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无言

荷无言

By 荷无言Mu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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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无言 episodes

  • 黄永玉,请让我再喊你一声先生_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2023年6月13日下午3时43分,黄永玉先生逝世,享年99岁。



    1

    你年轻时,我也没夸过你。



    你还需要夸吗?



    现在,是真不需要了。



    2

    从沱江、沅江、长江到翡冷翠,再到塞纳河,你一路,单骑绝尘。



    好吧,算你狠。



    这次,到了无愁河,你这个浪荡的汉子啊!我再也无需,把你的衣裤,收在虹桥下面的石缝里了吧?



    3

    先把夺翠楼的门锁好。



    再去文昌阁小学,告诉老师六乘以六等于三十六后,跟老师请个假。



    到南华山下抽袋烟,再到城南吃一回血粑鸭。



    记得去听涛山呀,跟表叔沈从文讲一声吧。



    这次,我不再问你。你欢喜出门多久,就多久吧。



    4

    我的如父,我的如兄。

    我的崇敬,我的夸耀。

    我的挚念,我的悲恸。

    我的天塌地陷啦,我的万劫不复。



    5

    请让我,再喊你一声:先生!



    6

    说了一声永生后,我还想再说一声:阿门!



    2023年6月14日 写于保靖
    5 min
  • 妈妈,我要和你一起流泪 |致2023年全网最美妈妈任红娟_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卢瑞龙 || 妈妈,我要和你一起流泪

    ——致2023年全网最美妈妈任红娟

    1
    ​抱抱你,可不可以
    亲亲你,可不可以
    ​任红娟,小我六岁的妹妹
    ​
    ​2
    ​我还想,喊你一声妈妈
    如果可以,人潮人海里
    我一眼,就可以认出你
    妈妈,你不哭啊
    妈妈,​我也有多久
    不曾流泪了呀

    妈妈,其实我没哭
    我只是激动,太激动了
    我就是看见你了,高兴
    太高兴了

    3
    妈妈,这些年来
    我一直以作家自居
    可是今天,你的一瓶矿泉水
    我却无以用文字记叙
    妈妈啊,我的文字有那么多
    那么多的无以企及

    妈妈啊,我会在你的泪水里
    重新长大,我的文字
    会贴着你的白发走
    会贴着你的皱纹走
    会贴着你的血肉走

    妈妈啊!这个夏天
    我又一次
    出生了


    2023年6月11日 写于保靖
    4 min
  • 平平淡淡的一天_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1

    这是平平淡淡的一天

    这是暮云低垂的傍晚

    我从驻村的新寨

    干女儿从任教的校园

    都往清水坪宾馆赶

    那儿的老板刘发林

    炒得一手好菜而且悦色和颜

    这让离家很远的我们

    不止一次地,假装回家吃饭

    2

    这次要写下的,不是诗篇

    因此我不必像个诗人

    搜肠刮肚,愁眉不展


    3

    途经里耶对岸

    我两次倒车回头看

    一次为了几丛芭茅

    在五月的晚风里摇曳生姿

    它们如我一般楚楚可怜

    一次为了几树榴花

    它们实在是开得肆无忌惮

    我有多少想,要问八面山

    它却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都怪暮云,正为它搭上披肩

    都怪流年,只见一面,只过一遍


    4

    杂烩干锅冒着热烟

    阿萨姆和白云池对饮成欢

    老板去了北京旅游

    打发这青黄不接时节的清淡

    老板娘笑着说:试试我手艺看看

    她不知道我礼节性的夸和赞

    一直在旁边,又叨又念

    她姓李,三十多年前从四川嫁到湖南

    半生勤扒苦做,一双儿子,一爿宾馆饭店

    在小镇上,有头有脸,日子安闲

    苦和甜,忧和乐,家长又里短

    怎么就老了,哪有这般猪一样的身板

    我笑着看她的笑脸,看她舞弄着的针线

    我和干女儿碰了一下杯又碰了一下杯

    我说,来,咱俩爷子,把它一口干


    5

    做个作家,真是件幸福的事情

    这是我自己知道的喜欢

    这是你所不知道的喜欢

    可是我脸上的沉默与羞赧

    有你所不知道的也有我自己不知道的

    跌跌撞撞深深浅浅的千思万念和万语千言





    2023年5月22日 写于保靖




    5 min
  • 想起老徐|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我所想起的老徐,就是徐静蕾。

