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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算过这样一笔账。有人一年挣得不算少,到年底一翻,没了,有人挣得不多,反倒年年有余。钱去哪儿了说不清,可日子过得慌不慌,自己心里最清楚。春秋时候,鲁国有个人叫季文子,做了宣公、成公两代国君的相。他这个相国当得有点寒酸,家里没有穿丝绸的妾,马厩里没有吃粮食的马。鲁国大夫仲孙它看不过去,劝他说,您是上卿,辅助过两代国君,妾不穿丝,马不吃粟,人家会以为您吝啬,也不给国家增光。季文子说,我也愿意体面些,可我看国中的百姓,父兄吃粗粮、穿破衣的还多着呢,我不敢。别人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我却把妾和马养得这般好,恐怕不是国相该做的。我又听说,能给国家增光的是德行,没听说过用妾和马增光的,他死时,家里没有金玉,也没有像样的器物。再往后二百多年,秦国有个人叫商鞅,他把西边的弱国变成让六国害怕的强国,可《史记》写他,只用了一句话,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秦孝公一死,他被车裂了。又过了一百多年,汉朝初年有个丞相叫曹参,走的是另一条路。萧何死了,他接任相国,什么都没改,挑属吏专挑嘴笨厚道的人,自己天天喝浓酒。有人上门提意见,他就拉着人喝酒,把人灌醉送走,一句话也插不进来。惠帝看不下去,让曹参的儿子去劝,曹参把儿子打了两百板子。惠帝当面问他,曹参摘下帽子说,陛下您跟高帝比怎么样。惠帝说,我怎么敢比先帝。曹参说,那您看我比萧何怎么样。惠帝说,你好像比不上。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帝和萧何定了天下,法令已经明白,如今陛下垂衣拱手,我们守住本分,照着办不丢,不就行了吗。曹参做了三年相国,百姓唱歌说他守着萧何的法不丢,那份清净,让百姓得了安宁。《菜根谭》第五十五则说:奢者富而不足,何如俭者贫而有余?能者劳而府怨,何如拙者逸而全真?先看前一句,奢是挥霍,不足不是钱不够,是心里永远缺一块。俭,是省着用;有余也不在攒了多少,而在心里踏实,这句话问的是,一个心总悬着的人和一个心放得下的人,谁更富。再看后一句:府怨,府是聚集,就是把怨恨攒到一处。有本事的人,事情做得越多,得罪的人也越多。拙不是笨,是不逞能;全真是保全自己的本性。这话搁今天一点不玄,钱挣得多了,想买的东西也跟着多,窟窿越开越大,人越忙越慌。本事大了,揽的事也多,帮十个人的忙,有一个人不满意,那点不痛快能在心里搁很久,差别在哪呢。不是不许有钱,也不是不许有本事,是别把自己整个交出去。真要练,就从两件小事起,买东西之前先问一句,是缺,还是想要;伸手之前先问一句,这件事非我不可,还是我非要。
我们都信一句话,多读书是好事,可历史上偏有一类人,书读得比谁都多,造出来的祸也比谁都大。西汉末年,有个人叫王莽,父亲死得早,家里孤单贫寒。同族的兄弟一个个比车马、比声色,他一个人把吃穿压到最低,穿得像个读书人。他拜沛郡的陈参为师,学《礼经》,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伯父大将军王凤病重,他在床前侍疾,亲自尝药,衣带几个月不曾解开,连觉都不脱衣裳睡,王凤临死,把他托付给太后和皇帝。后来他做了大官,爵位越高,姿态越低,把车马、衣服、皮裘一件件散出去,施舍给宾客,家里不留余财,天下的名士都替他说好话,说他贤。可是《汉书》写到这里,只用了一句话给他定性,其匿情求名如此。匿情,是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求名,是要那个好名声。他散出去的不是钱财,是鱼饵。再往后一千二百多年,有个读书人叫许衡,是元朝人,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书,听说谁家有书,就去借来手抄。那时候天下兵荒马乱,他夜里想,白天诵,想明白了就照着做。夏天他路过河阳,渴得厉害,路边有棵梨树,众人都争着摘来吃,只有他一个人端端正正坐在树下,跟平常一样。