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无言

1.

是你，是你

只有你

才这般柔情

2.

你会来的，

你才来啦。

你来了啊！

3.

现在，放下矜持

去找那条米黄的围巾

抿了抿嘴唇，微闭双眼

关起欢喜的笑

那一只可能也会奔跑的绵羊

那一支可能也会流泪的歌谣

4.

抱一抱我

亲一亲我

还要说爱我

要大声些，我听不见

好吧，小点儿声也行

但要靠近我耳边

5.

你看，你看

院子里的那树桂

都白了头

你看，你看

我为你，守住了

一个冬天


《致L》

中午，我决定起床

去龙马嘴河湾

看雪


尽管，我曾经

写死了一些诗

弄丢了一些人

但总不能

一蹶不起


后来，见到雪

我还想起了你

穿的白色的T


《冬至》


1.

今天，我故意

不说早安

你要，学会习惯



2.

今天，冬至

清早，我就要去溪边

送别一朵远行的破梅

我多希望江海也这样清浅

它飘啊摇啊也不会沉船



不能说，爱过的，都是爱恋

不能说，错过的，都是错误

也把乌梢，当着鳝鱼

还将上吊，看成打秋

学着掐稗子的幼年

多少稻子做了手下的无辜



3.

阿赫玛托娃说：

你迟到了许多年

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

为了找你

我将许许多多人错认



我想：

走得比爱还远

才这么说

才会这么说

才能这么说



4.

下午，就在刚才

我兀自说了一声：

早安！



冬阳不见了

可能是我

把她羞没了

2021年12月26日 《雪·给你》《致L》

2021年12月21日下午3点 《冬至》

        1.

        阳光走进菜园的时候，风儿已跳了一早上的舞。


        爱情还没起床，梦想正在梳妆。


        呼拉拉的你我，时光正年少。


        2.

        去松桃湾，捡枞菌。


        在臂弯，捡得了，一背笼，你的呢喃。


        枞菌，你的呢喃，都是山珍。


        3.

        东荆河、洪湖、长江、洞庭湖。


        田田，连连。款款，姗姗。


        秋天的时候，你落座于，我的江南。


        4.

        多希望，再下一回雪。


        总是相信有一场，纷纷扬扬的，旷世绝恋。


        5.

        摁下你的鼻息、你的样子、你的名字、你的全部的你。


        深冬，适合开启，永无止息的，单曲循环。


        6.

        比花儿更美，比玻璃更脆。


        无惧野火、惊雷。


        亲亲的，宝贝。


        7.

        不晓得，种地和写诗，哪个更好。


        浊酒，打发哀愁。闲话，惯看春秋。


        乾坤日月，细水长流。


        讲猪，讲书。


         一片片，一垄垄 。一排排、一行行。


        碧绿葱笼，温润善良。在世上幸福地活。


        8.

        暗夜里，我依然张开双手。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想要和拥抱。


        爱之花，让它绽开吧。


        它刚好在你我的眉目之间，搭起一道桥。


        相向而行，摇晃的奔跑，多么温软，多么妖绕。


没有它，世界多么荒芜，寂寥。



低头浅笑，娇羞的天空，有一百万种好。



2022年1月5日 写于保靖

一、2021.10.18


昨晚，次子发了一个关于防范银行卡诈骗的抖音视频给我。

夜半回家，我问他妈：佬佬给你发了没？答曰：发了。

次子去读大学，已月余。相对于读高中时，其目之所触、耳之所闻当是另一番境地。

就是一个视频，无头无尾，亦没有前言后语。次子的心，我却一目了然。腼腆且讷于言的他，已开始晓得回望与牵念了。

遥想三十五年前，我读中专时，也类似地告诉我父母一些些的事。只是那时，我是写信，从常德市到永顺县，一个星期的时间，想必笔墨，它也是还未干的。

秋渐深，天已凉。

我却独独，心生暖意与安慰。

二、2021.10.12

也有轻轻狂，也有黯黯殇，也有微微漾，也有深深肠。

他们、她们以及它们，都飘在远远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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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瑞龙 || 如果你知道我爱你

一起去看茉莉花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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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关注



