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公生二十一年矣。是時，河、山以東，彊國六，淮、泗之間，小國十餘。楚、魏與秦接界。魏築長城，自鄭濱、洛以北，有上郡；楚自漢中，南有巴、黔中，皆以夷翟遇秦，擯斥之，不得與中國之會盟。於是孝公發憤，布德修政，欲以彊秦。

子思言茍變於衛侯曰：其材可將五百乘。公曰：吾知其可將，然變也嘗爲吏，賦於民而食人二鷄子，故弗用也。子思曰：夫聖人之官人，猶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長，棄其所短。故𣏌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良工不棄。今君處戰國之世，選爪牙之士，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此不可使聞於鄰國也。公再拜曰：謹受教矣。衛侯言計非是，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衛，所謂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則衆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却衆謀，况和非以長惡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悦人贊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謟莫甚焉。君闇臣謟，以居百姓之上，民不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子思言於衛侯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公曰：何故？對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爲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爲是，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群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如此則善安從生？詩曰：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

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謂吳起曰：美哉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脩，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泰、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脩政不仁，湯放之。商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脩政不德，武王殺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脩德，舟中之人皆敵國也。武侯曰：善。魏置相，相田文，吳起不悦，謂田文曰：請與子論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將三軍，使士卒樂死，敵國不敢謀，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親萬民，實府庫，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東鄉，韓、趙賓從，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國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時，屬之子乎？屬之我乎？起默然良久，曰：屬之子矣。久之，魏相公叔尚魏公主而害吳起。公叔之僕曰：起易去也。起爲人剛勁自喜。子先言於君曰：吳起，賢人也，而君之國小，臣恐起之無留心也。君盍試延以女，起無留心，則必辭矣。子因與起歸，而使公主辱子。起見公主之賤子也，必辭，則子之計中矣。公叔從之。吳起果辭公主。魏武侯疑之而未信，起懼誅，遂奔楚。楚悼王素聞其賢，至則任之爲相。起明灋審令，捐不急之官，廢公族疏遠者，以撫養戰鬥之士，要在彊兵，破遊説之言從横者。於是南平百越，北却三𣈆，西伐秦。諸侯皆患楚之彊，而楚之貴戚大臣多怨吳起者。

三月，盜殺韓相俠累。俠累與濮陽嚴仲子有惡。仲子聞軹人聶政之勇，以黄金百溢爲政母壽，欲因以報仇。政不受，曰：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許人也。及母卒，仲子乃使政刺俠累。俠累方坐府上，兵衛甚衆。聶政直入，上階，刺殺俠累，因自皮面抉眼，自屠出腸。韓人暴其尸於市，購問，莫能識。其姊嫈聞而往，哭之曰：是軹深井里聶政也。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絶從。妾柰何畏殁身之誅，終滅賢弟之名！遂死於政尸之旁。

智瑶这个人，有五项过人之处。第一，长得仪表堂堂，英气逼人；第二，箭术精湛，驾车技术一流，是个天生的统帅；第三，多才多艺，文武双全；第四，能言善辩，极具感染力；第五，坚毅果敢，做事雷厉风行。

臣子分裂诸侯王，到底是礼崩乐坏，还是历史必然？

大道原本无定方，却能让万物各得其位；大道原本无固定形体，却能成就万事的实体。观照者若能明察，通达者若能广博，借鉴者若能深刻，也是读史的价值之所在。

正与不正，全在人为；治与乱，全在天数。那些像李槃一样的平庸文人，非要为偏安的小朝廷或冒姓的伪政权去牵强附会、续补谱系，搞得父子君臣之伦大紊，竟还以此自矜为大义，在明眼人看来，不过是报以轻蔑的一笑罢了。至于那“五德始终”的妖妄之说，君子理当弃如敝履。历史的演进，从来不是靠这些虚妄的丝线牵引，而是靠实实在在的权力更迭与治理人心。

在司马光的笔下，人才被划分为四个象限：德才兼备是圣人，德胜于才是君子，德才俱无是愚人，而那才胜于德的，便是最危险的小人。

韩信曾历数项羽的过失，其中有一条，他说：项羽对有功之臣，该封爵的，却把印信握在手中，磨得棱角全无，也舍不得给人。

这句话，看似批评项羽，实则暴露了韩信自己的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