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句·日·記

在Pina Bausch逝世10周年後，兩個舞團在不同的地方重新演繹她的兩部作品。看到影片開頭一群年輕的非洲舞者排練著Pina的舞蹈，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充滿挑戰的動作，眼神裡透露出不確定和不自信，我忽然想到預告片里大家在海邊齊舞的鏡頭，想到這樣的成果多麼地來之不易，忽然就流淚了。但看到後面才知道，原計劃的演出都因為covid而不得不取消，看到他們剛沉浸在排練成功的喜悅中不久，就突然被迫接受生活帶來的巨變，我又忍不住流淚了。舞團的一位老師說，當汗水流下的時候，它會進入泥土裡，所有的付出都不是白費工夫，最差的境遇也一定蘊藏著更好的未來。我在想自己為什麼在開始莫名其妙地流淚，可能是預感到這不完美的結局，也可能海邊排練的那一幕就是我心中的結局。原來結局就在過程中。

就在我以為故事將在遺憾中結束時，舞者們自己在海邊整理出一塊地方，穿著演出服在沙灘上完成了他們的表演，攝影師拍下了這段畫面，幾年後在另一個國度另一群陌生的人們面前放映，銀幕成了另一個舞台。舞者們在大自然的懷抱中訴說著各自對生命的體驗，一隻狗悄悄入畫，在遠處坐了下來、臥在沙灘上安靜地欣賞，直到舞者們集體倒下，和大地融為一體。太美妙了。一個結局未能實現，那就創造另一個結局。

舞團裡另一位老師說的話我也很喜歡：

We live, we learn, we dance, we move.

十六年前的今天，外婆走了，十六年後的今天，聽到了我的姐夫離世的消息，很突然，他還很年輕，人也很好很善良。上次回家也沒見到他，因為他在外地工作，不記得上次見面是幾年前了，也可能是在某一次春節的視頻裡。前天自己寫劇本的時候寫著寫著哭了，當時也不知道在哭啥，今天有一個瞬間突然要哭出來了，但下意識地又忍住了，好像年齡越大越會這樣。我的表姐只比我大不了幾歲，但她的人生真的很坎坷很坎坷，本以為現在開始順一些了，沒想到命運總是能擲出更加殘酷的骰子。今天和媽媽視頻的時候發現家在遠處的姨媽姨姨們都過來聚齊了，這種場面好多年也沒有了，有點錯愕，好像大家只有在人生大事面前才能一個都不落地出現，也好像只有這種時候。又是一個離別的日子。

