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所以能與我對亦，不是因為你的能力足，

 而是因為我的安排，你才有機會在棋盤前與我相坐對望。

 你永遠無法得知我是誰，

 你手上的每一條線索並非由你發現，

 而是我的給予。

※

 當那位馬尾女孩走出會客室時，洛雁正好從一旁的檔案室抱著一堆資料走出，起初她沒留心那位女孩，以為只是探親的家屬，可當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見陸謙被獄卒帶走時，她心中不禁顫抖，

 她是誰？為何來見陸謙？

 洛雁急忙放下手中的資料連忙跟上前去，悄悄地跟在女孩身後，當女孩走下一樓經過前往停車場的轉角時，她卻跟丟了。洛雁心急如焚地開始四處尋找著她，對監牢環境完全不熟悉的洛雁走到一個暗處準備回頭時，她突然感覺到脖子上一陣冰涼，那陣陰冷與隨之而來的痛覺，頓時間讓洛雁感到全身似乎被人用繩索勒住一般，她可不能輕舉妄動。

 因為架在她脖子上的是一把鋒利的短刀。且刀刃已經精準地按住她的頸動脈上且已入膚三分，鮮紅的血液沿著刀身緩緩地流下，在她白色的襯衫上染出了一朵又一朵的紅色牡丹，她明白刀再深入半吋，她便血濺當場，毫無生機可言。

 女孩甜美的聲音輕微地敲打著周遭的寧靜。「這不是趙檢的美麗助理，溫洛雁小姐嗎？」

「妳……妳想幹嘛？」洛雁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生命掌握在別人手是件如此可怕的事，她的生死全掌握在那女孩的手上，只要一句話惹得女孩不高興，那雙玉手輕輕一揮，她便香消玉殞。

 「沒事，只是陸先生交代，要我託人告訴趙檢，別忘了把席夢思床墊和七星香菸送到監牢來，不然陸先生可是會很煩惱的。」

 女孩的話語剛落盡，那抹冰涼也隨之離開，洛雁雙腿一軟地攤在地上，她看著女孩逐漸遠去的背影不禁感到害怕，

 這一次他們到底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

※

 洛雁回到地檢署辦公室後，飛玉見她一臉蒼白和衣服上的斑斑血跡，便上前問她原由，原先洛雁還猶豫著該不該說，畢竟這只是她猜測毫無根據可言，但飛玉在工作上一向咄咄逼人，她實在也不想再見到那樣的嘴臉，便將那位女孩的事、與陸謙的通話錄音通通告訴飛玉。「趙檢，那個所謂的『太郎的玩具』和『小木屋』一定有問題，我們派人去調查一下吧！」

 飛玉聽完後沉思了一會兒，卻給出洛雁失望的答案。「陸謙與我交易的內容是明天下午一點前吃上全市最高級的帶骨牛排，妳明天去準備，聽好了，這次一定要準時送到。順便叫幾個人把他的床單送過去。」

 「可是…趙檢！」洛雁話還沒說完，飛玉立刻露出她再熟悉不過的眼神，那樣的自負，那樣地驕傲，那樣地瞧不起她一個法學系畢業的高材生。這些年飛玉總是這樣看待她，認為她無知，根本不了解罪犯心裡在想些什麼。

 雖然飛玉嘴上沒說，但他心裡一定怪罪洛雁上次沒有將床墊和香菸準時送到，可也因為林主任的死，間接地讓他接任了主任檢察官的位子，也算是陰錯陽差地幫助到他，所以才不再多言。

 飛玉沒有再多說一句便轉身離去，驅車前往法院的殮房，陸謙口中的那位金法醫是飛玉多年的恩師與摯友，但也是他修改了三年前的驗屍報告，

 他不只是共犯，更是侵害他家人屍身的混帳！

 早在學生時代，每當飛玉遇到任何困難或心事都會去殮房找金法醫，雖然偶爾會在一旁看著他解剖屍體，可日子一久也習以為常了。進到殮房後，飛玉一眼就找出金法醫的位置，他正與助手解剖著上星期被父親毆打致死的小女童。飛玉放輕腳步聲，緩緩地走到了他助手身後，為了不妨礙他們工作還刻意站開了一小段距離，可金法醫頭也沒抬就知道飛玉來了。

 「趙主任，恭喜高遷啊！」在解剖幼童屍體前說這樣的話，聽起來似乎十分不妥，可這是法醫的工作日常，就像醫生在手術時聊著午餐的便當菜色一樣。見飛玉久久不語，金法醫抬頭一看發現飛玉臉上的神情沉重異常，他並不知道飛玉的升遷是拜何人所賜，更不明白此時他已經成為對方的目標了。

