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第三十六章

张天跟据李警官的指示，来到了四季园别墅区，和巡警了解了大概情况后便着手开始接管现场。

张天来到现场，看到医护人员正在给王四眼及手下做简单的医护处理。此时，一个刑警来报告道：“张队，这两个人都是台湾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张天没好气道。

“可他们是台湾人啊！”下属再次提醒道。

“台湾人怎么了？台湾人就比你多个胳膊还是腿？”

小刑警闻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听张天继续道：“先送医院，稳定下来就开始询问。”

“是。”

张天仔细勘察了现场，越看疑问越多，种种迹象表明，仅凭钱海明一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布置出这样的圈套的，钱海明肯定还有帮手。张天将这一情况记录下来后，转头问道：“谁看见杨德堂了？”

众人都纷纷摇头，张天不禁气恼，心想：这龟孙子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手机也关掉了。

正当张天为杨德堂担心的时候，外面一刑警又进来报告说观景台的监控点后面发现一具男尸。张天闻言大惊，三步并作两步带人赶到了现场，仔细看过后发现不是杨德堂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天对男尸的面部拍了照，便问法医：“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法医对尸体的肝脏温度进行了鉴定后，得出的初步结论为下午2：00——5：00之间，死亡原因是颈椎折断，身上还有多处骨折和淤青，应该是从高处坠落或者从楼梯滚落所致。

张天一推算时间，正好和自己指派杨德堂在此蹲点的时间大致吻合，不禁又对杨德堂的安危担心起来。他吩咐留下两个人在这里处理后，便重新回到赵德利的住所，看见王四眼两人都已经包扎完毕，正准备台上救护车，忙道：“慢！”

张天来到两人身旁，拍拍王四眼小弟的伤腿，小弟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张天笑笑道：“说说吧，今天这儿到底咋回事呢？”

小弟道：“干你娘！”紧接着便是脱口而出的闽南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张天闻言皱起眉头，转头来到王四眼身边，道：“你会不会国语？”

王四眼满头大汗，毕竟年纪大了，此时更是伤得不轻，只想早点到医院，可偏偏张天将他们截了下来。听见张天问话，便点点头。

张天指着那小弟道：“他刚才说什么？”

王四眼闻言哭笑不得，那小弟说的全是台湾骂人的土话，怎么能告诉张天呢，便道：“警官，他只是说他很疼，要去医院。”

张天笑笑，又拍拍王四眼的肩膀，道：“他很疼，那你呢？”

王四眼没想到张天会有这么一手，疼得差点昏死过去，豆大的汗水顺着稀稀拉拉的头发往下流。

此时，刚才报告的小刑警道：“张队，还是先送医院吧，这要是引起什么外事争端，我们负不起责。”

张天不屑道：“行啊，吴队！你来，你来！”

吴刑警闻言哪还敢多话，忙道：“张队，我出去忙。”转头就离开了。

张天瞅着小吴离开，转头又盯着王四眼看，王四眼被张天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狠狠道：“有种你就把我弄死。”

谁知张天道：“好啊！”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摁王四眼的伤口。

旁边的医护人员看不下去了，阻止道：“你干嘛？”

“没事儿一边待着去，别妨碍我工作。”

“你这是刑讯逼供！”

“关你屁事！小吴！”

吴姓刑警探头进来，道：“张队。”

“把这几位白衣天使先请出去抽根烟！”

医护人员闻言道：“行行行，你工作，我就在旁边不说话。我得看着病人。”说罢白了张天一眼。

张天嘿嘿一笑，又问王四眼道：“说说吧，来这儿干嘛？”

王四眼见眼前这位警官软硬不吃，知道自己今天是没什么好果子吃，便叹口气，道：“我是来找我侄儿。”

“找侄儿？”张天有些摸不着头脑。

“嗯，我侄儿被绑架了。”

“被谁绑架？钱海明？”

“你怎么知道？”

“这个你别管，接着说！”

“结果我们被钱海明摆了一道，后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张天点点头，又问道：“你和赵德利是什么关系？”

王四眼对这个很突然的问题毫无准备，被问得一呆，道：“没什么关系。”

“哦？那就是说你认识赵德利了？”

“不认识。”

“你确定？”

“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说说这两把枪吧。”

“枪是钱海明的，不是我们的。”

“拿在手上的还不是你们的？”张天厉声道：“上面还有一滩血迹，已经证实不是你们的，还要狡辩？”

王四眼默不作声，半天才道：“我头晕得很，我要去医院。”

张天冷笑道：“忙什么？”说罢拿出数码相机，调出刚才拍摄的尸体照片给王四眼看，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四眼刚想说不认识，可定睛一看，马上认出了竟是自己的侄儿，顿时脸涨得通红，挣扎着竟坐了起来，一把拉住张天道：“死了？在哪儿？”

张天厌恶地甩开王四眼，道：“死了！”

王四眼闻言一呆，紧接着喷出一口鲜血，大叫道：“钱海明，偿命！”说罢便昏死过去。

第三十五章

李自省等人把金丹丽和董江也五花大绑起来，丢在郭沂辰旁边。金丹丽悄悄问郭沂辰道：“你没事吧？”

郭沂辰点点头，叹口气道：“丽丽，早知道就听你的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现在别说……”

“闭嘴！”金丹丽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小弟粗暴地打断。

金丹丽和郭沂辰互相看看，也不再说什么，此刻，看见对方都还好好的，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后面要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

再看董江，垂头丧气坐在一旁，似乎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李自省和几个小弟不时从几个窗口瞄向外边，一直也不见动静。李自省有些沉不住气道：“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想办法出去看看。”

几个小弟纷纷点头，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干等着，耗下去肯定是要被发现的。

李自省把枪交给一个小弟，嘱咐一定看好三人，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小弟答应后，李自省等就悄悄开门出去了。

李自省和两个小弟分头往不同方向去探路，约定好10分钟后回来集合，讨论出路。分手后，李自省顺着一条小道前行，才走出几步，便看见不远处有手电的灯光朝自己的方向靠过来。李自省放慢速度，若无其事迎上去，等对方走近，果然不出他所料，是两个警察。他强自镇定，吹着口哨往前走，两个警察也转过头来打量着他。等擦肩而过后，李自省心里才稍稍放松了些。

“等等！”

李自省心里暗叫不妙，却只得站住脚步，回头看去。两个警察用电筒照着自己，问道：“你是这儿的居民吗？”

李自省心里没底儿，只好胡乱回答道：“是，是！”

“前面这路还有多深？”

李自省闻言心头一松，感情是问路呢，便道：“也没多深了，前面在过去就是一臭水沟，跨过去就是二环边儿上了。”说罢庆幸自己还算是知道这个城中村的大概情况。

“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情况？”

“没有啊，我刚醒过来，出来撒尿！”

“好了，谢谢你啊！”

“不谢不谢！”

李自省赶紧往前走去，暗自庆幸躲过一劫，就不知道另外两个小弟情况如何。他边走边担心，现在这种情况只能但愿警察来得不多，否则他们只能自顾自逃命，对不住麻子了。李自省看看表，被警察这么一耽搁，还没走道城中村出口，便已经快10分钟了，看看前后左右，倒也不见什么人，便往回走去。

麻子打车来到四季园别墅区附近，还远远的，就看见小区各个出口都被警察围了个水泄不通，便赶紧叫车子停下，怕靠得太近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麻子拨通钱海明的电话道：“明哥，你在哪儿？”可电话那头只传来阵阵啜泣的声音。麻子一惊，他还从未见过钱海明哭呢，忙问道：“明哥，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在霖雨路这边，师父死了。”

麻子闻言先是一惊，继而竟被一种复杂的思绪所代替。一方面，他也曾受到过老爷子的教导，虽不像钱海明那样是老爷子正儿八经的徒弟和继承人，但老爷子对自己有时候甚至超过了钱海明，过年过节常常被老爷子叫到家中吃饭，这是连钱海明都眼红的。此刻突闻老爷子离世的噩耗，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但反过来，老爷子的事情不管怎样，也算是告一段落，钱海明这回总该和自己一门心思救王若思了吧！

