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與經典頻道的漢字形音義系列,從中國最古老的文字源頭—殷商甲骨文字與金文構形,解析漢字的本義與引申義:這集影片想探討禮字的形音義。
「禮」字的字形最早可追溯自甲骨文,有十七種寫法,總歸為七類寫法,但構形都相同,形似祭器上面放滿祭品的樣子,差異處只在祭品的樣子有畫三橫有的畫兩橫,和祭器的中間有的多畫一橫。 「禮」字的金文有五種寫法,總歸為五類寫法,但構形與差異處大致與甲骨相近。甲骨、金文,與戰國的禮字,並沒有今天我們漢字左半邊的「示」部。直至《說文》的小篆與收錄的古字,左邊才開始多加一個「示」部。
「禮」字的本義,參見《說文》:「禮,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从示从豊,豊亦聲。礼,古文禮。」,清代學者徐灝在《說文解字注箋》一書中說:「禮之言履,謂履而行之也。禮之名,起於事神。」。禮的本義表示祭神致福;引申義有:禮儀、禮節、禮遇、以禮待人、禮品、禮物、隆重的場合、典禮、社會行為的規範、典章制度、秩序、…等。
接著我們來看「禮」字左半邊的「示」部首。「示」的字形最早可追溯自甲骨文,有十四種寫法,總歸為七類寫法。 對於示的形狀像甚麼,學者有不同的說法:許慎《說文解字》釋義為:「天垂象,見吉凶,所以示人也。从二。(二,古文上字。)三垂,日月星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示,神事也。」
近代學者丁山先生認為示象設杆以祭天,以象徵神祇;徐中舒先生認為示「象以木表或石柱為神主之形。」,代表神主牌位形;姚孝遂先生認為「示」下數點象祭祀拜禱時灌酒之狀。沒有數點之「示」與主人的「主」初本同字,後分化為二。
日本漢字學家白川靜先生認為因為「示」的部首表示上帝的祭壇,是一個限定的符號。 看完了有示部的禮字後,我們來看沒有示部的豊。「豊」字的上部件到底是兩個「丯」丯?還是兩個「玉」呢(即「玨」部) ?
「丯」的構形與意義,參見《說文》:「說文:艸蔡也。象艸生之散亂也。凡丯之屬皆从丯。讀若介。」,許慎認為是野草;現代古文字學者認為:「丯」象一串玉之形,表示單獨的一串玉之意,也可指單獨的一塊玉。「丯」和「玉」本為「一形兩用」,後來分化成為不同的字形,主要區別是「丯」的中間豎筆上下出頭,而「玉」的豎筆上下不出頭。
「玉」的構形與意義,參見《說文》:「石之美有五德:潤澤以溫,仁之方也;䚡ㄙㄞ理自外,可以知中,義之方也;其聲舒揚,尃以遠聞,智之方也;不橈而折,勇之方也;銳廉而不技,絜之方也。象三玉之連,丨,其貫也。凡玉之屬皆从玉。」。
「玉」的本義是美石,引申義有:美好的、珍貴的、形容晶瑩潔白、還可作敬辭,用以尊稱別人的身體…等。 「玉」的甲骨文象以絲線串繫數塊玉片之形,由三至五塊不等,也有簡省豎筆之上下末端的字形,本義是玉石。
「玨」的構形與意義,參見《說文》:「玨,二玉相合爲一珏。瑴,玨或从𣪊。」;國學大師王國維先生在《說玨朋》一書中談到:「殷時,玉與貝皆貨幣也……其用為貨幣及服御者,皆小玉小貝,而有物焉以系之。所系之貝玉,於玉則謂之玨,於貝則謂之朋。 …古制貝玉皆五枚為一系,合二系為一玨若一朋。」,
王國維先生認為「玨」字像兩串玉之形。殷商以玉、貝為貨幣,並以物貫串。二繫玉為一「玨」,二繫貝為一「朋」。古制一繫五顆玉,兩繫為一「玨」,而甲骨從三橫之形為象徵性筆畫。 看完了「豊」字的上部件後,我們來看「豊」字的下部件。「豊」字的下部件到底是「豆」?還是「壴」呢? 「豊」字的下部件構形與本義,參見《說文》:「豊,行禮之器也。从豆,象形。讀與禮同。」。