一、2021.10.18



昨晚，次子发了一个关于防范银行卡诈骗的抖音视频给我。



夜半回家，我问他妈：佬佬给你发了没？答曰：发了。



次子去读大学，已月余。相对于读高中时，其目之所触、耳之所闻当是另一番境地。



就是一个视频，无头无尾，亦没有前言后语。次子的心，我却一目了然。腼腆且讷于言的他，已开始晓得回望与牵念了。



遥想三十五年前，我读中专时，也类似地告诉我父母一些些的事。只是那时，我是写信，从常德市到永顺县，一个星期的时间，想必笔墨，它也是还未干的。



秋渐深，天已凉。



我却独独，心生暖意与安慰。






二、2021.10.12



也有轻轻狂，也有黯黯殇，也有微微漾，也有深深肠。



他们、她们以及它们，都飘在远远乡。






三、2021.10.6

去铜仁学院，给次子送冬衣。

从保靖到铜仁，由湖南而贵州，驱车不过两个多点儿小时。但有些遥远，不能经由时间和距离去计算。

车停学院南大门外。次子出得门来，拿过衣物。

我说：哪儿都没去玩吗？

次子说：没。

我说：你把衣物放好后，出来一起吃点儿饭吧？

次子说：不吃。

我说：那我们一起去铜仁市内转转吧？

次子说：不去。

我说：我再给你过200块零用钱？

次子说：不要。

次子进得门去，拿着衣物，他腰有一点儿躬。他的身板，有点儿像我一辈子在搬运社拉板车的爷爷他的曾祖父。半个月的军训，他的脸，晒得黝黑无比，头发也有点儿长了。嘴唇上的绒毛，又深黑了一层，难怪要我给他带个剃须刀。

前后不过五分钟，送冬衣本身的任务完成。

我一边从学院的大栅门缝隙看亦行亦远的次子，一边对他妈说：这就完了？他妈痴着，没做声。我说：这就回去？他妈还是痴着，还是没做声。

就在南大门外的周边闲逛了一会儿。这是第三次来铜仁了，就有一点儿故地重游的感觉。又因为相对了解与熟悉，便多了一点儿的气定神闲。彼时，与他妈前后或者并排，漫无目的的蹓跶里，我们是唯一的熟人。

然后，又驱车蜗牛一样地绕学院东边北行。过北大门后，本应右拐回程，却不由自主左拐去了市内。

由武陵山大道进入市内，经清水大道过西门桥，车停锦江宾馆后，我们走下了河滨公园。说是公园，实则一条紧贴小江河的步行道而已。但那步行道业经上好的设计与修建，却是十分的精致。至少，在我亲眼所见的步行道里，它是唯一让我怦然心动的。
平和、温婉、融洽与怡然相得，是步行道给我的全然印象。一路目之所及，尽皆花红树绿、水碧天蓝。秋风拂面，高楼傲岸，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对弈、有人垂钓、有人交谈、有人默然。梵天净土里的沿河一线，恰如美好女子额前的青些一绺，说不出的柔顺与温软。

南去不远，紧挨着的，是三江公园。相比而言，它就空阔远大了去。这是小江河与大江河的交汇处，稍顷，它们会合而为锦江，南而东去湘土湖南。回环相融的它们，会让我想到别离与相逢，想到一场情事与嫁娶。山水其实一直在上演，和我们别无二致的一些心思。

在大十字街和小十子街喧拥的人潮里，我见证了一浪又一浪的黔东热闹与繁华。一衣带水的土地上，我看见了源、脉以及宗。我感到亲近与安慰。

过后不久，我会写下文字《我的铜仁》。我不会知道，写作的过程中，我会流下泪来。想想也没什么，泪水，她也是我的一个故人。她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四、2021.9.29

这是次子已离开家上大学去了的第23个黄昏。

这是一个行不由衷的黄昏。

我不由自主地往北走过民中初中校区，复又东向民中高中校区即思源校区。

一来二去，往返不过二十来里，我却独自走得山重水复峰回路转。

我其实想找一把尺子，又或者一尊容器。我想衡量一下，次子与我朝夕相处了十九年又二十天的日子，它有多长、它有多深、它又有多重。

当然，我其实算不得独自。因为，酉水一直陪着我。

酉水，源出于湖北省宣恩县。在湖南省沅陵县城边，它把自己嫁给了沅水。汤汤千里，在湘西，它唯一穿过了我的保靖县城。

我想，酉水，它是独独为我而来的，一个故人。

故人妖绕，故人姣好。

云破月来花弄影，似是故人归。

更尽一杯，西出阳关，已无故人。

故人如酒，可沉醉；故人似药，能止痛。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眼前的这条酉水，在我的心里，自北而南、由西向东，从《诗经》里柔情蜜意地蜿蜒而来、迤逦而来。