 金法醫脫下口罩與飛玉走到一旁，「飛玉，發生什麼事了？」

 飛玉將整起事件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金法醫，沒想到金法醫聽完後嗤之以鼻笑道：「飛玉啊！你幹檢察官這麼多年，抓過多少個犯人，看過多少具屍體，如今你居然被一個嫌疑犯給威脅，你難道忘了我和你父親是怎麼教你的嗎？生命的殞落有時是刻意為之，有時只是機緣巧合。記住！永遠不要當別人手中的棋子。」

 「可是老師……」金法醫制住了飛玉往下說。

 「我還有工作要忙，你如果真的不放心，明天下午我剛好有空，你過來找我，我就不信他能把我怎麼樣。」

※

 翌日中午，飛玉帶著一行人走入了監獄大門，兩名工人抬著席夢思床墊，洛雁小心翼翼地拿著剛買好的牛排跟在隊伍的最後。當眾人走進兩旁都是鋼鐵牢籠的長廊時，整座監獄群起激昂，犯人們各各激動地拍打著鐵欄，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媽的！這小子剛進來又是睡席夢思又是吃牛排，他到底有什麼樣的靠山啊！

 走進陸謙的單人牢房時，他正一臉從容地站在牆邊以手示意，飛玉吩咐兩名工人將床墊放到陸謙的床上，床墊擺好後飛玉趕緊遣工人離開。洛雁畢恭畢敬地為陸謙將借來的折疊桌擺好，桌面上鋪了一張白色的餐桌布，小心地將冒著煙的牛排從保溫箱裡拿出。

 陸謙滿意地坐到床墊上，洛雁隨即遞上餐巾並把刀叉筆直地放到陸謙面前，突然間原本狹隘窄小的牢房竟變成了小小的高級牛排館似的。陸謙將餐巾圍在脖子上，開始品嘗著這牢籠裡不可能出現的人間美味。

 當牆上的時鐘走到下午一點，陸謙也正好用餐完畢，可他卻在盤子上留下最後一塊牛排，他仔細地擦拭嘴巴，把餐巾整齊摺好放到桌上後說道：「嗯，在監獄裡吃上這麼一頓的確過癮，不過……」

 「不過什麼！」飛玉對陸謙的一再玩弄，心裡早已沉不住氣，他多想現在就殺了陸謙，一解心頭之恨。

 「不過這不是全市最高級的帶骨牛排，趙檢，你買錯了吧！」

 「這怎麼可能！全市最高級的牛排館就在市政府對面，我親自託人去買的，不會有錯！你該不會在玩我吧，陸謙？」

 陸謙仰起頭看了飛玉一眼，冷笑了一聲。「我當然知道全市最高級的牛排在哪，我也知道趙檢你一定沒少去，但我剛才吃的牛排，應該是你們地檢署對面巷子口的那間路邊攤吧？不信你試試？」

 飛玉用手拿起那最後一塊牛排往嘴裡塞，咀嚼了幾口後他的臉上出現了驚恐二字，他轉過身問道：「洛雁……妳？」

 洛雁見狀嚇得魂都沒了，雙腿癱軟地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說著：「對、對不起！我、我原先的確是去那間牛排館買的！」

 「那為什麼會變成這種劣等牛排！」飛玉的話語中不僅帶著憤怒，還有害怕失去摯友的恐懼。

 「因為、因為我在回來的路上不小心被人推了一把，牛、牛排全撒在地上了，我一回頭那人就不見了。 我想要準時……」

 「混蛋！」 飛玉大罵了一聲後，腦中突然一片空白，他猛然回頭看著躺在床上一臉享受的陸謙。

 「趙檢，今天又讓你上了一課。一個貨運司機不僅要將貨品準時送達，而且還不能送錯。」陸謙瞥了牆上的時鐘一眼，緩緩閉上眼，嘴角微微地上揚說道：「不去殮房看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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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共飲：香檳
 
寬大的帽簷遮去了她的大半張臉，只留下一口鮮紅櫻桃，如此探想腦中便是一幅美人畫，鞋跟著地的點點吋聲，提醒著周圍男女噤聲屏息，那一縷攝魂幽香總是勾著人世間最癡迷的誘惑。
 
誰？柳安娜。
 
※
 
美麗與危險總是相伴相生，人們對此也是樂此不疲，嗅著鼻尖上的氣息，只知欲仙欲死，幻想著自己宛如翩翩飛舞的蝴蝶，頃刻間……香消玉殞！
 
白皙的葇荑慢幽地晃動著鬱金香水晶，從杯底湧生的細微氣泡催促著宴會上的每一個痴男怨女，微醺迷濛的目光透著杯中美麗仔細地掃描，彷彿也能看到每一個人的私慾。
 
柳安娜淺淺一笑，一飲而盡。
 
香氣與酒精，此兩者皆能讓人覺得如夢似幻漫步雲端，恨不得此生就停留在此刻，不再清晰不再理智，只想讓手中的鬱金香與藉著脈搏擴散的蝴蝶蘭，一同沉溺其中不奢救贖。
 
一聲碰杯，兩雙媚眼，醉笑含香，魂如輕煙。
 
看著眼前婀娜多姿的女子，柳安娜不禁想起近來的嗜好，當眼中映入那雙簡約優雅的高跟鞋襯著那精緻的腳掌時，她找到了。
 
「踩著高跟鞋的腳掌……好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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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十二宮
#雙魚女
#滷豬腳
 