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摘,他说,不是自己的东西而拿来,不可以。那人说,世道乱,这树没主人。他说,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梨树没有主人,我的心难道也没有主人吗。这一句,是他读书读出来的。他后来做了国子祭酒,教出的学生一批又一批。他死的时候,四方的读书人聚在一处哭,有人从几千里外赶到他的墓前哭,朝廷给他的谥号,叫文正。《菜根谭》第五十四则说:心地干净,方可读书学古。不然,见一善行,窃以济私;闻一善言,假以覆短。是又藉寇兵而赍盗粮矣。先看头一句。心地干净,是说心里没有私欲的杂念;学古,是学古人的道德文章,这两件事摆在一处,是有先后的,心先干净,书才读得进去。再看中间两句。见一善行,窃以济私,是看见一件好事,偷偷拿来给自己谋私利;闻一善言,假以覆短,是听到一句好话,借过来遮盖自己的短处。王莽散尽家财、床前尝药,这些都是好事,可他做这些,为的是那个名声,这就是窃以济私。最后一句最重。藉,是借;寇,是强盗;赍,是送。把兵器借给强盗,把粮食送给贼人,书是好东西,可读进一个心术不正的人肚子里,就成了送给强盗的兵器。
齐景公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大雪连下了三天,天也没放晴。景公穿着白狐狸皮做的大衣,坐在殿堂边的台阶上,晏子进来见他,站在旁边,景公说,奇怪啊,下了三天雪,天一点都不冷。晏子问,天不冷吗。景公笑了。晏子说,我听说古时候的贤君,自己吃饱了,知道有人在挨饿;自己穿暖了,知道有人在受冻;自己安逸了,知道有人在劳苦。如今君王不知道这些了。景公说,好,我听你的,于是下令拿出皮衣,发放粮食,给那些挨饿受冻的人,这是《晏子春秋》里记下的一幕。可是,不是每个人都长着这样一双眼睛。再往后推八百多年,西晋有个皇帝,叫司马衷,就是晋惠帝。有一年天下闹灾荒,百姓没饭吃,饿死了不少,大臣把灾情报上去,他听完,问了一句话,何不食肉糜。肉糜,是把肉煮烂了做成的糊,他大概是真的不明白,没有饭吃,为什么不去喝肉粥呢。这句话被记在《晋书》里,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从来没有在饿肚子的位置上待过。同一件事,坐在暖和屋子里的人觉得天不冷,走在雪地里的人,脚早就冻麻了。《菜根谭》第五十三则说:人之际遇,有齐有不齐,而能使己独齐乎?己之情理,有顺有不顺,而能使人皆顺乎?以此相观对治,亦是一方便法门。先看前两句。际遇,就是一个人的遭遇和机遇;齐,是整齐、一样顺。人的际遇,有顺的,有不顺的,你凭什么指望只有自己一个人赶上顺的那一头。情理,是一个人的情绪和心境;顺,是和顺。自己的心情有顺的时候,也有不顺的时候,你又凭什么要求别人事事都顺着你。再看最后一句。相观对治,是互相对看着,拿来矫正自己。对治和方便法门,都是佛家的说法,方便,是指一条走起来省力的路,法门,是入门的门径。洪应明借这两个词,把这句家常话往上提了一层:别总盯着别人的不对,把眼睛转回来,照见自己,这就是一条近路。孔子答子贡问的时候,说过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宋代的朱熹给这句话作注,只用了四个字,推己及物。说实在的,这话搁今天,最容易犯的地方,是要求别人。自己加班到半夜,第二天迟到了半小时,觉得情有可原;同事迟到十分钟,心里就不舒服。自己心情不好,话说冲了,觉得人之常情;别人脸色差一点,就觉得他不懂事。自己忙起来,消息忘了回,觉得正常;别人隔了半天才回,就觉得不被当回事。同一件事,站在自己这边是一个道理,站在别人那边是另一个道理。差别在哪呢。不是不许有情绪,是别把自己那把尺,当成天下的尺。真要练,也简单。下次想开口责怪之前,先在心里把两个人的位置对调一下,问自己一句,换成我,能不能做得更好。
