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21年12月21日
農曆：十一月十八。
節氣：冬至。
今日上菜：湯圓。
 
冬至，山意沖寒欲放梅。
 
冬至是二十四節氣中十分重要的節日，歷來有「冬至大如年」、「過小年」之說。古來這一天最重要的習俗就是祭祀，不論宮廷還是民間都會舉行大型的祭祀活動。
 
當然在餐桌上更少不了祭祀先祖所隱含的重要意義：團圓。
 
※
 
山明水秀，綠意蔥蔥，這是一處福地。一座莊嚴肅穆的墓地便坐落在此，他思念的人在此處長眠。但這日與往日不同，墓地前數十名荷槍實彈的士兵正來回巡守。
 
他們奉命在此等候一人。
 
此時一名頭頂黑色漁夫帽的帶刀書生，拎著一碗熱湯圓緩緩走向墓地，士兵見狀大聲喝止他：「站住！你是誰！」
 
垂下的帽沿遮住了那雙眼睛，書生緩緩開口：「林人鳳。」
 
「你沒資格姓林！」
 
林人鳳冷冷一笑，說道：「我有沒有資格姓林，我自己最清楚，我今天是來看阿嬤的，讓開！否則……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
 
多年的記憶中，每每到了這一天，廚房裡總會傳來一聲標準的閩南口音：「燒喔！乖乖坐好！」
 
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婦人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圓緩步走向餐桌，那張白色圓形的大理石餐桌，邊上坐著兩位雀躍興奮的小男童，他們也一同用著標準的閩南口音應道：「哇！多謝阿嬤！」
 
※
 
身為家中老么，林人鳳總是讓阿嬤能多疼三分，在久遠的記憶中，他還記得小學的時候，阿嬤會牽著他的手走到廟前等校車，每次上車時都會叮囑著：「要乖乖喔！要聽先生的話喔！」
 
阿嬤小時候接受的是日本教育，因此生活中許多用詞都還是使用日語，就像這一句「先生」。
 
丈夫早逝的她始終堅守著這個家，用心照顧著每一個孩子，自幼經歷的艱難環境成就了那一顆堅韌又柔軟的心。年邁的又春阿嬤每每看著林人鳳開心滿足地吃著湯圓，祂會輕捋著孫子的頭髮邊說道：「呷卡慢欸！」
 
林人鳳看向阿嬤，那雙帶著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的盡是阿嬤疼愛孫子的臉龐：「阿嬤煮欸，尚賀呷！」
 
生在這樣的經商大家族裡，林人鳳自幼就是被教導錢有多重要，一定要用功讀書以後才能賺大錢，但這個孩子即便聰慧過人也不願意太花心思在課業上，可心思細膩敏感的他從小就知道大人對小孩的思維模式，他懂得在大人面前隱藏心思，也懂得只要名列前茅大人們就不會囉嗦，更懂得那一句閩南話：小孩子要有耳無嘴。
 
就是這樣一個在眾多孫子輩中懂得隱藏自己的小孩，才讓又春阿嬤想更疼愛他，總是比其他孫子多了那麼一點點的壓歲錢、每次考試得獎就會偷偷塞錢還叮囑不可以讓媽媽知道、每次放學總是拗不過林人鳳，阿嬤只好妥協的牛奶糖……
 
那一年的年夜飯，是他和又春阿嬤最後一次的年夜飯，林人鳳半跪在阿嬤跟前說道：「阿嬤，您要呷百廿喔！」
 
「乖孫啊，祖先攏講傳家要傳長孫，但是阿嬤想傳給你。」又春阿嬤回頭向廳堂中的傳家刀，又說道：「等阿嬤百年後，那就是你的了。」
 
※
 
那一天也逢寒冬，林人鳳披麻帶孝站在家族人群中，雙眼微紅的他心中的不捨與思念，從未將其說出口。他看著前來悼念的人手中都拿著一朵粉白玫瑰，那是又春阿嬤生前的遺願：請每一個來看我的人，都帶上一朵粉白玫瑰。
 
告別式後林家人返回家中發現傳家刀「救贖」不翼而飛，林人鳳也不見其蹤跡。
 
※
 
那群林家雇來的傭兵個個荷槍實彈卻驅趕不了一個帶刀書生，正準備鳴槍示警時，林人鳳手中刀「救贖」突然出鞘半吋，霎時間凌厲的殺氣席捲整個墓園，傭兵們冷汗直流呆立片刻後便自動讓道，他們雖然拿命賺錢，但也深知有命賺沒命花的道理。
 
「多謝。」林人鳳收刀入鞘，毫無畏懼地走向墓園。
 
這裡山明水秀蒼鷹翱翔，百鳥齊鳴清水相伴，他走過綠草青青碎碎落葉，將一碗冒著熱氣的湯圓放在墓碑前，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位慈祥的老婦人，祂依舊微微一笑，像是朝林人鳳說道：乖孫啊！你來看我了啊。
 
「阿嬤，我來看祢了。」
 
帶刀書生緩緩將黑色漁夫帽拿下遮住整張臉，微微顫抖的雙肩道不盡一千多的日夜裡對故人的思念，其實最遺憾的並不是自己無法及時達成人們心中的「成就」二字，而是無法在祂嚥下最後一口氣前、在棺木蓋上的那一刻，握住祂逐漸冰冷的雙手，用著最熟悉的閩南方言，跟祂說：「多謝祢，照顧我這麼多年」。
 
原來舉起屠刀的人，才是真正放不下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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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見到趙飛玉時陸謙以為是能為他申張正義的救星，雖然年輕卻不畏強權，一心守護著公正無私的法律，沒想到一個平步青雲的機會，就能將陸謙早已破碎的靈魂徹底煙消雲散。

 這三十多年來他是一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但法律卻只讓他明白該死的人永遠能活下去，冤屈的靈魂始終哭訴無門。他從不懦弱只是善良，既然觸怒了最不該惹的人，那就等待憤怒與絕望的烈火焚身吧。