俗諺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許多人都如此鼓舞著自己和身邊的人，相信就算資質平庸，只要齊心協力，也能有不輸天才的計畫！
 
但事實是什麼？事實是─不管幾個臭皮匠，也贏不了一個諸葛亮！
 
但如果自知是臭皮匠，就理當明白，唯一的機會就是想辦法成為諸葛亮，而不是去找其他的臭皮匠。
 
而且，大多數的臭皮匠，都以為自己是諸葛亮。
 
※
 
既使窮鄉僻壤的村落，也有機率產出天才；既使人文薈萃的城市，也有機會遇到垃圾。
 
在這條街上來往的人們大多是南成的學生或是老師，他們已經能稱得上優秀，但與佛斯相比，還是有著差距。按照老一輩思想：如果天資不如人，只要勤奮努力就有機會迎頭趕上。
 
對於大成麵館的饕客而言，還有另一條路可選：就是來這間麵館吃上一碗麵，再喝上濃郁的大骨湯，便有機會離那些天才更近一點。
 
但這裡畢竟是一間人人能進的麵館，所以偶爾還是有垃圾出沒，但不要緊垃圾還是有能發揮它功能之處。
 
「來啦！再一杯再一杯！」一個粗俗的大嗓門吆喝著桌邊好友碰杯痛飲。
 
這是許多中年男子日常的小確幸，他們一個個把酒言歡，暢談著自己多麼地辛苦、今天好不容易拿下了一個大客戶，最多的抱怨就是讓他們無後顧之憂的糟糠之妻。
 
馬尾少女手持菜刀，一邊飛速地切菜、一邊時不時地看著他們，心想：還好，我的爸爸不是這樣。
 
許多年前，不管李明棠忙到多晚，下班就是直奔家裡，工作上的事只留在學校裡完成，所以不管年幼的瑩瑩等到多晚，她可能會等來一個滿臉倦容的父親，但絕不會等到一個酒氣薰天的爸爸。
 
「爸爸記得─」一張溫暖的手掌突然搭在瑩瑩肩上，回頭一看，原來是父親。「跟妳說過，只會跟妳享樂的朋友，都是垃圾。」
 
「是啊！」少女嫣然一笑，十分贊同。
 
「來滷豬腳吧！」
 
「好啊！可是……」瑩瑩嘟著嘴，猶豫了片刻。「但他們看起來那麼髒，襪子跟腳掌肯定也是臭的，該怎麼辦呢……」
 
「讓他們在地下三樓，鋸下彼此腳掌，再好好品嘗！」
 
「好辦法！真不愧是爸爸！然後我再去割下收藏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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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曆：2月20日~3月20日。
星座：雙魚座。
 
神話中雙魚座代表的是阿佛洛狄忒和厄洛斯在水中的化身。
 
阿佛洛狄忒為了逃避巨神提豐的攻擊而變成魚躲在尼羅河中，之後她發現忘了將兒子厄洛斯一起帶上，於是又上岸尋找厄洛斯。為了不再與兒子失散，她將兩人的腳綁在一起，隨即再次化成魚形潛入河中。
 
事後天神宙斯將綁在一起的兩條魚化成星斗，稱為：雙魚座。
 
※
 
她的天真、她的浪漫，就是注定與她的精緻可愛一同與生俱來。
 
春風懶洋輕拂面，秋水慵慵竊得閒。
 
近來已是開學季，瑩瑩在春風擁抱的舒適中不禁迷濛了雙眼，看著又熱鬧起來的美食街，她已不能酣酣入睡。
 
瑩瑩伸直了懶腰，看著自己那修長的雙腿，腦中突然一驚：黃道十二宮，該我上菜了！
 
可愛的腳丫子擺了擺，就像是魚尾揚水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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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22年3月5日。
農曆：二月初三。
節氣：驚蟄。
今日上菜：百合鵪鶉湯。
 
驚蟄，此時正是仲春時節的開始。
 
春雷乍響，蟄蟲驚而出走。
 
動物在寒冬時會藏於伏土中，不飲不食，稱為「蜇」，到了此節氣天上春雷會驚醒蜇居的動物，稱為「驚」，故名：驚蜇。
 
驚蜇天氣明顯變暖，飲食應清溫平淡，燥烈辛辣之物少吃，多食用新鮮蔬菜及蛋白質豐富的食物。以保陰潛陽、清淡降火的食物為佳，蛋白質宜選擇植物系為主，適當選用補品以提高自身免疫力。
 