    姓氏前面冠之以老,并且很公共地受人喜欢,想来,徐静蕾自是有三分的人才,七分的打扮。我所理解的打扮,我想便是她横溢着的才华。

    我是很喜欢徐静蕾的。

    如果你说这是暗恋,那就是好了。

    关于一个夏天,关于一个晨光里的星星点点,关于青春原野里的酸酸甜甜……再没有谁,比徐静蕾在《将爱情进行到底》的电视剧里诠释与表达得更为完全、更为经典。

    剧中,徐静蕾化身为一个名叫文慧的女孩。一个阳光清新的早晨,剧幕徐徐拉开,初恋不经意地出现。可是后来,阳光并没有一直灿烂。从1998年到今天,22年的时光不算太短。一切都在模糊,一切都在撕烂。唯有文慧出场的那个早晨,一直都是曦微斑斓。

    其实,谁又不曾丢失过一支笔。真的,谁又不曾在星月的夜晚失过眠。还有,谁又不曾悄悄地回去过从前。

    长得好也就算了。演技好也就罢了。偏又字也写得烟云缱绻,让我喜欢之外又添喜欢。

    我读字赏花,全由凭着自己的第一眼。第一眼,她字里行间的那些优雅与清浅,那些一心绝决与蓦然又回首,那些沉静与灵动,都在我面前齐齐地绽放,各各娇妍。

    老梁评说过徐静蕾的书法,在以法度为论点的死板里,江湖气与文人气,被生硬地并列在一起。老梁靠嘴吃饭。我坚决捍卫他评说的自由,但我并不苟同他的观点。

    世界需要冒险,需要求索实践。花开百媚千红。水流自然,各具形款。何况,我从不亵渎书法的庄严。何况,徐静蕾也不靠书法吃饭。

    这一生,实在短。

    多少缘,无尽愿。

    轻轻念,悄悄恋。


    2020年3月29日 写于保靖
    5 min
  • 夜色苍茫|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1
    有时安静,有时狂野
    有时沉落,有时飞升
    有时海水,有时火焰

    这有些像,这三年以来凌乱不堪的疫情
    但是当然,这是我日思夜念想你的心情
    我是这样一个温柔细腻如女人般的男人
    我其实也还是想被抱一抱亲一亲的孩子

    当老母亲独自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当老父亲被迫从老家来到我的栖居地
    当二弟三弟眨眼间就次第居家隔离
    当儿子他娘突然说出喉咙有点儿干涩
    当远处的你的消息千山万水扑朔迷离
    亲的爱的人啦,我们应去哪儿躲避、藏身
    我们该往何处溃散、逃命

    其实我只是想,爱与不爱
    要听到你亲口说出来
    你的嘴,掩饰不了你的心
    纷纭和倾覆,可能只是前世的宿命
    当我这样善良的人都想要停下来
    不再听信,不再屈从,也不再逆来顺受
    你可知道,我的失望和伤心
    它们有多重,它们有多痛,它们又有多深

    我的这些跌跌撞撞的文字
    当不了钱,沽不了酒
    “多么可笑的心事,只剩我还在坚持”
    欠我的,我不要你们还了
    我恨的,终究会恨下去
    只是这样滴水成冰的冬夜
    我做回外婆从前补的衣裤和纳的棉鞋
    那里面总是垫着和衬着一块又一块
    绵软的、深爱的、仁慈的、菩萨心肠的
    ——粗布底色!

