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力的大小,與造業的動機、正行及結行等強弱有關。因此,即便是我們認為很小的不善業,實際上也會變成很大的惡業。譬如說,雖然只用一個詞去罵自己的弟子,如果責罵的動機是帶有很大的瞋恚,罵又罵得極為惡毒、粗魯,最後又生起很大的傲慢。這樣的話,加行、正行、結行三者都做得很「圓滿」。另以殺蝨子為例,如果以極強的瞋心動機,殺的時候先用手指擠壓蝨子,折磨他很長一段時間,再將它殺死,最後又沾沾自喜地想:〔這下我感到好多了。〕這樣的不善業也會變得很有力量。
另一方面,我們總感覺自己所做的善業力量很大,但實際上卻非常微弱。善業要成為大力的善業,加行動機、正行與結行回向等各方面都必須清淨才行。關於我們做善時最初的動機,故且不論是否出自最上的菩提心和中等的出離心,恐怕就連最下的希求後世之心都很少見。在通常的情況下,我們首先想到的是,希望能實現現世安樂的意願,然而任何想達到這些目的的發願全部是罪業。正行也多不清淨,修法又缺乏熱忱,即便用念珠念一圈「嘛呢」10都難以專心致志,不是瞌睡就是散亂,連好好念一遍《兜率天眾頌》11都很困難;結行中的回向發願也多半流於現世這一方面。所以,我們自以為很大的善,實際上卻極微弱。有些人加行不清淨,有些人動機和結行不清淨,更有人這三者都不清淨。
由於我們相續中不善業的力量很大,因此只有不善業會在臨終時被觸發。一旦被觸發,那麼下輩子去的地方也就只有惡趣。所以可以肯定地說,我們下輩子幾乎都將投生在惡趣之中!
現在我們當中有許多人,喜歡跑到據說有神通的上師那裡,去求卦、求預言和推算,詢問自己後世將生在何處。那上師如果說好,便覺得放心;如果說不好則會感到害怕。然而這豈是保信之法!我們根本沒有必要靠打卦、預言、推算去瞭解後世將到何處去。大悲大師釋迦佛早就在珍貴的經典裡對此作了授記,印度、西藏的眾多班智達、大成就者也都作了授記。譬如,聖龍猛在《寶鬘論》中說到:
「不善感諸苦,如是諸惡趣;
善感諸樂趣,諸生獲安樂。」
所以,我們現在雖然不能以現量決定後世將往何處,但由於佛能如實觀見〔極不現事〕12,因此我們可以依靠佛的聖言量用〔信解比量〕來獲得決定。
我們投生惡趣幾乎是肯定的,既然這樣,就應該馬上去尋找一種能夠使我們免於受生惡趣的方法;而想要從惡趣中解脫出來,就必須找到有能力救護我們的皈依處。如同將被處決的罪犯請求有權有勢的官員庇護一樣,犯有重大罪業的罪人面臨惡趣判決時,能夠救他的也只有三寶,所以我們必須向三寶求皈依。
僅僅向三寶求救是不夠的,凡是他們鼓勵的事我們就必須去修,凡是他們禁止的事我們就必須去斷,這樣才可以。如果佛能用手來救拔我們,用水來洗去我們的罪障,那麼佛早就做了,我們現在也就不會受苦了。然而事實並非如此,釋迦牟尼佛只能為我們說法,並勸導我們對業果作出無誤的取捨,經中說:
「諸佛非以水洗罪,亦非以手除眾苦,
非將所證遷於他,示法性諦令解脫。」13
因此,我們必須想到:
「為瞭解脫惡趣我應皈依三寶;對於解脫惡趣的方法——業果取捨——我應如理地去修!」能作這樣的思惟,便是根據「共下士道」來糾正我們的動機。
那麼,單從惡趣中解脫出來就行了嗎?不行!即使我們能逃脫惡趣,獲得一、二次善趣身,但最終還是會遇到某種惡業14而墮回惡趣,所以這種結局是不穩固和不可靠的。過去我們曾多次得到過樂趣身,但又都墮入惡趣,現在也肯定會再次發。