一般選用調血補氣、健脾補腎、養肺補腦的補品。
 
※
 
那青春洋溢的氣息尚未從她身上褪去，她最喜愛做的事便是黏著姐姐，不論她如何調皮，那雙明亮又睿智的雙眼始終對著她微笑。
 
早在多年前的夏日午後，文文心中已經暗下決心：這輩子我都要保護好我的妹妹。
 
「姐姐！妳在煮什麼、煮什麼？」這場景麵館老李已經司空見慣，只要文文一走向流理台，瑩瑩就像隻跟屁蟲，時時刻刻都想黏著姐姐。
 
「下一個節氣就快到了，得開始準備了。」
 
「姐姐打算煮什麼？」
 
「嗯……」文文將長髮勾在耳後。「百合鵪鶉湯！」
 
「真的啊！那由誰來上菜？」
 
「由我還有……蔡醫師。」
 
※
 
春雷乍響，蜇蟲驚而出走。驚蜇是一年中氣溫回升最快的節氣，但冷暖空氣交替頻繁，氣溫波動甚大，早晚溫差尤其明顯。
 
天色如硯台潑墨轉瞬即暗，一聲開春之雷震醒了蜇伏萬物，同時喚來第一場春雨，牠們漸漸從沉睡中甦醒，蠢蠢欲動著。
 
※
 
春日午後，空氣中的濕氣凝聚已久，它等待著那聲巨響後，方能沖洗大地，萬物再次復甦。
 
一道刺眼白光從天而降，隨之而來的是氣勢萬鈞的雷鳴，女孩故作驚恐地躲入姐姐的懷中。「啊！打雷好可怕喔！」
 
文文輕撫著女孩最喜愛的馬尾。「少來這套，都已經老大不小了還這麼喜歡撒嬌。」
 
瑩瑩抬起頭望著姐姐。「誰叫妳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也只能對妳撒嬌了。」
 
是啊是啊，這輩子她也只有這麼一個妹妹。「那是什麼？」
 
那雙睿智敏銳的雙眼來到窗前，隔著滿是雨滴的玻璃望向窗外，對街上似乎有個小女孩蹲在路邊，此時開春之雷帶來的雨水依舊寒冷，那孩子嬌小的身軀宛如田野中的鵪鶉，在冷雨中人群中不停地瑟瑟顫抖。
 
姐妹倆拿起店內雨傘將小女孩接回麵館裡仔細地照顧著，她雖不發一語但瞳孔中的空虛著實叫人心疼，看體型頂多也只是小學一二年級左右，這年紀的孩子不都該是笑容可掬嗎？
 
兩人替孩子換上乾淨衣物吹乾頭髮後，瑩瑩捧著一碗熱湯來到她面前。「來，這給妳，慢慢喝小心燙。」
 
小女孩微微點頭接過熱湯一口一口地喝著，但姐妹倆不論問什麼她都毫無反應，直到文文問道：「小妹妹，妳幾年級了？這時間妳怎麼不在學校或是安親班呢？」
 
霎時間，那原先宛如槁木般的雙眼重新點燃火種，目光如炬卻叫人心頭一驚，那不是小孩該有的眼神，一點一滴凝結而成的不是對周遭的天真單純。那是恨，對人的憎恨。
 
她慢慢地將還剩一半熱湯的碗放在腿上。「我五年級……我不想去學校。」
 
文文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小妹妹，別害怕。跟我們說說好嗎？告訴我們原因。」
 
「媽媽不見好久了，爸爸一直在睡覺，他一直睡一直睡，我一直搖他也叫不醒，今天早上阿嬤也叫不醒了……」
 
那雙空靈之眼泛起了波波水霧，她不忍閉眼，因為人間的悲劇並不會因為我們選擇閉上雙眼就消失。「那怎麼不去學校呢？是不是有人欺負妳？」
 
「他們……」女孩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但不是恐懼，是受盡恐懼折磨後的憤怒。
 
瑩瑩輕輕地握住她的雙手。「慢慢說，我和姐姐一塊聽妳說。」
 
「他們……還有老師……都笑我醜、笑我黑、笑我矮、笑我臭、笑我笨、笑我的媽媽是野女人、笑我們家裡又窮又髒……他們該死，通通該死！」
 
「我們幫妳辦一場同學會好嗎？邀請那些欺負妳的同學，讓他們知道其實妳很漂亮也很聰明。」
 
「那……他們會死嗎？」
 
「會的、一定會的，相信我們。」
 
正當她寫著邀請人的姓名時，麵館門口突然走進來一位小女孩，她被雨淋得一身濕，但雨水尚未將她臉龐上的鮮血完全洗去。身後一只大行李箱和她形成強烈地對比，行李箱的縫隙間還不停地流出鮮紅的血水。
 
