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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說】
糾錯

說些憂愁的，或者並不
像只蒼鷹在密林上展開翅膀，盤旋
你以為我會懂得，我以為你會懂得
天空廣博。

說些輕描淡寫，或者，把自己的影子
在牆上投影，以為這便是全部
無數的牆和無數的影子，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一場沈默而又熱烈的道白

你知道，最後的最後
陽光盛，或者黑夜哀
我們的影子褪去一些，再褪去一些
都只剩腳下，一個貌似蜉蝣的虛無光斑
我們在光斑里，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不言不語。
2016.8.12

音樂：
石進【夜的鋼琴曲14】

【暮春賦】
楊雄

褪下衣服和割破皮肉，露出的
都是嶙峋。春風一吹就是幾個月
兩岸生出許多小骨頭，正以人的形態
嗷嗷待哺，餓了哭，醒了哭
連洗個澡都可以哭個不停。
從目前看他們是平等的，但以後呢？
這些小骨頭啊，有的會長成官吏
有的劫富不濟貧
大部分都得長成草民：
離鄉背井，徬徨一生。
我還是喜歡枝頭的小骨頭
她們一起站著，一起凋落
齊整的一生，有著烏托邦的公允。
白天的針頭插進血管，如吸管
插進骨頭，吮吃骨髓。
景物有些晃動，窗外都是天空的下垂
原本就不足的精神，被一波波抽離......
餐桌上煮熟的土豆，是大地
直系的小骨頭。填飽肚子，生根發芽
而春風越發稀疏了。
我從體內取出一根嶙峋
按照馬的樣式搭副框架；
再收集青草，雨水，流動的江河
逐一放進它的身子；
最後，趕在春風耗盡之前
跑進深山老林，直到嘉佑三年。

音樂：
【春野】
手嶌葵【春の風】

【端午賦】
楊雄

我從水中升起，你正在岸邊蛻去原型
蘆葦不高，足夠亮出遠山的光芒
潛行數百年的，都以不同方式重新浮現
借道詩歌，或是路過傳說
終須面臨一碗雄黃酒的鑒定
所以在我醉後的斷片里
月亮再圓，不過是一個寒顫的瞬間
各色植物生長出來的寂靜，正合我意
所以你在塔里日夜哭泣，流下的一顆顆星子
衍生出許多悲傷的族群
你以人的頭顱與尾巴相依為命
我以逐漸衰老的軀體
等待一場隔世的秋雨來臨
2016.5.23

音樂：
和平之月【摯愛】
徐薇【夜空中最亮的星】

【大風賦】
楊雄

只要有風，就會引出一些促發的動詞
我不想說波動，顫抖，搖擺，蕩漾
這些人類時常拿來描述的
現在，它要作為一次山河破碎的
緣由展開。
由於風，露出了謹慎的王國
他們借以遮蔽，抵御的
不止乾癟的果皮，不規則的石子
他們也在縮小的懸崖上攀援
一樣的捕魚，一樣的獵獸
一樣在春天追逐交配的權利。
由於風，他們的秩序開始崩塌
妻離子散的訊息狼煙燃起
宙斯們杳無蹤跡
銀河隕落，城邦隕落，族群隕落
所有真實的，都演繹為一種假設。
瓶中的水，如大海般，以肉眼
看不見的速度蒸發，海上的船帆
洋溢著的光亮，多麼親切
如久違的愛人，在病中的
突然來訪，母親般，孩童般
寧靜中帶點美感，如此震撼
有著昨夜雨聲，今晨白粥的樸素。
由於風，眼淚滑下，而身子滾燙，草木旺盛
狹小的國界日益成型
盤古捲縮葫蘆裡頭，誇父長跑的
天幕，尚未完成對日的雕琢
后羿的胚胎蠢蠢欲動。
由於風，新的人民緩緩聚集
圖騰正在趕來的路上，毛皮熠熠生輝
我轉過身，喝下一杯溫熱的開水。
2016.4.8