战国末年,秦国的军队围住了赵国的都城邯郸,魏国派使者来,劝赵国尊秦王为帝。齐国人鲁仲连求见那位使者,把利害讲了一遍。那位使者起身再拜,说,我原以为先生是个普通人。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的高士,不敢再提这件事了。秦国的将军听说了,退兵五十里。赵国的相国平原君要封赏他,鲁仲连推辞了三次,一次也不肯接受。平原君摆下酒席,趁着酒酣,捧出千金,说是给他祝寿。鲁仲连笑了,说,天下的士人之所以被人看重,是因为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所取也,要是有所取,那就是做买卖的人,我不忍心这么做。说完,他辞别平原君走了,从此再没有露面。再往前推三百多年,春秋时候的晋国,有个人叫赵盾,有一天,他在首山打猎,歇在桑树荫下,看见一个人饿倒在那里,问他,他说,三天没吃东西了,赵盾把饭给他,他吃了一半,留下另一半。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在外面做事三年,不知道母亲还在不在,这儿离家近了,我想留给她。赵盾让他把饭吃完,另外备了一筐饭和肉,装进袋子,让他背回去。这件事,赵盾做过就忘了。后来晋灵公要杀赵盾,在宫里埋下伏兵,乱起来的时候,有个卫士掉转兵器,替他挡住追兵,赵盾才脱了身,他问那人,你为什么要救我。那人说,我就是当年饿倒在桑树下的那个人。赵盾问他叫什么,住在哪里,他不肯说,转身就走了。一筐饭,换回一条命。给的时候没有记账,还的时候没有留名。《菜根谭》第五十二则说:施恩者,内不见己,外不见人,则斗粟可当万钟之惠;利物者,计己之施,责人之报,虽百镒难成一文之功。先看前一句。内不见己,是说你帮了人,心里没有我在帮他这个念头;外不见人,是你不让这件事传出去。赵盾递出那一筐饭的时候,不过是打猎途中歇脚,随手给出去,没打算让谁知道,也没打算日后有个回报。斗粟,就是一斗米,很少的一点东西;万钟,是很多很多粮食。再看后一句。计己之施,是把自己给出去的都算得清清楚楚;责人之报,是等着对方还回来。洪应明把话说得很重,这样的人,就算拿出百镒黄金,也换不来一文钱的功德,鲁仲连那句有取就是做买卖,说的正是这件事。
北宋宰相吕蒙正刚上任参知政事,头一回上朝,帘子后头有人指着他小声说,这小子也配参政?他装作没听见。同僚气不过,要去追查那人姓名,他赶紧拦住,说,一旦知道了名字,我这辈子就忘不掉,不如不知道。往前推一千多年,有个人在这件事上做得更利落。他叫韩信,年轻时穷得没饭吃,在淮阴城下钓鱼。河边有妇人在洗丝绵,其中一位见他饿得发慌,把饭分给他,一连分了几十天。韩信说,我一定报答您。老太太却生气说,一个大男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饭吃的,哪里指望你报答。后来韩信做了楚王,头一件事就是派人找到当年那位妇人,送上千金。同一条街上,有个屠户家的少年当众羞辱他,说你个子高大,还总带着刀剑,其实是个胆小鬼,又逼他,不怕死就拿剑刺我,怕死就从我裤裆下钻过去。韩信盯着他看了很久,俯下身,从他腿下爬了过去。可等韩信当了楚王,他反倒把这少年找来,让他做楚国的中尉,对将领们说,这是条壮士,当年他羞辱我,杀他没有名义,所以我忍了下来。到这里,别人的恩,他记着那几十天的一饭,以千金相报;别人的怨,他当场咽下,还给了对方官职。偏偏另一件事上,他栽了。平定齐国后,他给刘邦送信,说齐地反复无常,请让我做代理齐王。刘邦看完信就骂出了声,后来他功高震主,从齐王改封楚王,再贬为淮阴侯,最后被斩在长乐宫,夷了三族。司马迁写他的传,末尾叹道,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意思是,他若肯学一点谦退,不炫耀自己的功劳,不自恃自己的才能,功勋本可以跟周公、召公并列。《菜根谭》第五十一则说:我有功于人不可念,而过则不可不念;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帮过别人的忙,别总挂在嘴上,也别老记在账上;自己对不起别人的地方,反倒要常翻出来看看。这一条最难,因为人天生记得住自己给出的,记不住自己欠下的。谁在你最难时递过一碗饭,这笔账不能糊涂;谁得罪过你,那笔账要趁早撕掉。吕蒙正连对方的名字都不去打听,因为知道了名字,就等于把这个人留在了心里。
