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根谭》每日一则 丨一句古籍安顿人心

《菜根谭》每日一则 丨一句古籍安顿人心

Download on the App Store

《菜根谭》每日一则 丨一句古籍安顿人心 episodes

  • 菜根谭_第65则_心地光明_完整版

    《菜根谭》第六十五则说:心体光明,暗室中有青天;念头暗昧,白日下有厉鬼。先说黑屋子。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卫国,有个叫蘧伯玉的大臣。有一天半夜,卫灵公和夫人坐在宫里,听见外面车声辚辚,到了宫门口停了一下,过去之后又响起来。灵公问这是谁,夫人说,一定是蘧伯玉,因为按礼,臣子经过国君的门要下车,扶着车前的横木行礼,这大半夜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可蘧伯玉不会因为天色昏暗,就把该守的规矩丢了。《列女传》记这件事,只用了六个字,不以暗昧废礼。孔子也夸他,说君子哉蘧伯玉,国家清明他就出来做官,国家昏暗他就把本事收起来。再说大白天。西周的时候,周宣王无罪杀了大臣杜伯,杜伯临死前留下一句话,要是死了还有知,不出三年,我一定让君上知道。三年之后宣王在圃田打猎,几百辆车,几千个人,满野都是人。正午的时候,杜伯坐着白马白车来了,一身红衣,拿着红色的弓和红色的箭,追上前去,一箭射中,宣王死在车里。《墨子》的明鬼篇写着,那天跟着的人都看见了,远处的人也都听说了。心体,说的是智慧和良心;暗昧,是不光明,见不得人。这两句里,屋子是同一间屋子,白天也还是同一个白天,变的是站在里头的那个人。蘧伯玉在黑屋子里,看见的是该守的礼;周宣王在大太阳底下,看见的是一支躲不开的箭。一个心里亮着,暗处也压不住他;一个心里暗了,白日也照不亮他。也有人说,我又没杀过人,哪来的厉鬼。可你大概有过这样的时候,话说到一半心里忽然虚一下,因为你清楚有一句是编的;一件事办完了本该松口气,你却翻来覆去地想,怕哪里露了;手机响一下,你先紧一下,怕是谁来找你算账。这些都不是鬼,可它们大白天也跟着你。反过来,心里没什么要藏的,走夜路也踏实,因为他不用回头看。暗室里有没有青天,不取决于那间屋子,取决于你心里那盏灯。

    4 min
  • 躲在终南山上,等一封诏书|《菜根谭》第64则 名根未拔 每日国学

    《菜根谭》第六十四则说:名根未拔者,纵轻千乘甘一瓢,总堕尘情;客气未融者,虽泽四海利万世,终为剩技。长安城外,一场送别。唐代的卢藏用考中进士却没被授官,就带着哥哥住进终南山、少室山,练气,辟谷,把名山游了个遍,当时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随驾隐士。后来武则天把他召进朝里授了官,他一路做到尚书右丞。真隐士司马承祯要回山,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那儿好,司马承祯一句话就戳破了,说依我看,那是条做官的捷径。《新唐书》记到这儿就停了笔,留下三个字,藏用惭。再往后,他攀上了一位公主,公主事败,他被流放,最后死在外地。同是这部《新唐书》,写他的晚年,用了一句很重的话,素节尽矣,早年的清名,一点都没剩下。再往前推一千多年,春秋末年的齐国。有个大夫叫田乞,收赋税用小斗,借粮给百姓用大斗,借出去的多,收回来的少。他儿子田常接着做,还是大斗出、小斗收,齐国的百姓感念他的好,编成歌谣唱,《史记》里说,这叫行阴德于民。可田乞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整个齐国,这对父子的恩惠撒了几十年,人心一点点归了田氏,齐国的政权最后也归了田氏。名根,是名利的根。客气,这儿不是讲礼貌,是说那股不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劲儿。这两句话讲的是同一件事:根子上的东西没解决,面上怎么做都不算数。卢藏用住进山里,一副轻视高官厚禄的样子,可他心里那个根没拔,所以总堕尘情,到头来还是奔着权位去。田氏把恩惠撒给一国人,一副泽被苍生的样子,可底下压着别的东西,所以终为剩技,那份恩惠,是一笔投资。这不是说隐居不好,也不是说施惠不好,是说这件事的成色,由起心动念那一下决定。搁到今天也一样,有人辞了职,搬去小城,说想过简单日子,可真住下来,惦记的还是原来那个圈子,谁上去了,谁被忘了,自己的名字多久没被人提起了。也有人一直在做实事,帮过不少人,可他心里有本账,记着自己给出去多少,等着对上。根要是不拔,换哪块地,都是同一棵树。