音樂：
石進【1981】（小提琴）

《芒種賦》
楊雄

明月已多久沒有露出水面了，我們幾乎都忘記它的存在
要怪，就怪這暴躁的天氣，讓連綿的事物都變得滿腹青綠
河水作為流動的存在，見證了管橋拉開夜幕的速度
它呈現於敏銳的酒精，踉蹌的聲音
呈現於沿途經過和停頓的瞬息
在它的掩飾里，可以做許多喜歡的事情
看蘭花的葉子靜靜生長，已經安靜的心思起了騷動
找個排擋點上幾位熟悉的蔬菜，談吐之間生出幾分融洽
可以辨別龍蝦的雄雌，辨別屬於中年動物的得失
我在一瓶酒水里忘記芸芸眾生，忘記自身造就的山河
如果我有過山河，想必已是支離破碎
你何時何地的一聲嘆息，足夠讓它泯滅
我為我的漠視和疏忽找到並不令人滿意的藉口
所有的緣由取決於白晝的長短
取決於一頭豹子在深夜對肉食的懺悔
2016.6.5

音樂：
石進【念念相忘】
以冬【月照 · 芒種】

【亡】
楊雄

願幅員足夠遼闊，有溝壑，有縱橫
從此雲貴，從此海南
願消息閉塞，有山野可藏，洞穴可居
有大片的老林分享這具半老身體
願從此心生懷念，等你白首，彷彿我已雲端行走
願將今後付予茫然，將之前付予流水
將現在的你的名字，付予周圍的樹
密密麻麻以後，長出松濤，長出許多風化的往事
2016.7.4

音樂：
石進【就這樣遠遠地看著你】
陳奕迅【最冷一天】

P.S. 今日，舒淇與馮德倫大婚。

【此去】
楊雄

學習八仙過海，此去蓬萊
不可騰雲，不可使用法器
學會欣賞：黃渤鏈接處
尚未日落，尚有金燦燦的光影
要學會道別，此去路過田橫，路過故人
路過慘烈青山和悲壯島嶼
此去夜渡，明晨旅順港長椅上
落滿的終將在今晚
無星的甲板披散濃霧
此去不可滿懷心事
齊魯之青猶在，燕遼之陰未現
遠在天際的，付予即將到來的相見
2016.7.29

音樂：
石進【夜的鋼琴曲30】
陳奕迅【好久不見】

【倒影】
糾錯

薄丘幾座，柳條數枝，斜裁的燕子飛過
這細雨中充滿江南
我是搖曳的，岸上的影。

湖水漂泊，鯉魚在其中撫摸肉身
將赤裸裸覆蓋，將紅的黑的覆蓋
鵝卵石是一張白紙，上面寫滿青苔
更多的青苔映上樹梢，在空氣里濡濕

我的濡濕是一盞薄酒，或者清水
裡頭映著蛇皮，映著弓箭
水面輕微泛起漣漪——
長歌當哭，或者一飲而盡。

音樂：
石進【憶】
石進【印跡】

【登天柱山】
陳先發

山林有極權般的寂靜
巨石上蟻隊黑亮
白雲間晃動著先行者的人頭
像無人摘取的槳果，正淒涼地爛掉

草叢間飛出了蝴蝶
無非是姓梁，無非是姓祝。
他們斑斕的皮
像一聲苦笑

依我看，這鐫刻於山崖上
松枝上、寺門上的詩句
不過是一些光陰虛擲的痕跡。
澗泉所吟，松濤所唱，無非是那消逝二字

連這暮色的寡淡四攏
也合著心靈無限緩慢的節奏。
彷彿不曾攀援，彷彿是憑空降臨這峰頂
一次次被掀翻的，莫須有的峰頂。

1999.10
——選自《前世》

音樂：
趙鴻飛【時光】
黃閱【折子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