想到这里，麻子内心对老爷子的悲伤竟好了大半，因为，他自己很清楚，王若思才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为了她，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在一边，他只希望王若思幸福，至于王若思对自己怎么样却是无所谓的。将心比心，钱海明放下王若思的安危不管，先去救老爷子，便已经说明了王若思在钱海明心中的地位。而此刻，对于麻子来说，钱海明能够把心思用到解救王若思身上，是比什么都强的，毕竟，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无法办到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那就是在王二眼里，肯定只认钱海明而不会认自己，否则也就不会有之前王二宁可杀自己的小弟也不愿跟自己交易的情况了。

麻子紧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在哪儿？我见好多警察在这边。”

“我逃脱了，现在离得也不远。”钱海明紧接着说了大概的位置。

“行，那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一会儿，麻子便找到了钱海明，麻子一愣，见有个陌生男子在钱海明身边，而且他们竟然坐了一辆警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钱海明此时也从悲痛中缓了过来，见状道：“没事儿，这位是杨警官。”

麻子一听是警察更是戒备，手已经摸到了别在腰后的刀把上了。

钱海明忙摆摆手，道：“说来话长，麻子，你别紧张，没这位杨警官，我这次就出不来了。”

麻子耸耸肩道：“行，明哥，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海明见麻子态度有些反常，再加上此刻师父离世，不自觉地说话重了些。

“没什么。赶紧想想怎么救若思吧，额，不，嫂子。”

钱海明一听王若思，情绪更是无法控制，道：“麻子，你是怎么办事的？好好的大活人你居然有本事让王二给绑了去？你他妈的吃素的？”

麻子一听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道：“明哥，我现在还叫你一声明哥，那是尊重你。你自己的女人你居然让我照顾，现在出了事你倒冲我来了！”

“我信任你才交给你处理，结果你却给我做得一塌糊涂！”

“信任我？哼！”麻子此刻也是脑袋充血，顾不得那许多了，道：“你自己说吧，嫂子和老爷子在你心中到底谁轻谁重？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钱海明霍地站起来，手指着麻子，眼见是动了怒气，眼中略显杀机。

麻子心中一惊，但仍旧丝毫不肯谦让。

杨德堂见两人越说越僵，搞不好便要动起手来，忙劝道：“行了，你们两个都别他妈吵了，想把警察惹来是不是？”

钱海明和麻子都是聪明人，闻言便自找台阶下。而且，两人之前是那么的要好，此刻谁也拉不下脸再闹下去。

钱海明看看表，道：“麻子，王二给的时间不多了，咱们准备准备吧！”

麻子点点头，道：“明哥，别介意，刚我也是心急，才说了几句重话。”

钱海明拍拍麻子的肩膀，道：“没事儿，哥没往心里去。”说罢点了两只烟，递了一只给麻子，接着道：“走吧，先得把老爷子送到个安全的地方。”

“我还有间空房，没装修的，先给老爷子送那儿去吧。”

“杨兄弟，还得麻烦一下你了！”

第三十四章

金丹丽一出声便马上被董江按住了嘴，可里面的人还是听到了动静。李自省一惊，马上就反应过来，叫道：“快，追！”

李自省和一个小弟出得门来，却只见董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李自省忙停下脚步，心中暗道倒霉。

董江道：“警察，别动！”

李自省举起手来，道：“有本事你就开枪，里面的郭沂辰也活不了！”

“慢慢退进去！”

李自省略一迟疑，还是慢慢退回到了仓库内，董江也随之跟着过来到了门口。

董江对身后的金丹丽道：“你去找陈队，快。”

金丹丽刚想转身，却听李自省道：“谁也别走！谁离开我就弄死他。”说话间便指向了郭沂辰。

董江道：“还想顽抗？快把人放了！”

李自省道：“你他妈的新警察？警匪片看多了吧？”说罢和小弟哄笑起来。

郭沂辰见金丹丽正不知所措，便使劲努嘴示意她快跑。身旁用刀顶着郭沂辰的小弟发现了这个举动，用膝盖狠狠将郭沂辰顶地跪了下来。郭沂辰痛得龇牙咧嘴，但苦于嘴里塞了麻布，想叫出来都很困难。

董江脸涨得通红，显然感到自己并没有办法控制住眼前的局面，现在唯一能让对方有所顾忌的，也就是手中的这把枪了。

李自省微笑道：“来来来，小兄弟，放下枪，咱们好好说嘛！”说罢，便朝董江走过来。

董江一扬手中的枪，叫道：“站住！”

李自省闻言停下脚步，道：“行，我怕你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金丹丽此刻也发现了董江的状况，心里更是着急，按照眼下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救不出郭沂辰不说，兴许还得把自己两人给赔进去。

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金丹丽等了许久，也不见董江有什么反应，还是和对方僵持着。心里暗骂董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金丹丽此刻倒是冷静了不少，便仔细看了看郭沂辰，郭沂辰被绑着，但还好看得出来并无大碍，金丹丽稍稍放心了些，转头又向李自省等看去。不观察还好，一看之下顿时大惊，刚才从小窗看时，明明看到除郭沂辰外，还另有三人，可此刻却只有两人！金丹丽冷汗直冒，看见了郭沂辰身后不远处的小窗，忽然明白了过来。再看郭沂辰，正拼命朝自己打眼色，金丹丽见状大叫：“董江，后面！”

董江闻言猛地转身，却只看见金丹丽已然被人像老鹰抓小鸡似的给提了起来，一只手还被撇到了身后，金丹丽疼得叫了一声。

李自省点起一支烟，道：“好啦！别抬着枪转圈儿了！”

董江再次转身回来，枪指住了李自省，李自省一惊，烟烫了手，掉在地下。不由火起，道：“你他妈的再用枪指着我，老子便弄死那娘们儿！”

董江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完全陷入被动了，心里恨自己刚才怎会如此不济，这么点事情就慌成这样，亏得自己还是正儿八经刑警出身。

董江咽了口口水，各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场景在脑子里瞬间扫过，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抬枪的手。

李自省道：“扔了吧，还舍不得呢！”

董江颇有些丧气，但也不得不照做。李自省一脚把枪踢得远远的，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董江低头沉默不语，李自省抬手就是一耳光，董江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抬眼怒视李自省。

李自省被董江看得发毛，更是火冒，上前还想施暴，被一小弟拦住道：“他是警察！”

“警察又怎样？”李自省不解道。

“肯定不止他一个，我们得赶紧走！”

李自省闻言这才反应过来，道：“都绑好，把灯灭了，然后分头出去探探情况，准备走！”

钱海明背着老爷子和杨德堂一路小跑，来到之前待过的小竹林。钱海明放下老爷子，伸手一探，还有气息，只是已经很微弱了。他轻轻把老爷子翻过身来，借着月光，这才大致看清楚老爷子背后竟中了两枪，一枪位置稍高，打在肩膀上，只是皮肉伤；另一枪比较要命，竟是打在了右肋，赶紧看前面，却不见伤口。

钱海明心中叫糟，老爷子本就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肩膀的一枪虽不致命，就已经够受的了，可这一枪竟是打在了肺部，如果不及时手术，老爷子很可能就此归西。钱海明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颓坐在地上。

远处警灯闪烁，不同的方向都有，杨德堂本想趁钱海明不备将其制服，可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如何都发不起狠来。一咬牙道：“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赶紧把人送医院吧！”

钱海明怔怔地抬起头，道：“老爷子怕是不行了。”

“现在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你到底还想不想走？”

钱海明猛地站起来，再次把老爷子背在身上，老爷子虽是昏迷不醒，但还是痛得皱了一下眉。钱海明心疼，动作更是轻了许多。

杨德堂伸出头去看了看，道：“警察都冲着房子那边去了，但是被警察这么一惊扰，出来了好多人。”

钱海明闻言颓然道：“师父，我对不起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杨德堂打断钱海明道：“把我的证件给我。你只管背着人走，我送你出去。”说罢接过钱海明递过来的证件，并脱掉身上的外套给老爷子披上。