    2
    这是冬夜里八点三十七分
    我随风信步
    而酉水,它一直就在这里

    说不大也大说不长也长的河流
    多情的灯,正将它点亮,并且燃烧
    游鱼不现,我却相信,它们深潜于底
    水的底层,安静而干净,决不同于
    人世的底层,那儿没有权力横行
    也没有规则绕颈,无需早出晚归
    不用背井离乡,庭院里开满木槿
    所有的游走与奔赴,都归结于心
    就算逝去,也是瘁然间的无灾无病

    其实很多时候,凝眸之处,都不需要眼睛
    疫情,让热闹过分的沿江大道骤然叫停
    不怕死的世人,原本并没有死去的打算
    以及理由和勇气,多少的有模有样
    无非说说而已,当不得饭,当不得真
    但是此刻,我若说跳入河里
    那实在无需做给谁看,但是孤独
    是的,孤独,这个时候,它抱紧了我
    那种拥吻着的抱,那种生生世世的抱啊!

    风走过的水面,湿漉漉的,有些暧昧
    而我开始迷离起来,我想把自己解开
    ...,我想和自己做ai,不要停啊
    直到地老天荒,直到不能爱!

    我不要你原谅我
    这宿命里的原罪啊
    我替他们下跪、以及忏悔
    我要死在你的前头
    总是有人会路过的呀
    作家塞壬说:
    你一定会与我再次相遇
    那是我们灵魂相似的部分

    2022年12月18日夜 写于保靖
    8 min
  • 排大方-纸短话长|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排大方——纸短话长》

    作者:卢瑞龙



    1

    已然习惯了一个人。



    去年2月21日,我独自驱车,在寒的雪里,前往复兴镇门前村,去驻村,去乡村振兴。



    去年6月13日,因为一种意外,我独自离开门前,小小的车里,塞满了物什,包括我不忍丢弃的几张过期的报纸。出得村口第一个拐弯处时,空空的道路上,我还是鸣了一声笛。



    去年10月16日,我独自驱车,在秋的风里,前往水田河镇排大方村,去驻村,去乡村振兴。



    不唯林林总总如此,事实上,在一切的文字写作里,我也是独自怀春、钟情、六甲、接生、养育,切切地、巴巴地、殷殷地。



    2

    昨天,我离开了排大方村。这次,我的离开,是因为地方政府驻村工作队的某种调整。



    还是我独自,在村部二楼顶上的、人字形的、意大利风情的小阁楼里,打点行装。



    打点行装,从前有外婆,后来有母亲。有母亲,是因为,外婆过世了。外婆也会过世?外婆的过世,摧毁了我对于童话的笃信。外婆过世后,母亲,就一直,代替外婆活着,我常常在某些画面里来回切换,在一种天宽地宽的自由自在里,我傻笑,或者也流泪。



    当然现在,我只有自己,我不小了,57岁,是个大孩子了。我耐心细致地折叠、捆扎、打包,依然有几张过期的报纸,被我轻轻地,和碗筷一道,放入了塑料提桶里。



    一次提三五袋,往复了四次。每次从二楼顶上下到二楼、一楼,经过大厅、球场,再到车旁,我都重复地做着同一件事,就是心底里努力地表面上又若无其事地把泪水摁在鼻子与眼睛之间的过道里,任由它在其间翻天覆地。



    3

    村支书梁清寿还是组织了一场小巧的话别会,只是这样的会,并不放在会议室召开,而是围坐在村部大厅里。



    围坐的除了村支书梁清寿、第一书记曹平、镇里驻村干部石泽超、队员吴大友以及我以外,还有同来交接的支行行长杨昌法。村妇女主任石巧凤刚刚见过,去地里忙活了。另两个村干梁成忠和梁文俊外出有事去了。



    会议没有谁做记录,不过,我同时想,这样的会议怎么可能会被忘却。会议有很多很多关健词,不过,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给你。好吧,就讲一个:常相往来。



    事实上,作文里有一个平凡的技巧,叫做:笔断意连。



    戛然而止,绕梁三日。



    4

    村支书梁清寿家有条小白狗,我给它取名为小小白。



    它和我们很熟。在村里,除了晚上睡觉和上洗手间以外,它总是和我们在一起。是的,就是陪着、伴着、粘着、缠着。



    我们每次离村,它都要送出村道以外一两里处的县道边,然后看着我们转弯、下坡,也不说再见,愣愣的,像个傻瓜。



    我们每次回村,一下车门,它就摇起尾巴,晃着头,又嗅又舔,亲热有加,只差没像我小时候,每每黄昏时只要卖菜的外婆一回来,就翻她的背笼——翻粑粑、翻糖果、翻玩具……



    可是这次,小小白失算了。离开村子时,它竟没了身影。



    当然,下午两点多,平时,我们怎么会出村?所以小小白,它当然可以悠哉游哉、呼呼大睡或者到处去野了呀。



    小小白啊,你终究没我聪明,是吗?



