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麵館-1

 「唉……又天黑了。」我抬頭望著因光害而看不見星空的夜色，我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在這個時間點走出實驗室。

 我叫陳明凡，南成大學醫學系的大三生，很多人羨慕我們讀醫學系的人，但醫學系根本就是地獄，每天有忙不完的報告跟寫不完的作業。這一天我又忙到晚上十一點才走出實驗室，一整天都在忙，肚子快餓死了，但現在只有學校對面的美食街還有幾間店還亮著燈，看來也只能碰碰運氣了。

 走過了街口，發現那間我們南成人最愛吃的「大成麵館」竟然還開著！我迫不及待地走進去，一到門口老闆女兒熱情的對著我打招呼。

「哈囉！帥哥！想吃什麼？」

 老闆的女兒叫李瑩瑩，是我們南成大學所有男同學的夢中情人，而我也有點喜歡她，誰叫她這麼可愛，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足以秒殺我的馬尾，甜美的笑容和銀鈴般的聲音配合地恰到好處。

 她領著我坐到電視機前的位子，她嘟著那可愛帶著紅潤的嘴唇說著。「對不起喔，現在只剩下麵類，其他都賣完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點一碗麻醬乾麵。」

 「好的！」她回頭朝著料理區的老闆喊道，「爸爸一碗麻醬乾麵！」

※

 這家麵館開業至今已經好些年了，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們南成大學的學生，，特別是我們醫學系的學生，每次都贊助不少的活動經費，所以同學們都很愛來光顧。

 除了老闆女兒是個強大的活招牌之外，麵館裡的價位也十分符合學生經濟範圍，味道也不錯，但最讓人著迷的就是他們的用大骨熬煮的湯頭，味道十分鮮美，想到這我也不禁也想先喝一碗清湯。

 我走到湯鍋前發現裡頭沒有湯了，這時老闆回頭說。「同學！不好意思！我先給你麵，待會請妹妹拿湯給你齁！」

 「好啊！謝謝！」

 回到位子上後，老闆馬上將熱騰騰的麵端上桌，我淋上些許辣油，邊吃著麵邊看著電視，新聞上說這幾天我們南成大學有幾位學生失蹤了，都好像是晚上外出吃宵夜後就音訊全無，不過我也實在沒心思注意這些，一想到明天還有忙不完的報告我就頭痛。

這時後方廚房裡傳來了李瑩瑩甜美的聲音。「爸爸！湯桶好重喔！我搬不動。」

 老闆聽到後，馬上走進去幫忙，不一會看見老闆提著一個大湯桶走出來，湯裡頭擺著一根長長的骨頭，本以為是一般的豬大骨，但我好奇地又仔細的看了一會。

 那……那不是人類的大腿骨嗎？

 在我不確定的恐懼感剛開始蔓延的時候，又傳來李瑩瑩的聲音。「爸爸！食材都沒了！」

 老闆沒有答話，我繼續吃著麵，只是越吃越快，等到我吃完最後一口麵的時候。門口傳來老闆拉下鐵門的聲音，他拿著剛洗好的菜刀走到我身旁，把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肩上問著：「同學，好吃嗎，要不要再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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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
 
