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見之物的證據 》藝術替我們翻譯人生無法言說的重量」
如果要問，一場音樂會能帶給人什麼？
有人期待優美的旋律，有人欣賞精湛的技巧，也有人只是想在繁忙的生活裡，找到一個暫時安放情緒的角落。
但《未見之物的證據》想談的，遠比音樂本身更多。它談愛，也談失去；談青春，也談死亡；談信念，更談那些支撐人們走過低谷、卻始終無法被證明的力量。
這部由美國作曲家內德．羅倫（Ned Rorem）於七十五歲創作的晚年代表作，被視為其創作生涯的總結之作。全曲由三十六首藝術歌曲組成，取材自二十四位詩人、作家與思想家的文字，依人生歷程分為「序篇」、「中期」與「末章」三個篇章。
序篇從青春、愛情與希望出發；中期進入戰爭、疾病、人際衝突與失落；末章則逐步走向衰老、死亡與永恆的提問。
如果說有些作品是在描寫人生，那麼《未見之物的證據》，則是一位走過大半生的人，在黃昏時刻寫下的生命筆記。而這份筆記，也深深觸動了策畫人李葭儀教授。
當年七十五歲的羅倫，以這部作品回望自己的人生；正值教學生涯即將畫下句點的李葭儀教授，也正站在人生回顧的位置上。她認為，這部作品雖然引用了許多宗教典故與哲學思辨，但它始終回到每個人都無法迴避的生命課題。
愛過的人、失去的人、對未來的期待，以及面對未知時的恐懼，看似私密，卻是所有人共同擁有的人生經驗。
正因如此，這部作品關懷的不只是特定信仰，更是人如何在有限的生命裡，學習理解失去、擁抱希望，並找到繼續前行的力量。也因此，這次的製作並不只是把音符唱準、節奏對齊而已。
李葭儀教授與文學顧問單德興教授帶領歌者反覆閱讀詩文、理解文本誕生的時代背景，走進作者的生命處境與內在情感，再回到聲音之中，尋找屬於每一首歌曲的呼吸與重量。因為唯有真正理解文字背後的人生，音樂才能超越技巧的展示，成為情感的承載，讓觀眾聽見的不只是旋律，更是人的故事。
然而這條通往理解的道路並不輕鬆，因為羅倫不是一位刻意討好聽眾的作曲家。他拒絕讓所有旋律都停留在悅耳與和諧之中，而是大量運用不協和音、複雜節奏與彼此衝突的聲部關係。有些段落甚至讓演唱者在初次排練時不禁懷疑：「這樣真的對嗎？」
直到一次次排練之後，大家才慢慢明白那些刺耳的摩擦、令人不安的失衡，以及難以掌握的混亂，其實正是人生最真實的樣貌。
因為人生不是一首永遠優美的抒情曲，它有爭執，也有和解；有病痛，也有陪伴；有誤解與遺憾，更有面對無能為力時的無聲嘆息。而羅倫所做的，不過是誠實地將這一切寫進音樂裡，讓人們在不完美的聲響之中，重新聽見自己生命的回音。
身兼製作人與男高音的謝奇儔，正是這場旅程最初的發起者。他回憶，自己最初是在博士班課堂中接觸這部作品。當時身為非基督徒的他，對「未見之物」並沒有太多感受。但隨著研究的深入，他逐漸理解，這不只是宗教語彙，更是一種藝術的本質。
「音樂看不見，感動看不見，情緒也看不見，但它們真實存在於生命裡。」
原本只是論文研究的題目，最後成為一群音樂家共同投入的生命工程。
女高音蔡孟融則坦言，第一次接觸作品時，內心其實充滿不安。
「我原本以為藝術歌曲應該是優美、和諧的，但這部作品完全顛覆我的想像。」
尤其重唱段落的複雜程度，讓她一度不知如何著手。但在單德興教授的導讀下，她逐漸理解文字背後的生命意義。原本以為描寫的是老人皺紋的詩句，後來才發現，竟是在形容初生嬰兒燦爛的笑容。
「當你真正理解詩人在寫什麼，那些原本難以理解的聲音，就突然有了方向。」
男中音蔡維恕則在作品裡，看見了人性最脆弱的一面。他特別提到一首描寫愛滋病患者與家屬的歌曲。作品沒有煽情的控訴，而是透過不協和音程、錯置節奏與反覆堆疊的旋律，呈現疾病來臨時的恐懼、無助與絕望。
「作曲家、演唱者與觀眾，其實共同完成藝術最後一塊拼圖。」蔡維恕表示，「我希望大家聽見的不只是技巧，而是感受到愛的溫柔、疾病的無助，以及面對未知時依然選擇前行的勇氣。」
而這份勇氣，也表現在男高音李昌勳的生命故事裡。身為視覺障礙者，這是他首次站上國家演奏廳的正式演出。他笑著說：「《未見之物的證據》其實很適合我，因為我生命裡，本來就有很多未見之物。」
他看不見燈光，也看不見觀眾的神情，卻透過聲音、情感與文字感受世界。他相信，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真正重要的事物，很多時候本來就無法被眼睛證明。藝術帶給他的，不只是表演能力，更是信心、耐心、勇氣與智慧的累積。
在這個習慣以數據定義價值、以效率衡量成敗的時代，《未見之物的證據》演繹出愛看不見，卻讓人願意等待；希望看不見，卻讓人熬過黑夜；信念看不見，卻讓人跌倒後再次站起來。
或許藝術不是為了提供答案，而是陪伴人們走進生命最幽暗的角落，然後輕聲告訴我們：
那些看不見的，正是我們繼續活著最真實的證據。
羅倫：《未見之物的證據》聲樂室內樂音樂會
2026/6/15 (一) 19:30
國家兩廳院演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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