    5

    少时,只上过几天学的母亲总是要我给在外地工作的父亲和在山东烟台当海军的大舅写信。



    总是她念,我写。或是她剁猪草,又或是她缝补衣物、纳鞋底,但无一例外地,都是在煤油灯下。



    有时,她念着念着就不念了。我也乐得不写,就用铅笔挑那煤油灯盏的灯芯玩。那灯竟越挑越亮,终究让我觉得会失火,进而害怕起来。



    每每在信的结尾处,不用她念,我都晓得怎么写。无外乎就是:在外不要攒,当吃的吃,当用的用。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纸短话长,就此搁笔。此致,敬礼……



    6

    排大方,纸短话长。



    2023年2月21日 写于保靖
    10 min
  • 初见 | 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初见》

    作者:卢瑞龙

    1

    前天下午,去了双福村学习交流。



    双福村、我所在的新寨村以及科腊村,都辖属于比耳镇,又都同时由统战部牵头,如此说来,便是一家亲。又由于刚去双福的队员吴大友与我是同事,还一同不久前由水田河镇排大方村退出,这样的同事战友加兄弟,想来也不多。



    双福的驻村工作队租住在一幢独立的农家平房屋子里。屋前有一坪院,院的左侧圈养了一些鸡,又散着几只鸭。院墙前面即是一条溪,溪边有两株桃。未花的桃枝低垂在水面,有点儿柳的况味。溪水既清冽又浅显,刚好漫过脚背。水底的细石历历可数,又有一种身上斑斓肉质细嫩的小花鱼,倏地游来,又倏地游去。得闲时,置一椅一凳,双脚放松长伸开去,静享白云山间的云雾舒绻,倒也忘得红尘流年,偷得不堪缝隙里的安闲。



    不过工作的开展想来也不易。三百六七十户村民,就有一百八十余户脱贫户与监测户。又一二三四五六组八个自然寨地散落开去,在山岭间隐约,见头不见尾。还说毒蛇很多,屋檐下路边水沟边,冷不丁就会溜出蛇来,一条二条几条的。寂寞,就不说了吧,谁还不是独自赶路啊。



    饭是火坑饭,菜是火坑菜。话是兄弟话,笑是兄弟笑。送是寻常送,别是寻常别。



    乡村振兴,广阔而宽远。



    过一条沟,又翻一道岭。七沟八岭。我默着,也孤着。山山水水间,何如不牵挂。



    2

    昨日早醒。却与窗外的鸟鸣无关。一种自然的醒来,在被山村的清风滤过的有着水果味的鲜甜的空气里。



    推开门,细雨点滴,似有若无。酉水北岸的油枞包,正烟笼雾绕,离却山峦的高大,起伏为一道岗。河面,深青沉静,像缎,又像走过了油盐柴米的无言的妇。一条小渡船,横在河面,和着水的温软,像歌谣里的唱和。



    水流沉静,水正在流下去。我的生活过的乡村和城池在水边,我的爱过的离过的人在水边,我的醉过梦过痛过伤过的日子在水边。说长,是一部长篇小说。说短,是一首小诗。梨花一般烂漫啊,前世今生一样久远。



    雨水,代替泪水流出眼眶,又滑过脸庞,终究浸润于我的毛衣里。



    走到村部对面,两株并排的木油树赫然入目,它们的骨感和嶙峋,在一片清婉的脐橙树之外,是如此地傲岸与决然。而且,一株的树巅枝桠间,端的呈现出一只鸟窝。我停下脚步,在一种突兀里伫立良久。



