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既然妳是個人盡可夫的賤人，那不如在死前做一件善事吧！

 就讓那位急著想破處的處男達成心願吧。

 我拿著刀子沿著階梯一層層往下走，樓梯間只有一盞亮著紅光的警示燈，伴隨著濃烈又刺鼻的惡臭讓我回憶起不久前的一幕。那一天晚上我來到店裡準備幫爸爸收拾，但一進門卻沒看見爸爸，正當我坐在椅子上思索的時候，我聽見地下室傳來了聲響。

 似乎是剁豬骨頭的聲音。

 我悄悄地往地下室走去，當我走到一扇鐵門前，我停下腳步，這時一股惡臭撲鼻而來，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個味道，像是屍體腐敗又參雜著人體排泄物的味道。鐵門上有一道小窗，我輕輕地推開往裡瞧，昏暗的光線中我只看見爸爸的背影，手裡的菜刀不停地舉起又落下發出陣陣聲響。

 此時我覺得爸爸好像不是在剁豬骨，我再仔細一看，砧板上有一隻長長的豬腳，但那顏色似乎跟平時的豬腳不太一樣，感覺顏色更白了一些。

 怎麼那隻豬腳有五根指頭？

 不對！那不是豬腳。

 那是……一隻手，一隻完整的人體前臂。

 我趕緊摀住嘴巴不敢叫出聲來，我慢慢地關下小鐵窗趕緊離開地下室，我心裡不停地想著，爸爸殺人了嗎？爸爸為何要殺人？

 但很快的，信任取代了我的不安，就算爸爸殺了人，也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要相信爸爸，因為爸爸一直那麼辛苦地撫養我長大，我必須相信他。

※

當我走到鐵門前，裡頭正傳來那賤人的呼救聲，真是悅耳。

 我不如再多欣賞欣賞，她被蹂躪的樣子。

 我推開鐵門上的小窗往裡瞧，牆上的鐵鍊牢固地綁住那賤人的手腳，那位肥肉橫生的肥宅已經脫個精光，正慢慢脫去宋語茜身上的制服。「你、你要幹什麼！不要！你這個噁心的肥宅放開你的髒手！」

 我看著他很有耐心地脫去那賤人的衣物，充滿誘惑的肉體在他面前一覽無遺，他低下頭興奮地舔著那賤人的奶頭。

 她果然是個下賤的婊子。被這種臭肥宅舔奶頭竟然還能發出呻吟，看到這幕又讓我想起那令我作嘔的畫面。這時肥宅的肉棒已經充血完畢，他撐開宋語茜的大腿，硬是將肉棒塞進她的小穴裡，聽她的慘叫聲，看來是還不夠濕啊。

 肥宅的游泳圈隨著腰部不停地晃動，伴隨著宋語茜的呻吟聲和辱罵聲，肥宅的突然停下了動作，他射了，真是沒用。

 這時我拿著短刀打開了鐵門，沉重的聲響也引起他們的注意，肥宅轉了半身回頭，語帶抱怨地說著。「老闆啊，不是說好……」

 他剛轉過身話還沒說完時，我手上的短刀已經落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咽喉瞬間被我用鋒利的短刀，開了一個五公分長的大洞，看來我割斷了他的頸動脈和氣管，煞時間大量的鮮血噴濺到我的臉上，

 我閉上雙眼仔細地感受著，原來人體內的血液是這般的溫熱。

 我看著他壓著脖子在地上不停地打滾，汩汩鮮血逐漸染紅了整地的磁磚，我喜歡這顏色。

 此時語茜的表情像是見到救命恩人一般的喜悅。「瑩瑩！快救我！快！」

 我走到她的面前將刀子放在嘴邊，慢慢地舔去刀身上的血跡，我用左手捧著她右邊白皙圓潤的乳房。「妳就是用這對大奶勾引我心愛的玉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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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前夕
#<10>
 
西元2021年4月18日。
新增確診人數：1人。
累計死亡人數：11人。
 
「欸！妳不覺得自己這樣太偏激了嗎？」一名女子背靠著牆，問著正在洗手台前的夏雨。
 
「偏激？妳指的是什麼？」鏡中的夏雨甩了甩手，一臉滿不在乎。
 
「這樣。」女同事指了指夏雨，身上原本潔淨的上衣，如今卻沾滿了五顏六色的食材醬料。
 
十分鐘前，一名戴著墨鏡的女人正在隱蔽的包廂裡享用著頂級牛排，戴著墨鏡吃牛排？實在難懂這般心思，但能來這裡用餐的人，多半非富即貴，而且都有著不能拿於人前的故事。
 
她一身黑衣，衣服精巧的剪裁，毫無保留地托出那曼妙的身材，白皙的肌膚拱著脖子上的珍珠項鍊，真是相得益彰，手指上的鑽戒更是無聲地張揚著她的身價不斐。
 
一名戴著平頂高帽的廚師正從銀色餐車裡，為她切下一塊令人垂涎三尺的牛肋排，肉塊的橫切面是一整片的夢幻粉紅，入眼即是品嘗。女子的動作慢條斯理、輕柔優雅，一口鮮嫩多汁的牛肉、一啜順口香醇的紅酒，這些在她的眼中，就像首飾一樣僅僅只是配件而已。
 
