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姑娘

【我們仍需共生命的明媚與慈悲相愛，即使歲月以刻薄與荒蕪相欺】

在此我愛你

［智利］聶魯達

［譯］陳 黎、張芬齡

在此我愛你。

風在幽暗的松林裡解開自己。

月亮在遊蕩的水上發出粼光。

同樣的日子相互追逐糾纏。

霧氣散開成舞蹈的形體。

一隻銀色的海鷗從西天滑落。

有時一片帆。高高，高高在上的星星。

或者一條船的黑色十字。

孤獨的。

有時清晨醒來，連我的靈魂也是濕的。

海遠遠地發聲，又發聲。

這是港口。

在此我愛你。

在此我愛你，而地平線徒勞地將你遮掩。

置身這些冰冷的東西中我依然愛你。

有時我的吻登上那些沉重的船隻

由海上駛向無法到達的地方。

我看見自己如那些舊錨般被遺忘。

當黃昏靠岸，碼頭格外悲傷。

我的生命已倦，毫無成效的飢餓。

我愛我沒有的東西。你如此遙遠。

我的厭煩與緩慢的暮色搏鬥著。

但夜來臨，並開始對我歌唱。

月亮轉動它夢的圓盤。

最大的那些星星藉你的眼睛望著我。

而因為我愛你，風中的松樹

要用它們的針葉歌唱你的名。

一首歌

A Kiss To Build A Dream On -- Louis Amstrong

【畢業將六月變成一場盛大的告別】

六 月

周梦蝶

枕着不是自己的自己听

听隐约在自己之外

而又分明在自己之内的

那六月的潮声

从不曾冷过的冷处冷起

千年的河床，瑟缩着

从臃肿的呵欠里走出来

把一朵苦笑如雪泪

撒在又瘦又黑的一株玫瑰刺上

霜降第一夜。葡萄与葡萄藤

在相逢而不相识的星光下做梦

梦见麦子在石田里开花了

梦见枯树们团团歌舞着，围着火

梦见天国像一口小麻袋

而耶稣，并非最后一个肯为他人补鞋的人

【我慢慢地、慢慢地瞭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生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小木屐

余光中

看著我的女兒

高跟鞋壹串清脆的音韻

向門外的男伴

敲叩而去的背影

就想起從前

兩根小辮子翹著

壹雙小木屐

拖著不成調腔的節奏

向我張開雙臂

孤注壹擲的

投奔而來

【所謂旅行的意義，就是在看過不同的風景後，更寬厚地去愛眼前的世界】

【我遇見妳，我記得妳

這座城市天生就適合戀愛

妳天生就適合我的靈魂】

愛上一座城

林徽因

有人說，愛上壹座城

是因為城中住著某個喜歡的人

其實不然，愛上壹座城

也許是為了城裏壹道生動風景

壹段青梅往事

壹座熟悉老宅

或許，僅僅是為的只是這座城

就像愛上壹個人

有時候不需要任何理由

沒有前因

無關風月

只是愛了

一首歌：

秦淮景 - 徐惠芬 （OST：金陵十三钗）

【天鹅的眼睛落在杯子里，就像日月落在大地上】

夏天的太陽

——海子

如果這條街沒有鞋匠

我就打著赤腳

站在太陽下看太陽

我想到在白天出生的孩子

一定是出于故意

你來人間一趟 你要看看太陽

和你的心上人

走在路上

了解她 也要了解太陽

夏天的太陽

太陽

當年基督入世

也在這太陽下長大

【寄給你全宇宙的愛和自太古至永劫的思念】

好：

謝謝妳給我壹個等待。做人最好常在等待中，須是壹個遼遠的期望，不給妳到達終點，但壹天比壹天更接近這目標，永遠是渴望，不實現也不摧毀，每天發現新的歡喜，是鼓舞而不是完全的滿足。頂好是壹切希望完全化為事實，在生命終了前壹秒鐘中。

我仍是幸福的，我永遠是幸福的。世間的苦不算什麽，妳看我靈魂不曾有壹天離開過妳。

祝福你！

朱 十五下午

一首歌

Red Roses for a Blue Lady

【當海洋與月光/可以反復用同樣的盛裝出場的時候/為什麼只有我們能】

與海為鄰

余光中

與海爲鄰

住在無盡藍的隔壁

卻無壁可隔

壹無所有

卻擁有壹切

最豪爽的鄰居

不論問他什麽

總是答妳

無比開闊的壹臉

盈盈笑意

脾氣呢當然

不會都那麽好

若是被風頂撞了

也真會咆哮呢

白沫滔滔

絕壁，燈塔，長堤

壹波波被他笞打

所有的船只

從舴艋到艨艟

都拿來出氣

有誰比他

更坦坦蕩蕩的呢？

有誰又比他隱藏著

更富的珍寶

更深的秘密？

我不敢久看他

怕蠱魅的藍眸

真的把靈魂勾去

化成壹只海鷗

繞著他飛

多詭詐的水平線啊

永遠找不到線頭

他就躲在那後面

把落日，斷霞，黃昏星

壹壹都盜走

西班牙沈船的金幣

或是合浦的珍珠

我都不羨慕

只求做他的壹個

小小鄰居

只求他深沈的鼾息

能輕輕搖我入夢

只求在岸邊能拾得

他留給我的

壹枚貝殼

好擱在枕邊

當作海神的名片

聽隱隱的人魚之歌

或是擱在耳邊

暧昧而悠遠

1996．2.14

【媽媽在的地方就叫家】

媽媽是天使

—— 三毛

媽媽說

她是我的天使

如果向她要求

天使是什麽都肯做的

我向天使要星星

媽媽煮好了飯

就飛去了

我向天使要月亮

媽媽洗好了衣服

也去摘了

當星星和月亮挂在

牆上的時候

媽媽看上去

是壹個很累的天使

我又問媽媽

是不是我要的

妳都會答應﹖

媽媽笑著點點頭

我說

媽媽

要是我不去上學

可不可以？

媽媽沒有回答

只用圍裙

慢慢地 蒙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