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每周日推出“七杯茶”专版,特约海内外六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学者撰写专栏文章。此外,还有面向广大读者征稿的“随手拍”专栏。
文章虽短小,七杯茶有韵。请诸位慢慢品——
·喧嚣之余·
宋明炜[美国韦尔斯利学院 讲席教授]
伊斯坦布尔的静谧
这次预订酒店是请谷歌的人工智能Gemini推荐的,Gemini熟悉我们的情况,只是因为平时经常查阅学术资料,它“说话”有点学术腔调。
这次推荐的酒店是在所谓“中心网络的边陲静谧”。伊斯坦布尔哪里还能是边陲呢?一查,果然是海边,两侧都是青草丛生的古城墙。酒店名字是“七山宫”,当年康斯坦丁大帝迁都于此,依照罗马有七座山丘,帝国东都也便成了七山之城。酒店一面向海,另一侧有一个缓坡,通向一个精雕细刻的小门,走到跟前小门自动打开,竟然就置身于伊斯坦布尔市中心的苏丹艾哈迈德广场周边的古老街巷里了。
伊斯坦布尔是人类的城市,但也是猫咪的天堂,走进街巷,满眼是猫,睡觉的睡觉,发呆的发呆,上来打招呼的都很大方。走不到十分钟,苏丹艾哈迈德清真寺已经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就是人们俗称“蓝色清真寺”的伊斯坦布尔地标。我们到来的时候正值斋月,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以后。我们从游客入口走进清真寺,整个空间如同星空,浩瀚无限的光与蓝的世界。
这座清真寺继承了拜占庭的风格传统,虽然仅用蓝色,而且装饰仅用纹样,但看起来华丽而庄重。站在庭院里,由洁白大理石制成的高耸入云的六个宣礼塔,在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显得格外静谧。
·拒绝流行·
曹林[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 教授]
张文宏的新闻告诫
张文宏不久前在复旦新闻学院的一个演讲刷屏了,“在喧嚣中寻找真相,一场医学与新闻的对话”——当虚假信息和情绪化内容取代了事实核查,社会的信任基石将崩塌,进而引发不可控的混乱。因此,新闻人的责任不仅是记录,更是通过提供真实信息来维持社会的“免疫平衡”。
这种“重要他人”站在公共视角为新闻的鼓呼,对新闻职业特别珍贵。一个专业的公共价值,往往不是圈内人自我加冕,而端赖于在与社会的公共连接中超专业的认同,新闻呼吸者视角的外位认同,这也是新闻作为一个开放专业的生命所在。
张文宏说:医学与新闻,实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医学修复人体的免疫系统,负责治愈身体、诊断事实、降低生理风险;而新闻则是社会的免疫系统,负责挖掘真相、抵御流言、降低社会风险。新闻人的责任不仅是记录,更是通过提供真实信息来维持社会的“免疫平衡”。——相比“船头瞭望者”隐喻、“耳目喉舌”隐喻,“免疫系统”隐喻也许最能体现新闻对这个社会的价值。不过,医生的努力为身体免疫作出的贡献是看得见的,而“新闻免疫”则是一种修辞,医学视角提供了一面镜子。
张文宏用自己当天上午诊治的临床案例告诫新闻学子:“自媒体时代,我们身边充斥着各种碎片化信息,如果我们不能发现这些信息背后的逻辑和真相,那只是‘盲人摸象’。”
·昙花的话·
尤今[新加坡作家]
仅取一瓢饮
阿宽生于怡保,却不甘困守一隅,一心想去看更辽阔的天地。十八岁那年,他随叔叔远赴香港谋生,自此,世界向他展露了笑脸。
他从洗碗工做起,日日在灶间偷师学艺,因此遭受了不少白眼与呵斥。可对一个心怀梦想的人来说,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磨砺。见得多了,他渐渐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决意专攻点心制作。跌跌撞撞,愈挫愈勇,终于练就了精湛技艺。此时的他,已过而立之年。
为了看世界,他不恋高薪厚禄,辗转工作于欧美和东南亚各地。如今,在泰国一家顶级餐馆担任首席点心师傅。面试时,对方问他:“除了点心,你还擅长什么?”他从容答道:“我只专长点心。我会精益求精,也能出奇制胜。”他轻轻松松便做出了一笼令人味蕾惊艳的虾饺,他被录用了。虾饺人人会做,要脱颖而出,绝非易事。阿宽谦和地说:“会做而又做得好,仅仅只是入门功夫而已,即便技艺臻于化境,我每日回家,仍要闭门练功。”
他认为广而浅不如精而深——看似样样皆通,往往意味着样样平庸。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然而,这一瓢清水正是由无数水滴凝聚而成的。他敬重每一滴微小的积累,也正因如此,这些点滴之功,终于成就了他今日的高度。