佳餚未完，再添美食。一位女服務員推著銀色餐車進來，正好與大廚擦肩而過，當飯後甜點上桌後，她的手上不知何時冒出了一支錄音筆，逕自地伸向那名女子。
 
「請問拋家棄子去追求真愛的滋味，是不是也跟眼前的牛排一樣，十分可口？」
 
女子墨鏡中的雙眼狠狠地盯著女服務員：「賤人！」下一秒整張桌巾宛如白色猛獸般撲向夏雨，幸虧躲得快否則身上的「顏料」會更加繽紛。
 
※
「這樣又如何呢？」夏雨轉身雙手一攤，貌似無愧於心。
 
「夏雨，我們做人的底線在哪？」這位同事其實是夏雨剛入公司時，帶領她的前輩，但能力實在平庸，當夏雨已經展露頭角時，她還是當年的小助理。
 
「底線？那我問你，這個世界對我們的底線在哪？」夏雨和她向來總是有禮相待，但可能受了氣，心裡也想找個出口。
 
「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要說我們的職責向大眾呈現真相，但他們！」夏雨振臂一揮，左手食指衝向門外，說道：「連自己要什麼都決定不了！所以我們給他們的就是真相！」
 
夏雨怒氣未減，甩門離去。她氣今日的採訪對象│毫無良知、也氣自己的同事│不知進取、更氣自己│連自己要什麼都決定不了。
 
怒聲落盡，驚魂未定的她緩緩穩下心神，呢喃道：「真像，越來越像林總編了……」
 
※
 
「太陽號出軌路段再通車，交通部長與鐵路代理局長將親搭首班車。」
 
手機上的新聞標題讓夏雨的心中五味雜陳，她收起手機繼續等待著爺孫倆的晚餐。
 
「兩個雞腿便當！」老闆娘戴著口罩高舉著塑膠袋，但絲毫不減宏亮的嗓音與親切的態度。
 
「我的！我的！」夏雨揮了揮手，接過了熱騰騰的便當。「謝謝！」
 
當夏雨走路回家的路上，此時的另一個地方，有著另一群人│即將動搖整個國家。
 
在國際機場附近的防疫飯店│言田寺防疫飯店。一群機組人員正愜意地享用著佳餚，為他們上菜的飯店員工正來來回回地與他們│不停地接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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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妳是個無話不談能推心至腹的朋友。

 我以為妳是真心希望祝福我和玉舒。

 沒想到，妳竟然奪走屬於我的東西。

 我，李瑩瑩，生來最討厭別人搶走我的東西。

 隔天一早玉舒一如往常地出現在我家門口，一看到他的臉昨天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中，但我不能讓他知道，這樣會壞了我的計畫。

 玉舒溫柔地牽起我的手往學校走去。「瑩瑩今天身體還好嗎？昨天聽說你發燒，我可擔心死了。」

 「我沒事，可能是淋雨了。現在沒事了。」

擔心我？我想你們倆昨天應該又多打了好幾次炮吧，真虧你說得出口，但越是如此我越能下定決心，送你們倆上路。

 到了學校後宋語茜這個賤人馬上前來關心我的身體，瞧她一臉榮光煥發的氣色，想必昨天應該用玉舒的肉棒高潮好幾次了。
 但我得忍住，至少忍到放學時間。

 這一天，應該是我人生中過得最長的一天。

 放學後語茜按照我倆昨天的計畫先到麵館等我，我和玉舒約在圖書館碰面，但不同於以往的溫習功課，我和玉舒像一對普通學生情侶一樣，逛逛街、吃小吃、倆人一塊玩自拍。

「瑩瑩，明天妳們不是有考試嗎？妳怎麼會想來逛街？」

 「嗯……我今天就想跟你逛街啊！」

 我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了玉舒的臉頰，我仔細地看著他那雙充滿魅力的雙眼，我實在捨不得對他說，因為這是我們倆最後一次約會了。

 天色逐漸昏暗，府城的夕陽餘暉也慢慢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端，我跟玉舒在百貨公司前道別，他要回學校自修，而我要回麵館「工作」。我到了店門口時看見鐵門拉下來一半，心想著，爸爸真的好疼愛我，不論是什麼樣的要求他都會答應我，我想他對媽媽也是一樣地疼愛。

 我彎下腰走進店裡發現爸爸正在等著我，我拿起砧板上爸爸平時在切菜的菜刀準備往地下室走去，爸爸突然拉住我的手。「瑩瑩，這把刀比較適合妳。」

 爸爸從身後拿出一把十五公分的短刀，黑色刀柄、適宜的重量，揮舞起來十分地順手。我將刀身拔出，看著刀鋒上頭發出的陣陣寒光，心裡頭不由得興奮起來，緊緊地握著它。

 我走到鏡子前咬著刀柄，雙手將頭髮整齊地往後梳齊，接著綁了一個十分有精神的馬尾，當我準備走下樓梯的時候，我轉頭對著爸爸說：「爸爸，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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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答應了我之後趕緊帶我進店裡，他冒著雨跑去附近賣衣服的店家，幫我買了一套運動服讓我換上，他還特地拉下鐵門延後營業時間。換好衣服後爸爸顧不得店裡的生意，讓我坐在椅子上幫我吹乾頭髮，爸爸吹頭髮的手勢很溫柔，想必爸爸以前也常常幫媽媽吹頭髮。