杨德堂再次探头出去看看后，望向钱海明道：“跟我来！”

钱海明背着老爷子尾随在杨德堂身后，跑出了小竹林。身旁尽是被枪声和警察惊扰得惊慌失措的小区住户。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两人的存在。

突然，两名协助警察维持秩序的小区保安看到两人向小区口跑来，上前截住两人问道：“干嘛的？”

杨德堂一亮手中的证件道：“老人心脏病发了，赶紧让我们出去。”

小区保安不明就里，见状忙让出道路让两人离开。

出得小区，杨德堂来到一辆警车旁，亮出证件道：“车子我用一下，送病人去医院。”

巡警一看也没说什么，打开车门让钱海明和老爷子上了警车。杨德堂说道：“谢谢！”就开车走了。

警车在路上疾驰了几分钟，杨德堂忽然听见身后的钱海明道：“停车吧！”

“开什么玩笑，再晚去医院你师父就不行了。”

“已经不行了，停车吧，别再颠着老爷子了！”

杨德堂放慢了车速，回头看见钱海明将老爷子拦在怀里，老爷子嘴角已经在吐血泡了，但人却醒了。杨德堂叹口气，将车子开进一条小路，停了下来。

钱海明扶着老爷子坐好，老爷子嘴微微张开，努力想说说什么，却苦于肺里全是血，一吸气就咳嗽。

钱海明道：“师父，别说话了，我在这儿呢。”

老爷子眼神迷离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了钱海明的脸，微微一笑，重新张开嘴，顿时血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钱海明把血仔细擦去，安慰老爷子道：“师父，放心吧，王四眼我已经替你收拾了！”说罢声音已经哽住了。

老爷子摇摇头，吸口气，脸涨得通红，半天才张口，极力想说出什么，钱海明仔细看看，口型竟是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钱海明再三确定后，才道：“三叔？”

老爷子闻言终于不再张口，微微一笑便闭上了眼睛。钱海明轻轻地念着，三叔？三叔在张天和自己的交易上骗了自己，难道师父的死竟也和他有关系？可按理来说，三叔所在位置，绝不会和台湾方面有什么接触，更不可能暗中指使王四眼做出这等事情。可师父这时提及三叔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钱海明百思不得其解，再低头看老爷子时，已然驾鹤西去了。

第三十三章

王四眼的小弟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扶着颤颤巍巍的赵德利，钱海明一见之下便叫道：“师父！”

赵德利显是吃过些苦头，银白色的头发散乱开来，嘴角还有些淤青。钱海明见状怒道：“王四眼，你这是什么意思？”说罢就要上前去扶老爷子。

王四眼一挥手，小弟便掏出一支枪指住钱海明，钱海明顿时站住了脚步。

“海明啊，王四眼是你叫的吗？”

老爷子朝钱海明眨眨眼睛，示意钱海明不要冲动，钱海明这才软了下来，道：“行，我不追究，我们换人吧！”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我们都拿出诚意来，再尔虞我诈的，今晚谁都别走了。”

说罢钱海明把枪举起来，引得王四眼的小弟一阵紧张，但只见钱海明退去了手枪的弹夹，又把枪中已经上膛的子弹退出来，摆在一旁的茶几上。

这个举动超出了王四眼的预料，呆看着钱海明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才点点头，示意小弟也将枪放下，但还是没有放开老爷子的意思。

钱海明道：“怎么，还不放心？”

“海明，那批货呢？你拿着也是累赘，不如给我算了，你看，钱我都带来了。”

“货不在这里，我藏起来了。给你也无妨，就在月牙塘小区旁边的好客来旅社402房间床底下，接着，这是钥匙。”

王四眼接住钥匙，狐疑地看着钱海明。

钱海明哈哈一笑，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现在只想老爷子平平安安的，其他事情一概和我没关系。”

王四眼收起钥匙，脸上堆满了假笑，道：“海明啊，你要是早这样，至于发生今天这么多事情吗？”干咳两声后接着道：“不过我和老哥多年没见了，今趟也多亏你钱海明，我和老哥也才能有时间叙叙旧。”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王四眼的小弟听见笑声跟着赔笑了几下，然后脸色突然一变。钱海明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几乎就在王四眼变脸的一瞬间，大吼道：“CAO你妈的王四眼！”然后冲向前一把拉住老爷子，转身一个回踢将已经手枪在握的小弟踢翻便迅速后撤。

王四眼见一击不成功，一边叫道：“侄儿，倒下！”一边则从裤腿里拔出了一支枪。

冒充王四眼侄儿的杨德堂见钱海明拉着老爷子已经退到了自己身边，“嗖”地一下子跳起，捡起茶几上的枪便往后面不远处的卧室门冲去。这一突然的变故让王四眼惊得目瞪口呆，但随即便反应过来这个侄儿是假的，嘴里骂着便朝着三人的方向连开数枪。

钱海明听见枪响情急之下抱住老爷子便翻滚倒地，抬头一看杨德堂倒是已经冲到了门边上，只得大喊一声：“快！”

杨德堂听见枪声也是本能地往地上扑，此刻听见钱海明喊叫，一咬牙爬起来就势又倒在门上，只听见“砰”的一声，紧接着便是王四眼的惨叫。

钱海明回头一看，王四眼肩膀中枪，由于是狙击枪，子弹射速非常快，离得又很近，巨大的冲击力将王四眼带得往后飞了一米多远，子弹射入身体后，余势未减，直接穿出了身体，不偏不倚，又射入了刚爬起来准备来接应王四眼的小弟腿里。顿时王四眼的左肩血肉模糊，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小弟也莫名其妙只觉腿上一阵火辣，接着便是剧痛。

杨德堂见钱海明不动，急道：“快走！”

钱海明闻言赶紧站起身来，扶起老爷子，可老爷子就像是晕过去一样，身体软绵绵的。钱海明伸手搂住老爷子，打算将他抱起来，就在这时，钱海明却感觉手里湿湿的。

钱海明心里一惊，赶紧抽手回来一看，满手是血，顿时呆住了。

杨德堂一看也知事情不好，但时间紧迫，王四眼暂时倒是没有反抗能力了，但王四眼的小弟只是腿上受伤，随时都可能拔枪还击。而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虽然是在别墅区里面，但肯定也有人听到动静的，警察肯定随时会到。此刻，杨德堂的心情极度矛盾，一方面，他很希望警察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将钱海明和王四眼等人一并抓起来，自己也算大功一件；可另一方面，老爷子的意外中枪生死不明，钱海明的忠心救师又让自己于心不忍，他不愿意看到因为警察到来引起新的一轮对峙继而造成老爷子死掉。

这些念头刹那间闪过脑海，杨德堂一咬牙叫道：“快走，警察来了就走不掉了！”

钱海明闻言才惊醒过来，背起气若游丝的老爷子，随杨德堂从事先准备好的落地窗中跑了出去。

李警官看看表，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然后又开始写今天的报告，他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经过一番整理后，觉得思路清晰了些。他只是还没搞清楚赵德利和钱海明之间的关系，但他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赵德利是自己跟了多年的嫌疑对象，可赵德利做事极为谨慎，从不给警方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而且自从2年前突然收手后线索就完全中断了，警方一直在查找赵德利将生意交给了什么人，因为昆明作为一个连接东南亚和大陆各省的重要枢纽，赵德利的生意是不可能说收手就收手的，这生意必定是有所继承的。

而今天钱海明的东窗事发，让李警官不自觉地把两人联系在了一起，而且种种迹象也表明两人是有一定关系的。这在理论上是说得过去的，现在只是缺乏证据罢了。

李警官正想到这里，便听见有人道：“报告，李队，四季园别墅区有人报警称听见枪声。”

李警官闻言精神一振道：“什么？！”

进来报告的警察又说了一遍，李警官不由暗想：果然不出我所料！

李警官正容道：“张天。”

“到！”

“你不是有个手下在那边蹲点吗？”

“嗯，是啊！”

“联系下看看怎么回事。”