    你别要我叙述啊。就算你来看我,你也要,许我默然。许我把头,埋进你的肩。许我轻唱,又哭泣。



    3

    还是昨天。在住了两个晚上之后,我搬离了胡德林的屋子,另外租住了胡小兰的屋子。



    从一楼,到三楼,这是两个不同的层面。列宁说,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判。记得你的笑,记得你的好。



    这样的变化,源于村秘书陈志珍的贴切关心,她说,如果,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话,还可以重新租的。我说,那怎么好意思,又对不起你的操心,又对不起房主啊。她说,不要紧的,没什么。



    陈志珍村秘书,这个善良的美人,以她的母性,将心比心,她洞穿了我隐匿得很深的一点点儿心事。



    我就在一种感激和歉疚里,迁徙。我的行装,足足塞满了我的小车车。有一刻,我想起了各处为家的犹太人。还有一刻,我想到少时看过的印度电影《流浪者》其中的插曲《拉兹之歌》——阿巴拉无,到处流浪,阿巴拉无,到处流浪……我竟然,笑了开去。



    4

    今晨,依然早起。



    屋子里,昨天被屋主胡小兰的妻子彭海燕收拾得无比熨贴,若要打扫,已是多余。



    从三楼打开窗,有鸟瞰的意味。



    北面的屋下,是菜园和人家,是炊烟和鸟鸣。南面的屋下,是迁清三级公路上过往的车辆和人流。



    烟火人间,流年里乐业,居安。



    彭海燕快人快语,跟我相似,一根肠子通到底。



    三个儿女。大女儿在重庆市秀山县读高中,二女儿在龙山县读初中,小儿子在永顺县读小学。小俩口,开了个小卖部,给村里供应桶装水,还打理一个小棋牌室,屋里算得上是村里的购物、文化与娱乐中心。起早贪黑,勤扒苦做,依然觉得捉襟见肘,日子漫长。



    你是工作队的,给我屋多支持点儿咯,她说。呵呵,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呀,我说。你是富人里的穷人呀,我打趣。来日方长,我们长话长说,我言归正传。



    出得她家几步,上得公路。见左边坎下的菜地边,白菜花正艳艳地开着,豌豆花也在一朵接着朵,在次第里舞弄。不过,我一直有点儿分不清豌豆花和鸢尾花,又或者说,它们都如紫红紫黑的蝶儿,翩飞在光影里,让我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橙子花,还没开。



    当然,也快开了。



    路遇的一个大哥说,橙子花一开,一寨都香,重庆秀山那边的放蜂人也就都来了。我说,那蜂不会损害橙子树吗?他说,那不会。他又说,还要多谢蜂给橙授粉呢,那个香啊。



    啊,我立时就向往起那个香来了。



    2023年3月2日 写于保靖
    13 min
  • 听来的故事|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听来的故事》

    作者:卢瑞龙


    1
    与村部仅隔一条马路的斜对面一道小土岭岗上,有一座烈士墓。

    墓碑上刻有“彭友明等三位烈士墓”的字样。

    墓碑下边的一块麻石上面,保靖县人民政府以寥寥数十字的笔墨,作了相关介绍。

    2
    前些天,我问彭司清两口子:你屋当头这个烈士墓,上面的介绍太简单了,你们知道更详细具体的一些吗?答:我们哪晓得哦。又问:那有谁晓得?又答:老支书陈全长可能晓得。再问:老支书多大年纪了?住在哪儿?再答:八十多了,住在一组上寨,就在你租住的胡小兰屋后头。

    我就计划,哪天,采访一下他去。

    3
    但我却于昨天晓得了更详细具体的一些了。

    昨天上午,镇政府来祭扫烈士墓。我们工作队和村支委也一同参与了。

    村里有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名叫胡本权,曾经当过兵,身材很是魁梧。作为一种代表,他写了三页纸的更详细具体的一些,并在墓前念给了所有参与者听。