 爸爸拿著吹風機慢慢地吹乾我的頭髮，但卻一句話也不說，

 爸爸明白我想學煮麵的意思嗎？

 爸爸知道我曾經看過「那些東西」嗎？

 我不認為爸爸是個罪犯，相反地我覺得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在，而且這個道理，

 我正好用得上。

 爸爸將我的頭髮吹乾後蹲在我面前，握著我的手說道：「瑩瑩，妳是爸爸的寶貝。爸爸知道妳可能受了什麼委屈，爸爸不勉強妳說出來，但妳要記得，爸爸會永遠在妳身邊。」

 爸爸的聲音總是那麼的溫柔，我望著大骨湯的桶子問道：「爸爸……我能請同學來吃麵嗎？」

 爸爸的嘴角上揚，伸出手摸摸我的頭，輕聲地說道：「當然可以。」

 回家後，我的腦海中不停浮現他們倆在軟墊上做愛的畫面，那原本該屬於我的大肉棒竟然在那個賤人的小穴裡不斷地抽插著，該死，非常該死。

 這倆人只有當糧食的資格，爸爸這麼辛苦的工作，我也得幫忙他處理店裡「食材不足」的問題。

 這時我想起來，明天我和那個賤人還有約，要一起去挑玉舒的生日禮物。我拿起手機傳Line給那個賤人。「語茜，明天我陪玉舒去圖書館。妳先到我爸爸的麵館裡坐坐，他說會請你吃麵！」

 不一會兒，她回訊息了。「好啊！那我在麵館裡等妳，愛妳寶貝。」

 真是個虛偽的賤人，享用完玉舒的肉棒後竟然還有臉叫我寶貝，真是讓人噁心，

 不過用她熬出來的湯頭，應該也是十分鮮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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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
 
西元2021年8月7日
農曆：六月廿九。
節氣：立秋。
今日上菜：蜂蜜烤肉。
 
 
立秋，一枕新涼一扇風。
 
立秋預告著草木開始結果，收穫的季節即將來臨，此時尚未真正入秋，天氣可能還會更熱。早晚會有些許涼風，中午依舊炎熱，人們稱之為「秋老虎」。
 
秋季氣候乾燥，「秋風燥，宜食麻以潤其燥，禁寒飲。」應以養陰清熱、潤燥止渴、清心安神、益中補氣為主。
 
蜂蜜，是個不錯的選擇！
 
※
 
「姊姊！姊姊！」那洋溢著青春活力的馬尾，搖搖擺擺地走進廚房，瑩瑩看著文文的背影問道：「姊姊今天要做什麼好吃的？」
 
文文回頭對著心愛的妹妹寵溺一笑，又看向吊掛在牆上那具塗滿蜂蜜的人體，她嫣然一笑，說道：「姊姊做蜂蜜燒烤給你們吃！」
 
立秋之夜，涼風如水，麵館前文文再次搭起了烤肉台，香氣漫漫隨風飄搖著南成大學前的整條巷弄。
 
那日午後依舊是炎炎酷暑，兩位姊妹花穿著一樣的白踢與短褲，在麵館裡忙進忙出準備款待渴望「出人頭地」的白袍們。正當要熬煮那一鍋濃郁美味的大骨湯時，一位想用領帶勒死自己的男人走進了店裡，與以往不同的是，今日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學生。
 
兩人一同落座在最裡頭的座位上，文文與瑩瑩心領神會：看來陳醫生為立秋節氣帶來食材了。
 
※
 
「學長！拜託你跟蔡主任說說吧！如果真的被當我就得延畢了啊！」
 
陳明凡鬆了鬆領帶將身子往後一靠，一臉不屑地說道：「醫學院每年延畢的沒有一百也有五十，你也只是那百分之一，沒那麼嚴重。」
 
那雙猥瑣的眼睛透著髒兮兮的鏡片乞求著：「不行啊……我家裡供我念書已經很吃緊了，要是延畢肯定會被罵死的，學長我知道你和蔡主任關係很好，求求你跟主任說幾句，下學期！下學期我一定好好用功！」
 
陳明凡聽完後冷冷地哼了一聲。「我查過你了。」
 
「蛤？什麼？」
 
「從你大一開始所有的科目成績包含出席率，我都查過了。」
 
「學長……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只要你夠聰明，我不覺得翹課有什麼不好，可你資質平庸，在整個醫學院裡也排不上中段，很多人跟你一樣平庸，但他們比你更努力、更想當醫生、更想要出人頭地。」
 
他不死心地往胸口拍了兩下，激動說道：「我、我也是啊！」
 
「放屁！」那英俊的臉龐上突然勾出一抹鬼魅笑容。「你以為考進醫學院就能飛黃騰達？你以為頂著醫科生的招牌就能左右逢源？你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就是個垃圾。如今蔡主任在南成如日中天，你不可能不曉得，他的人體解剖你缺席了幾堂？」
 
那人落寞地低下了頭，不敢言語。
 
「我一堂課也沒缺席，不僅如此，我從大一入學開始從未缺席過任何一堂課，我如此拼命，你可知道為何？」
 
那人依舊低著頭沒有出聲，在明凡的羞辱後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南成之花對著他甜美一笑，恍惚間就忘記自己的燃眉之急。
 
陳明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吃吧，吃完你就能知道為什麼了。」
 
※
 
漆黑的房間裡只有牆上那盞微弱的燈光勉強喘息著，它透著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加黑暗的絕望。
 
那雙茫然恐懼的雙眼還沒適應周圍的漆黑，只能慌張地張望著四周，無奈被吊在半空的他到頭來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知道自己插翅難飛，還有口中那塊滿是臭味的抹布。
 
「這位同學，真是不好意思，委屈你了。」一段平穩冷靜的女聲輕輕捏碎了黑暗中的寂靜，但隨之而來的不是惡作劇而是任人宰割，文文接著說道：「我不是陳醫生更不是蔡主任，所以沒有必要聽你的肺腑之言，但我能代替他們跟你說明現在的情況。」
 
