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田暮里

本集藉與杜甫〈登兖州城樓〉相關詩句的比較，略觀王維的價值性格。

講讀文獻：

〈過秦皇墓〉王維

古墓成蒼嶺，幽宮象紫臺。

星辰七曜隔，河漢九泉開。

有海人寧渡，無春雁不回。

更聞松韻切，疑是大夫哀。

〈登兖州城樓〉杜甫

東郡趨庭日，南樓縱目初。

浮雲連海岱，平野入青徐。

孤嶂秦碑在，荒城魯殿餘。

從來多古意，臨眺獨躊躇。

本集開始，我們通過王維編年作品中的第一首〈過秦皇墓〉，分析王維詩歌創作的第一種路徑──我稱之為「重疊之眼」 ──的具體做法與背後思路。王維的特殊凝視，使對象不再因直覺或既有印象所限而止於扁平單一，其世界與存在，也因之無窮。

〈過秦皇墓〉於王維十五歲，赴長安謀仕途中，經秦皇墓所作。如同孔子「十五志於學」，本詩反映的亦是王維生命初具自覺、將按志願踏上未來生涯的關鍵之時的思想。加上以「秦皇」為主題，而後者所擁有的， 如至高權勢與至大名利，正是世俗中單一個人所能欲望的極致成就，無疑是「現實」具體而微的體現。王維以此為題，故同樣有詩人反省現實、必從現實中獨立的「詩緣情」義。

本集作為闡釋王維「重疊之眼」的第一講，以字面釋義為主。詩文如下：

〈過秦皇墓〉

古墓成蒼嶺，幽宮象紫臺。

星辰七曜隔，河漢九泉開。

有海人寧渡，無春雁不回。

更聞松韻切，疑是大夫哀。

由於是初次釋義，聽眾尚可自行推敲釋義中未揭露的可能歧義與重疊面向。如「有海人寧渡」，「寧」字以「寧可」、「寧願」解釋時，除了講解時所提供的說法，本句也可指「即使水銀成海，將銷蝕人身，人亦寧可冒險渡海離開地宮」等其他意思；又或是末句「大夫」，除了指泰山的五大夫松、廣義執事階層，亦可是王維自況──王維對自身將入長安為仕、同樣面臨現實權勢與功名利害之生命，其應然姿態的反思。諸如此類重疊在單句、單一意象的不同意涵，正是王維重疊之眼的基本體現。