※

 「你說什麼？」趙檢一臉疑惑地看著陸謙，想著他是不是瘋了。「你以為我還是那個年輕稚嫩的檢察官嗎？」

 陸謙被上銬的雙手靠著桌子五指交叉，眼中沒有任何一絲膽怯與遲疑。「趙檢，打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便知道，你一定能在這條路上爬得比別人高、走得比別人遠。可你現在多麼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將我定罪的機會、一個將你拱上主任檢察官的機會、一個能讓你跟那老頭平起平坐的機會。一個……國內史上最年輕主任檢察官的機會。」

 飛玉臉色鐵青地不發一語，沉默了一會兒後走向一旁牆壁上的監控系統，看似隨意地按了幾個按鈕後便回到座位上。是想起往事後帶來的心虛嗎，還是想故弄玄虛，飛玉關上了監聽系統，回頭說道：「你憑什麼讓我聽你的？你手上根本沒有任何的籌碼。」

 陸謙閉上眼仰著頭微微一笑。「是嗎？你們已經找到那位吳大律師和他太太了嗎？」

 飛玉的拳頭往桌面上猛力一擊，那聲巨響像是敲響了他們倆之間的棋局鐘聲，他憤怒的雙眼彷彿能冒出火來。「陸謙，你！」

 趙飛玉的怒氣說明了陸謙手上的籌碼是確實而且牢靠的，在陸謙進警局的那一刻起他便收到吳清父母失蹤的消息，他所面對的對手彷彿總能先行一步地壓制他，並精準地猜到他的下一步是什麼。

 從包裹送到地檢署、告知媒體準確的時間、驚天一狀的控訴，這一切都是他計畫中的一部分，分毫未差。他像一個下棋者，不，是一個既冷靜又能洞察先機的下棋者。

 「趙檢察官，你現在應該知道我的能耐，並且能判斷我的話是否能信了吧？」

 「你以為我是第一次跟你這種犯人打交道嗎？我告訴你，別想威脅我！」

 「別誤會了趙檢！我不是威脅你，我是命令你！我和你口中的犯人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我的手上有著確實的籌碼。」

 陸謙看了腕上的手錶一眼說道：「距離我的就寢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趙檢難道你不想救你生命中的貴人嗎？」

 偵訊室內的溫度一向是維持在25度左右，對於人體是舒適的溫度，可飛玉的額頭上卻冒出大大小小的汗珠。「他們在哪？」

 陸謙笑了，在一圈濃密的鬍鬚中露出潔白的牙齒與得意的笑容後，他給了飛玉一個以經緯度為單位的座標。飛玉抄完後馬上走出偵訊室，打開門時還不慎撞到一位正在企圖想偷聽的年輕女子，他的美人助理，溫洛雁。

 他看著跌坐在地板上的洛雁並沒有打算扶她起身的意思，他雖然想好好地罵人一番，但時間不允許他浪費在此，而且她也無法聽到什麼。飛玉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白金色的信用卡遞到了洛雁面前說道：「這是我的信用卡，去買一條七星香菸和一套全新的席夢思床墊，四十五分鐘內拿到拘留室。」

 洛雁一下子不明白自己的上司叫她去買菸和床墊的用意為何，耳邊馬上又傳來了怒吼的叫聲。「快去啊！」

 她被眼前憤怒的飛玉嚇了一大跳，連忙爬起身來。「是、是，我這就去。」

 其他也在門外等候已久的員警與檢察官們一擁而上，問著飛玉同一個問題，「他認罪了嗎？」

 「先不說這些，我們得先去救人，馬上招集十五名特勤，立刻出發。」飛玉環顧著人群，一臉疑惑地問道：「林主任呢？」

 一旁與飛玉較好的檢察官湊到他的耳邊低語，彷彿怕被其他人聽見似的。「主任先回家休息了…這時候還是別打擾他來的好。」

 媽的，這個老廢物！沒事淨搶我的功勞，真有事馬上回家睡覺，真是夠把我們當狗的！

 飛玉氣得咬牙切齒，但他不能表露太多情緒，在如此敏感的節骨眼上，唯有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有機會得到主任檢察官的位子。

 眾人立即飛車前往陸謙所提供的座標，可飛玉卻遲遲未下達命令，因為座標地就是林主任的家。

 在眾人疑惑之際屋裡突然傳來一聲痛苦絕望的喊叫，飛玉此時也顧不得與林主任平日裡所結下的恩怨，他必須當機立斷。「進！」

 當特工破門而入時，眾人的眼前是一個遍地鮮血的客廳，地板上的兩個人倒臥在血泊之中，而那聲喊叫正是林主任的聲音。只見他背對著眾人舉起槍抵著自己的太陽穴。
 「主任！不要啊！」飛玉話語未落盡便聽到一聲槍響，子彈從太陽穴的另一端噴出，大量的鮮血像噴泉一般從地板一路延伸到了牆壁上。

 難道這就是陸謙給他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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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21年12月7日
農曆：十一月初四。
節氣：大雪。
今日上菜：蘿蔔排骨酥湯。
 
大雪，朔風吹雪飛萬里。
 
不見飛雪來，但覺有寒風，南國黃葉落，衣衫不問冬。
 
大雪時節，此時田裡的小麥和油菜仍在緩慢生長，同時也得做好增溫保墒、清溝排水、追施獵肥等工作。趁著此期間農活較少，進行農田基本建設、興修水利也是刻不容緩。
 
大雪節氣是進補的好時節，室內乾燥加上冬季人體排水減少，身體各器官都需要水分滋養。蘿蔔具有很強的行氣功能，還能止咳化痰、除燥生津、清涼解毒。
 
※
 
冬季雖臨南國，但尚未讓人感到酷寒，那名年輕醫生下班後也僅僅披上一件薄外套，想必到來的冬季一定很是不悅。
 
是夜，陳明凡獨自一人在麵館廚房裡忙活著，他鬆去快將自己勒死的領帶、挽起白襯衫的袖口，手中舞著菜刀與湯勺，桌上一盤盤備料依序下鍋，調味料斟酌到位，雙眼認真凝視著火侯。
 