文文拿起了一隻長長的烤肉串用酒精仔細地消菌殺毒了一番。「在南成，如果當不了醫生，那就當醫生的食物吧，不是座上賓就是盤中飧。你放心我們會將你物盡其用，你身上的每一塊肉都將成為美味的燒烤，我會用蜂蜜增添口感及營養，你的腿骨我們會用來熬煮一鍋大骨湯，你生前最沒用的頭顱我們會當作裝飾品，你看看。」
 
他隨著文文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整面牆，一整面用人頭鑲滿的牆。
 
文文一邊靈巧地轉動著手中的烤肉串一邊緩步走到食材面前，思考片刻後說道：「太可惜了，你竟然缺席蔡主任的解剖課，你知道他在哪裡上這一堂課嗎？」
 
這時候誰想知道啊！他還在拼命掙扎妄想還有一絲生機，但很快他就會像以往的食材一樣，動也不動地乖乖聽話。
 
美人倩兮一笑。「就在這裡，大成麵館地下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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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前夕
#<9>
 
西元2021年4月17日。
新增確診人數：2人。
累計死亡人數：11人。
 
「夏雨，妳知道如何看到真相嗎？」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注視著窗外，瞳孔中倒映出的是國內的第一高樓，她身為女子卻在職場中指揮著眾多男性，原因無他─能力。
 
「如何看到真相？」夏雨對總編輯的突然提問有些手足無措，但也不能不答話，只好應和道：「鍥而不捨……跟抽絲剝繭？」
 
汪汪秋水中走過一縷哀傷，不見林天晴以往的傲人氣焰，反而聽到一聲輕嘆。「勇氣，無所畏懼的勇氣，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
 
「勇氣……？」夏雨微微瞪大雙眼，不敢相信方才聽見的話語，竟出自林總編輯之口，她可是全公司都害怕的人，在她眼中只有利益方能有價值。
 
那身黑色套裝輕輕側身，一轉剛才的惆悵，又是日常的話鋒。「妳昨晚的成果呢？」
 
對嘛！這才像平日裡的總編啊，剛剛那樣子超級不習慣的。夏雨的心中默默碎語著，趕緊把照片與文案遞給林天晴。
 
敏銳的目光割去一張又一張的「真相」，那個叫男人都感到敬畏的女人又回到夏雨面前。「是隻肥羊，能宰。」
 
片刻後，走出總編辦公室的夏雨面露喜悅，腳下踩出了幾步神采飛揚，突然間她回頭看向落地玻璃中的林總編，不由自主地想起剛才的對話─勇氣，無所畏懼的勇氣，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
 
看著玻璃倒影中的自己，一束馬尾精神奕奕，眼中卻若有所思─看見真相的勇氣？
 
※
 
一張泛黃的舊報紙，那是屬於夏清風的榮譽勳章。
 
那一天，剛升上國中的夏雨在一片夏日的黃昏微光中，等待著爺爺的大廚上桌，等待的過程她不能打開電視看自己喜歡的卡通，因為夏家有訓：吃飯前與吃飯中不能看電視！
 
感到枯悶的夏雨環顧著四周的快門珍寶，意興闌珊地隨手翻看了幾本，雖然夏清風已經整理地井井有條，但孝順的孫女總是習慣從他的作品中，任意翻找挖出寶藏！
 
客廳桌上散落著大小相簿，夏雨的手上正端著一本剪報集成，上頭的報紙都是出自夏清風之手，紙張早已泛黃，傾訴著東流歲月，美好人生。
 
孫女的視線正集中在一紙剪報上，令她感到好奇的是─這一則新聞，並非出自爺爺之手，但照片中的人正是年輕時的爺爺！
 
只見照片裡的夏清風，不像一般感到拘謹的被採訪者，一身正裝英姿颯爽，身後一棵大樹，從容的他雙手叉腰，自信微笑，絲毫看不出來這個人不久前才剛經歷過命懸一線的滋味。
 
斗大的新聞標題，讓夏雨著實一驚─不畏強權，拚死找出真相的勇氣！
 
孫女仔細地讀著剪報上的一字一句，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從報上得知當時的爺爺正在追查一名高官的貪汙案件，掌握了若干有力證據，對方得知後令黑道上門威脅，揚言要對全家不利，但夏清風秉持著「尋找真相」的精神，以命相搏，最後讓成功地將貪官繩之以法！
 
讀完之後夏雨感覺這則新聞，肯定不是爺爺主筆！
 
正當她疑惑之際，香味撲鼻的湯麵攫住了她的鼻子還有飢腸轆轆的胃，但夏雨還是拿著剪報朝著餐桌上的爺爺問道：「爺爺！這篇報導的文案不是你寫的，對吧？」
 
夏清風看著剪報愣了愣，先是擺了擺手敷衍道：「先吃麵，涼了就不好吃了！」見到孫女執拗的眼神，他明白，這一關是逃不過了。「邊吃邊說吧！」
 
「好！」夏家少女拿起碗筷，一邊吃著湯麵，一邊饒有興致地聽著爺爺的豐功偉業。
 
「還記得那時候你爸爸才剛出生不久……那一則報導，是真的，但是不完整的。」一邊咀嚼著嘴中麵條的夏雨，一邊衝著夏清風點頭示意，要他繼續說，自己很認真地在聽著呢！
 
年暮老者會心一笑，繼續說道：「這篇報導，是爺爺當時的老闆，親手寫的。原因是為了掩蓋更大的真相，還有護住爺爺的命。」
 
聽到此處，夏雨瞪大了雙眼，還好沒將嘴裡的麵吐出來。
 
「當時那一位高官確實想對我們家不利，也怪爺爺年輕氣盛不懂得分寸，才會鬧到那樣的地步，幸好爺爺的老闆使計救了爺爺！」
 
「什麼計啊！」那圓滾的雙眼目不轉睛，像是一位入戲的戲迷。
 
「當時啊，爺爺的老闆向對方說：『我們將資料存放在國家銀行裡的數家分行，一旦夏家有任何人遭遇不測，將會有人前去拿走，進而公開。』」
 
靈巧的夏雨立刻意識到矛盾，問道：「那爺爺怎麼還會公布那些資料呢？」
 
夏清風低頭片刻，看著眼前冉冉白煙，想起了陪他走過那段時光的堅強女人，回應道：「那位高官，是一顆棄子。」
 
「棄子？」
 
「那位高官的身後還有靠山，他的靠山找到了爺爺的老闆，權衡利弊後才知道，如果公開所有資料，整個國家都會陷入動盪，這絕不是我們想看到了，所以那位高官就被他的靠山給遺棄了。」
 
