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们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姐。你的梦想是什么啊?”
我向往西藏,向往那片净土,同样向往死亡,死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
西藏于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放下了一切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西藏。
我在飞机上看着这个“世界的屋脊”我看到了喜马拉雅山脉,看到了横断山脉。
这一切于我都是最干净的地方,我在计划着一件疯狂的事—我要死在这片土地上。
起初,我在飞机上是这样想的。
成都飞往拉萨,我逃离了灯红酒绿飞到了大草原。刚下飞机强烈的高原反应让我头晕目眩,哮喘病立马犯了。只能吃药先缓解症状了。
没事。诗与远方总需要付出代价。
我跟随我一早约好的“旅友”可可来到了民宿,放下了行李迅速奔向了布达拉宫。
我站在布达拉宫广场发呆,我看着有人虔诚的祈祷下跪,只觉得好笑。
那些磕长头的朝圣者,他们的脸和手特别脏,但他们却拥有最干净的心灵。
在为所有人祈祷。
他们在祈祷明天吗?还是未来?
不知道怎么了我也下跪了,我在心里祈祷死亡,祈祷意外来临。
突然,一个藏族小孩和我讲“扎西德勒”,我翻着包发现自己没零钱,拿出了一张100元的钞票递给他,他突然用拗口的普通话拒绝了:“姐姐,欢迎来到布达拉宫。”他没接过我的钱,却突然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这个满身泥泞的人居然被抱哭了,可能是风真的太大了,我好久好久没哭过了。
我突然依赖这个拥抱,我居然依赖一件事物了,我真的厌恶透了美好的感觉,一切让人产生依赖的事物都太可悲了,因为它们总会离去,特别是依赖人。
我依赖咖啡,依赖电脑,依赖曲奇饼干,依赖工作,依赖护肤品,我依赖很多东西,但我从来不依赖人。
人生啊,真的充满了意外,意外的学了医,意外的谈恋爱了,意外的分手了,意外的患上了抑郁症。
世界上没人懂我,爱我,我向死而生。我是个废人。抑郁症快逼死我了。
我来到了西藏一个名叫“堪拉基”的村落,我就想看看人间到底有多苦,有多恶心,我要确定性,确定这个人间配不上我,或者是确定我配不上这个人间。
这个地方没让我失望,能看到放羊放牛的牧民,能看到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孩....
我来到了我的网友“科民”家里,家里的陈设能用寒酸来形容,灶台擦的干干净净,地上堆着火柴,她的妹妹在用火柴取暖。
科民告诉我这个家里只有她和妹妹,父母在外边打工,很开心能在手机上认识我。
妹妹倒是不认生,给我读她的课文,教我讲藏族话,给我翻译扎基什么意思.....
“姐姐,成都是什么样的?有漂亮的灯吗?”她眨巴着大眼睛问我。
“有,特别多。”鼻子被问酸了,火柴烧的蹭亮,应该没人看到我哭了。
“姐姐,我们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姐姐你的梦想是什么啊?”她又问我,这小孩真的是十万个为什么的传承。
“睡觉,睡到听不到任何声音,睡着不用醒。”我不想撒谎,也不想告诉孩子睡到不用醒是死亡,我想尽可能的美化这个词,至少不想让孩子害怕。
“我的梦想就是想有个暖和的地方睡觉。”她拨弄着面前的火柴,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想睡在一个暖和的地方,对我来说每天都在实现,这居然是她的梦想。
我不想承认,我被这个孩子聊崩了,哭得一塌糊涂。
原来我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生活是别人望而不即的。
科民的饭做好了,她煮了一锅牛乳配了几个大饼,还做了一锅牛肉款待我。
我皱眉了,因为我从来不喝牛奶,她们姐妹拿出了最好的吃食,我却在想要是能蘸上火锅碟应该更可口。
我突然想到了人性啊,真的是毫不满足,对她们来说半年才能上桌的吃食,在我眼里是唾手可得的。
明明我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张不算丑的脸蛋,能实现每顿吃肉,我还是不开心,我还是难受。
这顿饭大家有说有笑,可我心里太沉重了,这是我吃过最沉重的一顿饭。
我突然不想死了,一个计划着自杀的人改变想法了。
大概就是阿巴妹妹笑的很甜,也或者是我觉得我过得还行。
回到民宿已经很晚了,凌晨2点。
是我一个人的深夜了,我该狂欢了。
我提起笔想记录生活,以前那些在脑子里的丧气词汇突然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我真是个蠢货,明明我是来自杀的。我又忘了自己的初衷。
吃了一片劳拉,一片阿普。我厌恶吃药,我也厌恶自己是个病人,可我更厌恶自己不得不靠这些药物入睡,因为明天我还要去下一站。
今天意外的睡得很甜,我梦到了我很久没梦到的爷爷,陪我在草原上,他牵着马我带着笠帽。
早上8点起床退了民宿,买了一张长途汽车票去了纳木错。
这个我心心念念的湖泊,我认为肮脏的事都能在这里被原谅,被洗涤。
我认为没有哪个湖泊,能像纳木错一样,让人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云朵太温柔了,一个个玛尼堆告知着一个个美好的祈福。
我在网上搜了无数遍的纳木错,我终于站在了这里,念青唐古拉山脉矗立在纳木错的南边,7月的纳木错能感觉到冷气。
对面的雪山仿佛在安慰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在我这里可以重新来过。
“纳木错是帝释天的女儿,是念青唐古拉的妻子,他们是生死相依的爱情。”这是附近居民给我的解释。
真是一个让人落泪又心疼的故事。
爱情,哪儿有那么美好?我和纳木错的故事唯一相似的不过是都以悲剧收场。
我一直在发呆盯着这个湖泊,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的和浆糊一样。
我其实很讨厌去喧闹的地方,我来这里的初衷是寻找死亡的契机,现在放弃了这个想法至少我应该体验一下宁静的生活。
才三天,我好像想成都了。
我想我的猫了,我想楼下的火锅了,我想父母了,我想我的领导刘院长了,我甚至想公司楼下的全时了....
生活好像没有遗弃我;是我一直在遗弃生活写下了一篇抑郁症的西藏自杀之旅,我不想死了,我想活着。
我想再试一试活下去,反正还有机会。
我知道我身在地狱,可我看到了他们的生活,我觉得好像自己过的还不错。
西藏没有精神科,他们坚信佛会拯救他们,尽管他们有的人饱一顿饥一顿,可他们比我,甚至比大部分人都热爱生命,他们都还在祈祷未来。
我想我们是幸运的吧,至少我们的物质还有精神相比他们更丰富。
也或者我们至少还有精神科医生的陪伴。我想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西藏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那些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却还在祈祷光明的到来。
我们的生活也没想象中那么糟糕,我们总能等到痊愈的那一天。
抑郁症是吧,没关系我和你和解了。我接受你了,我会抱着和你共度一生的想法去治疗,要么我把你熬死,要么你陪我到死。
听这条声音的你,我去西藏替你们看了看,我看到了我们还有未来,我们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