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经典丨老舍《正红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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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萃萃的小广播ArtsBoo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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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经典丨老舍《正红旗下》 episodes

  • 品读经典丨正红旗下06:受气的小媳妇,霸气的姑奶奶

    老舍先生是写人物的高手,无论什么人,到他的笔下,只消几句对话、几个动作,立刻活灵活现。《正红旗下》前面几节,我们重点谈到大姐的丈夫、公公,二哥福海等几位,都是男性。其实,老舍先生笔下的女性形象同样精彩。


    我特别喜欢小说里“我”的姑母这个角色。姑母每次出场,气场都非常强大,只要有她在,其他人立即暗然失色。


    这位姑母中年以后孀居,搬回弟弟家居住,非但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悲催,反而心安理得地在弟弟家白吃、白住、白拿,还以大姑子的名义发号施令,支使弟媳妇给她沏茶灌水、擦桌子扫地,甚至动不动就发脾气、说怪话。老舍先生认为这很正常:“想想看,在那年月,一位大姑子而不欺负兄弟媳妇,还怎么算作大姑子呢?”


    以从前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来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姑母一个已经出嫁的女性,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凭什么在弟弟家颐指气使?但是我们不要忘了,老舍先生是满族人,《正红旗下》写的是旗人家庭的生活。


    清代满族人入主中原以后,虽然各方面深受汉文化影响,但依然保持着本民族传统习惯中对女性的尊重,“姑奶奶”在旗人家族中是一个身份高贵、普遍受到尊重的群体。所谓“姑奶奶”,不单指姑妈,它泛指所有女性——没有出嫁的女孩子是“小姑奶奶”,刚出嫁的女孩子是“少姑奶奶”,《正红旗下》里“我”的姑母,自然就是“老姑奶奶”。尊重“姑奶奶”,其实就是尊重女性。


    旗人尊重女性不是叫一声“姑奶奶”就完事,而是有很实际的内容。旗人家的女孩子,从小可以穿男装、练习骑马射箭,至于抛头露面外出采买家用,更是司空见惯,因此她们比汉族人家的女孩子更加见多识广。这些还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她们有一定经济地位。虽然旗人家庭也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当兵打仗,女人料理家务,但女性的劳动是获得社会承认的——未出嫁的女孩因为要帮助母亲做家务,每季可领取禄米一次;已嫁人的女性如果丈夫去世,只要没有再嫁人,就可按月领取钱粮。《正红旗下》中,“我”的姑母为什么那么有气场?因为她也是吃“铁杆庄稼”的,这就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小说中“我”的大姐经常受婆婆欺凌,但她只要回到娘家,立即就会变成受人尊敬的姑奶奶;至于“我”的姑母,更是全家地位最高的女性,连“我”的父亲都让她三分。女性或许可以欺负女性,比如婆婆欺负儿媳妇,大姑子欺负弟媳妇,但男性对女性是普遍尊重的,无论是大姐公公对大姐婆婆,还是“我”的父亲对“我”的母亲,说起话来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得罪。看来,“女权主义”在旗人家庭是派不上用场了。


    曹雪芹写《红楼梦》,一个少姑奶奶王熙凤,一个小姑奶奶贾探春,把贾府内务治理得井井有条。曹雪芹出身于清朝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世家,他之所以写出如此聪明能干、光彩照人的女性,是不是缘于对旗人生活的深刻体察呢?


    我倒是觉得,在今天的时代,在某些地方,如果女性没有工作,没有工资收入,她的家庭劳动往往不被承认,女性地位反而不如一百多年前的旗人家庭。


    这或许是一种偏见,但我在阅读《正红旗下》时,真的会有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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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品读经典丨正红旗下05:二哥福海

    之前说到,《正红旗下》里,老舍先生花了很多笔墨来描写晚清旗人家庭的生活细节,这些生活细节中包含着作者对自己民族由盛转衰的反思和检讨。老舍先生着力刻画了几个有代表性的人物,比如大姐的公公、丈夫,这几位吃着“铁杆庄稼”的旗人如何不务正业,整天提笼架鸟、斗蛐蛐儿,在他们身上预示着大清王朝以及旗人必然走向没落的命运。


    但接下来即将登场的人物,“我”大舅家的孩子,二哥福海,却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旗人。一方面,用老舍先生的话说,福海是个“熟透了的旗人”,旗人应该会的他都会,比如骑马射箭;旗人喜欢的他也都喜欢,比如唱曲儿、养鸟儿。但另一方面,他又是“半个旗人”,因为他在当兵吃粮之外,还学了一门手艺,成为一个高明的油漆匠。这在当时的旗人中很少见。


