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第58届ESPGHAN年会在法国里尔举行。作为全球儿科营养领域规模最大的学术会议之一,ESPGHAN每年吸引来自世界各地数千名儿科医生、营养学家和科研人员参与,被视为观察生命早期营养研究风向标的重要窗口。
本届年会释放出一个清晰信号:母乳研究正在经历从“添加成分时代”向“模拟原生结构时代”的范式转换。
母乳研究进入新阶段:结构比成分更关键
过去20年,婴幼儿配方奶粉的研发逻辑主要围绕“添加”——在配方中尽可能多地添加已知的母乳营养成分,如DHA、ARA、益生元等。但本届年会上多场学术报告指出,仅仅“有”这些成分并不够,成分以何种形态存在、如何在消化过程中被释放和吸收,才是决定营养效率的关键。
一个典型的例证是脂质的吸收。母乳中的脂肪以3-5微米的大脂球形态存在,表面包裹着具有生物活性的磷脂膜。传统配方奶粉在均质化过程中将脂球打碎成0.5微米以下的小颗粒,虽然避免了油脂分层,却可能破坏了脂肪的天然消化路径。
达能纽迪希亚联合江南大学在本届年会上发布的研究首次从细胞层级验证了这一差异:大粒径、膜结构完整的脂球能够更好地“启动”宝宝肠道细胞的脂质转运机制,使维生素A、维生素E及关键不饱和脂肪酸的吸收效率分别提升1.8倍、2.6倍和6倍。该研究获得了ESPGHAN大会的最高评分。
这项研究并不孤立。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同一个方向:母乳的营养价值不仅取决于成分列表,更取决于成分的“组装方式”。这也是本届年会上多位发言人的共识。
肠道微生态成焦点
肠道菌群的建立是生命早期免疫发育的核心议题。本届年会上,多场专题研讨聚焦于剖宫产率上升、抗生素使用增加等现代因素对婴儿肠道菌群的影响。
会上披露的一项趋势数据引起关注:以短双歧杆菌为代表的关键婴儿肠道菌群,在当代婴幼儿体内的丰度呈下降趋势。短双歧杆菌是母乳喂养婴儿肠道中的优势菌种,在促进免疫系统成熟、抑制致病菌定植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其丰度下降被认为与过敏、湿疹等免疫相关疾病的增加存在关联。
在这一背景下,如何通过营养干预帮助婴儿建立健康的肠道微生态,成为年会讨论的热点。
本届年会上,达能纽迪希亚发布的“青鸾研究”首次系统解析了益生元与益生菌的协同作用机制。研究采用中国1月龄婴儿粪便样本,对比了多种营养成分组合对婴儿肠道环境的影响。结果显示,scGOS/lcFOS益生元组合与短双歧杆菌M-16V共同作用时,可使模拟婴儿肠道环境中的短双歧杆菌数量提升超过6倍,并显著增强菌群代谢活性,产生更多对肠道健康有益的短链脂肪酸。
青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齐策教授表示,这一组合能够同时实现“促好菌”和“抑有害菌”的双重效果,为构建更贴近母乳喂养特征的肠道环境提供了新思路。
短双歧杆菌M-16V是目前国内唯一从健康婴儿肠道中分离并获批纳入国家卫健委《可用于婴幼儿食品的菌种名单》的短双歧杆菌菌株。这意味着它并非外源菌种,而是本身就存在于中国健康婴儿肠道中的“原住民”。
中国母乳数据库持续完善
母乳成分存在显著的个体差异和地域差异,这是本届年会反复强调的另一主题。泌乳阶段、母亲的分泌型状态、饮食习惯甚至居住地都会影响母乳中HMO等成分的含量和构成。
达能纽迪希亚的“凤凰研究”在本届年会前后公布了最新数据整合成果。该研究汇总了过去10年间28项中国母乳HMO相关研究、涵盖近5000名参与者的样本数据,首次建立了中国母乳HMO的系统参考范围——平均水平约为8g/L,并揭示了其随泌乳阶段动态变化的规律。
“凤凰研究”是近五年中国和欧洲数据规模最大的追踪队列母乳研究。研究的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大样本、多中心的数据积累,逐步建立中国母乳成分的标准化参考体系,为评估婴幼儿营养状况、制定针对性干预策略提供依据。
中国母乳HMO含量系统回顾的发布,意味着研究者第一次能够从宏观层面回答“中国妈妈母乳中的HMO到底是什么水平”这个基础问题。来自北京市科学技术研究院朱婧研究员团队的研究还发现,母乳中的免疫蛋白含量与母亲的感染状态密切相关,抗体对感染变化尤为敏感,这为理解母乳的动态保护机制提供了新视角。
从学术到产业:研究正在改变产品逻辑
母乳研究的进展正在逐步重塑婴幼儿配方奶粉的研发逻辑。
爱他美旗下两款产品在本届年会上展示了上述研究的转化成果。爱他美至熠应用了“3D乳黄金球”技术,在脂质结构上模拟母乳脂肪球的形态和膜结构;同时添加了5种HMO,HMO含量达2.034g/L。爱他美领熠则重点围绕短双歧杆菌M-16V的协同作用进行配方设计,其M-16V用量达实证有效用量的400余倍,配合100多种结构的益生元组合。
不过,与会专家也指出,配方奶粉的“接近母乳”目前仍是一个相对概念。母乳中已知成分超过千种,且各成分之间的协同效应尚未完全解析。正如达能全球首席医学与科学官Katrien Van Laere在会上所言,“母乳研究的深度决定配方进步的高度”,从“模拟结构”到“模拟功能”,仍有漫长的路要走。
本届ESPGHAN年会传递的最重要信号或许是:生命早期营养研究正在从实验室走向公共健康实践。
中国剖宫产率长期维持在较高水平,加之抗生素使用的普遍性,相当一部分婴儿在生命早期未能建立起最优的肠道菌群。如何在无法改变分娩方式的前提下,通过营养干预帮助这些婴儿弥合与母乳喂养婴儿的菌群差距,是本届年会讨论的重要公共健康议题。
与此同时,中国母乳基础数据的缺失正在被逐步填补。从HMO含量到免疫蛋白变化规律,这些数据不仅服务于产品研发,更是制定婴幼儿喂养指南、评估公共卫生政策效果的科学基石。
文|记者 程行欢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