    祭扫完后,我致电了耄耋的作家、学者彭图湘先生。

    我把胡本权写的用微信传给了他,并拜托他有空时去县档案馆和县政协文史委去查阅一下有关档案资料。

    当然,我同时还想着几时有空了再去和老支书陈全长摆一摆龙门阵。

    彭老先生告诉我,他1962年在比耳公社听到讲有关彭友明烈士的故事时,就用笔记录了一些下来。胡本权的记录,和他的记录当有一些出入。县档案馆和县政协文史委那边就不用去查阅了,他们的情况,他清楚得很。

    4
    故事的梗概是:

    1949年11月1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47军141师423团的一个先遣连,在进剿中,与数倍于自己的土匪,在保靖县比耳乡的马联洞寨子和新寨寨子一带,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是日凌晨时分,进剿盘踞在马联洞寨子的解放军到得邻近的寨子新寨。根据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我军作了相关研究部署:两个排从左右迂迴包抄,一个排打正面冲锋。

    情况不妙的是,由于诸多因素所致,左右两路人马均未按预定时间到达预定地点,而且均与土匪接了火。不得已,天一亮,就开始了正面进攻。

    战斗异常激烈。部署既被打乱,援军又迟迟未到,弹药也所剩无几,至下午三时许,我军开始边打边撤。而土匪,尽管人多势众,到底也未敢贸然追打。

    是战,我军受伤无数,三人牺牲。

    牺牲的三人,是连长彭友明,还有两位不知姓名的战士。

    5
    我长久地沉默。

    我努力地往回走,却走不回去。

    我的眼前,是一派碧绿宽远的脐橙园,园子拥围着村庄,一幢幢的小楼房,像是画家的作墨。一条平顺宽展的炒砂路,中通村庄。旁边静流的酉水河,就像发束上的丝带,又像裙袂上的流苏。满目的舒缓惬意,美轮美奂。

    怎么都和烽烟硝烟、枪林弹雨、流血牺牲连结不起来啊!

    可是,子弹,就是飞过;刺刀,就是拚过;战火,就是燃过啊;鲜血,就是染过!

    彭友明烈士是哪儿人呀,他有多大岁数,他恋爱了没,成家了吗,他有怎样的欢喜,又有怎样的梦想,他有多高,他帅不帅,他欢不欢喜笑……

    另外两个不知姓名的烈士呢……

    6
    1934年,我爷爷卢文贵的弟弟卢文全,跟随贺龙的队伍走了。

    隔房的伯伯卢成勋回忆说,他一开始是当号兵。

    前几年,父亲对我说:你有文化,到网上和资料里查一查啊。

    我确实查了,而且,今后,我还会查。

    但是,爷爷的弟弟,他跟贺龙走了,他就那么走了。

    爷爷的弟弟,不见了,就那么不见了。

    7
    我问彭图湘先生:老公公啊,你有心了,你1962年有心地用笔一记时,你想不想得到六十多年后,会有一个如我这样的晚辈会真切而衷心地问你、和你求证?

    我又问他:老公公啊,你觉得,我和你这样的问答,算不算是一种传承呢?

    8
    如果,很久以前的一个人被许多年后的另一个人问起。

    如果,很久以前的一群人被许多年后的另一群人问起。

    如果,许多年后的另一个人和许多年后的另一群人把问起的不仅仅是用笔记下,而更是铭刻在心里。

    你相信壮烈吗?你相信荣光吗?你相信不朽吗?你相信永生吗?

    我相信。



    2023年4月1日 写于保靖
    10 min
  • 排大方,纸短话长_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排大方——纸短话长》

    作者:卢瑞龙



    1

    已然习惯了一个人。



    去年2月21日,我独自驱车,在寒的雪里,前往复兴镇门前村,去驻村,去乡村振兴。



    去年6月13日,因为一种意外,我独自离开门前,小小的车里,塞满了物什,包括我不忍丢弃的几张过期的报纸。出得村口第一个拐弯处时,空空的道路上,我还是鸣了一声笛。



    去年10月16日,我独自驱车,在秋的风里,前往水田河镇排大方村,去驻村,去乡村振兴。



    不唯林林总总如此,事实上,在一切的文字写作里,我也是独自怀春、钟情、六甲、接生、养育,切切地、巴巴地、殷殷地。



    2

    昨天,我离开了排大方村。这次,我的离开,是因为地方政府驻村工作队的某种调整。



    还是我独自,在村部二楼顶上的、人字形的、意大利风情的小阁楼里,打点行装。



    打点行装,从前有外婆,后来有母亲。有母亲,是因为,外婆过世了。外婆也会过世?外婆的过世,摧毁了我对于童话的笃信。外婆过世后,母亲,就一直,代替外婆活着,我常常在某些画面里来回切换,在一种天宽地宽的自由自在里,我傻笑,或者也流泪。