「瑩瑩阿姨！我幫妳拿食材回來了！」
 
「Sophie！妳怎麼淋成落湯雞啊！阿姨帶妳去換衣服。」
 
兩對同樣空靈又出自無雙般的秋水，象徵著母女之情血脈相連。「Sophie，我們幫這位姐姐辦同學會好嗎？」
 
她臉上最後一滴的血水沿著無瑕的臉頰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隨即綻放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好啊！」
 
※
 
「這事能幫嗎？」
 
「能，只不過……」
 
「不過什麼？」
 
「我覺得改成家長同樂會，比較好。」
 
「噢……」文文突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麼。「不愧是蔡主任，想的果然長遠，不過該怎麼辦這事？」
 
「這還不簡單！」思瀚展開雙臂說道：「家長老師，每一個都希望自己的學生孩子出人頭地，成為優秀的人才，而這一身白袍就是他們心中優秀的代名詞，但他們不知道最會騙人的行業，就是我們。」
 
「那就麻煩蔡醫師了。」
 
※
 
春雨綿綿宛如天上降下撕不斷的綢緞，在這日夜裡十多位追逐名利的父母帶著孩子，紛紛往同一個方向趕去，不為何事，就是一句許多人心中的「出人頭地」。
 
主辦人蔡醫生將孩子們分到另一區的座位，家長和班導師坐一區，這可是非常重要的關鍵。
 
在席開十多桌的禮堂後方，文文正仔細地教導著小女孩，一勺又一勺地盛滿每一個小碗。「對，這鵪鶉肉和百合的比例要剛好，接著妳把碗交給Sophie。」
 
當修恩穿著一身潔白禮服替眾人上菜時，所有家長和那位班導師無一不心中感嘆：好別緻的小女孩啊！那與生俱來的聰敏氣質和精緻容貌，她的父母親肯定是社會上的菁英，今天還真是來對了！
 
待上菜完畢時，有一白袍拿起麥克風在眾人面前說道：「這道菜叫百合鵪鶉湯，請各位嚐嚐。」
 
大家不疑有他，拿起湯匙舀上一口湯，人人滿口稱讚著蔡醫生的手藝，但他們其實嘗不出其中滋味，因為心中只想著自己當不了醫生，自少要讓孩子穿上那身白袍。
 
「我知道各位今日前來，不單單只是為了一碗湯，請大家稍安勿躁，今晚的女主角正要登場。」
 
此時她身穿整齊潔白的制服，整個人乾乾淨淨地和一般的孩子無異，手上端著一托盤，托盤上擺滿紫黑色的羽毛。當出現在眾人面前，孩童區一同發出竊竊私語，家長和班導師立即心領神會，心想：原來是我們孩子班上被排擠的啊！瞧她又黑又瘦又矮小，家裡肯定不怎麼樣。
 
大人的厭惡眼神比她同齡的同學更加犀利惡毒，她一邊回想著自己被欺凌的畫面，一邊顫抖地將羽毛一根根地擺到家長面前。
 
蔡醫生說道：「請各位將羽毛放置碗中數秒，再喝一口湯，別有風味。」眾人再次不疑有他地照做不誤。
 
思瀚拿起另一支麥克風交給小女孩。「妳想和同學們說說話嗎？」
 
她微微點頭接過麥克風，轉身走向她的同學們。
 
「請大家再喝一口湯吧！」蔡醫生高聲疾呼。
 
女孩所邁出的每一步的身後都有一名家長從座位上倒下，同學們的表情逐漸從厭惡轉為恐懼，他們看著自己的父母親在地上痛苦哀嚎，最後七孔流血而死，帶她走到同學面前時，他們已經是孤兒了。
 
蔡醫生慢慢走向死狀悽慘的屍體中，用麥克風緩緩地說：「鵪鶉是一種生性膽怯的鳥類，少有成群互動，體形較小且保護色很好，常常潛伏在農田、草場極難發現，受到驚嚇後會尖叫著從藏身處直飛而去。」
 
他看著死不瞑目的雙眼又說道：「就像那位被你們孩子欺負的同學一樣。」
 
女孩看著同學們，有的已經嚇到尿失禁、有的抱著父母的屍首痛哭失聲。
 
她拿起麥克風幽幽地對同學們說：「鴆，是一猛禽，比老鷹還要大，叫聲淒厲，身上有著紫黑色的羽毛。牠們喜歡吃毒蛇，所以羽毛中盡是劇毒。」
 
「你們的罪，由父母來擔，但你們也該嚐嚐這種家破人亡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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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一樣的法院、法官，可上次開的是少年法庭，今天是刑事法庭。