「所以……」
 
「所以當時公開的資料，只是一部分，還有很多都被燒掉了。但爺爺不後悔，因為我的勇氣不僅僅追求著真相，更想讓身邊的家人都好好地活下去。」
 
「追求真相的勇氣……想活下去的勇氣……？」
 
※
 
「比美國還慘！加拿大疫情持續惡化」、
「日本疫情再燒，全國連續3日單日新增確診突破4000例！」
「印度單日暴增23萬例確診，南韓連續3天破600例！」
「4/17，全球因疫情病逝超過3百萬人！確診人數逾1億4000萬人！」
 
手機上的疫情新聞被夏雨一則又一則地滑過，她感覺這個世界好像變成了平行時空，那些人正在另一個時空裡受盡折磨，看著街上的雲淡風輕，她絲毫察覺不到即將到來的風暴。
 
此時一名風華航空的印尼籍機師，正在言田寺防疫飯店中休息，但不知怎麼了，他感覺到今天的自己，有些不太對勁。
 
他看了看昨天與自己一起前往清真寺的兒子，還活蹦亂跳著，心想：應該……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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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前夕
#<8>
 
2021年4月16日。
新增確診人數：2人。
累計死亡人數：11人。
 
當我們對這個世界還一知半解的時候，眼前的大人都叮嚀著我們：小孩子不能說謊！
 
時至今日，我依舊很懷疑這句話。並非話中有誤，而是疑惑著：小孩不能說謊，難道大人就可以說謊？
 
小孩說謊─輕則口頭警告，重則挨一頓揍。
大人說謊─只消一句話就能瞞天過海：我也是為了生存啊！
 
難道冠冕堂皇的誠實，是大人們成日裡爾與我詐，言不由衷的安慰嗎？
 
因此，生存與真相之間，每一個人都會選擇生存，而放棄真相。真的嗎？世界上真的沒有人能為了真相，視死如歸嗎？
 
※
 
那一天也和今日一樣，天氣炎炎，都日落黃昏了還散不去悶熱。屋裡可就不一樣了，但並不是開了冷氣，而是四年級的小夏雨正在瑟瑟發抖。
 
夏清風朝著桌上白紙猛力一拍，喝道：「說！為什麼偷改分數！」
 
小夏雨的身子陡然一縮，訴說著內心的害怕，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清一句話，夏清風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女，既心疼又氣憤。自從夏雨懂事以來，他不停地叮囑著：犯了錯，要認錯改過，不要對爺爺說謊。
 
她不是不聽爺爺的話，但今日的小夏雨因為數學沒考好，怕爺爺責罵，於是自己偷改了分數。不料，技術粗糙尚未精熟，被夏清風一眼識破。
 
「妳……妳就跪在這！向妳奶奶認錯！直到祂叫妳起來為止！」夏清風拍案離去，徒留小孫女一人面對著亡妻的遺照。
 
淚眼汪汪的小夏雨，倔強地擦去淚痕，以此想證明自己的骨氣，但一看見那張慈祥的笑臉，她知道，再多的倔強也只是輕如鴻毛。
 
小夏雨雙眉頹喪，朝著牆上的黑白照片說道：「奶奶……我錯了，我不應該竄改成績，不應該騙爺爺……」
 
此時的夏清風正躲在牆後，一邊聽著乖孫女的認錯，一邊靠牆昂首想止住眼眶裡的淚水，他拿下眼鏡用衣袖抹了抹眼角，是啊，他想起妻子了。
 
想起妻子臨終前一再囑咐：「咱們夏家，就這麼一個乖孫女，你一定要好好將她帶大，不求富貴榮華，我只願她像你一樣，清澈如水，輕盈似風。」
 
客廳中原先呢喃的童音漸漸低了下來，夏清風走近小夏雨身旁才發現，原來是哭累了，一邊跪著還一邊睡著呢。爺爺將孫女抱起，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說道：「爺爺剛才太兇了，對不起。」
 
小夏雨的眼角還有一絲淚痕，靠在爺爺的肩頭上說著夢話：「爺爺……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清風止步原地，念想許久，微微側身看著妻子的遺照，欣慰一笑。
 
我們的孫女，像我，也像妳。
 
※
 
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嗎？夏雨的心中這麼想著。
 
今日，太陽號脫軌事件，偵查終結。
 
可全程參與的夏雨卻沒有一絲喜悅，因為她知道，這些不全然是真相，雖然才兩年的社會經驗，但她已經明白│真相是有尺寸的、真相是有標價的。
 
而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人們，除了親人以外，無人再提及。
 
此時日出東方，曖曖初陽，首都的清真寺也一同沐浴在陽光之下。
 
今日，此處，即將埋下一顆疫情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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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菜囉
#李瑩瑩
#<2>
 