    “二哥福海”这个人物,寄托着老舍先生对“民族新生”的期盼。抛开大环境不谈,至少就个体而言,福海是老舍笔下所有旗人中最有可能找到出路的那一个——如果将来没有了“铁杆庄稼”,别的旗人都活不下去,但二哥福海可以自食其力。老舍先生满怀希望地写道:“历史发展到一定的阶段,总会有人,象二哥,多看出一两步棋的。”


    今天这个时代,不大可能再出现类似清朝末年那样剧烈的社会动荡,暴力革命,王朝倾覆,以及由此给普通人生活造成的巨大冲击。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生活就永远安逸,永远岁月静好。没有暴力革命,还会有技术革命——比如这几年有一个讨论得比较热烈的话题:人工智能在飞速发展,大量工作岗位将来会被机器人或计算机取代,很多人将面临失业。


    以无人驾驶为例,现在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应用和普及只是时间问题,这意味着在不远的将来,社会有可能将不再需要司机这个职业。我平时出门打车,偶尔也和出租车司机或滴滴司机聊到这个话题,我发现很多人并没有危机感,还是过一天算一天,但是我遇到有一位年轻的滴滴司机很不一样,他利用业余时间学习平面设计。我觉得他就很像老舍笔下的“二哥福海”,属于我们这个时代能够“多看一两步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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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min
  • 品读经典丨正红旗下04:母亲的烦恼

    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对老舍先生非常推崇。汉德克三年前曾来到中国,在上海的一个读书会上,当主持人问起他对中国作家和作品的印象时,他特别提到老舍。他认为老舍的作品“非常有趣”,“像史学家一样精确”,“就像一位个体编年史作家”。


    老舍先生擅长书写大时代中的小人物命运,让读者在个体的悲欢离合中感受到历史脉膊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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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品读经典丨正红旗下03:有钱的真讲究,没钱的穷讲究

    老舍先生在《正红旗下》中用了大量笔墨来描写晚清旗人的日常生活。这些旗人不管是家境富裕还是相对贫寒,日子大多过得比较悠闲,特别是家里的男人。


    前面两节,在已经出场的男人中,除了刚刚出生的主人公“我”,还有“我”的父亲、“我”的姑父、大姐的丈夫、公公等几位。这里边“我”的父亲是守卫紫襟城的骑兵,每天要按时上下班,算是比较忙的,其他的男人似乎就没有什么正经事儿做,成天提笼架鸟、斗蛐蛐儿、唱小曲儿,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这些旗人不工作,养家糊口的收入从哪儿来?这就要说到小说里反复提到的一个词儿:铁杆庄稼。


    小说第一节写到,大姐的婆婆家虽然比“我”家富裕,但因为家里开销大,经常靠借钱赊账过日子。每当债主登门,大姐婆婆便瞪圆了眼睛说:“听着!我是子爵的女儿,佐领的太太,娘家婆家都有铁杆儿庄稼!俸银俸米到时候就放下来,欠了日子欠不了钱,你着什么急呢!”


    小说还写“我”的姑母“每月去领好几份儿钱粮”,因此成为“小胡同里的财主”。姑母按月领的“钱粮”也属于铁杆庄稼。


    这下我们就明白了,原来旗人是有“铁饭碗”的——国家按月发工资。


    我们都知道,大清朝是马上得天下的,之所以能够成功入主中原,很大程度上依靠的是八旗子弟强大的战斗力。一个少数民族靠武力夺取了江山,维系政权也必须靠武力,因此入关之后,规定旗人家庭的男丁必须世代当兵,当兵就得吃粮,因此凡是八旗子弟,成年后自动获得军籍,按月领俸禄,这就是所谓“铁杆庄稼”。当然,“铁杆庄稼”不仅仅是每个月的工资,还有粮食补贴、红白喜事补贴等一些福利待遇。



    这个制度在清朝立国之初是有效的,旗人不用干别的工作,不用担心生计,可以专心练习骑马射箭、行军作战,保持战斗力,有助于满清政府维系一支以八旗子弟为主的强大的军队。在满清政府看来,这样做也是天经地义——江山是我们旗人打下来的,打江山当然要坐江山、吃江山,旗人也不多,吃点免费午餐理所当然。


    但是到后来就慢慢出了问题。旗人也是要生儿育女的,旗人人口越来越多,大家都要当兵吃粮,国家财政就越来越紧张。“铁杆庄稼”原本是为了维持旗人的战斗力,可是天下承平日久,军队也不需要那么多兵,导致很多旗人虽然领着俸禄,但并没真正在军队任职;反过来,既然不干活都可以“吃空饷”,那些货真价实的八旗士兵也就不会安心练武,结果是军队战斗力大幅度下降。