如此認真，但卻不是什麼精緻佳餚，他只是想煮一道家常菜：蘿蔔排骨酥湯。
 
※
 
瑟瑟迎面未向東，北國之雪白濛濛，寒風吹拂南府城，熱湯滿上心郁濃。
 
南國府城，冬季時早晚溫差大，時有老年人因氣溫變化而身體不適，更有甚者，因心臟不堪其負荷導致死亡。
 
在鋪滿橙黃落葉的街道上，一輛救護車呼嘯而過捲起枯葉翩翩，隨即又無聲落地。南成醫院前的行道樹一年四季都在訴說著：生老病死。
 
救護車停穩後，幾名醫護人員推著擔架急匆匆地進了急診室，擔架上的老人家已經意識不清，但口中還在呢喃著：「不能、不能是他……」
 
一旁的家屬憂心地向護士問道：「陳醫生在嗎？他在嗎？」
 
「陳醫生他……現在不在急診室內。」
 
「到底在不在醫院裡！不在的話打電話給他！」
 
「陳醫生正在用餐，等等他還有門診……」
 
「請他來！不論多少錢都可以，只有他能救回我爸爸。」
 
受了一肚子氣的護士一邊抱怨著一邊趕緊跑向陳明凡的辦公室裡，才剛入門便感覺到比冬天還要冰冷的氣息，那雙冷冽的瞳孔剎時間讓急促的雙腳戛然止步，她先是整理了慌亂的髮絲，深深地彎腰鞠躬，接著嚥下口水提心吊膽地走到陳醫師身旁。
 
護士附耳幾句後陳明凡當即收起肅穆，連忙起身微笑，說道：「這麼重要的人到了急診室，我怎麼還能悠哉地吃午飯呢！妳先去準備，我馬上就到！」
 
※
 
那雙自信又傲慢的雙眼，無視著來往的每一個人，專注又決絕地凝視著遠方的手術室，身上的白袍隨著興奮的步伐一同起舞，看在他人眼中可謂是：真是人生勝利組！
 
「陳醫生！您來啦，拜託一定要救我爸爸！」
 
陳明凡操弄著誠懇的眼神和語氣，堅定地說道：「放心，我一定盡力！」話語落盡便快步走入手術室。就在手術室大門即將關閉時，年少又英俊的魔鬼勾出一抹鬼魅一笑。
 
這裡是屬於我的舞台，那人的生與死皆隨我心。
 
主刀醫生換裝完畢後，身著綠色手術衣，雙手套上手套，舉著前臂來到手術檯前，看著身上插滿管子的老人家，他隔著口罩幽幽地說道：「好久不見了，呂醫生……佛斯留在南成裡的……最後一盤隔夜菜。」
 
那道手術燈下的白光來回閃動，此刻陳明凡的信念絕不僅僅是救人，就算已經在鬼門關前，他也要向閻羅王討回這條命，因為……這人該死去的地方絕不是在南成醫院的手術檯上，而是大成麵館的地下三樓！
 
「好了！」陳明凡把手上剪刀丟入鋼盤中發出清脆一響。
 
「陳醫生，病人的支架還沒更換完畢……」護士突然止住嘴不敢再問，因為那雙瞳孔正朝她說著：我想救的人一定能活，同樣地，我想殺的人一定得死！
 
另一名護士見狀不慌不忙地從一旁又推來一個病人，那人跟呂老醫生一樣，年齡相仿，但是個植物人。此時麻醉醫生朝陳明凡點頭示意：可以了！
 
陳醫生來到老人的身旁，低聲耳語著：「呂醫生，我知道你能聽見，所以我會仔細地說給你聽，我會將你的臉皮移植到一名植物人的身上，你放心南成裡最傑出的整形外科醫生就在這，保證不會讓你的家人看出端倪。況且他們也需要你活著，好來向外人展現自己的孝道，至於您本人的安排，待會我會在大成麵館的地下三樓裡，趁著你還麻醉未醒之時，我會將您身上所有適合帶肉熬煮的骨頭，一塊又一塊地切下來，做成排骨酥，最後……熬煮成一鍋蘿蔔排骨酥湯。」
 
※
 
午夜時分，大成麵館，夜不入寐，亮如白晝，高朋滿座，共飲熱湯。
 
此時店裡頭坐滿了來自南成醫院的醫學人才，蔡思瀚落座在主桌旁位，老李一家也在其中，他們還在等著一個人。
 
少頃，一名年輕白袍快步入內，連聲抱歉後落座在主桌中間，喊道：「開動！」
 
白皙蘿蔔清爽可口，排骨酥已然骨肉分離，再飲一口熱湯，身子就暖了。
 
蔡思瀚附耳低聲問道：「怎麼讓大家等這麼久？幹什麼去了？」
 
陳明凡不急不徐地咬下一口排骨酥，回道：「今天一同開刀的一名小護士不太清楚狀況，就……先讓她在好幾個地方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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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往往只看到事物的結果，卻忽略了其中如蜘蛛網般的關聯，

 結果只有一個，可其中卻有千萬種的原因與關聯。

 無辜？何謂無辜？

 世上本無無辜之人，一個人的死與每一個人都息息相關，

 你我又何曾脫身呢？

 這是一場每個人都把命給搭了進去的遊戲，

 難道不值得用心玩玩嗎？

※

 「上銬，帶走！」率先發難的是地檢署裡最年少的趙檢察官，年少果敢的他即使身穿防彈衣與頭盔還是掩蓋不住那張俊美的臉龐，還有那年少輕狂的衝勁與熱情。

 兩名特勤員警架著他的雙臂往門外走去，突然間原本寂靜的社區衝出了一大票的媒體記者與採訪車，瞬間將現場堵得水洩不通。想當然媒體也是他通知才能準時來到，一個將屍塊寄到地檢署的兇手親自送上其中一塊「大餅」，還附上警察來到的時間與地址，嗜血的媒體豈能不追。

 因為他需要一個舞台，一個能撼動這座城市的華麗開場，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一位即將入獄的犯人身上。

 「混帳！他們怎麼會來！？」趙檢一見大批媒體前來氣得將頭盔甩到地上，立刻吩咐周圍的人馬上去圍住記者，絕對不能讓他在記者面前說漏了一個字。

 他見時機成熟，也是該來說說自己的開場白了！

 當員警壓著他的頭準備坐進警車時，他突然用厚實的肩膀撞開了兩名員警，雖然那兩名特勤員警受過極度專業的訓練與實戰磨練，但在他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說明了他們之間的差距，不只是在力量上，更是在智商上。
 