昏暗的白晝顯得有些憂鬱

風一會兒來一會兒又走

搖擺的樹在不確定中低語

潮濕的南方讓一切都困頓

在半睡半醒中陡然驟降

滑向某個注定的深淵

千萬種情形的相遇與別離

此刻在夢中沉默無語

樓上的裝修隊

好像要砸碎整個世界

晃動的城市在大雨中哭泣

勇敢地成為一個小眾

把眼光投向自己

深入到你的內心

在黑暗中找尋點點星光

從一個點觸碰另一個點

從一個人連結另一個人

在一次又一次的探索中

步步接近命運的航向

在一場又一場的相逢中

惺惺相惜靈魂的碰撞

堅持並且存活著

直到點燃整個世界

重逢的時刻

心情好像融化了的士多啤梨冰淇淋

誤會和迷茫都化成了粉紅色的回憶

我不再心痛了

不再糾結你的心意

不再設定愛的期限

不再沉溺無盡內耗

而你還是如此

內向 害羞 直率 可愛 努力

我會好好成為自己

我想做回你的朋友

讓我多了解你一些

遠山簇擁著一輪紅日

向著天際線緩緩下落

緩慢得卻又稍縱即逝

不過一兩分鐘的工夫

轉眼間化作一抹暗紅

再見 再會 明天見

時間因運動而有了名字

一天 一年 一輩子

世界在運動中循環往復

又或者一刻不停地變化

為什麼我們會逐漸老去

因為一切都有保質期嗎

跟隨地球的步伐

在一圈又一圈的旅程中

迎接每一個到來

送別每一個離開

奔向平等的未來

在肉體消失之後

化作泥化作土

化作風雨雷電

化作山川河流

在自然的懷抱中繼續運動

與這座星球一起步履不停

生命的誕生源於一個奇蹟

不知道是外面的風聲很大

還是自己的心裡正掀起一陣狂瀾

攪動著所有神經 在黑夜裡流浪

瘋狂迷戀一個人 直到失去自我

也許錯過太多次清醒的時刻

也許我從來都不想從夢裡醒來

一個只屬於自己的愛情美夢

直到被痛苦一次次喚醒

直到把距離演變成無條件的愛

我以為十年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

但某個時刻發現居然還是一無所獲

如果說真的有點什麼

大概是更早一點告訴自己需要醒來

最好不要再一次摧毀自己

今天上午還是在家裡，處理一些工作上的統計數據，盯了很長時間電腦眼睛快花了，吃過午飯後去逛街，自己一個人沿著彌敦道從佐敦走到旺角，很久沒有慢慢地走路、用心地看和聽，等紅綠燈的時候，左邊的天空飄下來一些細碎的落葉，在風中搖曳得很安靜，很美。想起來買什麼碰見了就買一點，逛得走不動了就坐地鐵回去。回去的路上在麥當勞買了一個朱古力冰淇淋甜筒，雖說還有5、6分鐘就到家了，但還是決定摘了口罩邊走邊吃，畢竟冰淇淋化得很快。原本再尋常不過的行為，今天也變成了一種獨特，走過了幾個路口，經過了不知道多少人，大口吃著冰淇淋的那幾分鐘，我突然覺得獲得了久違的自由。

我沒有想到事情來得這樣快。三年前的我做夢也不會想到，一份誤打誤撞得來的工作，居然可以做得這麼好，從新聞行業的一張白紙歷練成資深主編，現在居然有機會成為製作人，可能要成為一個不斷跳級升職、創造歷史的「神話」。但激動過後是長久的惶恐和壓力，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個不停。我想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回到故鄉和家人團聚的畫面，想到了去歐洲自由自在旅遊的畫面，還想到了六年前當我因抑鬱症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的時候、溫老師在收到我幫他抄寫的劇本後稱讚我說「相信你以後任何事情都能做得好，不管是在哪個行業」。來到香港的六年後，我終於證明了自己。 我才意識到，原來「證明自己」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接下這個任務吧，不過是做一年而已，家可以照回、假可以照休，還能得到名聲和權力、還有金錢。但我還是哭個不停。我看到了自己為了擁有名利而將付出的代價，一年又一年，和家人在一起的時間就這樣錯過了，我最近常常擔心如果錯過了一些重大時刻，自己會遺憾終生。我想到了七年前姐姐畢業時，因為自己接了一個五千塊錢的廣告片去做導演，而放棄了參加她的大學畢業典禮，最後這個錢我掙得一點也不開心、也完全不喜歡這個作品，只有後悔。金錢，是巨大的魔鬼。貪圖一時的利益，麻煩可能也接踵而至。

放棄它吧，有些認可留在心裡就好，不論是否擁有這個頭銜，我都永遠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好、可以重新開始。 想清楚之後，我和爸爸媽媽姐姐聊了很多，他們聽我講了很多、陪著我一起哭，也從不同角度說出自己的想法。我還是決定放棄這個機會，按原計劃明年初離職和回家。我發現，當我選擇放棄的時候，壓力和悲傷都變少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快樂，這應該才是我內心深處的願望。的確，這三年的工作已經讓我身心俱疲，既不想再多一天看到信息爆炸的新聞，也不想讓問題不斷的身體變得殘破不堪，更不想辜負家人和自己。我想要休息，想要輕鬆，想要健康，想要自由。

原來人生的選擇可以這麼難，原來「離職之路」最大的坎是在這裡。巨大的誘惑的出現反而是考驗自己真心的時候，紅蘋果也可能是毒蘋果，光環也可能是枷鎖，機會也可能是陷阱。進一步萬丈深淵，退一步海闊天空。

船隻轟轟的馬達聲把她的思緒帶到了二十年前的某個地方，高速公路下的田野裡，熾熱的午後也總傳來這樣的聲音，卡車一輛又一輛穿梭在城市與城市之間，給沿途的農村留下了陣陣轟鳴，也留下了一種似有似無的優越感，在刺鼻的尾氣中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