 他是我的初戀情人，擁有陽光外形的他有個典雅的名字，沐玉舒。

 我們的學校比鄰而居，我就讀聖光女中，是一所女子高中。他就讀我們隔壁的天主教學校，是個品學兼優的學生。

 記得在幾個月前他和幾位同學來我們學校的園遊會，當時他來到我們班的攤位前玩遊戲，九宮格投球。他身形高瘦，頭上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沿下有著一雙讓女生難以抗拒的雙眼，他用充滿魅力的眼神看著我說道：「如果我能全投中，妳就給我妳的Line，好嗎？」

 他的話一開始我並沒有放在心上，隨口答應了他：「好啊！如果你全投中就給你！」

 但當他站上準備位置的時候，他散發出來的自信與氣勢讓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他抓起籃子裡的棒球，用著像似職業選手的姿勢投出第一球，我看見棒球筆直精準地命中右上角的板子。

 我知道，那不是運氣好，他真的很厲害。

 緊接著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他都沒有失手，棒球在他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此時一旁的同學們開始鼓噪了起來，看來我勢必得交出我的Line了，但不知為何心裡卻有著一絲絲的歡喜。

 這時九宮格上只剩下中間的五號木板，周圍的同學們突然都安靜下來，現場的氛圍好像是棒球比賽中的九局下半！兩好三壞慢球數，兩人出局，只要投手三振打者比賽就能獲勝一般。

 我緊緊抓住手中的水瓶，默默地在心中祈禱著，投中吧！我希望你能投中！

 他緩緩地拿起最後一顆球，屏氣凝神地看著最後一塊板子，他將球握在手中把玩了一會，隨後再一次地投出。

 結果卻讓人大失所望，他打中隔壁的板子，而隔壁的同學卻是一個板子也沒命中，全靠他「意外的最後一球」才撿到一瓶礦泉水，圍觀的同學們悻悻然地紛紛散去，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不投中的。

 他脫下帽子用肩上的衣服擦去汗水，再把帽子戴上，他一同隨著朋友離去，我看著他的背影在人群中不停地交錯，突然間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煞時間我彷彿觸電了一般，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很奇怪但又覺得很欣喜。

 放學後我在校門口遇見了他，原來他在等我，我們一起散步回家，不久後，我們就在一起了。他每日早晨都會來接我，我們倆再一同走路上學，這一天他一如以往，而我的心情卻有點緊張。

 因為，我準備把我的第一次給他。

 這一天我翹掉最後一堂課，偷偷跑去他們學校，準備給他一個驚喜，因為他們比較早放學，所以我只能慢慢地在校園找他，他平日放學後會和朋友們在球場打球，但今天球場上怎麼不見他的身影。

此時我突然想到，他偶爾會在體育器材室裡整理器材，他帶著我走過校園好幾次，所以我很清楚器材室的位置，但我走到器材室前卻感覺不太對勁。

為何器材室的大門上插著鑰匙？

是他忘記拔鑰匙了嗎，此時我突然有個想法，我想偷偷地進去嚇嚇他，我小聲地轉開鑰匙，躡手躡腳地走進去。這時我發現怎麼沒有開燈，當我在找開關的時候，我聽見奇怪的聲音，似乎是喘氣聲，有男有女，我好奇地縮在跳箱旁往裡瞧，而我竟然看見此生最不堪入目的畫面。

玉舒他竟然正在和一個女人做愛！

而且那個女的還是我們班上今天請病假的宋語茜！

他不停地用沾滿淫水的堅硬肉棒猛力地抽插著那個賤人，他的雙手還不忘挑逗那賤人的奶頭，他們倆不停地享受著彼此的身體帶給自己的快感。

 「玉舒，你的肉棒好大好硬好舒服喔！」

 「今天只能一次啊！我等等還得去見瑩瑩。」

 「瑩瑩？你上她了嗎？」

 「還沒呢，她有點難搞……」

 真虧他還有想到我的存在，這時我突然發現右手掌有一股疼痛感，我往下瞧發現我的指甲竟然深深地嵌入手掌心，流出汩汩鮮血。

 我安靜地起身離開了器材室，走到校門口時天空開始飄起了微微細雨，我想這種場景挺適合我的。不到一會兒雨勢轉大，我茫然地一個人走在街上，我不知道該去哪裡，但是心裡頭一個歸屬感似乎引領著我，走向能讓我安心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我停下腳步抬頭一看，我走到爸爸的麵館─大成麵館。

 這時候爸爸還在裡頭備料，他轉身一看到我嚇了一跳，趕緊跑出來接我，但他走到我面前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一臉驚恐似乎被什麼東西嚇著似的。

 是我的眼神嗎？

 爸爸二話不說馬上把我抱入懷中，爸爸的肩膀很寬廣又厚實，此時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麵館裡幫忙的時候，看到了許多不知道如何解釋的奇怪畫面，我一直把這個疑惑放在心裡。

但我相信爸爸，他是個好爸爸，會一心為我好的爸爸。

 我在爸爸的懷裡沒有哭，只是輕聲地說了一句：「爸爸，教我煮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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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
 
西元2021年7月22日。
陰曆：六月十三。
節氣：大暑。
湯品：仙草排骨湯。
 
大暑，水深火熱，龍口奪食。
 
大暑節氣一般都處於三伏之中的「中伏」階段，是一年中日照最多、氣溫最高的時期，大部分地區乾旱少雨，故有「冷在三九、熱在中伏」之說。
 
此節氣的高溫屬正常現象，如果沒有充足的光照，許多農作物生長將會受到影響，但若連續出現長時間的高溫天氣，則對農作物不利。因此農民們會適時地收穫早稻，不僅可減少後期風雨的危害，更能確保產量豐收。
 
