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病啊,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最开始,抑郁症对我而言只是存在于网络上的遥远名词。直到我患病后才发现,抑郁症远远不只是抑郁那么简单。
2017年,我在失业和失恋的双重打击下抑郁了,最初表现是对食物丧失兴趣,只在饿到撑不下去时才会吃两口水果。
“夏天就是这样,热的让人没食欲。”我总是安慰自己:“水果没什么不好,健康又营养。”
但渐渐地,我连水果都吃不下去了,甚至觉得走出家门极其艰难。
“不敢出去,头上飞过一只鸟都吓得哆嗦。”
有一次,我在路上走着,身后过来一个人,我被吓得跳起来,那个人也被我的表现吓了一跳,然后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我。
经过这事之后,我就更不愿意出门了。
我开始不洗头,不洗脸,连刷牙的手也抬不起来,像是一摊泥般总躺在床上,体重一周掉了10斤,每天以泪洗面,几次想到自杀,并自残。
你可能不相信,我曾经是教育专业出身,学过普通心理学和教育心理学,对心理疾病有一定认知能力。这时候我能意识到,自己可能得了抑郁症。
不久后,我去医院的心理科看病。这家医院是我们当地唯一的心理疾病专科医院。我从小常听到身边的人用“你是三院跑出来的”来嘲讽我,如今站到心理专科医院这里,我的心里不免五味杂成。
挂号,抽血,做心电图,再做心理测量表,这一系列事情做完,医生向我询问起吃饭状况、心情状况,以及有无性欲、有无异常行为。
我一一回答医生的问题后,医生说:“惊厥,自残,体重下降,心情低落,性欲丧失,有自杀欲望,还伴有不吃不喝的僵直状态,你患的应该是中度抑郁症。”
医生建议我采取药物控制,并结合经颅刺激疗法和心理疏导来控制病情。
于是我便开始了吃药,吃药的滋味很难受,乏力、失眠、排山倒海的胃疼,我深受折磨,但还是扛下来了。
然后是接受经颅刺激疗法。我每周去治疗室3次,带上插满电极片的头套后,微弱的电流会刺激大脑,迫使其改变激素分泌。
和药物的副作用相比,电流经过大脑时的微微痛感不值一提。但是,坐在仪器上时,我觉得自己仿佛是电影中的“人造怪物”一样。
最后是心理疏导。医院的医生不多,需要预约,我只和医生面谈过两次,但每次都是因为我黑着脸且一言不发而结束,医生没有苛责过我什么,反而一直都在温柔的鼓励着我。
其实最折磨我的,不是疾病和治疗带来的痛苦,而是周边人的声音——
“我和你爸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却不好起来,我们还要做什么?”
“你这病,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你就是在家里待着太闲了。”
“什么抑郁症?我们小时候怎么没听过?就是矫情。”……
有回,我的父母竟强行带我去人多的地方“散心”,我产生抗拒心理,哭着砸车要回家,但父母却像听不见我说话一样,仍然开车带着我往闹市里开。
即使我心有准备迎接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可面对不理解和压力,还是很难过。我为此暴躁不堪,摔坏东西,甚至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在无数次伤害自己和他人后,我开始思考一件事情:是要好好地活下去,还是继续被抑郁症吞噬?
我想起海明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
我意识到,我还是想尽快好起来,除了积极运用药物治疗和配合医生干预,自身的改善也必不可少,于是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些治疗计划。
第一:了解抑郁症,做心理建设
有医生说过:“大家都以为有心理疾病的人很脆弱,而实际上,能意识到自己得心理疾病的人,反而心理建设能做得很好。”
我可能是因为以前学习过相关的知识,所以就属于心理建设做得很好的人。治疗期间我买了很多心理学类的书,关于抑郁症的部分我了又看。
另外,我在网上参加了抑郁症患者的讨论组,和病友们讨论病情,互相鼓励。
我还把抑郁症相关的科普文章转给父母看,并告诉他们:自己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
第二:移情
我试着在痛苦时转移注意力,尽量不去想黑暗的事。比如:在吃不下饭时会看《孤独的美食家》,在感到挫折时就看海明威、雷蒙德•钱德勒,睡不着时就听巴赫、德彪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文艺作品给了我一种想要生的希望,他们是治愈人心的好东西。”
第三:吃一些令自己舒服的食物
“5-羟色胺的抑制是导致抑郁症发病的原因之一。”我看到书上是这么写,便开始吃甜食、喝咖啡。
书上说,吃糖和脂肪的混合物时大脑会分泌多巴胺,北欧人会在冬季喝热巧克力以抵御抑郁症。虽然这些食物可能只是安慰剂,毕竟没有研究表明多巴胺等于快乐,但我食用后的确会感觉舒服点,不过,副作用也很明显,我胖了。
第四:多做运动
做运动也会改善身体的激素。我起初只在自家做一些基础活动,逐渐的,我可以出门做有氧运动,会在人少的傍晚去跑步、跳绳。运动是有效的,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我的抑郁情绪。
2018年3月,我的病情好转了,心情基本稳定,没有了自残倾向,也不再把自己困在房中,能够出门找一些简单的工作。
我去医院复诊,医生说:“不用再做经颅刺激,吃药的量也可以减少了,不过有些药有戒断期,建议一个月后,再将用药量减少到一天1片,直到停止服药。”
2018年4月,我去了趟海南岛,过起一段慢节奏的闲适生活,晒着阳光,望着看不到边的汪洋,紧绷一年的神经得到舒缓。
2018年5月,我停止服药,进入正常生活。
这就是我的抑郁故事,像我这种能认识到心理问题并及时治疗的人,大概只占抑郁症患者的10%,而能够识别抑郁症的患者大约只占21%。
抑郁症不是心情不好,更不是矫情,抑郁症患者的痛苦往往无法言说,他们需要身边人的理解和关心,以及社会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