两千五百年前,郑国的执政子产病重,把接班的子大叔叫到跟前。他没交代家事,只讲了水和火。火性烈,人一看就怕,所以死在火里的人少;水性柔,人看着轻慢,还敢拿它嬉戏,所以死在水里的人多。说完这句,他就把郑国交了出去。子产死后,子大叔执政,他不忍心严厉,一意宽厚。没过多久,郑国的盗贼聚在芦苇丛生的湖泽里,越聚越多,公然劫掠行人。子大叔后悔了,说,我要是早听夫子的话,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他发兵去攻,把盗贼尽数剿灭,盗患才稍稍收敛。孔子听说这事说,宽了百姓就轻慢,轻慢就得用严厉来纠;可严厉过了头,百姓就伤残,伤残又得用宽厚来补。宽和严互相补位,政事才和顺。子产这个人,一辈子都不软,刚接手郑国时内忧外患,他一边整顿田制,一边把刑法条文铸在鼎上公之于众,贵族骂他,他没退。可他又不毁乡校,有人劝他把议论朝政的地方关掉,他说,那些人说得对,我就照办,他们是我的老师。同一个人,该方的时候方得住,该宽的时候也宽得下来。《菜根谭》第五十则说:处治世宜方,处乱世宜圆,处叔季之世当方圆并用;待善人宜宽,待恶人宜严,待庸众之人当宽严互存。天下还有规矩的时候,你尽可挺直了做人,规矩会护着你;世道乱了,硬碰硬只会先折了自己,得把棱角收一收;最难的是处叔季之世,旧的不顶用,新的还没立起来,光靠方会撞死,光靠圆会滑到底,得两样掺着用。待善人宜宽,心善的人本来就往正路上走,你再苛求,反倒把人推远了;待恶人宜严,对恶人一味宽,等于替恶人欺负好人;至于那些不好不坏的芸芸众人,一味宽会散漫,一味严会积怨,宽严得看着办。宽严看着是两种脾气,其实更像一个准头,靠的是对人对事的了解,不是靠自己的性子。
《列子》里记着一个人。他丢了一把斧子,越看邻居家的儿子越像贼,走路像,脸色像,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后来他在山沟里翻出了那把斧子,再看那孩子,哪儿都不像了,孩子一直没变,变的是他自己的心。西晋时候,吴郡有个人叫张翰,字季鹰,文章写得好,性子也散淡。会稽有个读书人叫贺循,北上洛阳赴任,船停在苏州城外,夜里在船上弹琴,张翰根本不认识他,听见琴声就上了船,聊了几句,投缘,说我也正要去洛阳,就跟着人家的船走了,连家里都没告诉一声。他到洛阳做官,在一位当权王爷的府里当属官,管些文书往来。那年秋天,一阵风穿过院子,他忽然想起家乡的莼菜羹和鲈鱼脍,就跟同乡说,天下纷纷,祸难未已,又说,人活着贵在合自己的心意,何必为了一点名位,把自己拴在几千里外的官衙里。说完当天就收拾行李,驾着车回了吴中。后来有人问他,你就这么走了,不想留个好名声吗。他说,让我为了身后的名声,去换眼前这杯酒,我不干。同僚都劝他,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何必走,他没多解释。没过多久,他那位王爷在权力场上败了,府里的人一个个被牵连,有的连命都没保住。张翰在老家种地,日出而作,安然无事,当时的人都说,这个人有先见之明。其实他哪有什么神通,他只是不愿意在心里养着一堆猜忌和算计。《菜根谭》第四十九则说:福莫福于少事,祸莫祸于多心。惟苦事者,方知少事之为福;惟平心者,始知多心之为祸。最大的福气不是赚了多少,是心里没有悬着的牵挂;最大的祸患不是外面闯进来什么,是你自己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猜忌。事情本身没多大,是心里那台机器一直在空转,空转最耗油,也最容易烧坏。
北宋有个人叫赵抃,每天晚上都要做一件怪事。他把官服穿戴整齐,点上香,对着天,把白天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说一遍。有人问他,你这是向上天密告什么。他说,不是密告,我是说给自己听,有哪一件,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那件事以后就不能再做了。赵抃出身贫寒,二十七岁中进士,后来做了殿中侍御史,别人做官,忙着置田买地,他不。他一生不治家业,也不养歌伎,倒是把兄弟的女儿、还有别人家的孤女二十多人,一个一个嫁了出去。他去四川做转运使,别人上任带家眷、带仆从,他一个人骑马进蜀,身边只有一张琴、一只鹤。那时蜀地官场吃请成风,官衙旁边全是酒楼,他不赴一场宴,送上门的东西一律退回,没过多久,当地风气换了样子。做御史那几年,他弹劾人从不看对方的官有多大,宰相、副宰相只要失职枉法,他一个都不放过,京城里的人因此叫他铁面御史。