也许她已流淌了亿万年，又或者比亿万年更久。但我所理解的五千年，那华夏滥觞的青葱年份，多好。


她的两岸，长狗尾草、长青杉、长百合、长映山红、长苞谷、长稻子，还长咱爹、咱娘、咱爷、咱婆以及咱没见过的又帅又靓的先祖。那样一丛又一丛的葳蕤与翁郁，常常让我心生温柔，在无尽的亲近里慢慢消融。


若将亲近再拉伸一点儿，我会看见：


衣衫褴褛、驾艨艟之舟、持钩镰长枪的保靖土家族儿郎彭荩臣，在大明的东南原野，舞动韶华，将倭寇杀绝赶尽，立下东南战功第一，名传万代千秋。


1927年4月28日的北平，面对刽子手的绞架，24岁的保靖儿郎革命先驱姚彦全无惧色，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他的生命比昙花更短暂，却比杜鹃更红妍、比阳光更璀璨。

国文大师袁吉六，东出保靖葫芦寨故土，在湖南一师，苦苦雕琢恰同学少年毛泽东的国文。多年后，他的心血，深深地律动、弥漫于毛泽东《沁园春·雪》的字里行间。

1923年9月，20岁出头的沈从文最后看了一眼保靖县城酉水北岸绝壁上的摩崖石刻“天开文运”，就乘了一只乌蓬船，下洞庭，跨长江，越黄河，千里万里，风里雨里，不折不从，亦慈亦让，终成一代文学大师。在文字里回望与爱恋，他的《边城》，在无边的岁月里，依依轻漾、悠悠流芳。


保靖鳌溪寨子里少小时就漂泊流浪的彭学明，在泪血的相伴与奋斗里，终被文字眷顾与怜爱。作为当代中国一线作家，他的长篇散文名著《娘》，让世上多少双眼里的盈盈泪水，温润了“娘”这颗伟大缠绵的汉字。


在2000年的悉尼和2016年的里约，23岁的杨霞和24岁的向艳梅，这两个奥运举重冠军，这两个神一样的保靖土家族女孩儿，用她们花样年华的纤纤小手，次第举起了泰山和昆仑。她们让我满心欢喜地看见，鲜花和掌声盖过了汗水和泪血，奖杯与喝彩遮住了孤独和寂寥，义勇军进行曲比云雀的歌唱更嘹亮，五星红旗比冉冉东升的旭日更鲜红。她们，比珠穆朗玛峰站得更高。


最近的一百年来，我看见了这世上最伟大、光荣而正确的政党——中国共产党，他筚路蓝缕胼手胝足、浴血荣光苦难辉煌，让中华民族站了起来，富了起来，强了起来。精准扶贫刚刚收笔，乡村振兴又铺开画卷。他长袖善舞，独步天地，从南湖红船到蛟龙探海航母巡洋，从问讯嫦娥吴刚到神十二闲庭信步天宫，我一次又一次相信了神话与传奇。让我们再听一听李大钊先生1918年的预言：试看将来的寰球，必是赤旗的世界……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啊，先生！我看见了这红彤彤的山与川、地与天。


