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人味
今年春天,我參加了台灣外交部與亞洲研究系所簽署備忘錄的茶會。有位教華語電影的老師問我是否知道另一位在做亞洲研究、讀博士班的作家。她告訴我,最近有位作家出了一本叫《Yellow Face》的書,作者是R.F. Kuang,中文名叫匡靈秀。作為一個博士生,我當時幾乎沒有時間看自己想看的書。我先上了YouTube,找了一下匡靈秀相關的影片,看看她的書大概在講些什麼。
WithCindy頻道介紹了《Yellow Face》這本書。她對這本書持普遍好評,但也提到在匡靈秀這樣的年紀就能看到出版界的各種面向,其實擁有很多的優勢和特權。她計算了匡從小學到研究所在學業上花的錢,認為這些都是父母給予的教育資本和文化資本,而這些並不是一般有志於寫作的人早年就能達到的高度。當我這個暑假決定回來看創作相關的書時,我開始閱讀了這本小說,或許是因為Cindy這個論點的關係,我就會把文化資本放在心上,會思考這是一個怎樣的作品,它顯現出怎樣的特權。
關於亞裔作家定位
讀完這本書,讓我想起2023年夏天去佛蒙特藝術家工作室(Vermont Studio Center)的經歷。在那裡,我認識了一些亞裔作家,無論是越南裔還是華裔的。這些作家會告訴我,從他們的角度來看,身為一個女同志,同時又是一個會計師,開始寫散文,因為覺得非虛構比較能夠表達出自己所思考的東西。但她也會思考,作為亞裔女同志,還需要有哪些特點才能在亞裔這個類別中脫穎而出。
我認為《黃色臉孔》這本書能夠出圈的原因,就是它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亞裔身份,儘管作者其實在美國長大,能夠接觸到的華語文化已經相對不那麼多。對我來說,我會認為那就是一個美國人了。但很顯然,在美國,如果你作為一個作家要創作各種作品,這個種族身份是你無法避免的部分。
黃色臉孔小說本身
現在我想稍微介紹一下《黃色臉孔》這本書的內容。講述了成功的亞裔作家,可以和著名影星一起合照。有一天,她突然去世了。她的白人女作家朋友,雖然也出過書,但並不成功,仍需要做其他工作維生。這位白人女作家把已故亞裔作家剛寫完的草稿佔為己有,經過修改後以自己的名字出版。這本書引發了讀者一個疑問:為什麼一個白人作家會想要寫一個完全不同族裔群體的故事?於是,這個白人女作家在出版社的建議下改換了她的姓氏,變成了Song。
網路評論與資訊
我發現關於這本書的評論相當兩極化。喜歡的讀者覺得看到了過去不一樣的風景,了解美國出版的運作方式。比如,如果一本書賣得好,賣出六位數美元的版權金是完全有可能的。假設是十萬美元,乘以匯率三十,就是三百萬台幣。另一些人則認為,這不過重述了亞裔的刻板印象。但我的看法是,這兩種評價並不是分開的。正是因為我們對作家,特別是亞裔作家的好奇,才會翻開這本書。否則,如果你想看華工的歷史小說,你就會翻開其他的非虛構作品。
我發現《黃色臉孔》似乎也在回應YouTube評論者和網路讀者的意見。作家們在看別人的評論時會想要上去回覆、反駁,但最高級的反擊應該還是把這些經歷寫成自己書的一部分。在《黃色臉孔》中,我的確看到了很多Twitter上的討論被融入其中。
其他剽竊事件
紐約時報列出了一些其他相關的事件,比如說《Cat Person》(中文版《貓派》)。這是一則短篇小說,2017年在紐約時報上發表後造成轟動,也順利賣出了電影版權。但在四年後,有個人說,她發現這個故事基本上是依照她部落格的真實經歷。還有一個更複雜的故事是"Who is the bad art friend"。這涉及兩個作家之間關於捐贈器官故事的爭議,最後甚至演變成了法律訴訟。
我的作品沒有人味?
我記得在高中、大學和研究所寫作的時候,經常被老師批評說我的作品沒有人味。到了現在,我可以很自信地說,我相信我的作品是有人味的。因為很明顯,我並不是一個理論性的作者。
當我們談到有人味的作品時,我能想到的例子包括長篇小說《我的天才女友》、《渺小一生》,至於短篇小說,我一時想不到,像海明威這樣的作家,我覺得他們的作品更注重技術,可能就不那麼有人味。
在我自己的作品中,我覺得特別有人味的可能是《我有結婚病》裡面的其中一篇《脫北者》。那篇寫的是一對母女,媽媽其實是個很有錢的房東,在市場賣東西,但故事裡的姐妹總是被台灣的文化或是媽媽的教育影響,認為一定要非常省錢,如果找不到任何工作,活著基本上就是一種浪費。我試圖在這兩個姐妹的情誼和生活細節中盡可能地展現人味。
人味的定義
我去問了ChatGPT。它對於人味的定義是:文學中的人味通常指的是作品中呈現出來的人情味或人性特質,是文字中所蘊含的真實、溫暖、感人、貼近生活的情感和描寫,能夠引起讀者的共鳴和情感反應。
對我來說,人味意味著面對恐懼——面對別人的恐懼,面對自己的恐懼,然後選擇繼續寫作。畢竟,繼續寫作也是存在風險的,因為可能會被別人指責盜用了他們的經歷。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會選擇回來繼續寫。
在我的寫作中,我會盡可能地還原當下的場景。如果我改動了某些細節,那是為了避免法律風險,或者是為了追求另一種文學的真實性。但無論如何,我都會努力讓故事保持真實可信。
採訪對我來說是一種獲取人味的手段。因為通過採訪,我可以確保我所寫的內容與受訪者的原意是一致的。即使我有不一樣的理解,我也會特別標出來說明這是我的解讀。
總之對我來說,人味大概就是面對恐懼,然後選擇繼續寫作。即使寫作可能會帶來風險,引起爭議,但我們還是選擇繼續寫下去。這就是我理解的人味。
參考資料
EP43.錯時錯地&黃色臉孔&林俊傑?
The problem with “Yellowface” by RF Kuang: my thoughts on race, class, and the publishing industry
R. F. Kuang on Yellowface, Tokenization, and Constant Comparison
Is 'Cat Person' Based on a True Story? It’s Complicated
Who Is the Bad Art 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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