“是。”

过了一会儿，张天道：“李队，小杨的手机关掉了，打不通。”

李警官心里一阵不祥的感觉袭来，道：“你赶紧带几个人过去，路上联系指挥中心，找到出警的人，了解情况后及时向我汇报。”

“行！”随即点了几个刑警跟随自己。

“站住！”张天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向李警官。

“别再自作主张给我闯祸，听到没？”

“是！”

第三十二章

王若思将电话还给王二道：“你自己听，钱海明关机了。”

王二拿过电话一听，果然如此，刚想发作，电话却响了起来。王二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号码，直接就给挂掉了。但电话马上又响了起来，一看还是这个号码，顿时火冒三丈，接起来便嚷：“他妈的谁啊？”

“王二，你他妈的给老子听着，你敢动若思一根毫毛，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扒了你的皮！”

王二先是一愣，接着便听出了钱海明的声音，便哈哈一笑道：“敢情是明哥啊，正找你呢！”

“你要怎样？”

“不怎样，我就是一俗人，要钱而已！”

“多少？”

“不多，100万。”

“让若思接电话。”

王二微微一笑，将电话递给王若思，道：“明哥要和你叙叙旧。”

王若思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电话。“喂。”

“若思……”

“我没事，钱海明，我从来不求你，但是这次我破例，我求求你，救救陈莉。”

“放心，若思，我一定会救出你们的，在我来之前，他说什么你们都顺着他，一切等我来了再说。”

王二一把抢过电话，道：“行了，小两口磨叽够了，说吧，明哥，钱什么时候给我啊？”

“你给我两个小时准备，我一定送到府上，说地址吧。”

“哈，明哥，别诓我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把钱准备好了就打电话，最多就是两小时，这点时间我给你。但是你记住了，过一分钟嫂子身上就少一个零件儿，你看着办！”

“王二，你敢……”钱海明话没说完，王二电话已经挂断了。

钱海明怔怔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发呆，坐在一旁的杨德堂忍不住道：“钱海明，快10点了。”

钱海明回过神来，收起手机，拖过一把椅子，道：“就按照刚才说好的做，过了这一关，我们便各奔东西，你回你的警局，我去救王若思。”

“王若思那边你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

“不，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处理，你操心好你自己吧。”

杨德堂碰了一鼻子灰，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依言坐在椅子上，用一块破布塞在嘴里，然后将一捆绳子绕在身上，却没有绑住，只是乍一看像是被绑住了而已。

刚做完这些，钱海明手机响了起来。

“海明啊，开门吧！”

“王老板，几位？”

“就我和一个小弟，再没别人了。”

钱海明通过门禁对讲系统，果然只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外，便道：“请进吧！”

王四眼和小弟进入房内，钱海明则站到了杨德堂的身后，用枪指住脑袋道：“行了，站住吧。”

钱海明和杨德堂背对着卧室，而光亮只有卧室昏暗的灯光，王四眼只能看清钱海明和杨德堂的轮廓。钱海明用枪一捅杨德堂的脑袋，杨德堂便顺势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王四眼见状叹了口气，道：“海明，给点诚意好不好？”

钱海明闻言冷笑道：“诚意？说好了换人，我师父呢？你他妈的耍我？”

“你别急，老爷子就在外面，只要你放了我侄子，老爷子自然会平安回来。”

“看来王老板是真把我当小孩了，行，成全你！”说罢一拉枪栓，子弹上膛。

王四眼急道：“慢，海明，有话好好说！”

“我还是那句话，诚意。”

王四眼叹口气，对着身旁的小弟轻声说了几句话，小弟便转身出去了，只留下王四眼一个人。

钱海明道：“现在又唱的哪出？”

“我让他去接老爷子进来，这样够诚意了吗？”

“见到人再说！”

麻子等人刚冲进房来，郭沂辰的刀子也架到了小弟的脖子上，并大叫道：“别过来！”

麻子拦住了身边蠢蠢欲动想冲上前的小弟，然后点上一支烟，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吸了一口，道：“郭沂辰，你敢吗？”

郭沂辰一愣道：“你往前走一步我就捅死他。”

“捅死他你又能怎样？你跑得了吗？”说罢电话响了起来，麻子一接，居然是钱海明打来的，麻子退到一旁，将王若思的事情告诉了钱海明，说完后，心里突然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怕钱海明怪罪自己，而是自己担心王若思的安危，于是，他便主动提议，自己可以在暗中帮助钱海明救回王若思。

钱海明此时正是焦头烂额，师父的事情还没处理好，王若思又遭遇绑架，他也有些着恼麻子办事不力，但麻子毕竟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和得力干将，从来都是心思慎密的人，这次王若思事出意外，麻子肯定有自己的苦衷。钱海明左思右想，便让麻子处理完郭沂辰就过来和自己汇合。

麻子挂掉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斜眼盯着郭沂辰道：“我给你3秒钟，你要么动手杀掉他，然后我过来弄死你；要么你丢到刀子，放开他，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1……2……3！”

郭沂辰还是将刀死死抵住小弟的脖子，刀尖已经穿透了皮肤，小弟只得拼命伸长了脖子，顺着郭沂辰的力道摇摆着身体，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郭沂辰一不小心便结果了自己。

麻子见状怒火中烧，大步向郭沂辰逼近。郭沂辰喊道：“站住！”

麻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越靠越近。郭沂辰咬起牙齿正准备捅刀，麻子飞起一脚，踢中了小弟的面门，小弟的后脑勺则重重地磕在郭沂辰脸上，郭沂辰顿时只觉金星乱冒，不自觉地往后退去，结果重心一失，向后摔倒。

麻子一脚踩住郭沂辰拿刀的手，郭沂辰疼地大叫了起来。

“跟你说你不听，非要找点苦吃，是吧？”麻子狠狠地道。

郭沂辰咬着牙，死死瞪着麻子，却不说话。

麻子招手叫了两个小弟过来，扶起郭沂辰，并牢牢地捆了起来。此时，被郭沂辰用刀威胁的小弟也爬了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上前给了郭沂辰狠狠一脚。

麻子一耳光将小弟扇开道：“饭桶，你有什么资格踢人家？”

小弟愤愤不平，但对着麻子却不敢吭声。

麻子此时转头对李自省道：“叫外面的兄弟进来吧，你们看好了他。我得去帮明哥。”

李自省来到窗口招呼小弟进来后，麻子又和李自省交待了如何联系，便开门走了。剩下几个人眼见麻子走了便想对郭沂辰大打出手，李自省拦住众人道：“别放肆，麻哥说了不准打的。”

就在这时，几人却听见背后的小窗边传来一声惊呼：“沂辰！”

第三十一章

董江追上金丹丽，与她并肩前行，看到前方光线并不好，便打开了手电。金丹丽扭头看向董江，道：“哎，不好意思了，我是心里着急。”

董江道：“没什么，可以理解。”

两人一路无话，在城中村中搜寻着，只是偶尔会有几个人从身边经过，此时，金丹丽就会瞪着眼睛，把路过的人看个清楚才肯罢休，搞得路人还以为她精神不太正常。

两人来到一个小十字路口，董江看了看道：“不行，咱们这么个找法，根本没戏，这里边太大了，早说让你等着我拿了对讲机再进来，问清楚陈队他们找的区域，我们也不至于在这儿毫无目的的瞎找，可你偏不听。”

“嚷嚷什么，你去拿好了，我自己找。”

董江见金丹丽小嘴一翘，软硬不吃，知道不是好伺候的主儿，便道：“得得！我啥也没说，我回去的话，再把你弄丢了，陈队非撕了我不可。”

两人正说着话，金丹丽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董江见状轻声问道：“怎么了？”

金丹丽“嘘”了一声，仔细听了一会儿，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喊。”

董江也仔细听了一会儿道：“我什么也没听见啊，是不是你听错了。”

金丹丽道：“我也不敢肯定。”

“声音是从哪边传来的？”

金丹丽看了看方向，用手一指，道：“好像是那边。”

“走，过去瞧瞧？”