他高舉著被銬住的雙手，神情激昂地對數十隻攝影機大聲喊道：「各位！我就是分屍案的兇手！可各位還記得嗎？三年前發生在我家中的兇殺案！我總算報仇雪恨了！」

 說完後原本聒噪的媒體頓時間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面面相覷，彷彿在問著對方，「哪一起凶殺案？這城市每天都有人被殺啊！」

 少頃，數十名特勤一同撲到他的背上，將他狠狠地壓制在地上，雖然對他而言要掙脫這群人並非難事，但他已經跨出第一步了，在邁出第二步之前，他必須得進監牢。

 警局內的偵訊室裡只留下一盞桌燈，還有一臉從容等待偵訊的他。

 相較於安靜的偵訊室，外面的辦公廳早已吵得天翻地覆，不僅僅是因為吳清背後的勢力，更是因為他在媒體前的驚天告白，每一則新聞都在不停地撥放著他將員警當成沙包扔出去的畫面，還有他讓所有人都警覺到這個國家的司法已經敗壞如此地步。

 「趙檢，你說說看，為何不能定他的罪？」

 是啊！一個兇手都自己承認犯罪了，怎麼還不能定罪呢？

 「主任…」趙檢忍下了心中的怒氣緩緩地與主任檢察官說明。「我們的證據不足，在法律上無法定罪於他。」

 「證據不足？」

 當然不足，怎麼可能會足呢？

 在送到地檢署的包裹中只有信紙上有他的指紋，屍塊上完全找不到跟他有直接關聯的線索。而在滅門血案現場的阿男家裡更是離奇，鑑識課人員把整個屋子翻遍，別說是指紋，就連小晴身上也驗不到他的DNA，唯一能暫時關押他的藉口僅僅只有信紙上那句，我是兇手。

 單憑一句話就想將人定罪，這對他們來說不是隻手遮天，而是奇恥大辱。

 當整個警局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大夥突然聽見一陣敲門聲便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士走了進來，他神態怡然從容，精緻的五官和高挺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散發著屬於他的氣質─睿智。

 「你是誰？」

 「各位檢察官與員警們辛苦了，我是公益律師，敝姓陳。」

 聽完他的自我介紹後眾人又開始喋喋不休地討論如何將偵訊室裡的人定罪，隨便吩咐一位菜鳥員警帶律師去見他。他們對於這種律師根本不屑一顧，說好聽點是公益律師，但其實就是毫無經驗的菜鳥，在這個玩弄法律的世界裡，他們是在這食物鏈中的最下層。

 走過了一道又一道的門禁，陳律師終於來到了偵訊室，他先張望著房間內的監控設備再探探他的反應，然後才決定用哪一個版本來與嫌疑犯對話。

 「你…是誰？」雖然他難得先開口與人交談，但還是低著頭，帶著陰沉的表情微微笑著。

 「我是你的辯護律師。」

 「律師？我沒有請律師。」

 「是的，根據資料顯示，陸謙先生您並沒有能力負擔律師的費用，但法律上必須維護您的權力。藉由法律保護途徑，我們公益律師將會替您進行辯護。」

 他從西裝暗袋裡拿出了一張名片遞到了陸謙面前。「這是我的名片，敝姓陳。」

 陸謙緩緩地抬起頭來望著眼前的陌生人，那雙清澈如水的雙眼和正式肅穆的服儀都讓人不得不信服於他，可陸謙發現一件非常細微卻值得他懷疑的事。

陳律師脖子上的領帶勒得特別緊，彷彿想將自己勒死一般，但臉上卻沒有一絲痛苦的神情，陸謙的嘴角上揚了些許，笑著說：「你……不是律師。」

 陸謙仰望著黑夜一般的天花板嘆了一聲後，突然講了一段連陳律師都捉摸不透的話語。「唉，還記得太郎小的時候，我為他建了一個小木屋，太郎很喜歡，但後來太郎長大了，擠不進小木屋了！現在的小木屋應該是雜草叢生髒亂不堪，真想幫太郎打掃乾淨啊…」

 語畢後陸謙目露兇光地看著陳律師，可陳律師卻久久無法接話，過了一會兒後他突然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了陸謙的意思，他沒多說什麼便起身離去。

 陳律師前腳剛走，趙檢後腳就進了偵訊室，怒氣沖沖地把一大疊資料甩到桌上，「說！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趙檢的雙眼並不像是一位充滿正義感檢察官，反而像是被陸謙計耍惱羞成怒的少年。

 「趙檢，我想你們明天就會將我收押。這樣吧，我們來場交易，只要你給我一條七星香菸和一套全新的席夢思床墊，我就認罪，如何？」

 在得到陸謙的引導後，陳律師回到了「借來的車上」靜靜地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做，他冷不防地往後座一望，一個年輕男子瞪大著雙眼直直地看著車頂，一動也不動四肢歪斜地躺在後座上。

 他將胸前的識別證取下，放到男子的胸口上，閉上眼默哀了數秒。

 「放心，我會找地方把你給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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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位高權重就能隨所欲為嗎？

 你逃掉了法律的制裁，

 但你少算了還有我的審判。

※

 與阿男相較之下，吳清的生活稱上貴族二字實在不為過，父親是一名只要有錢就能逆轉任何劣勢的無良律師，母親在商界更是有著舉如輕重的地位。在那場官司中靠著父母二人在權貴中的勢力，兩人不僅沒有被公布長相姓名，最後成功地讓二人在看護所只待了僅僅三年的時間，而且沒有在警方的記錄中留下任何的前科紀錄。

 這一切都是為了幫吳清鋪路，他將來人生的康莊大道。

 自小優渥的環境加上與生俱來的聰穎，吳清一路走來輕鬆自在，高傲自大的他也惹來了不少厭惡，只有阿男是他唯一的朋友，但吳清只把阿男當成小弟一般的指揮，在他的眼中阿男就像一條自己養的狗一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雖然從小少了父母親的陪伴，但吳清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志向在哪，也是為了那個目標，他的父母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住兒子的聲譽。