    4 min
  • 一只装满就翻的罐子,一块没人要的地|《菜根谭》第63则 谦虚受益 每日国学

    《菜根谭》第六十三则说:欹器以满覆,扑满以空全。故君子宁居无不居有,宁居缺不处完。古人有一种盛水的器皿叫欹器,空着的时候是歪的,倒到一半正过来,一旦装满,哗一下整个翻掉,所以摆在座位右边当提醒。《荀子》里记着,孔子在鲁桓公的庙里见过它,说这东西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他让弟子往里注水,注满了,器果然翻倒,孔子叹了口气说,哪有满了不翻的。另一样东西叫扑满,陶土烧的罐子,顶上只开一道窄口,铜钱塞得进、倒不出,想取钱只能把它砸了,所以它的用处正在于空着,空着它一直是个存钱罐,满了它就是一堆碎片。

    春秋时候,楚国有个令尹叫孙叔敖,他病重将死,把儿子叫到跟前交代后事,说大王好几次要封我土地,我都没接,我死以后大王一定会封你,你记牢了,千万别挑好地。楚国和越国之间有个地方叫寝丘,土地贫瘠,名字还难听,楚人信鬼,越人好祭,这种地方没人抢,能长久保住的只有它。他死后楚王果然拿好地封他儿子,儿子推辞不要,只求寝丘,史书里记了一笔,这块地他家一直保住了。

    这就是两笔账。第一笔,满和缺:欹器空着的时候歪着,不好看,可它还能用;扑满空着的时候轻飘飘,可它还是个罐子。它们完蛋的那天,恰恰是装满的那天。人也一样,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就再也学不进新东西;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占全了,就再没什么可奔的。缺不是亏欠,是你还留着能往里装的地方。

    第二笔,谦虚和自满:孙叔敖爵位越高,志向越低;官做得越大,他越小心,他知道满会带来什么。《尚书》里有一句话,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这不是劝人做老实人,是说这是规律,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不由人。搁到今天,人们怕缺,位子差一级心里不安,房子少一间夜里睡不着,发一条动态没人搭理要琢磨半天,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以为这样才安全。可一天排满的人,突然来了急事,往哪儿挪?一句话说到头的人,下一回怎么改口?倒是那些故意留着一块空的人,看着不圆满,却什么都装得下。满了,就到头了。空着,才有往后的路。