“嗯。”

两人顺着金丹丽所指的方向走去，道路在走了10多步后突然收窄，被一个垃圾房占据了道路的大半，只余一条几十公分宽的小路，勉强够两人并肩通行。董江走在前面，金丹丽在后，小路很黑，金丹丽不由得有些害怕，老觉得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不住地回头去看。还好小路并不长，没几步就穿过来了，只是垃圾房散发出来的恶臭使两人有些不好受。

董江深呼吸一口，道：“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金丹丽没有回答，却一把拉住董江，另一只手则指向右前方。

董江先是一愣，刚要说什么，就看见金丹丽伸手指着什么，便循着方向看去，只见大概30米开外，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站在一个破窗户下面，正东张西望。董江一把将金丹丽推回小路，自己也跟着猫腰进来，然后再探出头仔细查看。

金丹丽在后面小声问道：“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也许是个贼。”说罢顿了一顿，接着道：“还有一个。”

金丹丽还想再问，董江却向后伸手做出一个不要讲话的手势，金丹丽话到嘴边也只得咽了下去。

又过了一小会儿，董江转头队金丹丽小声道：“跟我来！”

金丹丽猫腰跟着董江一路小跑来到刚才那人所站的窗口下，董江把她拉到一旁道：“刚这个窗口里另一人和我们看见那人打了个招呼，那人就朝前面去了，估计进去了，你别动，我看看。”

金丹丽点头答应后，董江小心地把脸凑到破窗边往里面看去。

钱海明脱掉了王四眼侄儿的衣服和裤子，命小警察穿上，这才仔细翻看了小警察的警官证，然后冷哼一声道：“杨德堂，你当警察也有几个年头了，怎么这么贪生怕死？”

杨德堂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别他妈丧着个脸，待会儿要是搞砸了，咱们两个都得死。”

杨德堂问道：“说吧，要我干啥？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听你的。”

钱海明奇道：“之前你不是还扬言我死定了么？现在怎么肯低声下气了？”

杨德堂低下头，半天才道：“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钱海明隐隐觉得身边这个汉子并不是怕死，只是不愿去死，才会这么说。而且，现在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也需要有人帮自己一把，只要能过了王四眼这一关，将来的事情就会好办得多，于是，暗下决心先和杨德堂坦诚合作，并打算表明自己的诚意。

钱海明道把枪收好，拍拍杨德堂的肩，道：“从现在开始，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再为难你，你只要帮我这一次，我必会有所报答。”

杨德堂也有些出乎意料，不知道钱海明的态度为何会180度大拐弯，但从钱海明坚定的眼神中，没有看到欺骗，而是一种令人难以言表的感觉，有自信，也有狠辣，更多的，则是期盼自己的回答。

杨德堂不禁想起原来刚当警察的时候，那时候自认为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总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善恶分明，投身警察事业，也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心愿。可干了几年之后，人成熟了些才发现，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善与恶其实也就是一线之隔。特别是很多因为家庭暴力而产生的过失杀人犯，他们真的是罪犯吗？狗急了还跳墙呢，何况是人？当然了，眼前这个钱海明绝非什么善类，但在眼下这件事情上，看得出来，他也是情非得已。想到这里，杨德堂望向钱海明，点了点头。

钱海明见杨德堂答应了，便将事情的大致情况和他说了，现在是希望杨德堂能够装作王四眼的侄儿，至少装那么一阵子，好让自己能够有时间抢在王四眼之前来个先发制人，夺回老爷子。

杨德堂听罢不禁乍舌，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而且危险程度也不亚于被钱海明用枪顶着脑袋。不过，终归还是有一线生机，好过被钱海明直接崩了好。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便将王四眼的侄儿藏好，背着装枪的大袋子回到了老爷子的住处。

进得门来，钱海明将客厅的灯全部捣碎，只留下背后卧室的一盏灯还开着。又和杨德堂配合把狙击枪安装在客厅的吊顶和水晶灯之间，因为是联排别墅，客厅的顶很高，再加上灯被搞坏，一时间也看不清楚天花板上竟放了一支枪。钱海明趴在栏杆上仔细地调整枪口的位置，满意后，再用一根细钢丝拴住扳机，并将钢丝的另一头绕过栏杆，丢给在下面的杨德堂，由杨德堂把钢丝引到卧室的门把上拴好。钱海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示意杨德堂推门，随着卧室门的打开，钢丝收紧，枪身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钱海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让杨德堂重新将门掩过来，然后取出一颗子弹，并推上了膛。

钱海明回到客厅，用望远镜看了看不远处的观景台，发现王四眼并没有再派人过来，心想王四眼确实很看重自己的侄儿，不敢再冒险杀掉自己。他低头看看表，9点40，还有20分钟就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了。

杨德堂用玻璃刀将卧室的落地玻璃开了一人高的一个口子，这是钱海明交代自己的最后一件事情。他回到客厅，问道：“你一定得杀掉那个台湾人吗？”

钱海明点燃一支烟，道：“不好意思，杨警官，我们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靠商量是不行的。”

杨德堂沉默了一会儿，道：“但是，你别忘了，我始终还是个警察。”

钱海明哈哈一笑，答非所问道：“说说吧，我知道你不是怕死的人，你到底是忌讳什么？”

杨德堂心里一沉，没想到钱海明会问这个问题，他转身问钱海明要了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道：“我要活着去见我女儿。”

钱海明奇道：“活着去见你女儿？”

杨德堂道：“嗯，失散了多年的女儿，终于找着了，还没来得及去见见，约好了明年春节去的，在这之前，我轻易不会死的。”

钱海明本想问原因，可话到嘴边却忍住了，他突然想到了王若思，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麻子救出了陈莉没有。诸多心事涌上心头后，钱海明才发现自己此刻竟是如此地思念着王若思，他拿出电话，左思右想，还是按下了麻子的电话。

“麻子，是我，钱海明。”

“明哥，你怎么现在才打给我电话？你原来的号码呢？”

“我扔了，怎么了？”

“嫂子也被王二绑走了。”

“什么？！”

第三十章

郭沂辰满屋子搜寻，只找到了一捆铁丝和几颗钉子，这已经是整个屋内唯一的金属制品了。而此时，地上的小弟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绑，便大叫起来。郭沂辰下了一跳，冲将过来对准小弟脑门就是一拳，小弟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又晕了过去。郭沂辰跑到窗口，看见没有麻子的人过来，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竟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湿透了。郭沂辰抹去额头的汗水，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手却不停地哆嗦，心思也很混乱，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好半天，郭沂辰冷静了些，来到小窗边，开始仔细查看焊在窗上的金属条。金属条十字交叉，和周边的铁框仅有四个焊点，做工也相对粗糙，郭沂辰脑子一转，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他将找到的铁丝缠绕到十字交叉上，因为铁丝比较软，承受不了太大的力量，所以缠了很多。剩下一些，郭沂辰对折后缠到了自己的腰上，轻轻拽了一下，发掘还挺牢靠的，身子便开始向下坠，希望通过自身的重量将十字交叉弄开。

使劲坠了一会儿，铁丝“啪”的一声断开了，郭沂辰则摔了个五体投地。忍痛爬起来回头一看铁窗，还是老样子，郭沂辰突然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他走到近前仔细查看，发现四个焊点被刚才的猛劲拉开了两个，郭沂辰立马有了动力，双手死命抓住十字交叉，猛烈地晃动。随着一阵“格叽格叽”的响声，十字交叉终于断裂脱落，郭沂辰见状狂喜，将十字交叉丢在一边，砸碎玻璃后便纵身跳起，往小窗爬去。

郭沂辰探出身子，只觉外面的空气是如此清新，不禁贪婪地吸了两口。可郭沂辰此时发现一个问题，就是窗口太狭小了，自己的腿无法抬起，只能直挺挺地摔出去。他看看地面，估计怎么也得有个1.5米以上，要是就这么头朝下摔出去，不定摔成什么样子。郭沂辰犹豫了，可却没有退路，于是，一咬牙，决定听天由命。