 那就是成為一名醫生。

 儘管當時案子被媒體炒作得全國皆知，但在鋪天蓋地的保護傘之下，阿男還是成功地錄取了國內第一的醫學院，當然他的爸媽也出了不少力。

 這一天早晨吳清帶著禮物準備去拜訪生命中的貴人，當他到了院長室門口，他深呼吸了好幾次好讓自己激動的情緒平緩下來，但他敲了數次的門後卻不見裡頭有任何動靜，他疑惑著，院長不是知道今天他要來嗎，昨天還特地請父母親撥了電話給他，應該不會被放鴿子吧。

 吳清試著轉動門把發現門竟未上鎖，「院長，打擾了。」

 當他一進入這個空間的時候，他立刻感覺到這身處醫學界頂端的氣勢與學識，房間內擺滿了數不盡的醫學書籍，牆上掛著大大小小的感謝狀，可最吸引人眼光的是那張院長與總統的合照，院長在相片中展現出的傲氣與自負，便是他今日來的目的。

 院長此時正背對著吳清坐在舒適的辦公椅上，辦公桌上擺放著整齊高級的文具和待他批改的公文，吳清又喊了幾聲，院長依舊不搭理他，這時吳清心裡不禁燃起一股怒火，這老傢伙到底在跩什麼，他這院長的位子我家裡可是出了不少力啊！

 他二話不說立刻走到了院長跟前，可他還沒站穩腳步，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到說不出話來，院長的臉猶如結了冰的湖面一樣，雙眼瞪的老大地望著天花板，喉嚨上有著一道清晰可見的開口，看來血已經流乾了。

 吳清一股腦地跌坐在地上，他此時想得並不是院長為何被殺，而是他的前途該怎麼辦，他不能讓自己這裡就失去夢想，正當他要往外跑找人求助的時候，他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在他躺在地板上意識不清陷入昏迷之際，他看見有一道身影從窗簾後方走出，緩緩地走向他。

 當再次醒來的時候，他躺在一張冰冷的床上，手腳皆被人用繩索固定動彈不得。

 不，那不是床，是一張手術台。

 可周圍的環境看起來不像是醫院，反倒像是一間廢棄工廠，此時他聽見有腳步聲正向他走來，當那張陌生的臉映入眼簾時吳清感到一陣困惑，正準備開口說話時，那個陌生人先給他看了一張照片，看完後吳清的臉色猶如見到了死神一般，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他顫抖地望著陌生人，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如今卻支支吾吾地說道：「不…求求你，別殺我。」

 原來照片裡是阿男的全家福照，六顆人頭的全家福。

 陌生人走向一旁的桌子上拿著一針藥劑走到手術台旁，吳清驚恐地問道：「那、那是什麼？」

 一樣的沉穩、一樣的冷血，聲音中不帶著一絲的情感。「這是一種河豚毒素，能讓人四肢無法行動，卻能保持意識清晰，包括痛覺神經。」

 陌生人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許久未見的笑容。「以前工作的時候經常用到，不過已經好幾年沒用了，真是懷念。」

 「你、你想幹什麼？」

 那雙深藍色的瞳孔如同獵人一般地注視著他。「我知道你想成為醫生的原因，你想將人體當作玩具模型一樣，隨意的拆開分解。今天我幫你。」

 當針頭刺進皮膚的那一刻起，吳清就明白了，自己當年觸怒的不是人，是一位死神。

 一共三十三塊，不多不少，那正是他失去一切的年紀。

 當天傍晚位於市中心的地檢署收到兩大箱的包裹，當包裹進入署後不到五分鐘，大門衝出了一大批的檢察官，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電話焦急地通知警政單位，並要求消息不能讓媒體得知。

 兩個男人被肢解成三十三塊，包裹裡有一封信，信上有寄件人的地址，裡頭的信紙上字體端正地寫著：「我就是兇手。」

 與此同時他正在家裡只穿著一條內褲，享用著美味的24盎司菲力牛排，想必一定是餓壞了，正當他準備吃下最後一口時，突然大批的黑衣人破門而入，數十支衝鋒槍同時指著他，他厚實的胸膛上也出現數個紅點微光。

 他冷冷地笑了一聲後，將最後一塊牛排吃下。

 他拿起一旁的紙巾仔細地擦拭嘴角的黑胡椒醬，隨後緩緩地站起身來，伸出雙手說道：「來，帶我走吧。」

 原來當包裹送達地檢署的那一刻起，他真正的復仇才正要開始。

 這一趟監牢，他必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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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弄死我老婆，我就怎麼弄死你的女人。

 我會讓你看見什麼是家破人亡、什麼叫血海深仇。

 往日的一夜春宵總叫人覺得時光短暫，但阿男今天只覺得長夜漫漫，這痛苦的黑夜何時才能結束，可那位復仇者的人生卻早已是永夜，不再有破曉黎明。他今天就是來帶上阿男，一塊上路。

 從前阿男總是喜歡追求刺激，常常與小晴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跑到廚房來享受魚水之歡，可今晚的廚房更刺激，他將親眼看著心愛的女人如何被凌辱致死。

 在恍惚之中阿男的眼前的景色慢慢地從模糊轉為清晰，他感覺到臉上一陣冰冷才意識到自己綑綁在地板上，廚房裡只留下一盞光線微弱的小夜燈，小晴依舊被綁在椅子上，可她身後多了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那道身影緩緩走進光線中，阿男一見到他的臉，眼神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恐懼，他知道那個人為何而來，但阿男從未想過他會來。

 以前阿男和好友總是欺善怕惡，專挑良善之人下手。他們總認為就算自己犯了錯，對方也不敢找上門來，大多都只會忍氣吞聲，可這一次他明白，他錯了。阿男想要跪下來求他原諒，但是眼前這個人是不會給他機會的。

 他臉上圍繞著嘴角的鬍渣一路延伸到了鬢角與下巴，深藍色的瞳孔正透出陣陣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他走到小晴身後將厚實的手掌放於小晴雪白圓潤的胸口上，阿男見到這一幕激動地掙扎著，可他只能像一灘爛泥似的躺在地上，嘴裡塞住的白布無法讓他怒吼，只有無助二字。

 他溫柔緩慢地揉著小晴的胸部，輕輕地用舌頭挑逗著她的乳頭。但小晴沒有感到一絲舒服，只有羞憤的低鳴與臉頰上兩行滾燙的淚痕，他蹲下身子將小晴的雙腿扳開再用繩子綁在兩側的前椅腳，他要讓阿男看見他心愛的女人在別人的挑逗之下，小穴還能不停流出的溫熱淫水。