来，让我们再一次看看这满坡的牛羊、这廪实的谷仓、这水草丰美的田陌、这儿孙满堂的庭院、这喜洋洋的家园、这亮堂堂的日子。


我的心里流蜜，我的唇齿留香。我想为你唱上一支又一支赞美与祝福的歌谣啊，我的永远的家园，我的永远的祖国。


当又一期《天开文运》即将面世时，我想说的是：在这天翻地覆日新月异的时代里，文字，她从未缺席。


我还更相信，《天开文运》会源源不断地流淌纷呈我们更为澄澈、明丽、鲜活、生动、聪明、乖巧、柔情、贴切、广袤与高远的文字表达。



2021年7月 写于保靖

一

走在街头

不疾不徐，不言不语

遇见故人

不爱不恨，不惊不喜


无法准确描述行走的意义

谁折而转身，撕开队列

多数都表示沉默

习惯了不露声色

就算是一个痛的眼神，都是多余

其实错对，并不能全都归咎于他们


有必要经历一场爱恋

结晶忧伤、追悔、原谅与遗忘

不如于星夜举杯

在一条被禁锢的河流里

让淋漓更淋漓，酣畅更酣畅

最后，必须打捞出沉落的月亮

让它，依然挂在天上，挂在天堂


二

假若写一首诗，还能献给谁呢

喜欢的那个人，已经远嫁

而土地，早就被征收

如果要致敬青春

可是为什么要打破那样的温软呢

什么样的明净，才配得上她的纯粹


很多贪了又腐的

泰然自若地把自己叫做公仆

很多把文字分了行去写的

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叫做诗人

我不是个内向的人呐

可是我却越来越羞于出口


这些年的幸福可以开满一座花园

这些年的痛苦可以塞断一条河流

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养家糊口

一个人甜一个人苦一个人狼奔豕突


有些账还是要算的

有必要搞得清清楚楚

可以不回答但是要记住

可以不信邪但是要认输


眼前的清秋风高雨急

街上的人儿依然来来去去

总是有很多的事物回不来了

它们像桂子一样零落满地

相遇只是一场碰巧

彼此望望天，又同时说起关于天气


三

静静看书

悄悄想念

多少如水时分

都是最好光景


你晓得我爱你

深吻你的矜持

我却在飞升里

不事稼穑


总是有些颓废

从来不曾后悔

那个地方天知地知

你我都不需要钥匙


信守秘密

我不说一颗字

比今生更长的

是下辈子


先入为主

冬寒，雀占鸠巢

在中秋里来临

而我不加衣

我暗暗抱紧你


他们，全都看见了

我的若无其事

雪落下来

世界被覆盖


四

秋冬时节

老天没有安排

花儿都谢了

你也不来


故事还没结尾

青山更在青山之外

阴郁尚未化开

明天又有一场雨路过


不知道读一本书

或者唱一首歌

哪个更合适

只剩下自己了

轻轻地

把衣服拢紧


五

没有一首诗词

可独立天边

没有一首歌谣

能填补遗憾


淋漓的脸

凄迷的眼

宿命的箭

将前世今生射穿

漫山遍野的爱恋

尸骨未寒


幸好还有苍鹰

萦绕

盘桓

幸好还有流泉

滴滴

点点


六

你的样子

我的心事


不需要笔和纸

我的手指

凭空就能写下

你的名字


没有梨花满枝

不见白雪飘逝

故事缓缓地开始

情节都刚刚好地

恰如其分，不早不迟


细雨了无尽头，将来路淋湿

飘零的叶是纷纷的箭矢

面对绝望我从不掩饰

心里的欢喜与秉持


天暗下来

太阳渐渐从西山消失

其实我一直都相信

就算在死亡一样的黑夜里

我也可以为你写下

一万首比桂子还香的

赞美诗

更新于 2020-12-25

1.

       君姐叫罗婧君，是县作协秘书长彭学东的夫人。


       学东比我小，君姐自然比我更小。之所以称君姐，是因为学东总是君姐君姐地秀，我慢慢地也就忘了大小，随了学东的口。


        2.

        君姐在思源学校附近租了个廊场，开了家茶坊，叫“君姐茶坊”。


        我从没去过，这有点儿对不住君姐。


        但今年2月4日中午，我顾临了一次。因为诗人文西将她送给我的签名诗集《不能遗忘的》托放在了君姐的茶坊里。


        君姐的茶台上，保靖黄金茶特别地飘香。而小巧的书本与小巧的茶杯，正各各秀美，相映成趣。


        君姐坐在我对面，精到地泡着茶。她身后的墙壁上，次第地贴着“时光若水，日子如茶，平凡即大美——君姐茶坊”的字样。茶气氤氲时，君姐和那些字句，便有着几分的袅娜。


        而头顶的七盏吊灯，在一种机巧的布陈排列里，强烈地让我想起从前寨子里梨树上的那些鸟窝。一线线晕黄的光，从头上披洒下来，就像散落的鸟儿的啼鸣，又清脆又轻柔。


        君姐是贵州铜仁的，而我也并不出生于保靖。因此我们都是外地人，因此我们都算远嫁了。远嫁的人，晓得远嫁的苦。


        在世上行走，不容易。但是风霜与沧桑，君姐并不让它们上脸。偶尔跌落的几声轻叹，眨眼间又会被茶香泡软、冲淡。前些天，君姐已经注册了一家公司，名叫保靖县苗疆茶业。我相信从这个春天开始，君姐的路，会越走越宽。


        中午清浅，就像一首小诗。屋外有雨，雨，是细雨。室内有欢，欢，是清欢。


        3.