郭沂辰手上使劲，整个上身已经探出了窗口，就在此时，郭沂辰被一个声音吓得魂不附体：“麻哥，你看！”

郭沂辰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麻子和几个人正朝自己冲过来。郭沂辰努力想摔出来逃走，但眼看着人已经到面前了，郭沂辰无奈，只得放弃，退回到房间里的同时，听见麻子喊到：“你，过去守住窗子。你，赶紧开门。”

郭沂辰欲哭无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麻子他们回来了，他已经听到了锁门铁链拉动的声音。郭沂辰环目一扫，掏出身上的劣质军刀，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被自己打晕的小弟身边，一把提起来，用刀对准了小弟的脖子。郭沂辰刚做完这一切，麻子等人已经开门进来了。

王二逼着出租车司机将车子开到了金实小区的一条道路上，王二回头一看，远处一个警灯闪烁着追了过来。王二叫道：“往前开！快！”

开车师傅被王二的刀从后面抵住脖子，刀尖已经穿透了皮肤，鲜血正一滴一滴顺着刀锋往下淌，虽然并不致命，可坐在旁边的王若思却吓得够呛，想开门跳车，可车速太快，手伸到门边好几次也没有勇气将门扣开。

王二阴沉着脸，今天经历了这许多事情，此刻反而变得冷静了，眼见追兵越来越远，便命令开车师傅专门往人少的小路钻。王二很熟悉这一带，不一会儿就把追兵甩了，他让车速放慢，确认了没有追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陈莉也悠悠转醒，惊恐地望着王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王二见状没好气地道：“妈的，看死人啊？”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哪儿有这么咒自己的，不由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耳光。

陈莉被打得金星乱冒，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却仍不敢发出声音。王二还想再打，却听王若思叫道：“住手！”

王二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住手？”说罢用手抓起陈莉的下巴，将脸抬了起来。

王若思道：“求你了，别打她，你要我怎么做都行。”

王二闻言淫笑两声，没有理会王若思，凑到陈莉脸上伸出舌头添了一口，舌头碰到陈莉脸上的时候，陈莉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

“放开她！”

“你再啰嗦，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若思闻言只好住嘴，生怕王二对陈莉再做出什么禽兽之举。

王二将已经吓呆了的陈莉推开，命令开车师傅将车开到了月牙塘小区后门，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好车。下车后王二并没有让出租车走，他也不敢让出租车走，于是便下狠心打算将开车师傅一并绑架，而且现在一个人对付两个女人还真是很吃力，于是便想利用开车师傅。

王二在出租车后备箱中找到了一截老式军用背带，估计是开车师傅平时用来捆东西用的，此时被王二用来将陈莉和开车师傅栓在了一起，一个拖着一个。这样一来，两人就是想跑也跑不快，被王二追上了就更没有好果子吃了。王若思则被王二用刀顶着，就这样，四人来到了月牙塘小区附近的一个无人的废旧破工厂厂房里。

厂房里很昏暗，但还不至于看不见，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月光和城市灯光的散射，将厂房的一角照得相对亮了一些。王二让几人到亮处席地而坐，自己则点起烟，深深地吸了两口。

“兄弟，你放了我吧！我跟你没仇啊！”开车师傅道。

“放了你？”王二哈哈一笑，“放了你出去带警察来抓我？”

“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妈的，听你这话就像老子说要戒烟一样！”说罢又深深吸了两口烟。

开车师傅还想说话，却被王二用刀尖遥指，顿时一个哆嗦，舌头就此打结。

王若思道：“王二，有种你把我们全杀了！”

“他们两倒是无所谓，你我可舍不得杀，老子被你害成这样，怎么也得好好和你玩玩！”

“兄弟，她害你我可没害你，你还是放了我吧！”开车师傅还是忍不住说道。

王若思闻言投去了一个鄙视的眼光，王二则一脚将开车师傅踢翻，道：“再说一个字你就是个死人！”

开车师傅满脸是血，估计是踢到了眉角，可听到王二的话后，只能忍着剧痛龇牙咧嘴爬到一旁。

王若思深吸了口气，转头对王二道：“只要你不再伤害陈莉，你要我怎么办我都答应你。”

王二丢掉烟蒂，伸个懒腰道：“其实我一开始真的很想杀掉你，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今天已经杀够本了，妈的，晦气！”说着吐了一口痰，接着道：“让钱海明拿钱来赎你，老子还没活够，懂吗？”

王若思点点头，道：“你要多少？”

“钱海明做了这么多年，没几千万也有几百万，我也不狮子大开口，钱多了我也背不动，100万不成问题吧？”

“我说了不算，你得自己跟他要。”

王二嘿嘿一笑，将电话丢给了王若思，道：“打电话吧！”

第二十九章

钱海明的枪仍旧指在男子头上，只听男子说道：“别开枪，我说！”

“假话废话就别浪费老子时间。”说罢用枪一顶。

男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其实，我们一开始只是猜测，因为下午的一个案子案发地点和我们之前一直吊着的一个嫌疑毒贩很近，过来踩点调查，没想到居然碰上了你。”

钱海明道：“什么案子？”

“杂货铺被持枪抢劫的案子，是你干的吗？”

钱海明哈哈一笑，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你们过来查到了什么？”

“没查到什么，家里一片狼藉，估计是跑路了，但队上不放心，才安排我留下来在这蹲点。”男子想了想又道：“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钱海明道：“关你屁事！”说罢抬手就是一耳光。

男子没有丝毫准备，猝不及防下被打得坐到在地，但因为钱海明手中的枪的威慑力，却不敢抗议。

钱海明一努嘴，指着死去的男子说道：“你知道这人吗？”

男子看了看，摇摇头，问道：“是谁？”

钱海明没有答话，走到男子身边，提起死去男子的包，拉开拉链，顿时色变，包里面竟是一只狙击枪和子弹。

男子见状也是大吃一惊，心想自己干警察这么多年，这样的装备也是头一次看见。

钱海明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台湾方面实际上是下定决心要自己死了，然后来个人货两空，再顺手杀掉师父。看来之前师父对台湾黑帮的看法，不是没有道理的。

钱海明此刻很后悔，早知道警察会来的话，还不如让台湾黑帮和警察先火拼一下呢，也许自己还可以捡个渔人之利。但现在情况就不同了，自己早来了一步，误把警察当作台湾黑帮的人，真正的台湾黑帮，却被自己弄死了。不过也幸亏早来了一步，这才得以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钱海明检查了包里剩余的东西，除了枪就是一部对讲机，没开，现在也无法弄清楚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该和王四眼联系了。钱海明看看表，已经是9点多了，现在只能当做和王四眼联系的时间已过了。钱海明很清楚事情败露的后果是什么，此刻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不过，探探王四眼的口风还是很有必要的。

“王老板，我已经到了，你呢？”

“钱海明，有胆色，你还敢打电话来！”

“为什么不敢呢？”

“行！这次算我栽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王四眼，别他妈的磨磨唧唧，你到底要说啥？”

“好，你准备准备，我们一会儿就来换人，我保证，再也不耍花招。老爷子还你，我侄儿你还我。粉的事情，一笔勾销，你愿意给我，我照样付钱；你不给，我绝不多问。”说罢挂断了电话。

钱海明真的傻眼了，自己弄死的，竟然是王四眼的侄儿。

金丹丽心急火燎，看着会议室中的警察进进出出，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告诉自己下一步要干嘛，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帮自己去找郭沂辰。又坐了几分钟，实在憋不住了，问道：“你们到底有没有打算去找郭沂辰？”

李警官闻言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资料，道：“陈良！”

“在！”

“你带几个人，到金小姐说的凤凰村仔细查勘，有任何线索马上汇报。”

“是！”陈警官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金丹丽见状叫道：“等等！我也要去！”

陈警官回头道：“你去干嘛？碍手碍脚的。”

“胡说什么你？我找我男朋友天经地义，碍着你们什么了？”金丹丽脾气又上来了。

陈警官望向李警官，只见李警官耸耸肩，投来一个表示同情的眼神。

陈警官无奈，道：“好好好，来吧，但是我先说好，到那儿了我得派一个人跟着你。”