    5 min
  • 盖布被的丞相,不戴帽的皇帝|《菜根谭》第62则 大智若愚 每日国学

    《菜根谭》第六十二则说:真廉无廉名,立名者正所以为贪;大巧无巧术,用术者乃所以为拙。这话搁在汉朝两个大臣身上,看得最清楚。一个是公孙弘,年轻时做狱吏,犯了事被免,穷得去海边放猪,四十多岁才读书,后来做到丞相,封平津侯。他身为三公,盖的是布被子,吃的是糙米饭,俸禄还全拿去接济门客。另一个是汲黯,家里七代做卿大夫,是个直肠子,当着满朝文武指着公孙弘说,你位列三公,俸禄那么多,却盖布被,这是装的。汉武帝转头问公孙弘,他当场认了,说汲黯说得对,我这是粉饰欺诈,想靠这个钓个好名声。皇帝觉得他谦让,越发看重他。可史书补了一笔,说他外宽内深。商量定的事,他到皇帝面前就顺着改口;后来还跟皇帝说,右内史那地界住的都是贵人宗室,难管,非重臣压不住,请把汲黯调过去。这话挑不出毛病。汲黯当面顶撞皇帝,皇帝气得说他太愚直,可也是这个皇帝说过,古代有社稷之臣,像汲黯这样的,差不多了。轮到汲黯来见,皇帝不戴好帽子,不见。汲黯最后去淮阳做太守,七年后死在任上,史书写他清廉,内行修洁,死后没剩什么钱财。这就是两笔账。第一笔,廉洁和名声:真廉洁的人,未必有廉洁的名声,因为这是本分;反过来,一个人把廉洁立成一面旗,这旗就得天天举着,举旗本身就成了另一种贪。公孙弘那次认错,认的不是错,是名。第二笔,巧和拙:术是对一件事设计的,换一件事就不灵,更要命的是,用一个术就得时时看着它别露馅。公孙弘一辈子在皇帝面前不争不辩,可还是被一句大白话戳在最疼的地方。用术用到底,露出来的那个东西就是拙。搁到今天也不远,你身边大概有两种人,一种天天晒读书、晒健身,晒了三年书没读完一本;另一种认识好多年,你才发现他有你根本不知道的本事。差别不在本事,在要不要给别人看。

    5 min
  • 欧阳修苦了一辈子,晚年自称六一居士|《菜根谭》第61则 春生秋杀 每日国学

    一年四季,春天生发,秋天收成,缺一季都不成一年。可有些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年只有秋天,寸草不生。北宋有个读书人叫欧阳修,四岁上没了父亲,家里穷得买不起纸笔,母亲就拿芦苇秆在沙地上画着,教他认字。《宋史》里记着,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后来他在随州一户人家的旧书堆里翻到韩愈文集,读得忘了睡觉忘了吃饭,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要追上去,跟他并驾齐驱。韩愈这个人,上一则刚聊过,隔了两百来年,一个少年从旧书堆里把他捡回来。按理说,从苦里长出来的人最容易长成一棵秋天的树,可他不是。《菜根谭》第六十一则说:学者有段兢业的心思,又要有段潇洒的趣味。若一味敛束清苦,是有秋杀无春生,何以发育万物?先说兢业,就是办事认真,心里绷着一根弦;再说潇洒,不是吊儿郎当,是心里松得开,容得下一点闲趣。这两样缺一样,都不成。欧阳修身上,两样都有。他一生被贬一次又一次,《宋史》里只写了一句,放逐流离,至于再三,志气自若也。被贬到偏远的夷陵,他反倒翻出当地旧案卷,越看越心惊,叹一句,这么个小地方都错成这样,天下可想而知。从那以后,他办事再不敢马虎。可他给自己起过两个号。在滁州,他自号醉翁,酒量小,喝一点就醉,年纪又最大。晚年他改号六一居士,别人问六一是什么,他说,我藏书一万卷,金石遗文一千卷,琴一张,棋一局,酒一壶。客人说,这才五个一,他笑,加上我这一个老头子,在这五样中间老去,不就是六个一么。一个把公事抠到毫厘的人,闲下来能对着琴和棋消磨半天,这两样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打架。再看他对人。《宋史》说他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这些人当年都是没人知道的布衣,是他推出去的。对自己严,对别人宽,也是两样都在。他还给宽下过一个定义,有人问他,你为政宽简,事情却不荒废,怎么做到的,他说,以纵为宽,以略为简,政事就废了,百姓跟着受害。我所谓的宽,是不苛刻不急躁;所谓的简,是不繁琐不细碎。宽不是没底线,他把宽和松分得清清楚楚。说实在的,这话搁今天一点不玄,不少人把自律过成了自我惩罚,日程排满,一天没达标就自责。这股劲不是不好,可它只往一个方向使劲,把人越勒越紧,到最后连笑都不会了。也有反过来的,什么都不较真,一年下来什么也没长出来,那是只有春天没有秋天,看着热闹,收成是空的。秋杀春生,讲的其实是一件事,秋天是收敛,该较真的时候较真;春天是生发,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都还有余地。只顾修剪,那棵树齐整,可不结果。心里留一片春天,手上才拿得稳那把秋天的剪子。