后来他官至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侄儿想把老宅扩建一下,他不许,写诗说,我家门风从来清白。元丰七年,赵抃去世,家里没什么钱,陪着他的还是一张琴、一只鹤,后来苏轼在一幅琴鹤图上题了两句诗,说,清献先生无一钱,故应琴鹤是家传。将近五百年后,明朝隆庆年间,他的后人在兰溪的天福山上修了一座祠堂,祠堂的名字,就叫告天台。《菜根谭》第四十八则说:肝受病则目不能视;肾受病则耳不能听。病受于人所不见,必发于人所共见。故君子欲无得罪于昭昭,先无得罪于冥冥。暗处的干净,才是明处体面的来处。
武则天手底下有两个官,结局天差地别。一个叫娄师德,出将入相三十多年。同僚嫌他走路慢,当面骂他是乡巴佬,他笑着接,我不是乡巴佬,还能是谁。弟弟外放做刺史来辞行,他问,我做到宰相,你又做一州之长,人家会眼红,怎么办。弟弟说,就算有人把唾沫吐到我脸上,我也只擦掉就算了。娄师德说,这还不够,你擦了,是违了他的怒气,要让它自己干了才好。后来狄仁杰做宰相,看不上他那副谨慎样子,几次把他往外挤,武则天拿出奏章说,我用你,就是娄师德举荐的,他从没跟人提过。狄仁杰退出来,惭愧地叹气,说,我被娄公包容这么久都不知道。另一个叫来俊臣,靠告密起家,专管刑狱,还和手下的人编了本《罗织经》,专教人怎么编罪名。有一回有人告发另一个酷吏周兴谋反,他把周兴请来吃饭,问,犯人老是不肯招,有什么办法,周兴说,抬一口大瓮,四边架炭火烤上,把犯人往里一塞,还有不招的。来俊臣让人抬来大瓮,架上火,站起来说,朝廷有令审你,请进这口瓮吧,周兴吓得磕头认罪,这就是请君入瓮。后来他连武家诸王和太平公主都想一起罗织进去,事情捅出来,被下了狱,判了死罪。那一年他被押到街上砍头,全城老少争着割他的肉,洛阳的官民互相道贺,说从今往后睡觉,背才贴得上席子。《菜根谭》第四十七则说:吉人无论作用安详,即梦寐神魂无非和气;凶人无论行事狠戾,即声音笑语浑是杀机。和气和杀气,都是自己一天天养出来的。
战国时候有个隐士叫段干木,跟着子夏读书,练出一身守道的硬气。同辈的人都出将入相,只有他一根筋地不肯做官,守着一条穷巷子。魏文侯听说了他的名声,亲自登门去请,他听见车到了,翻墙就躲。魏文侯不恼,每次乘车经过他家巷口,都扶着车前横木低头致敬,说段干木富在道义上,我不过有点土地钱财,拿我的君位去换他的操守他都不肯。后来秦国起兵要打魏国,大夫司马唐劝秦王说,段干木是贤人,魏国国君这样敬重他,天下都知道,恐怕不能动兵,秦王想了想,把兵撤了。一个不肯做官的人,没动一根手指头,替魏国挡了场兵灾。汉朝的疏广是另一种活法。他做太子太傅,侄子疏受做少傅,满朝都说是荣耀。太子十二岁那年,他对侄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是天之道,这时候不走,将来怕后悔。当天两人就称病请假,皇帝准了,加赏黄金二十斤,太子又送五十斤。回到家乡,他天天摆酒请族人老友,隔几天就问那点金子还剩多少,催着快些花。子孙劝他置点田宅留给后代,他说,家里原有的田屋够他们勤勤恳恳过日子,再多留只会让他们变懒,贤而多财就消磨志气,愚而多财就增添过错。《菜根谭》第四十六则说:进德修道,要个木石的念头,若一有欣羡,便趋欲境;济世经邦,要段云水的趣味,若一有贪著,便坠危机。修德要心定得住,做事要放得下,一硬一软,缺一样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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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根谭》——中国人处世哲学的答案之书
与《围炉夜话》《小窗幽记》并称"处世三大奇书",明代洪应明集儒、释、道三家智慧而成,三百余则格言,字字珠玑。
本专辑完整收录通行本三百余则,按五卷体系逐则讲解:修省——修身养性的功夫;应酬——待人接物的分寸;评议——洞察人心的眼力;闲适——安顿身心的境界;概论——融会贯通的总纲。
从"如何修身"到"如何处世"再到"如何安顿自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