閱讀文獻：

陶淵明〈飲酒‧一〉

衰榮無定在，彼此更共之。

邵生瓜田中，寧似東陵時。

寒暑有代謝，人道每如兹。

達人解其會，逝將不復疑。

忽與一觴酒，日夕歡相持。

劉勰《文心雕龍‧辨騷》說屈原；

朗麗以哀志；綺靡以傷情；瑰詭而惠巧，耀艷而深華；

〈卜居〉標放言之致，〈漁父〉寄獨往之才。

李白 〈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參考文獻：

簡良如：〈就地超越──陶淵明的現實詩學〉，《清華中文學報》第20期，頁251-296，2018.12。

00：03 詩人必須創造

02；46 謝靈運的創造

11：49 陶淵明的創造

參考文獻：

1. 謝靈運的境界歷程，見譚家哲：《詩文學思想》（共三卷），台北：漫遊者出版社，2016年，卷二，「謝靈運」部。

2. 簡良如：〈就地超越──陶淵明的現實詩學〉，《清華中文學報》第20期，頁251-296，2018.12。

藉此預告，稍後的詩人（包括王維）如欲建立自己的操持方式，必須突破的既有進路有哪些。

00：26 提取詩進路的方法

04：52《文心．明詩》詩文學史略覽

16：10 歸納出的詩六種進路

19：14 六進路對詩操持方式之概括

由於是對詩早期文學史的快速俯瞰，本講語速偏快，請務必對照下列文獻：

《文心雕龍．明詩》第二段節選

「（…）自王澤殄竭，風人輟采，春秋觀志，諷誦舊章，酬酢以為賓榮，吐納而成身文。逮楚國諷怨，則離騷為刺。秦皇滅典，亦造仙詩。漢初四言，韋孟首唱，匡諫之義，繼軌周人。孝武愛文，柏梁列韻；嚴馬之徒，屬辭無方。至成帝品錄，三百餘篇，朝章國采，亦云周備。而辭人遺翰，莫見五言，所以李陵、班婕妤見疑於後代也。按召南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滄浪，亦有全曲；暇豫優歌，遠見春秋；邪徑童謠，近在成世：閱時取證，則五言久矣。又古詩佳麗，或稱枚叔，其孤竹一篇，則傅毅之詞。比采而推，兩漢之作也。觀其結體散文，直而不野，婉轉附物，怊悵切情，實五言之冠冕也。至於張衡怨篇，清典可味；仙詩緩歌，雅有新聲。暨建安之初，五言騰踴，文帝陳思，縱轡以騁節；王徐應劉，望路而爭驅；并憐風月，狎池苑，述恩榮，敘酣宴，慷慨以任氣，磊落以使才；造懷指事，不求纖密之巧，驅辭逐貌，唯取昭晰之能：此其所同也。及正始明道，詩雜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淺。唯嵇志清峻，阮旨遙深，故能標焉。若乃應璩百一，獨立不懼，辭譎義貞，亦魏之遺直也。晉世群才，稍入輕綺。張潘左陸，比肩詩衢，采縟於正始，力柔於建安。或析文以為妙，或流靡以自妍，此其大略也。江左篇製，溺乎玄風，嗤笑徇務之志，崇盛忘機之談，袁孫已下，雖各有雕采，而辭趣一揆，莫與爭雄，所以景純仙篇，挺拔而為俊矣。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儷采百字之偶，爭價一句之奇，情必極貌以寫物，辭必窮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競也。」

歸納上述詩壇經驗，劉勰認可的詩詠取向：

一、諷誦舊章

二、怨刺匡諫

三、仙詩

四、辭、韻無方

五、物、情或個體才、氣

六、山水

一、二基於人文、人道之正

三、四要求生命、智術之超越

五、六從體現人、物情采與現實而致

六種詩志類型之歸納與分析，參見簡良如：《〈文心雕龍〉之作為思想體系》，（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頁187。

00：24 前集撮要

00：42 問題的本質

03：54 詩和其他超越之道的差異

08：25 詩所實現的自我超克，以柔弱者為例

15：05 詩的操持之道，以屈原為例

20：49 詩其個性與普遍性之所在

24：17 總結

文獻訊息：（按提及順序）

1. 劉勰《文心雕龍．明詩》：「詩者，持也，持人情性」

2.《莊子．天下》：「天下大亂，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道術將為天下裂」

3. 劉勰《文心雕龍．辨騷》：「觀其骨鯁所樹，肌膚所附，雖取熔《經》旨，亦自鑄偉辭。故《騷經》、《九章》，朗麗以哀志；《九歌》、《九辯》，綺靡以傷情；《遠遊》、《天問》，瑰詭而慧巧，《招魂》、《大招》，耀艷而采深華；《卜居》標放言之致，《漁父》寄獨往之才。故能氣往轢古，辭來切今，驚采絕艷，難與并能矣。」

主題論述與參考文獻：

1.「【詩】沒有遠去此世，這是對人性存在唯一肯定之法；亦存在唯一正道所在。」譚家哲：《詩文學思想》（共三卷），台北：漫遊者出版社，2016年，卷一，頁288-301，「論詩學．六、論詩之真理向度」。

2. 曹丕《典論．論文》：「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

我們應該讀與他的差異，還是讀與他的相同之處？

00:24 前集撮要

01:05 共鳴的極限

02:40 綺靡之美

07:09 詩緣情

10:18 情感之客觀事實

18:29 情不內在於人，不自發於人

20:00 詩緣情的兩個理由

文獻訊息：（按提及順序）

1.譚家哲《詩文學思想》，卷一

2.陸機《文賦》：「詩緣情而綺靡」

3.《論語．為政》：「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4.〈毛詩大序〉

5.《尚書．堯典》：「詩言志」

6.《孟子．萬章上》第一章

7.《荀子．禮論》

8.《禮記．樂記》

9.《墨子．兼愛》

10.《韓非子．五蠹》

11.劉勰《文心雕龍．明詩》：「詩者，持也，持人情性」

主題論述：

1. 詩學。譚家哲：《詩文學思想》（共三卷），台北：漫遊者出版社，2016年，卷一，頁108-147，「論詩學．四、中國中古詩學」。

2. 荀子論情感感受。簡良如：《論人之存有──先秦．儒學．人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年，頁266-305，「民性．現實中民之扭曲與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