“跟着我干嘛？”

“你这不废话吗？保护你呀！”

“用不着！”

“姑奶奶，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行吧？”

金丹丽头也不回就出了会议室，陈警官只好跟着走，出门前回头刚好瞥见正在坏笑的李警官。

陈警官带着一车人来到了凤凰村，开始对城中村进行排查走访，陈警官自己要加入到了排查队伍中，只安排了一个年轻的警察陪着金丹丽，并嘱咐金丹丽千万不要乱走，里面情况复杂。

陪着金丹丽的小警察很死板，估计是刚当警察不久，把领导的命令看得比什么都重，金丹丽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从不说半句废话。从两人短暂的对话中，金丹丽知道小警察名叫董江。

过去了好一阵子，金丹丽不见陈警官出来，心里急得不行，也不知道陈警官他们有没有发现，终于沉不住气道：“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董江正在一旁抽烟，见金丹丽话没说完就已经在往里走了，赶紧丢掉烟就追上前去拦住金丹丽道：“不行，陈队已经说了，让咱们在这等。”

“让开！”

“不让！”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我男朋友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董江一时语塞，有些闹不明白他男朋友失踪和自己的良心有什么关系。可一看金丹丽又往里走了。

董江叫道：“等一下，你让我拿下对讲机呀！”

金丹丽头也不回道：“爱来不来！”

董江叹口气，心想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差事，眼看着金丹丽就快没入黑暗之中，来不及回去拿对讲机了，只好咬牙往金丹丽的身影追去。

麻子坐在椅子上，脸色忽然红一阵绿一阵的，李自省发觉有些不对劲，忙问：“麻哥，怎么了？”

麻子将李自省拉到一旁，小声道：“白上衣，牛仔裤，那是若思啊！”

李自省闻言大吃一惊，仔细回想下午见到王若思的时候，好像确实是这么打扮的。

李自省道：“麻哥，这个还不能确定吧，孙军这小子和海子混的，没理由不认识嫂子，若真是嫂子，他恐怕不敢。”

麻子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道：“在这个鬼地方，除了我们几个，还会有别的人见了王二就打？哪来那么多巧合？肯定就是若思。”

李自省想想也是，便不说话了，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孙军来。要知道，麻子在钱海明集团中，历来都是恩怨及其分明的，也正因为这样，麻子才在众兄弟之中树立起了一个不可动摇的地位。现在孙军捅了这么大篓子，恐怕小命难保。

麻子回到椅子上，问道：“你把那女人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只是帮王二拿下了我就匆匆赶回来了。”

“你没弄伤她吧？”麻子眼睛死死盯着孙军，手里却悄悄摸到了背后腰间的刀柄上。

“没。”孙军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重要，道：“我走的时候，王二说他来处理，我就走了。”

麻子闻言后手放开了刀，站在旁边的李自省也松了口气。

麻子低着头道：“孙军，留下手机然后滚蛋，今后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孙军如蒙大赦，站起身来飞快地逃走了。

李自省等孙军走掉，轻轻拉住麻子道：“麻哥，谢谢！”

麻子拍了拍李自省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孙军的手机，翻看着通话记录。

第二十八章

郭沂辰被绑在椅子上已经很长时间了，这期间别说吃东西，就是连口水都没给喝。他看麻子等人都出去了半天没回来，只剩下一个小弟负责看守自己，胆子稍微大了点，几经思考后，开口问道：“我说，最起码给我口水喝吧！”

小弟正在抽烟，闻言什么也没说，过来就是一耳光，扇得郭沂辰直冒金星。

郭沂辰莫名其妙被打，顿时火冒三丈，骂道：“王八蛋！”

小弟将烟踩灭，过来还想打，郭沂辰爆发出一股力量，使劲往前冲，一头栽在小弟的腹部，小弟没想到郭沂辰会有这么一招，吃痛后往后摔倒。郭沂辰这么一冲，身上的绳子就滑到了腰间。郭沂辰使劲抽手，右手还是无法动弹，左手却顺利抽了出来。此时小弟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郭沂辰抓紧时间去解右手的绳子，但回头一看，小弟已经扑了过来。郭沂辰慌忙之中顺势cao起还和自己连着的椅子，往小弟顶去，小弟见状连忙减速，但收势不住，硬生生地撞在了椅子的一角，一时间只觉嘴里咸的、苦的、惺的，什么味儿都出来了。郭沂辰也被撞得向后倒去，但这时候是拼命的时候，丝毫不敢怠慢，站稳脚跟便再次反击。

郭沂辰此时发现身上的椅子不但不是那么累赘，反而还帮了自己大忙，不禁心感侥幸。连忙扑上前去，用椅子的4条腿当作武器，狠命砸向正头晕眼花的小弟。一开始，小弟还能护住自己的头部，拼命推开郭沂辰的攻击，然后往身后空的地方撤退。但郭沂辰眼见一击得手，如何肯放过这样一个逃走的机会，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很快，小弟便没有了招架的能力，被郭沂辰重重地砸翻在地，晕死过去。郭沂辰还不放心，用椅子的四角紧紧卡在小弟的脖子和胸部，这才赶紧去解开剩下还连接着自己和椅子的绳子。

郭沂辰揉了揉手腕，发现已经被绳子勒出了深深的几条印记，时间长了，都已经淤青了。他冷静下来，仔细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应该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很大，但没有堆放什么货物，有一个大门，几个小窗。

郭沂辰来到门边，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除了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外，似乎没什么人。他试着想把门拉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拉不动。于是，他跑向旁边的小窗，往外看去，门竟然从外面锁起来了。郭沂辰看了看小窗，小窗的设计估计是为了防贼，所以很小，而且还用钢筋做成十字形的架子焊死在了窗户的周围，郭沂辰心中暗骂设计者缺德，因为除非自己变成一只狗或者一只猫，否则是根本不可能从窗户里爬出去的。

郭沂辰很沮丧，好不容易才有了脱身的机会，可愣是无法出去。他转身来到晕死的小弟身边，希望能找到手机，好向外界求助，但摸遍了全身，却只有一把小型瑞士jun刀、一包烟、一个一次性打火机和几块零钱，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小型jun刀一看还只是仿品，质量并不好。

郭沂辰将jun刀和打火机收好，再用自己身上解下来的绳子把小弟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到处查看有没有什么工具可以用来撬门或是撬窗。

王二将晕掉的陈莉抗在背上，威胁王若思道：“走在前面，敢出声我就宰了她。”

王若思看看陈莉，确定陈莉还有呼吸后，这才极不情愿地往前走去。走出城中村，王二低声道：“停下！”

王若思停下脚步，回头狠狠地道：“说吧，你到底想要干嘛？”

王二四处张望了一下，道：“拦个出租车。”

王若思道：“我问你话呢，你到底想怎么样？”

王二将手里的刀拿出来晃了晃，又抵在陈莉腰间，道：“别废话，让你干嘛就干嘛，不然老子捅死她！”

王若思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感到有些绝望，只好按照王二的指示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了车子，王二吩咐王若思坐在前排，自己和陈莉坐在后排。车子启动后，司机见几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问道：“怎么了？没事儿吧？我看后面那位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送医院？”

王若思还没答话，王二便抢着道：“没事，喝醉了，我们到北市区月牙塘小区。”

月牙塘小区离凤凰村并不远，顺着北京路一直往北走就到。车上几人一路无话，很快穿过了二环路，进入北市区。此时出租司机说道：“前面有个检查站，麻烦你们把证件拿出来，待会儿可能要检查。”

王若思闻言心中一阵紧张。王二更紧张，拼命伸头往前看去，果然看见前面几百米处有警灯闪烁，忙道：“师傅，前面右转，我们先去一下金实小区，买点东西。”

司机看了看后视镜，没看见王二的表情，便看向身旁的王若思，只见王若思拼命朝自己眨眼睛，并轻轻努嘴，示意别拐弯，继续往前。

开车师傅见状不知是什么意思，道：“怎么走？”