 在美麗的裸體前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情感，沒有興奮，更沒有復仇的愉悅。因為在他心中這只是計畫中的一部分，就像他以前將貨物交給客人時一樣，不需要任何情感的附加。

 接著他將小晴一手拉起猛力地摔到廚房的餐桌上，小晴痛苦的悶聲讓阿男嘴裡的白布逐漸染上一抹淺淺的血色，他瞥了地上的阿男一眼後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他脫下血跡斑斑的牛仔褲，掏出早已充血完畢的肉棒，從小晴的背後直直地往那早已濕潤的小穴深處頂去，雖然這並非自願，但小晴還是發出了一聲聽似愉悅的呻吟。

 阿男在地上不停掙扎著，開始用頭猛力地撞擊桌腳，可就算他都撞出血來，那桌上規律的運動和痛苦的呻吟始終未止，只有小晴滿淚盈眶一直望著他。但阿男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隨著牆上的時針轉兩圈，他一次又一次地將精液射入小晴的小穴裡，小穴裡滿出來的乳白精液隨著小晴的雙腿流到了冰冷的地板上。當他從小穴拔出肉棒時，小晴雙腿癱軟一屁股地跌到地上，小晴的雙眼早已流不出淚來，卻還是一直看著阿男向他傳遞求救的眼神。

 突然間他孔武有力的雙手使勁地按在小晴的雙肘上往反方向一轉，緊接著從雙肘處傳來兩聲清脆的聲響和小晴無比痛苦的眼神讓阿男幾近崩潰。

 小晴的雙手被他硬生生地折斷了。

 可他要做的不只如此。

 在小晴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時，他拉起了小晴的右腳踝，一腳踩著右膝蓋，猛力地轉身一扭，這樣熟悉的動作他又重複了一次。對他而言，這些動作雖然許久未做，可在他做來跟以前一樣的嫻熟、有勁。

 小晴白皙纖細的四肢在半空像柳枝一樣地垂著，她早已無法對抗那隻掐住她脖子的手，她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雙眼。她萬萬都沒有想到，在臨死之前居然是一張陌生的臉孔佔據了她的眼前，而不是她心愛的阿男。

 當他鬆手時小晴像一位失去了羽翼的天使緩緩地墜落，在滿地鮮血中綻放出一朵緋紅的花朵。

 他又再次走進黑暗當中，再次現身的時候他的左手正熟練地轉動著一根細長的管子，當阿男感覺到額頭一陣冰涼時才知道那是裝設在槍管前頭用來消除聲響的消音管。

 他終於開口說話了，阿男總算聽見這位猶如地獄魔王的聲音，但阿男迎來的卻不是憤怒的嘶吼，只是一句冰冷的告知。沉穩的嗓音說明了剛才的一切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難道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

 「先去等你的好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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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
 
西元2021年11月22日
農曆：十月十八。
節氣：小雪。
今日上菜：煙燻臘肉。
 
小雪，塞鴻飛去遠連霞。
 
小雪節氣，此時已經正式進入冬天，但在難見飛雪的國度，陽光與涼風將氣溫恰好停在最宜人的刻度。
 
此節氣仍是秋收秋種的大忙季節，更是小麥播種的關鍵時期，在小雪後三五天必須播種完畢，因這時氣溫暖和日照充足，有利於出苗。
 
小雪時節可適當進補平衡陰陽，多吃熱量較高的食物，少吃冷食以免胃口不適，造成消化不良。在此節氣有些農家開始做起香腸與臘肉，待到春節過年之時便可以好好享用。
 
※
 
冬未見飛雪，日照徐人光。多年來的寒冬在這座城市中，依舊難以發揮那冷冽無情的刺骨北風，因為這裡是│南國。
 
小雪節氣，她還尚未感覺到寒意，與喜愛一束馬尾的妹妹不同，文文時常長髮如瀑，隨風搖曳出一股柔靜。婉婉秋水正倒映著牆上用鐵鉤吊掛的臘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香氣，那是經由流水歲月將其封存的美好。
 
文文媚眼一笑，道：「來做煙燻臘肉吧！」
 
※
 
空靈秋水，柳眉凝綠，膚白如雪，無雙之容─李文文。
 
美貌，是每個女人窮極一生都想追求並永久保存的必須，雖有女為悅己者容之說，但那就是天性。神派遣歲月帶走所有人的翩翩年華，唯獨遺漏了被她封存的「九筆落下」。
 
許多人用鬼斧神工的美來掩飾自身的不足，但她的美是用來襯的，襯出那唯獨一份的聰慧。
 
※
 
臘肉，能讓它令人食指大動的最重要原因，除了添加的調味料之外，就是時間。臘肉像人，需要時間醞釀，萬萬不可操之過急，歲月醃肉肉瀰香，光陰浸人人自想。
 
小雪節氣近南國，不見飛雪掩府城。冬季來臨，但那身倩影依舊是夏秋宜人的打扮，長髮如瀑搖曳生姿，縷縷髮絲襯著深潭般的雙眸，黑白分明宛如日月。
 
不久前的芒種節氣，斐理事長親送一道精緻甜點上桌，年關將至，可萬萬不能失了禮數，文文正想著如何回禮，突然間腦海中閃過多年前的畫面，心想：送臘肉吧！
 
吊掛、放血、等待、切割、料理、上桌。這與她最喜愛的烤肉料理相差不遠，也更好何時宜。這時文文從手機上瞥見了一則人倫悲劇：一名男子為了詐領老人津貼，母親死亡多年匿而不報，將屍體藏於家中冰箱，為了利於存放竟將母親分屍！
 