        对君姐愈加的亲近感，源于次子今年考取了铜仁学院。


       前不久，我告诉了君姐，贵州山水的好，我对贵州的念和想。君姐说：几时一起去。我说：好呀好呀好呀。


        4.

        昨天，去吉首看望因病在州人民医院检查的母亲。


        缝隙间，想转一转。加上三弟，我们三人，初初想走走乾州古城，继而改成看看高铁吉首东站，后来又决定不如逛逛凤凰古城，终究却是一拐，竟然到了铜仁。


        这似乎有点儿不合时宜，但我更想宽一宽母亲的心。


        事实上，来回一路的从古到今，从小到大，风雨风雪风烟，密密麻麻弥弥漫漫，母亲的愉悦的情绪，已然越过了，阴沉又细雨着的冬的天。


        更是又西边的铜仁的净土梵天，添加了陌生又熟悉的亲切与亲近感。次子，就在别样的山水与风景里出现。


        虽然只不过是看了一眼，但那样的幸福，文字根本无从表达。


        祖孙三代，缘上加缘。远近之间，次子这个我生了养了又育了的青涩的装满了梦想的小伙子，已然不属于我了。他属于万水千山，属于更宽阔的大地，属于更辽远的蓝天。


       可我是个什么人啦，我的心尖尖，就像我小时候摇荡过的秋千和树巅，在无边的惊慌和惊喜里，发着无人知晓的颤。


       我背过身去，我的泪水，笑着跑了出来。我赶快拿出右手，用拇指和中指，从外眼角处，摁住它们，往内眼角的鼻根处撵，喊它回去，不要出来凑闹热。

        5.

       春季的时候，君姐曾有过一些金融需求。我告诉她，只管来。


        来了，还礼心重，随了一盒茶叶给我。


        我一直舍不得吃。


        很少有人，给我送礼物，因为，我并没有什么值得的用处。给我送礼物的，总是有着用处以外的情分，我也自然因为珍视这一点，往往在一种假装的推却后欢欢喜喜地笑纳。


   6.

        今天，因为昨天又到得铜仁故，我拿出了君姐送给我的茶叶。


        外包装，是黄褐色的牛皮纸袋。这是我欢喜的一种质地与颜色，它不显山，不露水，有着黄泥巴的样子和味道。


        其实那年，我初去次子他妈家，他妈就斜靠在她家的大门边框上。她双手插在裤兜里，双**叉着，模样里含着娇的羞青的涩。她家的大门和泥巴岩石的土墙，就是这样的色泽。


        内包装，还是一样的质地与颜色。只不过是，它变成了一小包一小包。一小包一小包的，刚好可以满足一次冲泡的需要。


        一直让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一小包一小包。我买姜片、买牛奶、买咖啡，都会在包装说明处，寻找小包的包装。


        我总是觉得，这其中有一种细致和用心。它像一双温柔抚摸的手，路过你时，你会懂得它的懂。


        我见过的做茶的人很多很多。我见过的用心做茶的人很少很少，但是君姐算一个。


        我的办公桌上摆有一盆发财树，我却并不冲发财而去。


        但此时，君姐的保靖黄金茶，正在发财树旁边我的杯子里轻舞。一杯开水，将它打开。顺着来时的路，它缓缓回到，从前的舒展，以及丰润。在一种极致的柔曼里，我想说一声，君姐，祝你发财。


        7.

        刚才，李荷衣说：

       今天，苏州的天气大好，特别好。我从武汉回来后，一直都是阴天，只有今天，是晴天。所以呢，收拾完家务后，今天我不录音，我要出去玩。我要去看看，腊梅有没有开。


        我说：

        你去看腊梅吧。

        突然想到一句--寒梅著花未？

        君且行，君且悦。


        李荷衣说：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8.

