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能全麻吗?我以前经历过麻醉失败......”
在难以穿上袜子的那刻,我以为人生中要出现巨大变故了。但幸好,我迎来的只是一场持久攻坚战。年轻的我在这场战役里当过逃兵,却也是最终的勇士!
去年3月,我的腰遭遇了剧烈疼痛,穿戴衣物都成为大困难。
我怕是生了什么大病,便去市里的人民医院做了核磁共振,检查报告显示:患有严重的腰间盘突出,骨节间两节腰间盘全部脱垂。
医生的唯一建议是“做手术”!
听到医生说这话,我如同坠入深渊。天知道,我对手术是多么的抗拒和害怕。
童年时,我做过左臂骨科手术。由于幼年时期骨头长得快,医生在取几个月前下的钢钉时,未能迅速找到位置,原计划半小时完成的手术延长至两个小时,过程中麻醉药失效了。
巨疼的感受和心理上的恐慌,都成为难抹去的阴影。从此以后,我单是听到“手术”二字,都觉得恐惧无比。可手术,竟然还要在我人生中再度出现?这让我难以接受!
为尝试手术以外的其他可能,我在朋友陪同下,拜访了其他医院的骨科办公室。
那天,一群医生围着我的核磁共振片子看了又看,有位医生开玩笑说:“七八十岁老人的情况未必有这样严重,要是治好了,把片子送给我们展览吧。”我有些尴尬,没有回应。
朋友问医生“她不想开大刀,有什么法子吗?”。
那医生也很直截了当说:“都这样了,还不开刀,不怕瘫痪吗?”
朋友随即把目光转向我,无奈地摇摇头。我勾了勾嘴角,勉强微笑,是安慰她,更是安慰自己。
准备离去时,一位很年轻的医生喊住我们,说:“开大刀确实受罪,去年其他地方引进了微创手术,去那里看看吧。”
然而,即便是面对微创手术,我也想逃避。随后一段日子,我试图用云南白药膏、甲钴胺,以及网上的“妙招”来缓解疼痛。
药膏上的胶布让我有了过敏反应,腰上长出许多小红疙瘩。它们在被挠破后结痂,却又被再次挠破,接着又结成痂……如此反复。
当弯腰洗脸、坐到桌边吃饭都成为奢侈的时候,我陷入绝望,开始讨厌白天,讨厌一切有生命力的事情。就连清晨阳光我也厌恶,觉得它会嘲笑我的阴暗。
我在床上躺了足足3个月,错过了“专升本”的机会,也错过了考教师编制的最佳机会。
看着朋友圈里同学们赶考的照片,心中委屈和不甘都化成泪水,溜进枕头里,黏腻发臭。
然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7月,那个月,我迎来了20岁生日。
我爸在庆生的电话里,像孩子般开心地说:“我遇到一个贵人,他儿子的导师是很有名的骨科医生。”
4天后的凌晨,爸爸带着我向目的地出发。
他那辆五菱宏光在黑暗中发出了明亮的光,一直照射着前路,那时我心里虽仍有畏惧,却也升腾起“此行能摆脱病痛”的希望。
经过一段时间的“长途跋涉”,我们抵达目的地时,天已大亮,但我们马不停蹄的立即挂了号见了那位名医。
医生在问病情、仔细观察我们带过去的片子后,提议道:“先办理住院手续,几天后做微创手术。”爸爸点头同意了。
住院的时候,我再一次被围观。
“37床?”一位男医生一边问,一边从我床尾抽出片子,然后把它递给其他医生看。
他指着片子上一个椭圆形光斑对我说,“我们是专程来学习腰椎间盘孔镜微创手术的,说实话,在腰间盘突出患者中,很少能见到像你一样严重的小年轻。如果你来的再晚些,这一节会因为挤压而膨出,脱垂3节极有可能导致下肢肌肉萎缩,甚至瘫痪!”
听完,我很庆幸没有把病给继续拖下去,但对即将来临的手术还是不能镇定。
做手术前一天,麻醉师来病房和我做简单沟通,我可怜巴巴地对她哀求:“医生,我能全麻吗?我以前经历过麻醉失效。”然而这未能成功博取麻醉师的同情,他拒绝了我。
不死心的我又去找病房医生,得到的答案依然是“不行”。签署手术同意书时,我差点趴桌子上哭出来。
手术当日11点,当护士将又长又粗的留置针戳进我皮肤,我的反应是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就是瑟瑟发抖。接我去手术室的医务人员见到此情此景,便给兑了一针镇定剂。
手术大约进行了45分钟。医生先在我腰部左侧开了个黄豆粒大小的创洞,然后通过内镜观察患处,再用工具将脱垂部分一点点剪碎、拽出。
医生为缓解我的紧张,一直聊家常、谈趣事。
因此,我当时最大的感受并不是担忧害怕,而是愉悦,同时也明白了,自己面临的真正敌人并不是手术,而是用回忆与想象力铸造的恐慌。
就这样在“愉快”的聊天中,我的手术结束了,很快回到了病房,在病房我一直等待着麻醉药消退后的疼痛,但等了许久它都没来。我这才意识到病痛已彻底远去。
手术后的第47小时,我出院了。对,没错,出院了!
爸爸赶紧将五菱宏光的座椅拆下来,铺了个简易床铺,让我能躺着回家。医院担心我们的车会被交警拦下,特意为此开具了说明。
可是在路上,还是发生了小插曲——车爆胎了,无奈之下我只好站到路边的桥上等爸爸换轮胎。
那个时分,风从我身上吹过,身体上的轻盈,心情上的愉快,让我第一次觉得夏天的风温柔而多情。
我忽然领悟到,自己虽没有好好去感受19岁的结尾,却找到了对抗困难的“盾”,这“盾”就是直面恐惧的勇气。
从此以后,我感觉遇见的所有麻烦,都不再是那么的牢不可破,可能是因为经历过这次手术,我长大了,也可能是因为我有了克服苦难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