 他們曾經給過他希望，但最後卻是一片絕望深淵。

 三年前他坐在被害人席聽著荒唐無比的判決，今日他身戴手銬腳鐐地站在被告席，可他卻有著熟悉的自信與自在。

※

 這一天在法庭裡從審判長、眾法官、書記官、審查官、檢察官，都與三年前一模一樣，趙飛玉與眾人步入了刑事法庭各自落座，洛雁則提著公事包站在他身後。

 當法官傳喚被告入庭時，他從容不迫地走向那「期待已久」的被告席，他聳聳肩、伸伸懶腰，最後還打了一個大哈欠，看起來像是剛起床的樣子。飛玉此時心中怒火中燒卻不能顯露。

 陸謙尚未認罪，他們倆的交易，還在進行呢！

 此時飛玉的視線移到了辯護律師席上，可位子上卻空無一人，但他心中並無多想，反正只是個公益律師，沒錢的案子不出庭也是可想而知。

 陸謙雙眼如虎般注視著審判長，她可是國內少數的女法官，但就是她！

 少頃後陸謙收起殺氣騰騰的眼神，慵懶地站在原地聽著趙飛玉對他的指控與供詞，可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那艱澀難懂的法律條文比公司裡的員工守則還要難懂，直到法官看著他問道：「被告，你可有要辯駁之處？」

 陸謙回頭望著空無一人的辯護席微微一笑，說道：「法官大人，剛才趙飛玉檢察官念的所有內容，對於我一個不懂法律的人實在是太艱難了。我只想問趙檢察官，能將我定罪的證據在哪？除了包裹上的信之外，還有其他的證據嗎？我何時進入柯義男的住所？有監視器錄像嗎？在他們家中和那位院長的辦公室可有發現我的指紋或是DNA？那支解的屍塊上可有明顯證據證明犯案？」

 陸謙語停片刻，繼續說道：「法官大人，我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我並不是非常瞭解法律。但我知道，我國法律一向重視證據，近十年來平反了不少冤獄，以前的司法風氣敗壞，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冤獄。可如今司法嚴謹辦案，講究科學證據，若一封信紙就能將我定罪，判決如此地草率，對我國的司法形象實在有損啊！」

 這時趙飛玉與洛雁神情大變，他們沒想到陸謙竟然會當庭翻供，面對法官的一一反問他們竟連一樣證據都拿不出來，最後還斥責了趙飛玉一番，當審判長宣布陸謙無罪釋放的時候，陸謙突然對著法官鼓掌叫好。「謝謝，謝謝你這個婊子讓我知道這世界上身居高位卻沒腦子的人還真不少。」

 審判長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自已剛才聽到的話，「你說什麼？」

 「我說啊！妳這個賤人，我殺了八個人。結果我只是義正嚴詞地說了一堆反問的屁話妳就要放我走？你們根本不管什麼是正義、什麼叫是非，每天把瘋子和殺人犯從這裡放出去。我能不說妳蠢嗎？」

 陸謙的話剛落盡，審判長氣得滿臉通紅拿著法官槌一連敲了好幾下。「陸謙藐視法庭，判刑三個月，立即執行，帶走！」

 飛玉對於陸謙的行為百思不得解，他不明白為何陸謙要這麼做，他到底還想幹嘛，當陸謙走過他身旁時，他看見了三年前讓陸謙燃起復仇之火的笑容，
 他明白了，他們之間的交易，還沒完呢。

※

 他們倆又再一次地相坐對望了，只是這一次卻隔著一片厚厚的玻璃，對話只能透過桌上的電話筒了。

 「你為何沒有遵守承諾？」

 「趙檢，是你失約在先，為何怪我失諾呢？」

 飛玉的額頭上已經爆出了好幾條的青筋，那張原本俊美的臉龐也隨著他的情緒逐漸扭曲。「我已經按照約定給了你香菸和床墊了，我何曾失約？」

 「趙檢，你可知道貨運司機最重視什麼嗎？」

 「什麼？」

 「準時。一旦我們沒有按照客人指定的時間將貨物送達，那可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啊！你的香菸還有床墊跟我們約定好的時間，晚了三十秒。這不能怪我，是你沒有準時。」

 「你……還想做什麼？」

 「你們地檢署不是最喜歡跟權貴們做交易嗎？我再跟你交易一次。」

 「我為何還要跟你交易？你手上已經沒有籌碼了！」

 「我記得沒錯的話，三年前幫我家人驗屍的那位法醫，一個月前帶著家人出國旅遊。如果班機沒有延誤的話…他人現在應該在殮房裡驗屍才對。你不去看看，確認一下嗎？」

 「陸謙……」飛玉無奈地低下頭，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坐在他對面的人雖然身陷囹圄，但他只能被壓制著，毫無反擊之力。

 「你要什麼？」

 「明天下午一點前，我要吃上全市最高等的帶骨牛排。少筋多肉，我要加黑胡椒醬，記得，是下午一點前。」

 趙飛玉離去不久後，陸謙又被帶到了會客室，他原先以為來的是一位專業睿智的律師，可沒想到對面卻坐著一位綁著馬尾，一臉清秀脫俗的女孩。「陸先生，真是抱歉。陳律師有要事不能前來，他還在忙著整理太郎的小木屋。他要我問您，太郎都喜歡什麼樣的玩具呢？」