    当然现在,我只有自己,我不小了,57岁,是个大孩子了。我耐心细致地折叠、捆扎、打包,依然有几张过期的报纸,被我轻轻地,和碗筷一道,放入了塑料提桶里。



    一次提三五袋,往复了四次。每次从二楼顶上下到二楼、一楼,经过大厅、球场,再到车旁,我都重复地做着同一件事,就是心底里努力地表面上又若无其事地把泪水摁在鼻子与眼睛之间的过道里,任由它在其间翻天覆地。



    3

    村支书梁清寿还是组织了一场小巧的话别会,只是这样的会,并不放在会议室召开,而是围坐在村部大厅里。



    围坐的除了村支书梁清寿、第一书记曹平、镇里驻村干部石泽超、队员吴大友以及我以外,还有同来交接的支行行长杨昌法。村妇女主任石巧凤刚刚见过,去地里忙活了。另两个村干梁成忠和梁文俊外出有事去了。



    会议没有谁做记录,不过,我同时想,这样的会议怎么可能会被忘却。会议有很多很多关健词,不过,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给你。好吧,就讲一个:常相往来。



    事实上,作文里有一个平凡的技巧,叫做:笔断意连。



    戛然而止,绕梁三日。



    4

    村支书梁清寿家有条小白狗,我给它取名为小小白。



    它和我们很熟。在村里,除了晚上睡觉和上洗手间以外,它总是和我们在一起。是的,就是陪着、伴着、粘着、缠着。



    我们每次离村,它都要送出村道以外一两里处的县道边,然后看着我们转弯、下坡,也不说再见,愣愣的,像个傻瓜。



    我们每次回村,一下车门,它就摇起尾巴,晃着头,又嗅又舔,亲热有加,只差没像我小时候,每每黄昏时只要卖菜的外婆一回来,就翻她的背笼——翻粑粑、翻糖果、翻玩具……



    可是这次,小小白失算了。离开村子时,它竟没了身影。



    当然,下午两点多,平时,我们怎么会出村?所以小小白,它当然可以悠哉游哉、呼呼大睡或者到处去野了呀。



    小小白啊,你终究没我聪明,是吗?



    5

    少时,只上过几天学的母亲总是要我给在外地工作的父亲和在山东烟台当海军的大舅写信。



    总是她念,我写。或是她剁猪草,又或是她缝补衣物、纳鞋底,但无一例外地,都是在煤油灯下。



    有时,她念着念着就不念了。我也乐得不写,就用铅笔挑那煤油灯盏的灯芯玩。那灯竟越挑越亮,终究让我觉得会失火,进而害怕起来。



    每每在信的结尾处,不用她念,我都晓得怎么写。无外乎就是:在外不要攒,当吃的吃,当用的用。家里一切都好,不要挂念。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纸短话长,就此搁笔。此致,敬礼……



    6

    排大方,纸短话长。



    2023年2月21日 写于保靖
    10 min
  • 听来的故事_卢瑞龙(来自FM1397270)
    《听来的故事》

    作者:卢瑞龙


    1
    与村部仅隔一条马路的斜对面一道小土岭岗上,有一座烈士墓。

    墓碑上刻有“彭友明等三位烈士墓”的字样。

    墓碑下边的一块麻石上面,保靖县人民政府以寥寥数十字的笔墨,作了相关介绍。

    2
    前些天,我问彭司清两口子:你屋当头这个烈士墓,上面的介绍太简单了,你们知道更详细具体的一些吗?答:我们哪晓得哦。又问:那有谁晓得?又答:老支书陈全长可能晓得。再问:老支书多大年纪了?住在哪儿?再答:八十多了,住在一组上寨,就在你租住的胡小兰屋后头。