        李荷衣说：

       我的人品，你完全可以放心。交我这样的朋友，没有错的。你把你的文字交给我，你完全可以放心。


        李荷衣说：

        腊梅一开，过年就不远了。


       君姐说：加油卖茶，你的努力里，藏着父母暮年的欢喜。


        母亲昨天给次子两百元钱，次子说：婆婆，我有，我不要。母亲说：婆婆老了，没有多的，婆婆给的，拿到起。母亲说：几时放假？次子说：我们这个月28号，期末考试就会考完了。


        下周一或者二，母亲就可能手术。


        现在，我说：

        母亲，您会好的，好好的。


       现在，我又说：

       我的眼前，正盛开着一杯保靖黄金茶。

       如果你来，那么，刚好就会，盛开两杯。


       2021年12月17日中午    于保靖


（部分照片来自于罗婧君、李荷衣）

1.

现在，西山头的夕阳，像一颗金黄的桔子，静静地挂在树梢；又像一个脸蛋通红的孩子，双手交合着枕着颔，趴在门坎上，笑眯眯地看着寨子。

2.

现在，大黄狗伏在阶沿上，双耳耷拉，眼神迷离，正向瞌睡的深处走去；知了依然在林子里，但已尽皆屏声静息；一群青蜓，绕着菜园，高低起伏地嬉戏，但它们的热闹，是无需用声音表述的，各各静悄的相悦，已胜却千言万语。

3.

现在，李三佬正靠在板壁上，扯着鼾声，晚来的荧火虫才有可能，将他唤醒；兴玉和向二，在天坪里默默地相互梳理辫子；岩顺舅舅，正挑着一担苞谷，从白岩山上收工回家，在油坊边的大沟里，他揩揩汗水，倏然划开溪水，像一尾没入的游鱼，悠然自得地独自享受短暂的欢愉。

4.

现在，卢二和卢三从水井里抬了水，又从园圃里摘了一些辣子苦瓜和茄子，在灶房里，他们不说话也不争吵，而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肖四正牵着牛，走过一条田埂，又走过一条田埂，越来越接近寨子；炊烟背着手，从灶台上踱到瓦背，站了一下后，又一扭一摇地，爬上椿树巅，向散落在田间地头的寨里老少招手，轻唤他们回家吃饭。

5.

现在，猛洞河正温柔地浮光跃金，这是它和夕阳最后的握别，一涟一漪，都那么缱绻无比；月亮，正一步步爬上东边的高峰坡，它已和外婆的童话约好晚上在晒谷场上相见，彼此都不能迟到；胡家湾那边的塘坝，正在梳洗，准备换上那件薄雾的轻纱，那是它的夜礼服，它想让星星看见它的欲说还休，似有若无。

6.

现在，你站在窗帘旁边，像一幅剪影。桌上的酒杯里，葡萄的液体和夕晖一样红。低回的音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你不说话，我不做声。我温柔的手，漫过你的秀发，漫过你的脸儿，在你的腰际，遇到你的双手，然后它们相扣相拥。我贴着你的耳鬓，你均匀的呼吸，茉莉一样芬芳。聆听你的心跳，在这个刚刚好的时分，你知道，我是多么，我是多么懂你。

7.

现在，这些都一一闪现在我的眼前。

现在，你知道，它们都真实地发生过，就像我走过的路途和历经的岁月。

现在，你可以凝望我深情的双眼。你会知道，它们其实不会过去。它们都活生生地，镌刻在我的心里。


2018年7月4日 于保靖

1.
这个碧水蓝天的酉水河湾，就在保靖县城的东北边。她有名有姓，她叫龙马嘴。

《保靖县地名录》里说：县城东北酉水河北岸有山形似龙，南岸有山形似马嘴，故名。

汤汤酉水千里，在湘西，她唯一穿过了保靖县城，独独于此回环、缠绵。

这个河湾里，酉水慢下来、静下来，她柳步轻移，微微、漾漾。她踮起脚尖，只那么一亲、一吻，初初的爱恋就细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推涌，就栀子一样一朵一朵地绽开。

这个河湾里，我曾以《恬静》为题，写过几粒分行文字：

酉水脉脉千里流／竹坪凄凄万古愁／船泊半湾动涟漪／秋雁长空无踪迹／艨艟溪口说艨艟／伶仃人儿叹伶仃／来日陌上花开时／鹤舞春风当逢君


2.
河湾里有座庙，叫地母庙。庙既小，且空落到只是某种意象的存在。却因从来都凝心聆听并守口如瓶，年长月久里，倒也有人儿络绎，将心思托付与寄寓给某些虚无的神、洁净的神、善良的神、神圣的神。