西元2021年5月21日。
農曆：四月初十。
節氣：小滿。
菜名：鳳梨苦瓜雞湯、鹹蛋炒苦瓜。
 
小滿，小得盈滿。
 
此節氣時大部分地區皆已進入夏季，降雨增多容易形成豪雨，若此時乾旱少雨將會導致田坎乾裂，甚至到了芒種節氣也無法種植水稻。
 
小滿節氣忌食肥膩、生濕助濕的食物，如動物脂肪、海腥魚類。也不宜吃酸澀辛辣的食物，油煎燻烤之物也不宜，敏感體質的人應防範魚蝦蟹等食物引發的過敏。
 
此節氣最好吃一些微苦的食物，例如苦瓜。苦瓜內含豐富的維生素，利於改善食慾、袪痘、降火、抑制脂肪吸收、通便、抗癌。
 
※
 
近來日益炎熱的天氣不僅讓綠葉更鮮亮，同時也讓人感到悶熱煩躁，但即使炎熱來襲，那精緻可愛的臉蛋上總是掛著甜滋滋的笑容，那束一如往常的馬尾依舊精神地搖擺著。
 
當瑩瑩走入還在備料的麵館時，一身已經不再年輕，卻又不願認老的背影出現在她面前，麵館老闆李明棠正在廚房裡忙碌著。
 
「爸爸！你要煮什麼？」
 
李明棠轉身一見心愛的女兒，無時都是欣喜微笑。「瑩瑩啊，爸爸要來煮鳳梨苦瓜雞湯。」
 
「這樣啊……」細白的手指轉動著青春的髮梢，說道：「那我還要吃鹹蛋炒苦瓜！」
 
※※
 
那年邁又智慧的雙眼正俯視著他得意培養的「食材」，心想著該如何做出這兩道苦瓜料理。近日南成醫學院裡失蹤的幾位醫生已然成為「芒種」的食材名單，李明棠深知以客為尊不可怠慢的道理，所以小滿節氣必須隆重以待。
 
對他們兩家人而言，不論是重症求醫的病人還是醫術高明的醫生，都只是一介螻蟻，道德與良知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俗氣了。
 
大成麵館地下三樓，在昏暗的光線裡生命正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在李明棠的眼裡只要還能掙扎就代表還沒死，但對那個人來說卻是生不如死。原本人模人樣又身穿白袍，出身於佛斯大學的主治醫生在老李手中早已不成人形，他端著眼鏡仔細地觀察綠色「食材」身上佈滿的每一顆綠色毒尤，那密集又突出的形狀，簡直跟苦瓜一模一樣。
 
老李十分滿意。
 
「殺了我！殺了我！」微弱又不屈服的聲音不停地從氧氣罩裡傳來。
 
李明棠不為所動，只是輕蔑一笑，說道：「別急，我還得讓你老闆嚐嚐你的味道，最近天氣炎熱，讓他多吃點苦瓜，清爽又降火，你說是吧？醫生。」
 
「為什麼……為什麼……我跟你無冤無仇。」
 
「年輕人，南成與佛斯的這場遊戲如果不把命給搭進去，那多無趣啊！」李明棠拿起手術電鋸，在他耳邊一字字地說道：「在這世界上，沒有人│是無辜的。」
 
鋸輪高速旋轉的聲音總是讓李明棠想起在手術室裡的日子，他沉浸在將人體視為玩具般的愉悅之中，不論是開腸剖肚還是肢解軀體，都讓他感到意猶未盡。隨著兩條手臂墜地……不，是兩條鮮綠的苦瓜墜地，老李心想：開始為那位天才料理吧。
 
用水清洗、抽去骨頭、將苦瓜剖半、接著切成塊狀，然後川燙。每一個環節他都熟稔於心，畢竟做了二十幾年的醫生，人體之於他就像是豬羊之於屠夫。
 
將成塊的雞肉、鳳梨，還有身為主角的苦瓜依序加入高湯中，轉大火至湯滾，隨後轉中火熬煮至食材軟爛，關火後加入少許鹽與米酒調味，即完成。
 
在熬煮的過程中，李明棠沒有閒下來，立刻著手準備第二道菜。將鹹蛋的蛋黃搗成泥狀，蛋白壓成碎塊，再混合拌勻。將鹹蛋下鍋後用中火不停翻炒，炒至蛋黃細軟，炒香鹹蛋後再放入苦瓜翻炒，加入適量的鹽與糖炒勻，最後淋上一小匙醬油，加少許水煨煮，收汁即可起鍋。
 
老李又瞅了那條料理台上的「苦瓜」一眼。「剩下的就請宅急便送過去吧。」
 
※
 
氣派寬敞的辦公室裡，圓形辦公桌裡坐落著無比聰慧的大腦，還有那堪比嬌花的驚世紅顏。他不溫不火地看著桌上的兩道菜，嘴角緩緩地勾出一抹微笑，再看向地上的紙箱裡裝滿著大小不一的「苦瓜塊」，此時他不由得笑出聲音來了。
 
是的，在他眼裡世人口中的天才都不及自己的萬一，哪裡來的心疼，若要說他們最心有靈犀的一件事，那就是……生命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籌碼。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我說了算。
 
斐東湘抬起頭來望向前方被吊起的四具人體，對一旁的助手問道：「下一個節氣是？」
 
「芒種。」說完後，林人鳳繼續仔細地磨著手中透出寒光的刀刃。
 
「換我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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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緩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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