在前生中,我們曾多次受生為大梵天或帝釋,住在天宮內,而死後又不得不多次墮入地獄,在熾燃的鐵地上翻騰、打滾。同樣地,我們曾在天界長時間受用天甘露,而死後又得去喝地獄裡的烊銅;我們曾與天子、天女一起娛樂,然後又被地獄中可畏的獄卒所包圍;我們亦曾受生為轉輪王,為十萬戶臣民之主,然後又受生為世上最下賤的奴僕,如驢倌、牧童等;我們亦曾受生為日月天子,以自身光明照耀四大部洲,然後又受生在洲與洲之間暗無天日、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如是等等,不管我們得到多少輪迴的快樂,這裡面沒有一樣是靠得住的、真正有價值的。
我們以前已受過那麼多的苦,如果現在還不從輪迴中解脫的話,將來要受的苦比這還要多。假如把我們過去受生為豬、狗等畜生時吃過的髒東西、糞便等放置在一起,那將比須彌山還要高;除非我們解脫輪迴,否則還必須吃更多這樣的東西。假如把我們過去被怨家砍下來的頭堆聚在一起,恐怕要超過梵天世界;如果還不斬斷輪迴,使其結束,那麼被敵人砍下來的頭將會更多。假如把我們過去在地獄中喝過的烊銅匯聚在一起,那將比大海裡的水還要多;除非我們從輪迴中解脫出來,否則還要喝更多的烊銅。所以,只要能好好地想一想我們以後無止盡地在輪迴中飄蕩的情形,便足以在我們心中引發對輪迴的恐懼。
在輪迴中,即便天、人之身也不外乎純係痛苦的自性。生於人中,有生、老、病、死之苦,與所愛的人分離之苦,與怨家遭遇之苦,得不到想要的東西之苦等;生於非天中,有戰爭中身體被割裂之苦,及長時間因嫉妒而憂愁之苦等;生於天中,欲界天有死相籠罩之苦。上界諸天雖然沒有明顯的痛苦,但仍具「周遍行苦」的自性,有難以安住本位不得自在、最終必須下墮等之苦。
總而言之,在沒有徹底解脫輪迴之前,一切都逃不出苦的自性;所以,我們必須從這種環境下解脫出來,而且必須以我們現在的人身開始。我們之中大部分的人,總認為我們在今生中絕不可能獲得解脫而將希望寄託於來世;然而事實上,以我們現在的人身是能夠辦得到的。我們已獲得暇滿人身——這是修法的殊勝身——也遇到了佛教等,在現在遠離一切違緣、具足所有順緣的情況下,如果我們還無力求解脫,那麼何 時才行呢?
所以,我們應該當下即求解脫輪迴,而獲得解脫的方法,不是別的,就是寶貴的增上三學。因此,我們必須想到:
「為了從輪迴大苦海中解脫出來,我必須盡力學習寶貴的增上三學!」能作這樣的思惟,即是根據「共中士道」次第來糾正我們的動機。
那麼,這樣就足夠了嗎?不夠!因為即便為了個人自身的利益而獲得聲聞、緣覺的阿羅漢位,也還難以完全圓滿自利,利他也是很微小的,這是因為我們尚未能斷除「所知障」和「四種無明」15等的緣故。正如所謂「渡一次河須撩二次衣」,就算由小乘道獲得阿羅漢位,最後還是得發菩提心入大乘資糧道,從頭開始學佛子行;就像新入寺者,從行茶僧開始幹起,直到升任堪布,後來轉到其他寺院,也還是得再從行茶僧幹起一樣。因此,從一開始就入大乘是十分重要的。
又如《弟子書》16中所說:
「諸親趣入生死海,現如沈沒漩渦中,易生不識而棄捨,自離無愧何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