    我就计划,哪天,采访一下他去。

    3
    但我却于昨天晓得了更详细具体的一些了。

    昨天上午,镇政府来祭扫烈士墓。我们工作队和村支委也一同参与了。

    村里有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名叫胡本权,曾经当过兵,身材很是魁梧。作为一种代表,他写了三页纸的更详细具体的一些,并在墓前念给了所有参与者听。

    祭扫完后,我致电了耄耋的作家、学者彭图湘先生。

    我把胡本权写的用微信传给了他,并拜托他有空时去县档案馆和县政协文史委去查阅一下有关档案资料。

    当然,我同时还想着几时有空了再去和老支书陈全长摆一摆龙门阵。

    彭老先生告诉我,他1962年在比耳公社听到讲有关彭友明烈士的故事时,就用笔记录了一些下来。胡本权的记录,和他的记录当有一些出入。县档案馆和县政协文史委那边就不用去查阅了,他们的情况,他清楚得很。

    4
    故事的梗概是:

    1949年11月19日,中国人民解放军47军141师423团的一个先遣连,在进剿中,与数倍于自己的土匪,在保靖县比耳乡的马联洞寨子和新寨寨子一带,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是日凌晨时分,进剿盘踞在马联洞寨子的解放军到得邻近的寨子新寨。根据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我军作了相关研究部署:两个排从左右迂迴包抄,一个排打正面冲锋。

    情况不妙的是,由于诸多因素所致,左右两路人马均未按预定时间到达预定地点,而且均与土匪接了火。不得已,天一亮,就开始了正面进攻。

    战斗异常激烈。部署既被打乱,援军又迟迟未到,弹药也所剩无几,至下午三时许,我军开始边打边撤。而土匪,尽管人多势众,到底也未敢贸然追打。

    是战,我军受伤无数,三人牺牲。

    牺牲的三人,是连长彭友明,还有两位不知姓名的战士。

    5
    我长久地沉默。

    我努力地往回走,却走不回去。

    我的眼前,是一派碧绿宽远的脐橙园,园子拥围着村庄,一幢幢的小楼房,像是画家的作墨。一条平顺宽展的炒砂路,中通村庄。旁边静流的酉水河,就像发束上的丝带,又像裙袂上的流苏。满目的舒缓惬意,美轮美奂。

    怎么都和烽烟硝烟、枪林弹雨、流血牺牲连结不起来啊!

    可是,子弹,就是飞过;刺刀,就是拚过;战火,就是燃过啊;鲜血,就是染过!

    彭友明烈士是哪儿人呀,他有多大岁数,他恋爱了没,成家了吗,他有怎样的欢喜,又有怎样的梦想,他有多高,他帅不帅,他欢不欢喜笑……

    另外两个不知姓名的烈士呢……

    6
    1934年,我爷爷卢文贵的弟弟卢文全,跟随贺龙的队伍走了。

    隔房的伯伯卢成勋回忆说,他一开始是当号兵。

    前几年,父亲对我说:你有文化,到网上和资料里查一查啊。

    我确实查了,而且,今后,我还会查。

    但是,爷爷的弟弟,他跟贺龙走了,他就那么走了。

    爷爷的弟弟,不见了,就那么不见了。

    7
    我问彭图湘先生:老公公啊,你有心了,你1962年有心地用笔一记时,你想不想得到六十多年后,会有一个如我这样的晚辈会真切而衷心地问你、和你求证?

    我又问他:老公公啊,你觉得,我和你这样的问答,算不算是一种传承呢?

    8
    如果,很久以前的一个人被许多年后的另一个人问起。

    如果,很久以前的一群人被许多年后的另一群人问起。

    如果,许多年后的另一个人和许多年后的另一群人把问起的不仅仅是用笔记下,而更是铭刻在心里。

    你相信壮烈吗?你相信荣光吗?你相信不朽吗?你相信永生吗?

    我相信。



    2023年4月1日 写于保靖
    11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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