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开始读的小说是《牛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然后是“四大名著”,直到高二,我才知道还有金庸写的这种小说。我的父母都是50年代初出生,是共和国的同龄人,对那些领袖有着从骨子里的尊敬,这些都深深浸润和影响了我。
出生在80年代初,从小我被教育是“跨世纪的一代”,混杂着中国士人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情怀,我满怀着期待,怀着很多年我都无意识的一种爱,走进了大学,期望在这片土地上开始我的人生。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我人生头20多年的想法。
即使在2006年,我相信了基督,这种想法并未改变。我就是应当成为一个好基督徒,成为一个好人,找一份好的职业,搞好自己,或者将来也能帮助别人。
事实上,我当时就住在鸟巢隔壁;我的办公室正对着鸟巢,从2006年开始,我亲眼看着鸟巢从一个大坑逐渐建成。
奥运期间,我们律所接待了一个美国电视台,帮助他们在中国的转播。10几个人,到了中国呆了几周,每一天居然都点汉堡、披萨、薯条,当时我觉得美国人真狭隘自闭。
开幕式当晚,当那位小女孩唱起《歌唱祖国》,“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我热泪盈眶,那种自豪、那种喜悦,难以言表。
当时,我每一天都兴奋地告诉美国人,我们中国队又得了几块奖牌、几块金牌,比美国队多了多少。虽然他们很热情地回应我,但是很明显他们对这个不感兴趣。他们更关注菲利普斯能不能打破他自己创立的记录。
那片土地上有许多让我觉得跟中国不一样的事。譬如说,那里的路很旧,机场很小,政府大楼很破旧,但是很多人的家,都很大、很漂亮。
再譬如说,我发现普通的美国人对中国了解很少,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兴趣。每当我提起自己是中国人,绝大多数人搜肠刮肚地想要分享一点自己跟中国的联系,表达一下对中国文化、或者对中餐的喜爱。(那几年,《功夫熊猫》在全球热映)
没有任何人的挑动,作为一个曾经的法律人,我自己开始比较中美的不同。我的思考把我自己带入了危机,我以前所固定持守的许多观点开始动摇。
但是,我没有轻易放弃,事实上,我认真的研究。我发现一个名词,叫“中国模式”(那几年正是激烈地争论中国模式是否是同样优越、甚至更优越的模式)。我发现一个叫雅克的人居然写了一本顶级畅销书,叫《当中国统治世界》(When China Rules the World)。
那几年,我从一些特别支持中国模式的人,譬如说新加坡的Kishore Mahbubani,在清华任教的Daniel Bell,澳大利亚的Hugh White等人的著作中,我深入地思考,并且很多年一直同意他们的分析和观点。
我记得那一年在大急流市(Grand Rapids)参加一个基督与文化的会议,遇到一位台湾的弟兄,他是一个非常有思想、有眼界的记者、学者,我们热烈地讨论了许多问题。
后来,我的观点改变了,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回了国。
我发现,中国人过得真的是太大压力了,太憋屈了。我在美国星巴克员工身上都可以常常感受到的那种自尊、平安,在中国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身上都感受不到。
2017年回国后,我开始牧养。一个个人,一个个家庭,种种艰难、破碎、黑暗、痛楚。我越发地思考,到底是为什么?
我鼓励大家,在今天勇敢、坚决、彻底地打碎一座在这片土地上耸立了2000多年的偶像。收到绝大多数的回应都是非常积极的。当然,也出现了一些质疑。
有人说,为什么我要说中国的问题,不说美国的问题。不是我认为美国没有问题,恰恰相反,我认为那边有那边的问题。但是,我是一个中国人,我被呼召是在中国服事,我关注的当然是中国的问题。
有些人认为,我有些批判,就是要推崇某种制度。这么想的人,未免把我想得太肤浅了。虽然我在很多事情上的确是肤浅、幼稚的,但是还不至于想要用一种人的制度来代替另一种人的制度。
还有人说,神的国是君主制,因此来为地上的君主制正名。面对如此可笑的逻辑,我无言可对。耶稣是王,但是绝不是这世界上的王。“耶稣叫了他们来,说:“你们知道外邦人有君王为主治理他们,有大臣操权管束他们。 只是在你们中间不可这样。你们中间谁愿为大,就必作你们的用人;谁愿为首,就必作你们的仆人。正如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事,乃是要服事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 (太20:25–28)
耶稣是王,但是是颠覆世界上一切君王的王,把为我们死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与任何地上的君王相比,是一种无法描述的荒谬,是一种对神圣救主的亵渎。
或者说,当我攻击这种以王权为中心的思想、结构、文化,攻击我们在安全感、价值感、亲密感上被这种权力的扭曲,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健康完整的人,舍己相爱的家,公义怜悯自由敬拜的国。
我祷告每一个人,都成为健康完整的人。上帝创造人,给了我们恩赐、使命,委托我们管理这地。每一个人,应当可以有自由和条件发现上帝的呼召,并不受拦阻地(甚至被支持和鼓励)完成这样的呼召。
基督来,就是释放每一个人,从对他的捆绑中得自由,能够完成神给其生命的使命。
而对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首先是信仰的自由,在信仰的基础上才有思想、才有行动。没有信仰的自由,人就是被捆绑的。因此我们必须打碎人对王权的迷信,才能释放我们得真正的自由。
我们不可能用朽坏的梁木建造坚固的大厦,不可能用腐烂的食材做出新鲜的菜肴,同样,我们也不可能用破碎、扭曲、胆怯的人,建造一个公义、健康的社会。
可以任意践踏个体尊严的社会,绝不可能建成一个真正自信、自尊的社会。
在个体被救赎的基础上,我们寻求舍己相爱的家。人是关系性的存在,家是一个人存在最基本的单位,也是我们绝大多数人最深刻的关系。没有基督式的接纳、恩典、爱,家会变成我们绝大多数人最痛苦的地狱。
有了健康的人、相爱的家,我们才可能看到一个有公义、有怜悯、人人都能自由敬拜的国。
如果说我们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建造什么的话,这就是我们想要建造的:健康完整的人,舍己相爱的家,公义怜悯自由敬拜的国。
一杯咖啡,一首好歌,一个真诚的人,就能让我如同身在天国。
我一切所需要的,神都已经给了我。我不认为这个世界的任何人,任何群体欠我什么,我也没有记恨。事实上,我生活得很幸福。
批判任何人、任何群体、任何文化,不给我任何快乐。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天天跟大家聊武侠小说、音乐、美食。
但是,我有我的呼召,作为一个在中国服事的牧师。我必须竭力思考上帝的启示,与众肢体一同面对这个世界,竭力传讲我所知道的事实与真理。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呼召,超越我的喜好、我的幸福。
我不感觉需要跟很多人解释。但是对于过去几年中我所服事、与我一同成长的弟兄姊妹,我希望借着此文让你们了解我的心,期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还能继续在基督里一起成长。
如果你真得觉得我们各自前行更好,在基督里,我真心祝福你。期望在未来,还可以有我们生命交汇的机会。期望下一次,我能够给你的生命带来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