在此酷熱的天氣中搶收搶種無異於「龍口奪食」。
 
大暑節氣飲食宜解熱怯暑、清熱解毒，仙草乃一佳選，不僅藥食兩用也能冷熱雙食。
 
※
 
酷熱的夏季中，就連披上黑衣的夜晚都讓人覺得心浮氣躁。在城市昏暗的巷弄中一名穿著背心的壯漢與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士一同併行，這場景煞是詭異，但又見怪不怪。
 
此時，陸謙瞥見了路旁的小店面裡有兩個似曾相似的身影在餐桌間來回穿梭，他不禁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一旁的陳明凡發現陸謙眼神中不易察覺的波動，問道：「這間店，怎麼了嗎？」
 
「陳醫生，天氣燥熱，要不要來碗仙草排骨湯？」
 
「太熱了，我想吃仙草凍。」
 
「正好，他們家也有。」
 
他的正義，從來沒有猶豫。
 
夜深如止水，他漆黑的瞳孔中搖曳著眼前的篝火，平穩的呼吸帶著一縷又一縷的白霧消散星空當中，周圍森林間的蟲鳴透著令人心安的寂靜，萬籟俱靜應該就是如此了吧。
 
此時他還尚未卸下裝備，一位比他年長數歲的隊友捧著一碗熱湯到他眼前。「隊長啊！來嚐嚐我的手藝，家鄉味！就剩你還沒嚐到。」隊友瞅了一眼在角落保養狙擊槍把老何心血擱置一旁的年輕人，又道：「瞧瞧這小梁真是被你給慣壞了。」
 
這時他還沒有陸謙這個名字，只有代號841的名稱。「老何，讓他去做吧，你應該知道一位優秀的狙擊手有多重要，但……天氣這麼熱你還讓我喝熱湯？」
 
老何瞥了他一眼，又道：「我們在出任務啊隊長！」
 
他會心一笑放下肩頭上的槍枝，端過那碗熱湯，問道：「這湯是什麼名堂？」
 
「仙草排骨湯，隊長啊，我跟你說啊，這個湯雖然簡單，但要煮出滋味可得費功夫啊……」老何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這碗湯是雙親賴以為生的法寶，更是扶養他長大的功臣。
 
眼見老何沒打算停的意思，陸謙擺了擺手問道：「這湯裡的食材只有一樣我有疑問，荒山野嶺哪來的排骨？」
 
老何狡黠一笑好似一位老頑童。「我們蹲守目標的這幾日裡，我發現有野豬的蹤跡，循著活動足跡設下幾個陷阱，要不哪有這野味能享用？」
 
陸謙無奈地搖了搖頭。「全隊裡也只有你有這心思，但也多虧了你，讓弟兄們飽餐一頓。」
 
陸謙站起身來，端起手中的熱湯高喊道：「弟兄們！有熱湯，敬老何！」
 
特種隊員紛紛高舉著碗：「有熱湯，敬老何！」
 
陸謙再次席地而坐，遞給老何一根煙，問道：「老何啊，你為何加入『禿鷹』？」
 
老何心中些許悵然，接過手中菸，燃起一點橘光，待那縷白霧消散後說道：「我的正義，從來沒有猶豫。」
 
※
 
在這個不知是否能見到明日太陽的夜晚裡，陸謙找到了他足以信奉一生的準則：正義，從來沒有猶豫。
 
在此之前陸謙才剛加入禿鷹不久，面對這樣一個空降部隊的成員，多數隊員都心有不服，尤其是老何，經常跟陸謙對著幹，直到一次的夜晚任務中才有了變化。
 
當時全隊隊員因老何指揮不當而身陷敵軍包圍，命懸一線，但隨著遠方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槍響後敵軍竟全數撤退，隨後陸謙扛著重型狙擊槍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拉起頭盔上的熱感夜視鏡向隊員們說道：「安全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這一刻起所有禿鷹成員才承認了陸謙，紛紛朝他喊著隊中領導者的稱呼：「老大！」
 
老何此時深感羞愧無地自容，正準備舉槍自戕，在扣下板機的瞬間被陸謙及時奪下。「你……為何？」
 
「我們是禿鷹，我要讓每一個人都平安回家。」
 
陸謙朝著隊員們喊道：「從這一刻起，老何就是我的副手，他說的話就是我的命令，懂嗎！」
 
他從未想過當一個獨裁者，只想著能照顧好每一個人，他知道自己是個孤兒，但絕不能讓更多孩子變成孤兒，但在國家背叛禿鷹的那一刻，他失約了。
 
縱使他們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但在筋疲力竭之際，禿鷹們僅僅只能保下陸謙的一條命，但他卻比任何人都想死。
 
他親眼看著老何斷氣，親眼看著他死前拿出一張照片，裡頭是他和孩子們一起料理仙草排骨湯的場景，老何在死前問道：「隊長，我的孩子們……很可愛，對吧？」
 
陸謙還沒來得及回答，那張血跡斑斑的照片便從老何手中悄然落下。
 
※
 
禿鷹死去，一人獨活。這些年他時常想起那段生死瞬間的時光，每個人都不知何時會死去，但總想著保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
 
陸謙與陳明凡一前一後步入小店，店裡沒多大的空間，只能擺下幾張桌椅，兩人落座後一位穿著小學運動服的小男孩拿著菜單走到桌邊，既熟練又有禮地問道：「您好，請問想點什麼？」
 
