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見』也能走得更遠:走進臺北市立啟明學校,聽一位視障校長談『機會』的重量」
雨聲落下的街景,路口的車流聲被放大成一層厚厚的白噪音。對多數人來說,那只是「不太好走」;但對依靠聽覺判斷方向的人而言,雨聲會把世界的提示一併蓋掉,哪裡是人潮、哪裡是車道、哪裡是安全線。
但在天母一帶,緩緩靠站的公車,司機如果辨識出乘客是視障朋友,他們會把車停得更近一些,並且主動報出路線號碼、再確認乘客要去哪裡。這樣「多做一步」的暖心,往往決定了某個視障者今天能不能放心出門。
這不只是一個溫馨小故事,而是一所學校日常教育哲學的起點。孩子不應該只是被保護在校園裡,而是把孩子送回社會裡,並且讓社會願意接住他。
從「被安排第一排」到「不想被特別對待」:視障者在一般校園的成長現實
臺北市立啟明學校是一所視障教育專業特殊教育學校,橫跨幼兒到高中職等學部,高職設有保健按摩科、音樂科與綜合職能科等,長期以視障教學專業與多元課程著稱。
李昱昕校長自己就是視覺障礙者,談起求學路,他沒有刻意把人生包裝的很「勵志」,反而更像是你我都熟悉的校園現實。他曾被老師善意安排在第一排,卻在心裡默默抗拒,他不是不需要協助,而是不想永遠被放在「最顯眼、最被提醒不同」的位置。所以抽到最後一排看不到黑板時,只能猜題、祈禱不要被點名,那些都是「必須自己扛過去」的日常。
當然也有被誤解時候,因為視線角度與頭部姿勢的差異,常常被同學當成「上課都在看天花板」。更尷尬的是,老師在全班面前拿他做比較。一句「連昱昕都考過了,你們怎麼不行」,本意也許是鼓勵,卻把他推到不必要的聚光燈下,連同學的眼光排山倒海而來。
這些經驗,後來成為他站到校長位置時最在意的一件事,學校的努力不該讓孩子更顯眼,而是讓孩子更有選擇。
一所「為觸覺與方向感」設計的校園:硬體背後是自立的訓練
啟明校園裡,有些你以為應該大量存在的設計,反而不那麼「制式」。例如導盲磚不是主角,地面上更多是不同材質的觸感提示,讓學生透過腳底與手杖建立自己的定位點;也有模擬公共場域的標示與空間,讓孩子把「校園練習」銜接到「真實生活」。
你不可能用一句「你要獨立」就讓孩子獨立;因為獨立是一套可練習的技能,辨位、判向、通行、求助、溝通、再決定。而這套技能,要能走出校門,社會也得同步長出更友善的結構。
交通平權不是口號:有聲號誌與「多做一步」的司機
在臺北市,視障者通行的工具之一是「有聲號誌」。台北市交通管制工程處的資料顯示,有聲號誌會以不同聲響提示通行方向,並逐步推動透過 App 觸發、報讀剩餘綠燈時間與路口資訊;目前運作中的有聲號誌路口達一定規模(請參考官方公告)。
但硬體再完善,也抵不過「現場的一瞬間」。下雨天,雨聲讓聽覺線索變模糊;人潮急,路口就更像一場心理壓力測驗。於是,一位願意停下來報公車號碼的司機、一個願意多問一句「你要去哪裡」的路人,就成了平權最具體的形狀。這也是啟明師生常說的:我們不是要特權,我們常常只需要一個機會,和一個願意指路的社會。
融合教育浪潮下,盲校正在轉型:從「視障」到「視多障」的現場挑戰
台灣近年持續推動融合教育,期待孩子能在就近入學與多元安置中找到適合的位置;但第一線也常遇到現實落差,資源、人力、專業支持,往往跟不上理想。
啟明學校也面臨一個明顯變化,愈來愈多學生不只是「看不清楚」,而是合併更多身心與溝通需求的「視覺多重障礙」。教室裡可能有人需要輪椅、有人難以表達、有人需要更密集的支持。對學校而言,這不只是課程調整,而是整套教育系統的重新排列,師資培力、跨專業合作、個別化支持、以及如何「拔尖也扶弱」。在這樣的轉型壓力下,李昱昕校長希望啟明成為孩子的選項之一,而且是一個值得被信任的選項。
從登山、泛舟到城市定向:讓世界變大,孩子才會長出野心
啟明的課外活動看起來「超出一般人想像」:登山、路跑、射箭、泛舟……但校方強調這些從來不是用來誇耀,而是一種教育策略,希望把「參與」還給孩子。
活動背後的關鍵是「合作」,外部團隊願不願意一起調整流程、志工人力怎麼配置、事前訓練怎麼做、風險如何控管。孩子不一定要跑第一名、登最快,但他需要知道,我可以跟大家一起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昱昕校長也提到想恢復或強化「城市定向」這類整合型活動,讓學生依能力搭乘交通工具到指定地點完成任務,那是把定向行動、溝通求助、時間管理與自信一次打包的「生活期末考」。
藝術平權的另一條路:不只讓你進展場,也讓你成為創作者
談到近年台灣文化場館推動多元導覽、非視覺導覽與觸覺展示,昱昕校長把它分成兩條路:
1. 讓視障者可以一起參與既有展覽(語音、口述影像、觸覺、3D等)。
2. 更重要的是:創作本身就是溝通。藝術不只給「看得見的人」;每個人都能用自己的感官理解美、表達美。
這個觀點,也落在節目裡提到的「觸覺紅包袋」。用觸摸讀出圖案、用點字讀出祝福,讓視障者第一次能把「紅包袋」從裝飾品,變成可閱讀、可收藏、可參與的文化物件。
平權不是把路鋪平,是把路打開
《特殊教育法》明確指出,保障身心障礙學生受教權、提供必要資源與支持,是制度責任。但制度之外,還有更細碎、也更重要的事:每一次願意等待、願意詢問、願意多做一步的日常選擇。
校長在節目最後對家長說的那段話,像一把溫柔又堅定的鑰匙:生出不一樣的孩子不是誰的錯,別把自責交給未來;一步一步走,總會走出方向,也會成為自己與他人的光。
而對社會大眾來說,我們能做的其實很具體:
專在路口,少按一次喇叭、多等兩秒。
訪在站牌,看到白手杖,主動報一次車號。
台在場館與校園,把「能不能參與」放在設計的第一順位。
北在每一次捐款、轉貼、支持裡,記得你支持的不只是物資,而是「下一個孩子能不能有選項」。
因為很多事,真的就是校長說的那句:要有人先做,才會變成別人的可能。
所以世界不是只有「看見」才能被理解,那麼,今年新年,讓你的紅包不只裝進厚度,也裝進溫度。
視障創作者用觸感、記憶、想像去完成每一筆「馬」的姿態,邀請你用「指尖」把祝福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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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我都在新的一年,
馬力全開地奔跑,也溫暖地照亮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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