庙的西上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壁，独立葳蕤，兀自而成小山。

有一个夜晚，天空没有星月。我和一个不算认识的人儿，坐在小山顶上面，挽住了一段漆黑又萌动的时光。

她抽着烟，烟头的明灭，像我们言出于衷又不着边际的细语，一闪一闪。

有一刻，我的手，漫过她的秀发。最终，却在她的脑后，滑了一个很好看的弧。

后来，我们下到庙里，信马由缰地在夜色里一寸一寸地游渡。

她的烟圈，和河里袅起的薄雾一样轻轻缭绕。我的手，藤一样蔓过去，却缠住了小路上假装成松枝样子的水泥栏杆。

夜默，水静。远处的灯光划过来，像一根燃着的火柴，端详与打量着默的夜。又合着静的水，涂抹着松散的故事情节。

故事没有结局，或者其实，它原本就没有发生。


3.
一个上好的冬日早晨，我悄悄溜到那块大石壁上的柏树林里。

林子里那些不知名的灌木荆棘、那些黛黑色的岩石泥土、那些青翠翠的白菜萝卜以及那些跳跃或歇息的鸟儿，都安安静静地，呆在我身边，让我消消停停地，想一些心事。

而冬阳，也懒洋洋地绻伏着。河面上的白雾，正一丝丝地袅娜、弥散。林子里湿漉漉的空气，满是清新又鲜润的水果味的香甜。

翻不尽的山，靠不清的岸。理还乱的想，剪不断的念。一扯就断的线，转眼就散的缘。

那时，对河南岸，人烟正繁。


4.
那个夏夜里的风，真凉爽。

当然那是夜色渐浓的一些当口，那需要一点儿耐心和长时间的等待。

风不知起于何处，但它必得路过河湾上游一点儿的酉水大桥。

我和她就在第八个或者第十个栏杆处，等吹拂、等摩挲、等轻轻吻、等馨馨拥。

那时，几颗星星正亮着，月色也很好。我忘了我不知为什么抬起手，又指着夜空里的什么。

反正有刚好放了夜学的一群豆蔻哗然而过。其中一个声音飘过来：那个男的在发誓。

我自然就是那个没发誓却又在发誓的男的。

调皮的孩子、可爱的孩子、月光下的孩子、岁月深处的孩子。现在，当也在发过誓后，知天命了吧？


5.
眨眼间，到保靖已三十五年又八十六天。

玖月晞周媛在《亲爱的弗洛伊德》里说：

来的时候，一个一个都好好的，怎么，就都回不去了。



2021年10月25日 写于保靖
2021年10月26日 改于保靖

1.

12月6日，张（家界）吉（首）怀（化）高铁开通。

我湘西十万大山的红盖头，缓缓地，缓缓地，被掀开。

2.

12月8日，我决定去就近的古丈西和芙蓉镇两个高铁站看看。

说就近，是因为从我栖居的小县城保靖，无论取道何处，到两个站点都只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那是两天后忙里偷闲的突然起意。喜事临门，家里通了高铁，我自然也是若狂地欢喜。虽然，谷旦既过，时候已不早，但也不能因此就说太迟。

我的心愿，无论它什么时候出门，都是吉日良辰。

3.

冬阳未现，阴着的天气就像国画里的晕染和留白，淡淡地空，茫茫地远。

一路的风致，多嶙峋而骨感，但我丝毫也不觉得肃杀与萧瑟。岁月的深处，有着多少心心念念的沉浸与静美。

4.

10：59，刚好有一列动车，驶进古丈西站。

它像一支银色的箭，也像一位浣归的女。它收起了飞驰，也收起了喧笑。它徐徐，舒舒，婷婷，依依。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动车，而且距离是那么近，那么近。

但是我摁住了所有激越的欢欣，我假装司空见惯、面无表情、漫不经心。

那样的假装，少时去看一个人，我就曾幸福地使用过。少时的天空，那么羞怯、温柔、曼妙。

少时，怕自己笑话；现在，怕别人笑话。说到底，到头来，还是自己过不去自己。

5.

在芙蓉镇站，我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儿。

三十七年前，镇子还没有改名换姓，它就叫做王村。

镇子里，我读书，也做梦。

那时，班上有一个女孩儿，她坐在我的前座。她“马尾巴”上的红丝带，像一只蝶儿，曾停留在我的课本与作业本上好久、好久。

有一刻，我四向望去，我的目光飞过眼前的冬，看见了一丛又一丛依然的青涩和葱笼、金黄和嫣红。

6.