「仙草排骨湯，陳醫生你呢？」
 
陳明凡鬆了鬆那條為他帶來幾近窒息快感的領帶。「仙草凍，謝謝。」真是個俊朗的變態。
 
小男孩快步走向店口的料理台，將手中的點好菜單交給一位香汗淋漓的少婦。「媽媽！我點好了。」
 
少婦欣慰的朝男孩點了點頭，像是肯定與褒獎，隨後男孩趕緊走向洗手台去對付比他身高還高的鍋碗瓢盆。
 
陸謙看著那位少婦的背影心想：那應該就是老何的遺孀了。
 
這時一位同樣穿著小學運動服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端著托盤走到了桌邊。「你們的餐點好了，請慢用。」
 
同樣的年紀，多數的孩子都還在父母的保護下成長，而他們卻永遠等不到父親的歸來，想到此處那無處隱藏的痛苦便席捲陸謙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
 
「謝謝小妹妹，辛苦了。」陳明凡俐落有禮地接過托盤，將熱湯擺到陸謙面前又道：「點了熱湯就得喝完，我點的仙草凍，也會吃完。」
 
兩人會心一笑，陸謙叫住了小女孩問道：「這附近的鄰居人好嗎？有沒有壞人欺負你們？」
 
小女孩懵懂的想了一會兒，回道：「沒有，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
 
陸謙嚐了一口，果然和老何煮的一模一樣。
 
待兩人用完餐走後，小男孩拾起桌上的一張紙條跑到母親身邊喊道：「媽媽！你快看！」
 
少婦看著那張被兒子手汗沾濕的紙條，眼前突然湧出一片朦朧水霧，維持多年的堅強被那僅僅那數字給徹底擊潰，她趕緊抱住兩個孩子無聲地哭泣著，想念著。
 
※
 
「你這個人看上去冰冷，但卻喜歡吃熱食啊！」
 
「醫師此話何意？」
 
陳明凡屈指一數。「關東煮、水餃、排骨湯。」
 
陸謙笑道：「真是逃不過陳醫生的慧眼。」
 
「你寫了什麼？」
 
陸謙笑而不答，明凡也識趣地不再多問，兩人又再次步入這座城市的黑暗之中。
 
在母親滿是淚水的臂彎中，小男孩問道：「媽媽，紙上寫了什麼？」
 
少婦拭去淚痕端詳著眼前模糊的字跡，一字字地朝著孩子們唸道：「你們的父親是一位英雄，他的正義從來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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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前夕
#<7>
 
2021年4月15日。
新增確診人數：1人。
累計死亡人數：11人。
 
※
 
人們真的在意真相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工作上的真相─夏雨。
 
一年前的某個深夜，首都依舊燈紅酒綠五光十色，路上一個個黃色的大鐵桶正運送著，一雙又一雙的寂寞。
 
他們沒有落單，並肩而坐卻還是孤獨。
 
此時，戴著鴨舌帽的夏雨正在一棟大樓前停車蹲點，蹲點的目標是一位當紅的男藝人。
 
來了！大樓前來了一輛計程車，下來一位讓眾多女性感到秀色可餐的男子，他先是左右張望，確定沒人跟蹤後才關上車門。夏雨手中的相機一連按下數次快門，當男子進入大樓後，她還守在原地，雙眼炯炯有神的她還在等待著，完整的「真相」。
 
又來了！又是同一台計程車！在五分鐘內？
 
顯然是在大樓外繞了一圈又回來，這次車上下來一位風姿綽約的女人，婀娜多姿體態妖嬈，看上去─就不是他交往多年的女友。
 
那雙明亮秋水帶著一抹狡詐，隨後又是幾聲的快門聲響，得到「真相」後夏雨心滿意足地驅車返家了。一路上她想著這一則新聞的標題該怎麼下─「男星深夜會友，竟不是正牌女友？」
 
沒有拍到關鍵鏡頭？那有什麼關係？只要能吸引觀眾眼球，能引起熱烈討論，這樣一來就有價值所在。
 
正當夏雨還思索著標題文案時，車子已經到了自家門前了，她抬頭看向二樓客廳還亮著燈，她知道─爺爺還在等她。
 
夏清風聽見門前的引擎聲便知道孫女到家了，他起身走向廚房待夏雨入門時，飯桌上已經擺著剛做好的一碗湯麵，隨後就聽見一聲熟悉的關心：「記得吃麵，早點休息。」
 
夏雨放下背包取下帽子，帶著些許紛亂的一頭馬尾倚靠在椅背上，喘了幾口大氣後坐起身來拉去髮圈，長髮如瀑的她就喜歡這樣吃麵，雖然時不時會吃到自己的頭髮，但這樣才有在家的感覺。
 
眼前熱氣騰騰的湯麵，已經吃了好多好多年，味道從來沒有變過。夏清風曾經說過：「這湯麵啊！是妳奶奶教我的，這味道不能變！將來阿，妳也要做給妳的小孩吃。」
 
此時的夏清風尚未入睡，他獨自一人坐在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照片端詳著，照片上是他與亡妻還有小夏雨。窗外明月皎潔，水銀大地，屋內卻得來一聲輕嘆。
 
自夏雨開始記者的工作後，夏清風從未給過任何批評，並非不想關心，而是他明白，那不是屬於他的戰場，那是屬於孫女的戰場。雖然自己能幫的忙不多，只要孫女好，他就好。
 
真相是什麼？你相信什麼，那就是真相。
 
※
 
這一天的深夜時分，大洋的另一端有一架飛機正緩緩駛向跑道，一輛印著梅花標誌的風華航空飛機，準備返國。
 
機上的工作人員已經接到消息，機組人員檢疫的新規定─3+11。
 
此時沒有人知道，這一架飛機，將會在國內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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