「想必你的肉也會隨著時間，越沉越香。」文文緩緩放下手機，望著逐漸暗去的昏黃天空，那抹淺笑，帶著哀戚。
 
※
 
那雙驚慌的瞳孔不停的在幾近黑暗中搜尋，他對此處絲毫沒有半點印象，鼻尖上只能嗅出濃厚的血腥味。我在哪裡？屠宰場？
 
「這裡是大成麵館。」黑暗中透出一道清幽女聲，文文接著說道：「歡迎您，臘肉先生。」
 
一條塞在嘴裡瀰漫著腥臭味的抹布，讓他不停地作嘔，心想：臘肉？什麼臘肉？我剛剛不就剛吃了碗乾麵嗎？吃完我還要去打彈珠啊！
 
清秀佳人無視那條在半空中蠕動掙扎的臘肉，逕自地走向牆邊拿起一根稱手的烤肉串，鋼製輕盈順轉如生，文文再次現身那人身前，幽暗的秋水中沒有一絲猶豫，映出的是那人充滿恐懼絕望的瞳孔。
 
「那群醫生曾經在吃麵的時候跟我說：『一個人如果大動脈出血，十分鐘內就會死亡。』我不知道是真是假，請你告訴我。」
 
話語方盡，尖銳的烤肉串已經深入那人的脖頸，再取出時鮮血如湧泉，文文颯踏轉身，手中的白布順勢已將烤肉串擦拭乾淨，傾刻間一氣呵成。接下來就是看著放血的「臘肉」渾身顫抖，直至寧靜。
 
放血完畢後隨即要進行切割及調味，取其四肢製作，醃製的過程大約是一週，時間在此便是食材入味的巧手，沒有繁複的程序，就是靜靜地等待。
 
醃製完畢後就著廚房裡些許的冬日暖陽晾曬，曬乾後的四肢進行真空包裝，便是春節的最佳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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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律是用來保護壞人的！

這句話在當今的社會中時常聽人說起，用來抗議司法不公，但其實真正的意涵並非如此。

 法律本身就是保護那些將法條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在他們高喊著公平與正義的面容之下，卻是一次又一次地將被害人推入地獄，無止境的地獄。

 歷史上最早的成文法典─漢摩拉比法典中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那才是他心中追求的公平與正義。

 寒冬裡的颯颯冷風已經不再令他感到寒冷，心都死了，哪還能感覺到冷呢？

 他穿著一件與季節不符的單薄白襯衫，獨自一人站在寧靜枯寂的墓園裡，園中除了象徵死亡的風聲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響，在這座擁擠的墓園中他耗盡家財為死去的他們買下了一片不小的墓地。他心愛的妻子、兒女、還有忠心耿耿的太郎也一同葬於此處。

 「老婆、翰翰、琳琳、太郎，時候到了。」

 三年、已經整整三年了，這一天是兇手走出少年監獄的日子，更是他開始復仇的日子。

 回到家後他脫去上衣，依舊魁武壯碩的身材是一千多個日夜裡飽受煎熬的成果，他拿起鐵鎚開始猛力地敲擊著廚房裡的磁磚地板，磁磚上的裂縫伴隨著一聲又一聲沉重厚實的聲響而逐漸擴大，他的眼中再一次地燃起了生命之火，但，那是復仇的業火。

※

 少年監獄前兩名衣著亮麗的少年歡欣地大喊「太棒啦！總算出來啦！」，他們絲毫感覺不到這寒風刺骨的冷冽，心中有的只是重獲自由後的喜悅與痛快。

 兩人走出大門後立刻前往以前常喝到爛醉的熱炒店報到，老闆看到他們倆，臉上並沒有平日裡招呼客人的親切，只是叮嚀了一句：「別喝太多，上次你們就是……」

 少年們沒等老闆說完就自個兒走向冰箱拿了兩手啤酒出來，老闆見狀也不想再多說，只是吩咐員工們小心點。

 午夜時分，兩人雖想一醉方休可在老闆的報警警告下無奈地走出了店家，他倆原想再找一間店來續攤，但其中一人想到，苦等了自己三年的女友正在家中等他，便先行離去。

 阿男一身酒氣醉醺醺地站在思念已久的家門前，那斑駁的紅漆與媽媽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換上的新鎖頭告訴他，家還是家，沒有變。

 他本想像從前夜裡晚歸時一樣，使勁地拍著門，叫屋裡的家人來幫他開門。可今天門一推就開，完全沒有上鎖的跡象，但他早已醉到無法察覺這其中的蹊蹺。進門後他發現家裡居然連一盞燈都沒有開，身子像一灘爛泥似的沿著牆壁緩緩地前進，他突然想到以前媽媽都會在廚房裡開著一盞小夜燈等他回家。

 「媽，我回……嗯？」這時他的腳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還往前滾了一小段距離才停下來，他走到那東西面前蹲下身子將其拿起。

 仔細一看，阿男嚇得趕緊將它丟到地上，驚慌失措地跌坐在地板，

 那東西還在看著他。

 那是他媽媽的頭，一顆鮮血淋漓的頭。

 此時阿男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中的微弱光線，他看見遍地鮮血的客廳。一、二、三、四，地板上一共散落著四顆人頭，他的爸爸、媽媽，連年僅國小的弟弟、妹妹，都在其中。

 全家人都被大卸八塊，屍塊散落在客廳四周，原本他以為還是溫暖的家頓時間成為了人間煉獄。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袋裡一片空白，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這種事情，突然間有陣含糊不清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似乎有人的嘴裡被塞了東西，不能說話所發出的聲音。

 阿男顫抖地跨過了家人的屍體，心中滿是恐懼地往廚房走去，他知道，他心愛的女友可能就在那！

 在昏暗的光線中，小晴全身赤裸地被綁在椅子上，她一見到阿男激動地掙扎著四肢，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傾瀉而下。

 「小晴！」他趕緊上前替小晴鬆綁，可當他一接近時小晴的雙眼突然變了模樣，眼中除了恐懼二字再無其他，小晴拼命地搖著頭，嘴裡使勁一直發出阿男聽不清楚的聲音。

 當阿男將小晴嘴裡那塊骯髒不堪的抹布拿下來時，小晴大聲喊道：「阿男，快跑！」

 突然間阿男感到面部一陣冰涼，似乎是被一塊布蓋著，在他即將昏迷的前一刻，他明白了。

 那個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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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情長跑了十年終於成為了結髮夫妻、一對乖巧可愛的兒女、一隻忠心耿耿的黃金獵犬、一個與世無爭的家庭，多美好。

 他的工作是每天將車裡成堆的貨品，安全無虞地送達客人的手裡，這樣枯燥乏味的生活卻讓他甘之如飴，因為他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為了這個家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裡想著，只要是為了家人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直到夢碎為止……