王國維先生在《觀堂集林》一書中說:「象二玉在器之形,古者行禮以玉。」 許慎認為「豊」字下方的部件是「豆」,豆字的甲骨構形上面一橫象蓋子,中間圓形象器皿,下方象柱足底座。豆在古代指盛肉或醃菜的器皿,也用作禮器。 現代古文字學者林澐先生則認為「豊」字下方的部件是「壴」,他認為古代進行禮儀活動時常用「玨」和「壴」,即玉和鼓樂器,故以此表示「禮(豊)」的概念。
「壴」字構形與本義,參見《說文》:「壴,陳樂立而上見也。从屮,从豆。」。
許慎認為「壴」字的本義為陳列之樂器;段玉裁注:「謂凡樂器有虡者,豎之,其顛上出,可望見。」;徐鍇《說文繫傳》曰:「豆,樹鼓之象。屮,其上羽葆也。」,段玉裁與徐鍇認為「壴」字象豎立的樂器,鼓樂器的上方綴有鳥的羽毛作標記。
清代學者徐灝與現代古文字專家唐蘭認為「壴」的構形象豎立之鼓形,上部「屮」為飾物,中間圓形為鼓面,下部為承托鼓身之腳架,學者多認為「壴」是「鼓」的初文。
日本漢語音韻文字學者藤堂明保先生認為「禮」是由豊和示所組成,這是古祭器豆上擺放許多祭祀物品相當隆重的樣子。 日本古文字學者白川靜先生認為「禮」字的構形是祭器豆上擺放酒的樣子,右邊上半部的部件楷書寫作「曲」,原本構形與意義是代表祭祀神的酒,左邊的「示」為祭壇之象形。 藤堂明保先生白川靜先生兩人均同意這字是隆重祭祀的象徵,後衍伸成禮貌、禮儀等詞。
日本漢字學者認為相關字有身體的「體」、醴酒的「醴」。 「體」應該是會意字,豊原本是畫祭祀時擺放祭器裝有祭品之樣子,但是衍伸成排放整齊的意思,因為人的身體是由骨骼有秩序的擺放再一起而形成的,所以古人用骨和豊結合成體。
「醴」是一種祭禮專用的酒,是會意字,用「酉」 (表示酒)和「豊」(給神祭物的象形)組成。文言文有「芳醴」一詞。 「醴」字的構形在早期金文沒有左半邊的「酉」,只寫作「豊」。李孝定先生在《甲骨文字集釋》中說:「醴,金文或亦叚豊為之。」。
容庚《金文編》曰:「醴或从皿。」 「醴」字的本義,參見《說文》:「醴,酒一宿孰也。从酉,豊聲。」,《釋名》曰:「醴,禮也。釀之一宿而成,醴有酒味而已也。」,《玉篇》曰:「醴,甜酒也。」。可知「醴」是一種甜酒。
此外,「豊」與「豐」兩字的古文構形十分相似,如簡報所示。那麼這兩字到底是不是同一個字呢? 日本漢字學者認為「豊」與「豐」古字構形的差異處在於:「豊」的上部件表示祭品,祭品如:獻祭的犧牲、玉器、酒…等獻祭之物;「豐」的上部件表示農作物,如稻禾、大小麥…等。
「豐」的構形與本義,參見《說文》:「豆之豐滿者也。从豆,象形。一曰:鄉飲酒有豐侯者。」,許慎認為豐的本義是指盛有貴重物品的禮器;現代學者林澐則認為金文從「壴」,「丰」聲。
「壴」是鼓的象形,以「丰」為聲符謂擊鼓之聲蓬蓬然。可能因為鼓聲之宏大充盈故引伸而有大、滿…等義。
「豐」的引申義有:厚、多、富饒、大、高大、茂盛、昌盛…等。 「豐」的上半部件,現代學者認為是「丰」。
「丰」字的構形與本義,參見《說文》:「丰,艸盛丰丰也。从生,上下達也。」,表示草木丰茂的意思;古文字學家李孝定先生認為「丰」部首是封閉的「封」字的初文,甲金文象植樹於土上,以林木為界之形;高田忠周則認為「丰」象植物根莖肥大之形,表示植物茂盛。
「丰」字的引申義有:方國的封疆、豐盛、豐滿、風度、風采…等。
「豐」的下半部件,許慎認為是豆字,現代學者林澐認為是「壴」字。
李孝定先生在《甲骨文字集釋》一書中說:「以言事神之事則為禮,以言事神之器則為豊,以言犧牲玉帛之腆美則為豐。其始實為一字也。」
雖然不同學者對示部的禮、古字無示部的豊,和豐盛的豐字,在部件上辨析用力甚深,但比對這麼多部件後,我最認同李孝定先生的看法:示部的禮強調祭神的儀式;古字無示部的豊強調祭神的器皿;豐盛的豐字強調祭神的物品如犧牲與玉帛豐盛且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