·梅川随笔·
陈子善[上海文史研究馆 馆员]
从画狗展说起
3月21日下午,上海巴金图书馆举行马年新春后的首次“文坛茶话会”,会题“人类的灵魂伴侣:文学、绘画和生活中的狗”,青年编剧、漫画家栾兴泉的狗画展同时揭幕。他养了一只可爱的金毛犬,已经12岁了,他的栩栩如生的狗画大多是以这只名“糖豆”的金毛为模特儿。
有趣的是“文坛茶话会”邀请的对话嘉宾,除了栾画家,还有也养狗的影视导演、评论家孙孟晋和大画家黄永玉先生的女儿黄黑妮。黄永玉生前不但养狗还养猫。我不养狗却养猫,有幸客串。主持人则是既养大犬又养小犬的“文坊茶话会”当家周立民。
我早年是养过狗的。1970年代在江西农村插队时,我当上大队民办小学的语文老师,养了一只农村的草狗小黄。我不准它吃屎,它常偷偷去,低年级的学生就常来报告:陈老师,陈老师,你的狗又吃屎了。
养狗的人往往是人狗情末了。我的一位朋友养狗,我首次去他家,狗叫,被朋友喝住。从此以后,我去,它再也不叫;我与朋友聊天,它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好像听得懂我们谈话似的。后来它去世了,我朋友再不养狗。
养狗也往往能看出主人的品性。十多年前,晚上与文友欢聚,回家总在十时以后,却常见小区有一位年轻人在溜一只大狗。一般都是白天溜狗,他却是晚上溜。因为经常遇见,一回生两回熟,我问他为何如此。他答曰:因狗大,虽然有狗绳牵着,仍怕惊到小区的老人或小孩,所以夜深人静时才溜狗。这位年轻邻居有公德心,我至今记得。
·夕花朝拾·
杨早[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 研究员]
香港小说,还是小说香港?
《小说香港》是许子东文集系列的第6本著作,也是作者上世纪90年代到香港任教的副产品之一。你可以将它理解为香港小说的现状扫描,也可以理解为以小说面目出现的香港。这本书既是前者,更是后者。
香港是中国有名的都市之一,但内地对香港文学的关注却远没有对其城市那么多。许子东从2000年开始选编香港的短篇小说,从1994年选到2004年,又出过《香港短篇小说初探》,对香港小说的稔知自然不在话下,他以上海为背景,重新考察自张爱玲、萧红以来的香港小说,在双城故事中谱写更有意味的篇章。香港从一个城市成长为一个国际化大都市,它的都市故事,如何在众多作者笔下流淌?香港故事与上海故事有什么不同?香港小说反映出什么样的“香港意识”?这一切,都可以在许子东的书中寻得答案。
翻开书页,随着小说的描写,读者仿佛步入中环街角的旧书店,油墨香里浮动着铜锣湾霓虹与深水埗茶餐厅的烟火气。氤氲中,一行粤语手写体悄然浮现:“呢度嘅故事,从来唔系讲畀人听,而系同你一齐活过。”纸页微响,似有电车叮当驶过窗外,雨丝斜织进字里行间,湿漉漉的街面映出霓虹倒影。茶餐厅阿姐多添的一勺糖、旧楼天台晾晒的衬衫在风里翻飞,像一面无人认领的旗;渡轮甲板上少年攥紧的船票,边角已磨出毛边;还有油麻地戏院散场时,人群裹挟着粤剧余韵涌向潮湿的夜色。这些细节并非闲笔,而是许子东以文本考古学方式打捞出的香港肌理——它不在宏大的殖民或回归叙事里,而在日常褶皱中持续呼吸、变形、自我确认。
·不知不觉·
钟红明[上海《收获》杂志执行主编]
有情的人
多年前,因为一次文学活动,到了广西贺州的黄姚古镇。古镇发祥于宋朝,主要建筑是明清时期留下的,古色古香的戏台、小桥,雕饰繁复的门楼、寺庙、店铺,韩愈、刘宗标的墨迹,抗战时期高士奇等避难文人留下的旧居,晾晒豆豉的居民,白天和夜间在八条青石板路上迷路又寻回……就是在那次,认识了付秀莹,而多年后,刊发了她的长篇小说《青枝》。
这部长篇新作,依旧扎根于她文学版图里的冀中平原“芳村”,以少女的生命轨迹为轴线,以温润细腻的笔触,叙写乡土世界里一个女孩充满冒险和奇遇的历程,细细描摹着新鲜莽撞、懵懂的年华,隐秘的少年心事,不可言说却镂刻在灵魂里的疼痛……个人的命运起落,与激流奔涌的时代风潮起伏缠绕,时而迷惘,时而喜悦,最终穿越精神的沼泽与命运的迷雾。
其实,有情的人才会以真情凝视乡土与岁月,褪去掩饰,在日日重演的烟火日常中,描摹出一代人如青枝般破土、生长、弯折又坚韧的生命状态,也描摹出乡土中国最真实的精神肌理。
·随手拍·
漫游花海 图/文 廖祖平
花开时节,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山公园各色鲜花盛开,五彩缤纷,绚丽多彩,吸引游人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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