    八旗兵战斗力下降的问题早在康熙年间就出现了,康熙皇帝亲征蒙古准格尔部时,就发现八旗子弟难以发挥作用,无奈只好征召大量汉人编入军队。到了清代中后期,八旗兵更是派不上用场、打不了硬仗,平定太平天国叛乱基本上是靠曾国藩的湘军和李鸿章的淮军。


    《正红旗下》里,大姐的公公是个四品顶戴的佐领,可是不会骑马射箭;大姐夫是个六品的骁骑校,和他老爸一样,也只会提笼遛鸟、糊灯笼、放鞭炮。这些人不在军队里干活儿,可是每月钱粮照领。这就叫“积重难返”,一个制度沿袭了两三百年,已经形成了既得利益阶层,很难改变。



    到了晚清,“铁杆庄稼”吃起来也不是那么舒服了。旗人的“铁饭碗”也是分等级的,像小说中“我”的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马甲”,属于级别较低的骑兵,每月俸禄三两银子,加上,七扣八扣,拿到手估计也就二两多一点,要负担一家老小的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巴,家境可能还不如一个做小生意的汉人。


    关键是“铁杆庄稼”这个制度弄得旗人除了当兵、做官,基本不会从事别的职业。清朝虽然没有硬性规定旗人不许从事其他职业,但由于“铁杆庄稼”的存在,旗人们自觉高人一等,已经养成了游手好闲的习惯,如果哪个旗人公然去开个面馆什么的,就会被别的旗人瞧不起。很多旗人喜欢唱京剧,但是你唱得再好,也只能玩票,不能去做职业的京剧演员。


    老舍先生写《正红旗下》,其中浸润着对一个王朝,特别是对一个民族由盛转衰的反思和检讨。当年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一个那么剽悍、那么有生命力的民族,建立起一个强大和繁荣的帝国,为什么短短两三百年后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这些沉重的惋惜和叹息,就隐藏在晚清旗人的日常生活细节里。这是我们在阅读《正红旗下》时,需要特别留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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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品读经典丨正红旗下02:大姐和她的公公婆婆

    《正红旗下》开头写到,主人公“我”出生在腊月二十三,中国民间送灶王爷上天。现实中老舍先生真的就出生在这一天,这天刚好也是立春日,因此老舍的父亲给他取名“舒庆春”。成年以后,老舍先生将自己的姓氏一分为二,给自己取字“舍予”,“老舍”这个笔名也因此而来。


    一个“舍”字,很有些舍生忘死、大义凛然的味道,这是否暗示了他后来的悲剧性命运呢?老舍先生最后是沉湖自尽的,一个人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一定是心中感到了某种悲哀,某种彻底的绝望。


    但事实上,老舍并不是一个生性悲观的人,恰恰相反,在他身上突出地体现着一个老北京人所特有的乐观与幽默。



    抗战时期茅盾(左)与老舍(中)、于立群在重庆


    1930年,左翼刊物《现代文学》遭到当局封杀,主编赵景深改办另一份刊物《青年界》,很多作家不了解情况,一时间之间稿源很成问题。赵景深写信向老舍求助,落款时写了一个大大的赵字,并用圈圈起来,意思是赵某被围,要老舍快发救兵。老舍很快回了一封信:


    景深兄:


    元帅发来紧急令:内无粮草外无兵!小将提枪上了马,青年界上走一程。呔!马来!


    参见元帅。带来多少人马?两千来个字!还都是老弱残兵!后帐休息!得令!正是:旌旗明日月,杀气满山头!


    祝吉祥


    附臭文一


    弟舍予鞠躬

    这封信就很能体现老舍乐观的天性和幽默俏皮的文风。今天我们说老舍先生是一位杰出的语言文学大师,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的这种独树一帜的语言风格。


    在《正红旗下》这部长篇小说的开头部分,就可以领略到老舍非常鲜明的语言风格了。比如他描写大姐婆婆的长相,不说她长得如何难看,而是说“她打扮起来的时候总使大家都感到遗憾”,“她的两腮多肉,象两个装着毒气的口袋似的”,“据看见过阎王奶奶的人说:当阎王奶奶打扮起来的时候,就和盛装的大姐婆婆相差无几”。


    读到这些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地想笑,而且马上就会在脑海中勾画出大姐婆婆的模样。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幽默既非国产,中国人也是不长于幽默的人民”,但老舍先生是个另类,他的文字中天生就有一种很幽默的东西。


    但是老舍先生的幽默绝不仅仅是调侃和说俏皮话儿,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身处逆境时的乐观,一份洞晓世事之后的通达。他自己也说过:“嬉皮笑脸,并非幽默;和颜悦色,心宽气朗,才是幽默。”


    我自己读老舍先生的作品,从他幽默的文字中,读到更多的是一种温暖,一种内心的平静,一种悲悯的情怀。想想看,人活在世界上本来就已经有很多的痛苦了,为什么还要板起脸来说话呢?