    5 min
  • 在潮州不到一年,那条江跟了他的姓|《菜根谭》第60则 立言行事 每日国学

    春天的花,不用谁催,到时候就开;春天的鸟,不用谁教,到时候就叫。它们不图什么,就是把自己那段好拿出来了。人有时候反而不如它们,手里有了位置,有了温饱,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却什么也没留下。唐朝有个读书人叫韩愈。元和十四年,他上了一道表,反对皇帝迎佛骨,触怒了宪宗,从刑部侍郎贬到潮州当刺史。那年他年过五十,以为自己要死在岭南,临走给侄孙留了句话,让他到时候来瘴江边收自己的骨头。潮州在唐朝是蛮荒之地,也是贬官流放的地方。韩愈正月从长安出发,走了两个多月才到,十月就接到了调令。满打满算,他在潮州待了不到一年。可就是这不到一年,他做了两件事。头一件是驱鳄。他到任先问百姓有什么难处,人人都说,城西那条溪里有鳄鱼,把牲口快吃光了,百姓因此穷得活不下去。潮州百姓信鬼神,对鳄鱼又怕又敬,他就先祭再动手,写了一篇《祭鳄鱼文》,摆上羊和猪,对着溪水念。念的是限期搬迁的话:三天不走,就五天;五天不走,就七天;七天还不走,那就是不肯听劝,只好用强弓毒矢对付。念完,他挑了会射箭的差役百姓,备好毒箭,真去动手。《新唐书》里记着,祝告那晚,溪上起了暴风雷电,几天后溪水干涸,鳄鱼往西迁了六十里,潮州从此再没有鳄鱼。第二件是办学。当时潮州的州学停办很久了。韩愈请来本地一位有学问的读书人赵德,让他主持州学,又把自己的俸禄捐出来,当作办学的本钱,收的利息给学生做饭钱。苏轼后来给韩愈写庙碑,说潮州人原先不知读书,是韩公让赵德做了老师,从那以后,潮州的读书人讲究文章和品行,连普通百姓也跟着学。韩愈在潮州不到一年就走了,可后来的潮州人,把那条江改叫韩江,把江边那座山改叫韩山。北宋时候,当地人又给他修了祠堂,到今天还在。《菜根谭》第六十则说:春至时和,花尚铺一段好色,鸟且啭几句好音。士君子幸列头角,复遇温饱,不思立好言,行好事,虽是在世百年,恰似未生一日。花开一春就谢,鸟叫一春就停,它们没打算留下什么,可人要是不留东西,这一趟就算白走了。韩愈留下的,一样是好言,那篇祭鳄鱼文,还有别的文章;一样是好事,那所州学;他在潮州那点时间短得可以忽略,可这两样东西,一直在往外长。搁今天也一样,不必是韩愈那样的人物。教出来一个学生,写下来一段话,帮过一个具体的人,这些都能往下走。反过来,位置坐得再高,日子过得再舒服,要是只顾着守住这两样,人走了之后,就没人再提起了。花开一季就谢了,人做的事能替他接着走。