 陸謙低著頭微微地一笑，這一笑代表了肯定，還有信任。「太郎最喜歡玩飛盤，在我家附近有一間寵物用品店，我都在那買給太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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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21年4月26日。
新增確診人數：4人。
累計死亡人數：12人。
 
那一間出版社坐落在青草圍繞、綠蔭遮陽的所在，平日裡若有人在上班時間經過，總會聽見那兩位青年才俊的怒吼或是狂笑。
 
但今日的旭日出版社，寂靜無聲，只有一對落寞的才子，蹲坐在一排破碎窗戶前，吐納著縷縷白煙，盡是茫然。
 
在幾個鐘頭前，夏清風在妻子娘家前送別妻兒，李青雨先將孩子交給爸媽，隨後來到丈夫面前，她輕柔地握住此生牽絆，說道：「我只是個女人家，不懂得你們想做的大事，但我想我和林大嫂的心情肯定是一樣的，平安，一定要平安。」
 
那雙堅韌秋水倒映在一對愧疚之中，夏清風緩緩將妻子挽入懷中，良久無聲，最後耳語道：「你們才是我想要的真相。」
 
多年前就開始追求真相之人惆悵地望著車窗外的更迭人事，他的堅持無比純淨卻也無比致命─世界上有太多的真相，是觸碰不得的。
 
躺在公事包裡的文件依舊不知何去何從，只能無聲地訴說著世代之下的悲涼。
 
真相，曾經是他心中無比重要的事物。為了真相，他無懼生死奔赴前線戰場；為了真相，他不畏強權揭露腐敗貪婪。
 
可昨日眼前的那一幕，已經動搖他了，已經徹底動搖他了─深愛的妻子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無助又堅定地踩在一地的碎玻璃上，腳底下的汩汩鮮血，絲毫沒有動搖李青雨想保護家的決心。
 
※
 
他如同走在五里霧中，不知前方如何也找不出方向，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夢想起始之地，此處早已有人到來，同樣也是身陷迷霧之中的人。
 
「林哥。」
 
「哦！清風啊。」林旭光蹲坐在地，看似垂頭喪氣，朝一旁挪挪身子，遞出一支菸。
 
「來多久了？」夏清風坐下身子接過菸，一同燃起橘紅火光。
 
「剛來不久。」地上寥寥可數的菸蒂，說明此話不假。
 
平日裡的才華洋溢傲氣逼人，如今卻只剩下徬徨。夏林兩人曾經無數次地看著那塊四字匾額陷入沉思，他們不願只在紙上鏡花水月，更想透過文字道出真相。以他們的才學要為當權者歌功頌德，簡直易如反掌，但刻在他們骨子裡的卻是─不願屈服。
 
身後一地的碎玻璃還未收拾，眼前便來了一位出乎意料。
 
一名嘴裡含著棒棒糖，身上穿著花襯衫白長褲的清秀男子，朝夏林兩人走來。男子名叫阿俊，是街坊鄰居口中有名的花花公子。這個人頻繁出入聲色場所，說是夜夜笙歌也不為過，但奇怪的是沒有人知道他的錢從哪來，自己一個人獨居，身邊除了每天更換的豔麗女人之外，沒有人看過他的家人。
 
每每有人問起為何他的生活能如此驕奢淫逸，只會看見阿俊一臉邪魅地，訕笑道：「偷偷告訴你，我是秘密警察喔！」
 
這句話一開始把人嚇得不輕，但隨著時間流逝大家也不當一回事了，只能暗地猜想，阿俊應該是出身富貴的紈褲子弟。
 
「唉喲！這不是旭日出版社的林老闆嗎？喔！夏大記者也在啊！」阿俊的話語間充滿著譏諷與嘲笑。
 
林旭光拉起夏清風，想著就算被輕視，也要挺直腰桿說話。「阿俊，今天怎麼有閒情來我們這裡？酒店裡應該有不少小姐在等著你。」
 
「今天不找小姐，找你們。」
 
夏清風滿是疑惑，問道：「找我們？阿俊，你該不會是想投稿子吧？」
 
眼前的公子哥忍俊不禁，低頭莞爾數聲，再次抬頭對視時，已經不在是平日裡的玩世不恭，而是滿臉陰沉。阿俊撩起襯衫衣襬，赫見腰間手槍與警徽。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是秘密警察。
 
「你們招惹了什麼樣的人，自己清楚嗎？」此時，林旭光瞥見阿俊身後有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近。
 