    有人说老舍是喜剧天才,我倒觉得他是一位真正的悲剧大师,只不过使用的是喜剧外壳。


    老舍话剧《茶馆》剧照


    《正红旗下》这篇小说的时代背景是1900年前后,老舍的父亲是守卫紫禁城的旗兵,就死在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的战斗中。可以说,老舍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大伤痛。我想他的内心一定是苦涩的,然而他却以一种轻松、幽默、从容不迫的笔调来书写这段在一般人看来充满了“国仇家恨”的历史。


    我认为这是一个作家非常了不起的地方。


    面对人生苦难,特别是遭受外敌侵略以至山河沦陷、家园破碎,很多作家都会显得很激愤,写出来的文字要么痛不欲生,要么就像投枪和匕首;但老舍先生不是这样——我就是不让你看到我的痛苦,我把我的痛苦用笑脸、幽默包裹起来。


    我认为这是在面对生活苦难时,比激愤、流泪更重要的品质,是一种真正的坚强。用老舍先生的话说,“幽默也是一种力量”。


    在《正红旗下》里,我们还可以看到更多这样“幽默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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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品读经典丨正红旗下01:灶王爷上天,我却落了地



    《正红旗下》是老舍先生晚年创作的,也是他的最后一部小说作品。老舍先生是一位多产作家,他既写小说、诗歌、散文、戏剧,还写了不少相声、鼓词、快板书等曲艺作品,几乎所有文艺创作门类都有涉猎。


    我们上中学时都读过《骆驼祥子》、《四世同堂》、《茶馆》等老舍的代表作,相比之下,《正红旗下》在老舍作品中不算特别有名,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正红旗下》是一部没有写完的小说。但是有很多人认为,这部未完成作品是老舍最好的小说作品。


    老舍先生写《正红旗下》是在1961年到1962年,老舍逝世于1966年,按理说他是有可能在生前写完这部作品的,为什么没有最终完成呢?这个话题以后再说。今天想重点谈谈这部小说的题目“正红旗下”的读音问题。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很容易读错——第一个字“正”,不能读成“正确”的“正”,而应该读成“完整”的“整”。


    这要从清代的八旗制度说起。清太祖努尔哈赤在统一满洲各部过程中,参照金代女真族的做法创建了八旗制度,也就是亦兵亦民的户籍管理制度,因此满族人又称“旗人”。最初只有黄、白、红、蓝四旗,后来又扩充了四旗,变为八旗。为了便于区分,将最初的四旗命名为整黄、整白、整红和整蓝,而将后续的四旗命名为镶黄、镶白、镶红和镶蓝。“整四旗”是四面纯色的长方形旗帜,“镶四旗”则是用其他颜色镶边的五边形旗帜。



    (满洲八旗)


    八旗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是用旗帜颜色的不同来区分各个部落人群。“整黄旗”就是整面黄色的旗帜,“镶黄旗”就是镶了红色边框的黄色旗帜。如果是“正(zhèng)黄旗”,就该有“副黄旗”而不是“镶黄旗”。在清代早期的官方文献中,对八旗中前四旗的描述都是“整黄、整白、整红、整蓝”,可见“整”是正确的写法和读音。只是后来在正式行文中将“整”字简化为“正”字,但读音仍然是第三声:zhěng。


    老舍先生的祖上隶属于满洲八旗中的正红旗,他用“正红旗下”四个字作为小说的标题,显然是想写一部有关自己民族和家族历史的作品。其实他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以自己的生活成长经历为原形写一部长篇小说,反映清朝末年、民国初年满洲旗人的生活状态,以此折射那个动荡时代的社会历史变迁,是老舍先生多年的愿望。早在上世纪30年代他就动过这个念头,并且发表了四章近两万字的《小人物自述》,这可看作是《正红旗下》的刍形。上世纪40年代末,老舍先生从美国回到北京时,曾打算创作三部以清末民初为历史背景的长篇小说,其中也有《正红旗下》这个选题。但是回国以后他一直忙于各种杂务,没有合适的写作机会。


    这个心愿终于在1961年变成现实。当老舍先生在稿纸上端正地写下”正红旗下“四个大字之时,似乎就在向世人宣告,他要为自己的民族和家族书写一部伟大的作品。



    (老舍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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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末年,社会动荡,原本吃着“铁杆庄稼”的旗人们的生活也日见窘迫。戊戌政变、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进犯北京……一系列重大事件,让老北京顺民们看似平静的生活陡起波澜。山河破碎,故园凋零,大清帝国摇摇欲坠,曾经叱咤风云的八旗子弟将经历怎样的辛酸血泪……


一曲王朝的挽歌,一部民族的苦难史,一幅老北京的风俗画卷。


长篇小说《正红旗下》是老舍先生最后一部小说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