    4 min
  • 大雪天宁可饿着的书生,四代三公|《菜根谭》第59则 花各有根 每日国学

    同样是富贵名声,有的人家传了几代,有的人家一夜就没了,差别不在本事,在这份富贵从哪儿来。东汉有个读书人叫袁安,穷得吃不上饭。一年冬天大雪,积了一丈多厚,路都封了。洛阳令巡查灾情,看见家家扫雪出门找吃的,只有袁安家门口一片雪白。洛阳令以为他冻死了,让人除雪进去,见他僵卧在床上,问他怎么不出门讨吃的,他说,这么大的雪,人人都饿着,我不该再去麻烦别人。洛阳令觉得他难得,推举他做了孝廉。袁安做官以后,碰上楚王谋反的案子,牵连几千人,办案的急着定案。袁安到任先不进衙门,直接去监狱,把没证据的人一个个审出来放了。属官叩头劝他,说按律都该同罪,袁安说,判错了责任我担,不连累你们,最后放出去四百多家。他后来做河南尹十年,又做到司空、司徒,外戚窦宪专权时,满朝只有他和任隗敢硬顶。袁安死后,儿子、孙子、曾孙,接连四代都有人做到三公。写《后汉书》的范晔说,他那份仁心足以留给后代,子孙兴旺不是应该的吗。五十来年后,东汉又出了个人,叫梁冀。妹妹是皇后,父亲是大将军,父亲一死他就接了位。皇帝年幼,他一连立了三个皇帝,谁不合意就换掉。有个八岁的小皇帝,在朝会上盯着他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听说了,当天就让人把毒下在小皇帝的汤饼里。那时候梁家风光到什么地步,一家前后七人封侯,三个皇后,两个大将军,做卿、做将、做校尉的五十七个。各地进贡的东西,最好的先送他家,皇帝只能拿次一等的,当官的得先到他家门口递帖子谢恩,才敢去尚书台办事。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二十年。后来皇帝长大,跟五个宦官商量好,调一千多人围住梁冀的宅子,梁冀和妻子当天自杀。梁家上下不论老小全部处死,牵连被免官的官员三百多人,朝廷几乎空了。抄没的家产,抵得上全国半年的赋税。《菜根谭》第五十九则说:富贵名誉,自道德来者,如山林中花,自是舒徐繁衍;自功业来者,如盆槛中花,便有迁徙兴废;若以权力得者,如瓶钵中花,其根不植,其萎可立而待矣。长在山林里的花,没人管,根扎在土里,一茬一茬自己长。盆里的花不一样,靠人浇水看着也好看,可主人一搬动,它就伤元气,插在瓶里的花最悬,水是另外兑的,根没进土,今天开着,明天就蔫了。袁安那份是从他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所以他走了以后还能往下长。梁冀那份是从权势上借的,权势一收,什么都没了。搁今天也一样,有人挣下家业,靠的是手里的权和身边的人,看着风光,可这些都在别人手上。换一任领导,换一轮人事,说没就没。真正留得住的是自己练出来的本事,是别人愿意信你的那份信誉。花各有根,根有多深,花就能开多久。

    5 min
  • 穷了四十年的人,升官两年却被灭族|《菜根谭》第58则 苦乐相生 每日国学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会,一件苦差事真正做完那晚,心里空落落的,倒是熬它的那些天,回头想一想,记得最清楚。西汉武帝时候,有个读书人叫主父偃。他年轻时家里穷,连借贷都借不到,同乡的读书人一起排挤他,他往北走到燕、赵、中山,没人肯好好待他,这样过了四十年。后来他到长安上书,早上递上去,晚上就被召见,武帝跟他谈得投缘,一年内给他升了四次官。满朝大臣都怕他那张嘴,送钱送东西的加起来上千金。穷了四十年,忽然到了这个位置。他回齐国做国相,把弟兄和旧宾客叫来,散给他们五百金,说,我穷时,兄弟不给我衣食,宾客不让我进门,如今我做了齐相,你们迎出千里之外。我跟你们从此断绝,别再进我的门。他得势以后说过,大丈夫活着不能五鼎而食,那就五鼎而烹。五鼎是排场,烹是下锅,这话他当狠话说,没当提醒。没过多久,齐王自杀,有人告他逼死了齐王,又告他收了诸侯的钱,武帝把他交给狱吏,最后灭了他的族。从升官到族诛,前后不过两年。九百多年后,唐朝有个人叫刘禹锡,三十出头已经做到监察御史。他和柳宗元几个人推过一场改革,动了宦官和藩镇的利益,一百多天就失败了,他被贬到朗州做司马,一去十年。十年后他刚被召回长安,又因一首诗得罪权贵,再贬连州,又转夔州、和州,又是十几年。二十三年,他一直没能回到朝中。可就在朗州那十年里,他写下这样的句子,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在和州,他住的地方很简陋,他写下一篇铭,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后来他北归路过扬州,席上老朋友替他抱不平,说你这二十三年太苦了,他回了一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菜根谭》第五十八则说:苦心中常得悦心之趣;得意时便生失意之悲。苦心不是纯粹的苦,是在苦里用心,心没散;悦心之趣也不是天降的,是你自己找出的那点兴味。刘禹锡在朗州,旁人只觉得秋风凄凉,他偏说秋天好,这不是硬挤出来的笑,是他真看见了。再看后半句。得意的时候,失意已经在路上,不是老天见不得人好,是人在顺处容易松手,看不见脚下。主父偃穷了四十年,一旦得势,散五百金羞辱旧人,那一刻他心里装的不是事,是自己。一乐一苦,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头。苦里能留心,苦就长出乐来,乐里一松手,乐就转成悲。搁今天,这话不玄,工作里最难的那一段往往是后来最拿得出手的,可庆功会开完第二天,反而不知道干什么。真要练,就从两件小事起。苦的时候别只顾着熬,留一点我在做什么的清醒,那是悦心之趣的入口;顺的时候留一道检查口,问一句最坏会怎样,那是防失意的地方。苦里留心,甜里留神。