是什么样的恩典和赐与，是什么样的垂怜和疼爱，是什么样的摩挲和深吻。

如此幸福，又如此幸运！

我的湘西，我的家园，我的父老，我的乡亲。张开，张开，张开；消融，消融，消融。

一列动车从山顶走来，一朵温柔的祥云相依；一艘船帆从谷底游去，一犁轻舞的碧波相伴。

游龙走凤，意动神飞，款款姗姗。没有长一寸，也没有短一分，一切都是那么温柔贴切，刚刚好。

7.

明天，我可能就出门，去一次，一直想去而没去过的远处。

而你，可能正在回来的路上。

不过，这都没什么关系。

我们的擦肩而过，再也不会是错过。

插上翅膀，我的爱人，美好就在我们的眼前，飞来飞去，触手可及。

坐着动车，天黑之前，我就会，转回到家里。


2021年12月8日至13日 于保靖

一

        喜欢知了在黄昏时突然变得沉默乖巧，若无其事地装蒜。喜欢炊烟背着双手，在瓦背上神清气爽地悠闲。喜欢鸟儿落巢、羊儿归圈、牛儿回栏。喜欢父亲母亲喊儿女回家吃饭。


        喜欢月儿的笑脸和她的眉毛弯弯。喜欢星星眨着眼晴一闪一闪。喜欢蛙声像洞穿黑夜的鼓点。喜欢龙门阵的从不厌倦永不消散。喜欢男女老少对今天的梳理和对明天的划算。


        喜欢萤火虫不停地飞转，在对一棵棵树和一张张脸的环绕里，划下幸福而温暖的光圈。喜欢夜半了外婆还为儿孙留着的煤油灯，正点亮着门口的小路和坪院。


        喜欢长在肉里的寨子。


        喜欢刻在骨里的童年。


         二

        喜欢下课铃声起伏有致的长长短短。喜欢操场边上荡来荡去的秋千。


        喜欢河边的晨雾弥漫。喜欢有一些些的心思从我背英语单词的码头缝隙钻出，逃向后山。喜欢后山的小路上，一样背着英语单词的李二，假装偶然被我遇见。


        喜欢莲花池畔的湘北天空，被常德供销学校财会九班的男孩女孩望断。喜欢道路两边绿荫的泡桐间，浓烈地响彻着辟哩啪啦的珠算。喜欢201寝室里的8个男孩，一一议论过班上所有的女孩，在无数不眠的夜晚。喜欢语文老师刘大雅讲述徐志摩的诗篇，在和康桥的说再见里，她长长的乌黑的发辫，她眯眯的笑意的双眼，她巧巧秀秀飘飘的身段，她柔柔轻轻软软的语言，都和至纯至洁相连，都和刻骨铭心有关。


        喜欢燕子年年呢喃。喜欢轻风吹皱池面。喜欢花儿，映照过少年。


          三

        喜欢故意逗你生气时，你在后面撵。喜欢看你流泪的眼，如挂满了露珠的兰。喜欢你的双手，绕向我的腰际，像一道围住一园玫瑰的栅栏。喜欢贴着我的耳鬓的你滚烫的脸。喜欢你温软的鼻息，桂子一样的芬芳。喜欢你的轻言细语，桃花一样飘过来、飘过来。喜欢你我的十指相扣。喜欢你扬起头，微闭双眼，笑向长天，漫漫的风景，都被我看见。


        杜鹃开了，紫薇开了，秋菊开了，冬梅开了。然后，雪花也开了。最后，我开了。我开了，你也就开了。轮回的岁月里，多少的心甘情愿，我都一一喜欢。

　　四

        云在天上飘。水在地上流。


        就在你身后。就在你心口。


        喜欢读诗。喜欢坡上吃草的绵羊和地里耕种的水牛。


        喜欢歌唱。喜欢隔壁超市里打折时攒动的人头。


        喜欢茉莉。喜欢你拢起汗湿的秀发时纤纤的手。


        喜欢虚无。喜欢拥有。


        喜欢从前。喜欢往后。


        尽管生活，将我抽打得体无完肤。尽管遗憾，写满每一条路途。我还是，无尽眷恋，满心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


        我的喜欢，这一生，不够；这一世，也不够。



                2019年6月17日    于保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