 他兩眼無神地望著殘破不堪的家園，屋子裡到處都是鮮血，散落一地的家具說明了在他離家的時候發生了劇烈的打鬥，他看著氣絕身亡的妻子衣不蔽體，脖子上還有清晰可見的勒痕，久久不能自己。

 他走向隔壁房間，顫抖著喊著兒女的名字：「琳琳？翰翰？」

 空氣中的沉默似乎也應證了他預感，那對不到五歲的小姊弟雙雙倒臥在血泊之中，他將姊弟倆逐漸冰冷的遺體擁入懷中，嘴裡不停重複著暑假就要帶他們出國了，可他們還來不及遊歷這世界的美好便已離他遠去，如同剛出生的雛鳥不慎從樹上墜落，

 但，他們還不想死，是有人殺死他們的！

 此時一陣動物痛苦的低鳴喚起了他一絲希望，他急忙地往聲響處奔去，草地上只見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的太郎，他最喜歡太郎身上金光閃閃的毛髮，如今卻也鮮血淋淋，
 太郎終於等到他回家了，才慢慢闔上了眼，似乎在對他表達歉意，抱歉，我沒能保護好他們。

 這起謀殺案引起了全城注目，警方更是大力搜捕兇手，不到三天便將兩名兇手拘拿到案，可讓眾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兩名兇手竟然都尚未成年，年僅十六、十七歲。
 法庭上兩名少年痛哭流涕在法官面前表達自己的後悔與無知，在他們被法警戴上手銬，準備前往少年看守所的時候，他們望著孤家寡人的他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與鄙夷的眼神。

 是啊！少年根本不可能受到多嚴厲的懲罰，因為他們尚未成年，但他們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殘忍與無情。

 他在那一瞬間傻傻地愣住了，那雙早已流不出淚來的雙眼空白一片，彷彿靈魂也跟著妻兒一同離開了這個世界一樣，不一會兒，那雙眼睛又變得炯炯有神。
 不！那不是他原本溫柔的眼神。

 那是有著血海深仇的眼神，

 他緊緊握住拳頭，身旁的人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指間已經流出汩汩鮮血，

 他明白，他必須等，等到開始復仇的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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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螳螂補蟬、黃雀在後。

 我很喜歡這句話，

 特別是看到獵物在我身後沾沾自喜的時候。

 因為「他們」還沒看見身後的黃雀。

※柳安娜視角

 「小姐，妳到了嗎？」

 「到了！到了！」

 天氣漸冷，郊外的山區總是暗得特別快，我披著白色披風站在陽台旁等待著我的「獵物到來」。我想，另一頭也應該很順利吧。

 她，依舊如此的美麗，歲月對她而言似乎毫無影響，這樣的女人當刑警實在太可惜了。成為【蝴蝶蘭】才符合她的美麗。她在生鏽的大門喘著大氣，好讓自己舒服一點，但她雙眼內的「見獵心喜」已經出賣了她。

 幸好、幸好有陳醫師，他果然是我的貴人。

 幸好，「他」找上了「李小姐」。

 我領著她緩步在院內的廣場，欣賞遠方逐漸西沉的夕陽與即將換上面容的不夜城。她對我盡是感謝與諂媚，我知道，她想知道真相，【蝴蝶蘭】的真相。我從口袋裡拿出手帕讓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上頭我噴了一些【蝴蝶蘭】，我想她應該會好好保存。

 「安娜姐，我能看看我的【蝴蝶蘭】嗎？」我沒有理會她的問題，只是靜靜地望著夕陽並想像著由她製作出的【蝴蝶蘭】會是什麼香味。

 但畢竟來者是客，我總不能怠慢。而且她的心急，讓我更雀躍不已。「這邊請。」她跟在我的身後一同進入這荒廢已久的『香水工廠』─慈愛療養院。

※花靖江視角

 浩群的死訊來得太突然，但「她」的出現瞬間取代了我的悲傷，我心裡巨大的疑問即將得到解答，而且我要得到「它」！

 我一定要知道那個我無法聞出來的味道到底是什麼！

 而我的發布會女主角竟然能擁有此物！

 李小姐跟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小姐看起來如此單純天真，我想應該能提供我重要的線索。

 我按照李小姐給的地點到了一間麵館前面，但我心裡卻有個疑問，明明是用餐時間，但卻拉下一半鐵門，鐵門下的光線突然出現一雙白皙細長的雙腿，她蹲下身子俏皮可愛地說道：「花先生！您到啦？進來吧！等等我換一下衣服。」

※柳安娜視角

 「這、這是什麼！？」她臉上瞠目結舌的表情就像當初我得到「這個身體」的時候一樣，美麗的臉龐即使滿是恐懼，還是美的。

 「這就是妳夢寐以求的【蝴蝶蘭】。」

 眼前巨大玻璃瓶內矇著雙眼的全裸女體，正因為下體內的按摩棒而不停抖動呻吟著，那晶瑩剔透的淫水沿著性感的身體一滴滴的滴落在玻璃瓶內，我不明白，如此美麗的場景為何要如此害怕。

 可能她知道，等等就換她了。

 「妳弟弟聞不出來的就是這個味道。」那個全裸女體突然停止了抖動與呻吟，我接著說道：「唉，又壞了。沒關係，有新的了。」

 她雙腿癱軟地坐在地上，我想她的四肢已經開始不聽她的使喚了。「那個味道，是高潮致死前的女人的淫水？奇怪？我的腿怎麼動不了？」

 「剛剛給妳用的手帕上頭，有陳醫師給我的神經毒劑，正好十分鐘的毒發時間。放心，妳不會死。至少在成為下一瓶【蝴蝶蘭】之前。」我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我得確定，「食材」已經到了店裡。

 「瑩瑩啊！食材到了嗎？」

 此時我聽見拉下鐵門的沉重聲響，隨後是瑩瑩甜美可愛的聲音。「有，安娜姐，剛剛到，是我最愛吃的。」

 在開始製作香水之前，還是噴幾下【蝴蝶蘭】吧！「嗯？奇怪？跑哪了？」此時我發現放在大衣口袋裡瓶子居然不見了。「唉！看來是掉在昨晚的計程車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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