    5 min
  • 他把自己的好曲子,唱成了亡国之音|《菜根谭》第57则 返本归真 每日国学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手机里收藏了几百条,歌单拉不到底,书单存了几十本,可真让你说一条出来,脑子里空空的。南北朝末年,陈朝有个皇帝叫陈叔宝,就是陈后主。这个人音乐天分极高,能自己作曲填词。他在光照殿前盖起三座高阁,叫临春、结绮、望仙,他和张丽华各住一座,整天跟一帮文臣喝酒赋诗,写了新曲子就交给后宫的美人练唱。他作的曲子里,最有名的一首叫《玉树后庭花》,《隋书》记着,后主作了新歌,词甚哀怨,让后宫美人习唱,当时人以为这是亡国兆头。祯明三年,隋军打到建康城下。城破那天,他带着张丽华和孔贵嫔躲进景阳井,隋兵喊,没人应,往下扔石头,才听见讨饶的声音。绳子拉上来,才发现井底是三个人。他不是没有音乐,恰恰是有,才更可惜,心里那部真鼓吹,被他用在了妖歌艳舞上。一百多年后,唐朝有个和尚叫大珠慧海。他去江西见马祖,马祖问他,你来做什么,他说,来求佛法。马祖说,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做什么,我这里一物也无,求什么佛法。慧海愣住了,问,哪个是慧海的自家宝藏。马祖说,就是现在问我的这个,是你的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觅。慧海当场就悟了。三百多年后,南宋有个人叫陆九渊,他讲学在象山,人家叫他象山先生。他读书的功夫在当时数得上,可他后来说了一句很怪的话,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有人问他怎么不著书,他回答,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这话听着狂,说的其实是另一回事。他见过太多读书人,书上的句子背得滚瓜烂熟,问他自己的意思,一句都说不出。他还说过一句更狠的,人精神在外,至死也劳攘,精神全撒在外面,到死都是忙乱的。……《菜根谭》第五十七则说:人心有一部真文章,都被残篇断简封锢了;有一部真鼓吹,都被妖歌艳舞淹没了。学者须扫除外物,直觅本来,才有个真受用。封锢就是封住、锁上,残篇断简,是那些残缺不全的零碎章节,古人拿它指堆在眼前的一堆杂碎。鼓吹是古时候的乐名,这里说的是好音乐,真受用,是落到自己身上的好处。这句话说得很清楚,你心里本来就有一篇好文章,有一支好曲子,不是被谁抢走的,是被一层一层的东西盖住了。要拿回来只有一个法子,扫除外物,直觅本来,往外找,越找越远。搁今天,这事一点不玄,歌单里的歌越来越多,能完整哼下来的越来越少。书单越存越长,真读完的越来越少。差别不在时间,在你有没有静下来,把外面的声音关掉。真要练,就从两件小事起。听完一首歌,别急着换下一首,先静一分钟,问问自己听见了什么。读完一段,先合上,用自己的话说一遍,说得出来,才是你的。

