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下午,由BrewPLAY酿戏工作室编创的粤语互动话剧《海的鸥》在广东文学馆五楼文学朗诵沙龙区上演。
作品以契诃夫经典话剧《海鸥》为创作起点,将一只火烈鸟寻找飞翔本能的故事置于当代语境,通过近景表演和观众互动,讲述一段关于成长、迷惘、出发与选择的“奥德赛”式历程。
80多名观众有序入场,以热烈的掌声迎接演出开场。随着演员互动次数逐渐增多,观众也越来越放松和投入演出。
文学馆展厅化作剧场
广东文学馆五楼展厅文学朗诵沙龙区内,观众沿着阶梯依次坐下。展厅原有的白色短墙成为舞台隔断,划分出两只火烈鸟各自的住处;右侧稍显开阔的空间里,一张红色沙发被设置为海鸥的巢,在剧情推进中,又化作火烈鸟纵身跃下的“悬崖”。
没有传统镜框式舞台,演员与观众共享同一片空间。观众手中提前分到了小小的红色果实。随着台词发出提示,坐在阶梯上的孩子们纷纷举起手,将果实抛向演员。演员时而走入人群寻找果实,时而邀请观众为火烈鸟的表演作出评价,原本泾渭分明的观看与表演由此交汇。
《海的鸥》取材自契诃夫《海鸥》,以动物寓言重写原作的精神内核。每次演出,主创团队都会根据表演现场和人群微调剧本,此次演出版本中,故事从“天堂动物园”的火烈鸟展区展开:
刚通过考核的新人弗兰奇热情、好奇,却不适应展区里按部就班的生活;索菲娅是训练有素的“网红火烈鸟”,熟悉园区规则,一心争取象征等级和荣誉的粉色羽毛;带着一身伤痕的海鸥,则曾经飞越峡谷、河流和云层,在外面的世界经历过风浪与漂泊。
从海鸥口中,弗兰奇第一次知道,鸟不必经过复杂的测试,只要展开翅膀,就可能飞起来。此后,飞翔不再只是一个动作,也成为他重新认识自己的开始。他想离开展区、飞向大海,却在第一次出逃时被抓回,羽毛也被剪去。
然而,《海的鸥》没有将“留下”与“离开”处理成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旅程未必通向想象中的理想生活,但亲自走过、碰壁并重新选择,本身就是成长的一部分。
剧情主旨也让观众联想到近期引起热议的“奥德赛时期”。“奥德赛时期”常被用来描述青年从校园进入社会、从家庭依赖走向人格独立的过渡阶段:前方没有清晰的航线,人们在求学、工作、城市和生活方式之间反复选择,在一次次试错与偏航中寻找自己的锚点。
剧中,弗兰奇不知道自己最终要去哪里,船长只告诉他:“舵在你手里。”对正处于成长阶段的少年而言,这是一场关于飞翔与勇气的冒险;对正在人生岔路口徘徊的青年而言,它又像一次关于“我想成为怎样的人”的追问。
读出不同人生答案
不同年龄的观众,也从同一个故事中看见了不同的风景。
“我觉得这里天花板的轮廓比较像海浪。”一名广州高中女学生在剧后对谈中分享。火烈鸟被抓住后,海鸥为它颁发了一张写有“勇”字的奖状,这一幕让她想到了蝴蝶破茧而出的过程。在她看来,展厅顶部起伏的轮廓、角色试图挣脱束缚的动作与“勇”字奖状,共同构成了有关成长的想象。
另一名广州初中女学生与母亲一同观看演出。全剧最令她难忘的,是火烈鸟从象征悬崖的红色沙发上一跃而下。“它勇敢追求自由的那一幕很震撼,也很有张力。”她说。这是母女二人第一次观看互动戏剧。演员近在咫尺,观众的动作和回应又随时可能进入剧情,这种观演方式让她们感到新奇而有趣。演出结束后,母女二人还想回家读一读契诃夫的《海鸥》,“看看原著是怎样写的”。
儿童可以读懂一只鸟学习飞翔的故事,成年人也能从中辨认出自己的生活经验。剧后分享会上,导演王瑞辉谈到,剧中的动物园也隐喻着形形色色的“大公司”:有初入职场、满怀热情的新人;有熟悉规则、追逐评级的人;也有拼搏十几年甚至数十年后,开始重新思考生活方向的资深员工。
职场是理解《海的鸥》的一条路径,却不是作品唯一的答案。编剧叶莎表示,希望孩子能够从动物冒险中理解勇气与成长,也让成年人从中获得自己的共鸣。
BrewPLAY酿戏工作室此前曾携《海的鸥》亮相会昌戏剧季004和佛山国际文创周。此次走进广东文学馆,是双方探索“文学+戏剧”的又一次实践,也为观察文学与广州的关系提供了一个切口。
广州是一座在流动与交汇中生长的城市。商埠传统、粤语文化、市井生活和一代代来往于此的人,构成广州文学的现实土壤;文学又记录城市变迁,保存普通人的情感经验,参与塑造城市精神。
从《三家巷》里的百年广州,到《海的鸥》对青年“奥德赛时期”的回应,文学与城市始终相互滋养。当作品走出书页,进入剧场、展馆和街区,文学也成为市民共享的公共文化生活,为人们认识广州、理解自身提供新的路径。
文、图 | 记者 阎回 实习生 刘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