王二道：“让你右转！”可话音未落，路口已经错过了。

开车师傅道：“过了，要去金实小区只有前面路口再拐了。”

王二伸头一看，前面路口就肯定要经过检查站，便叫道：“停车！”

开车师傅觉得莫名其妙，望向王若思，王若思还是不说话，仍旧拼命眨巴眼睛，示意不要停车。

开车师傅此时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放慢了车速，但却没有停车，转头问道：“我说你们怎么回事？”

王二眼见检查站越来越近，变叫为吼道：“妈的，给老子停车！”

开车师傅闻言大惊，看到检查站就在前面200米左右，忙踩油门想冲到检查站，但刚起步，就觉得脖子上凉凉的有个东西凑了上来，只听王二道：“妈的，停车！”

开车师傅慌忙一脚急刹，车子猛地停住。后面的车子险些撞上，纷纷鸣着喇叭避让。

王二道：“你妈的，倒车！开回刚才那条路去！”

开车师傅差点吓得魂不附体，只得照着王二的意思退去。

检查站的联防远远就看见了这一幕，一开始还闹不明白那出租车为什么突然停车，但当看见车子加速倒退的时候，便意识到有情况了。一个人赶紧跳上巡逻摩托，朝出租车追去，另一人则通过对讲机向警方报告。

第二十七章

钱海明将受伤男子嘴里的布重新塞好，以防他叫出声来。然后将两人拖到会所的背后，那里是一片小竹林，周围还有几颗大树，钱海明对这个地方很满意，遮天蔽日的，暂时自己是不会被发现了。

钱海明坐在两人身边大口喘气，身旁受伤的男子不停地呻吟，估计是伤得也不轻，但是钱海明此刻心烦意乱，听到呻吟声更是烦躁，起身就是一脚，又将男子踢晕了过去。

钱海明悄悄跑出来，四处转了转，确定了那两人没有更多的同伙，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想摸出烟来抽两口，一摸，却摸到了一个皮夹，钱海明这才想起来这件衣服不是自己的，可当他掏出皮夹打开一看的时候，钱海明傻眼了，因为，出现在眼前的，除了一些零钱，赫然是一个警官证！上面的照片和自己踢晕的男子一模一样。钱海明顿时只觉背后凉飕飕的，怎么会是警察？警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但此刻无暇多想，钱海明赶紧回到小竹林中，将男子摇醒，问道：“你是警察？”

男子点头。钱海明道：“我松开你的嘴，但你不许叫，否则就弄死你。”

男子迟疑了一下，再次点头。

钱海明丢开破布，用枪顶着男子，男子则不住地舔嘴皮，显是嘴被勒得紧了很难受。钱海明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男子干咳了几声，却没有说话。

钱海明用枪一顶，道：“问你话，说！”

男子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道：“打死我你就更是罪大恶极了。”

钱海明嘿嘿冷笑两声，道：“老子今天宰的人还少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反正你不说就得死。”

男子看看躺在身边的人，这才发现是个死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望向钱海明，钱海明则慢悠悠点起一支烟，吞吐云雾。

钱海明将烟塞到男子嘴里，让他抽了一口，问道：“想好没？”

男子低头不语，冷汗一滴滴往下掉落，钱海明看看表，道：“老子可没功夫陪你磨叽。”说罢一拉枪栓，将子弹上膛。

男子一听这声音，立时求饶道：“我说我说！”

麻子小心跳进窗户，只见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上面还有些割断的绳索，显然这里就是陈莉被绑的地方。麻子来到房间门口，小心探头望去，房间外面是个小过道，房间就在过道的最底端，过道连着客厅，旁边还有一个卫生间。麻子往客厅方向瞧去，只能看见客厅一角，地上竟然有双脚，但从这个角度是看不见上半身的。麻子回想起李自省说过王二杀了个小弟，这双脚应该就是那个小弟的。

麻子蹑手蹑脚走到过道上，确定了卫生间没人后，才继续往客厅走去。当麻子来到看得见客厅的地方，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只见客厅中躺着除了那双脚的主人外，还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其中一人虽然是面朝下躺着，但看个头显然就是海子，而且看样子都已经死了。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心里面隐隐觉得事情相当不妙，王二已经红了眼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恐怕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了。

麻子还在发呆，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小声叫麻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让弟兄上楼来，估计是在外面等得久了，才担心地叫了起来。

麻子打开门，众兄弟一进来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其中一人看见海子，赶紧冲上前抱起来，叫道：“海子！”

麻子道：“别看了，都死了！”

那人轻轻放下海子，冲过来揪住麻子叫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为什么要杀他？”

李自省下一大跳，赶紧过来抱住那小弟，吼道：“放手！”

麻子本身手不凡，但猝不及防下，被那小弟揪了个正着。

麻子趁李自省抱住那小弟，后撤一步，砰的一脚就连李自省和小弟一起踢翻，道：“扯你妈蛋，老子进来就这样子！”

那小弟被李自省压在身下，仍旧气喘如牛，眼睛死死瞪着麻子，似乎在分辨麻子话的真假。

麻子此时也是怒火中烧，全盘计划被打乱不说，手下的小弟居然都欺到自己头上来了，这要是放在以前，麻子早就几下子将他解决掉了。但此刻正是用人的时候，麻子不好轻易发作，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软了下来，向那小弟道：“海子是你什么人？”

那小弟被李自省压在身下，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挣脱，此刻见麻子这么问自己，不由得呆了一下，但却没有再挣扎了。

麻子摆摆手，示意李自省起来，不要再压着他。李自省爬起身来，但还是很警惕地看着那小弟，生怕他再做什么蠢事。

麻子找了把椅子拖过来坐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此时已经明显平静下来，仔细打量着麻子，好半天才道：“我叫孙军。”李自省在一旁点点头，表示他没有说假话。

麻子点点头，问道：“孙军，海子是你什么人？”

“海子是我从小到大的兄弟。”

麻子再次点头，想了想，道：“那也就是说，你一直是在我们这边当探子了？”

孙军闻言先是一呆，然后低下头沉默不语。

这次轮到李自省吃惊了，因为孙军是自己叫来帮忙的，而且一直都是自己比较信任的人，怎么可能出卖自己。

李自省扯着孙军，吼道：“你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儿？说话！”

孙军轻轻推开李自省，坐倒在地，看了眼海子的尸体，转过头道：“是，我是在帮王二做事。”

李自省闻言先是一呆，然后冲上前揪住孙军的头发，挥手就是一拳，打得孙军扑到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麻子努努嘴，示意另一个小弟上前拉住了李自省。

麻子望向孙军，道：“你为什么要帮王二？”

孙军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道：“海子和我都是瘾君子，平日也没啥本事，处处都要看人脸色行事。今天海子打个电话给我，说是从今后就发达了，但也没细说。我一开始还当他开玩笑，可后来自省叫我过来帮忙，我才知道出了大事，可我不想海子出什么事，赶紧就联系了海子，结果是王二接的电话，威胁我说如果不帮他们，就杀了海子，那时候海子不是正毒瘾发作吗，我没办法只好听话了。”

“我相信你，后来呢？你都给他们报告了什么情况？”

孙军想了想，道：“我知道的都说了，包括自省拿来的海洛因被你扣下的事情。”

麻子听到这里，叹了口气，望向李自省，道：“看来王二知道我的计划后，才决定逃跑的，嫌海子他们几个拖后腿，便做了他们。”

李自省点点头，问道：“你知道王二他们逃到哪里了吗？”

孙军道：“不知道，不过在我们过来之前，我曾帮王二收拾了个女人。”

麻子闻言紧张道：“什么女人？”

“王二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准备跑路，让我偷跑出来接应一下，我刚到楼下，就看见一个女人在追着王二猛打，我就上前帮了王二。”

“说说特征，这个女人的特征。”麻子问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扭曲了起来，可孙军并没有注意到。

“太黑，没看清楚，但是穿的应该是白上衣和牛仔裤。”

麻子只觉脑子“嗡”地一声，差点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