    5 min
  • 他读了十四万卷书,城破那晚全烧了|《菜根谭》第56则 躬行种德 每日国学

    一个人读了十四万卷书,城破那晚亲手把它们全烧了。他留下一句话,一千多年后听着还扎人。南北朝时候,梁朝有个皇子叫萧绎,五岁能背《曲礼》,长大以后博综群书,下笔成章。他一生最爱书,后来眼睛坏了,不能自己拿着看,就让身边的人轮流读给他听,白天黑夜不停,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书卷。四十六岁那年,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聚书四十年,得书八万卷。后来他在江陵称帝,就是梁元帝,建康宫里几万卷藏书也运了过来,合起来十四万卷。可这个人的心,不在书里的道理上,父亲被困在台城,他按兵不动,弟弟在蜀地称帝,他写信请西魏出兵,弟弟兵败身死。城破那晚,他命人把十四万卷书堆起来点火,自己也要往火里跳,被身边的人拉住了。他拿宝剑砍柱子,把柱子砍断,叹了一句,文武之道,今夜尽矣。被俘以后,有人问他为什么烧书,他说,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读书万卷,还有今天,所以烧了。一千多年后,清朝初年,山西永宁州有个人叫于成龙。他读书不算出色,四十四岁才中了个副榜贡生,四十五岁被派到广西罗城做知县。罗城在万山丛里,战乱刚过,城里只剩六户人家,前两任知县一个死、一个逃,同去的五个仆从也死的死、逃的逃。他一个人留下来,编荆条当门,垒土块当桌,带着病办事,编保甲、禁盗匪、减徭役、劝耕种,还盖了学舍,自己上堂讲课,三年下来,罗城成了全省的样板。后来他做到两江总督。江南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于青菜,因为他一年到头吃粗粮青菜,几乎不知道肉味。去江宁上任,他和小儿子租了一辆驴车赶路,只住小旅馆,吃便宜的饭菜。康熙二十三年,他死在任上。同僚清点遗物,箱子里一件旧袍子,床头几罐豆豉,再没有别的。《菜根谭》第五十六则说:读书不见圣贤,如铅椠佣;居官不爱子民,如衣冠盗;讲学不尚躬行,如口头禅;立业不思种德,如眼前花。铅椠是古人写字的两样东西,铅粉笔和木牍,铅椠佣就是替人抄抄写写的雇工,书从手里过,没从心里过。穿的是官服,干的是强盗的事,官位在他手里,就是一张取钱的凭据。禅门里那几句挂在嘴边的话,念得再熟,也不等于悟了。开在眼前的花,好看,可只开一回。四句话说的是一件事,外面的壳做足了,里面的东西没动。萧绎是这四句的合集,书他读了,文章他写了,江山他也坐过,最后什么都没留住。于成龙读的书没他多,可书里那点道理,他做在了身上。这话搁今天也不远。听完一篇文章,合上手机,能不能用自己的话说一遍,说不出,就是过了手没过心。答应别人的事,转头就忘,那就是把话当了口头禅。

    5 min

About 《菜根谭》每日一则 丨一句古籍安顿人心

From the publisher's feed

《菜根谭》——中国人处世哲学的答案之书
与《围炉夜话》《小窗幽记》并称"处世三大奇书",明代洪应明集儒、释、道三家智慧而成,三百余则格言,字字珠玑。
本专辑完整收录通行本三百余则,按五卷体系逐则讲解:修省——修身养性的功夫;应酬——待人接物的分寸;评议——洞察人心的眼力;闲适——安顿身心的境界;概论——融会贯通的总纲。
从"如何修身"到"如何处世"再到"如何安顿自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