「你想怎麼樣？」
 
阿俊朝身後的車子抬了抬下巴，說道：「上車吧，帶你們去個地方。」
 
「去哪裡？」
 
那一抹輕蔑的笑容又再現。「我常去的地方。」
 
※
 
今日，風華航空，竟又增加兩名確診案例。
 
下午時分，屋外的艷陽毒辣，還在假期中的夏雨索性不出門，待在家裡陪著爺爺看電視新聞。這對敏銳的爺孫倆看到新聞報導，不約而同地皺眉疑惑─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了。
 
夏清風捕捉到新聞主播淺淺帶過的一處地點─言田寺防疫飯店。他連結到先前的「3+11」、近日來的疫苗政策，還有不願想起的傷心欲絕。
 
當年─他以為揹起相機就能捕捉真相，結果不然；如今─他的孫女也有樣學樣揹起了相機，結果真相依舊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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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
 
西元2022年2月19日。
農曆：正月十九。
節氣：雨水。
今日上菜：紅棗粥。
 
雨水，好雨知時節。
 
雨水節氣意味著進入氣象意義的春天，氣溫開始回暖，降雨也逐漸增多，更是利於越冬作物返青或生長，因此農諺有云：立春天漸暖，雨水送肥忙。
 
此節氣應禁食溫熱性燥之品，少食生蔥蒜，宜清淡，忌食油膩、生冷及刺激性食物，以防傷及脾胃。此節氣還是可以適量進補，但必須輕補。
 
紅棗，便是此時的最好補品之一。
 
※
 
飛雪漸散，涼雨落地，此時大地雖已入春，但寒氣尚未完全遠離，若疏於保暖恐著涼感冒，切記切記。
 
那俏麗的馬尾伴隨著悠揚的女聲一同在肩上共舞，白皙如雪的臉頰上劃過一顆又一顆的淋漓香汗。
 
女孩身後的大鐵板正躺著一具又一具的「今晚食材」。
 
她的父親，也就是這間店的老闆，年紀漸長，於是她也開始慢慢接手爸爸的工作，像是開腸剖肚、清洗內臟、大卸八塊……等等諸如此類的工作。
 
不過這樣的粗活，花靠她一個小女生怎可能忙得過來，幸好她還有幫手。
 
下午三點，麵館外的鐵門被一位白袍拉起至半掩，男子貓下身子鑽進店裡，來到廚房後他看見女孩正滿頭大汗地忙活著，問道：「瑩瑩，在忙些什麼？」
 
她未曾停下動作，手起刀落便是一隻胳膊，轉身就是一朵鮮花般的燦笑。「換我上菜囉！」
 
明凡端詳著眼前靜靜躺好的食材，又問道：「立春已過，接下來的是……」
 
「雨水。」瑩瑩手中白光一閃，房中便降下了漫天血雨，他們倆一同沐浴在這熟悉的血腥當中。
 
「哦！原來是春雨。」
 
※
 
陰雨綿綿，白色雨傘下的她一身黑色大衣，那對純真秋水正一眨一眨地詢問著對街上徐娘半老的倩影：「準備好了，後悔嗎？」
 
那人微微一笑，看來是同意了。
 
瑩瑩總管她叫「阿姨、阿姨」。
 
雖然年過四十，但麗質天生的她依舊還是清新脫俗，舉手投足間盡是魅力二字。在與麵館的同一條街上有一輛賣咖哩飯的餐車，那是她與瑩瑩之間的重要聯繫，瑩瑩還小的時候就時常跟姐姐來光顧，見著戴著黃色小鴨帽，臉上那對水汪大眼的瑩瑩，怎能不讓人想疼愛這個小女孩。
 
她經常在下午時分站在餐車前遠遠眺望，聽著那悠揚鐘聲從校園圍牆裡傳出，那是她情人的工作場所。她多想親手為情人送上一份餐點，哪怕只有那麼幾分鐘也願意，可惜啊她的情人是位名教授，有家室有名望，所以就算相思煎熬，她也只能默默等待。
 
她為情人付出了最寶貴的青春、為情人忍痛殺死自己的孩子、為情人守著日復一日的孤獨，就是因為那句承諾：我會離婚，和妳在一起。
 
可誰知道最後……卻只得來一句：我愛上別人了。
 
女人的青春有限，青春的女人無限，這句話真是不假。
 
那一場在滂沱大雨中的離別，她徹底地明白，人是多麼地貪得無厭，尤其是男人，尤其是老男人。
 
失神的她不知在雨中坐了多久，直到頂上的雨水被擋去，直到一聲甜美的呼喚才讓她重回現實。「阿姨，妳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淋雨。」
 
她抬頭一看，原來是已經長大成人的瑩瑩。
 
她曾心想瑩瑩的媽媽一定是個善解人意的美人，如此才能生出這麼心靈手巧的女兒，看著瑩瑩她不禁心頭一酸，強忍多時的淚水才終於奪眶而出。瑩瑩趕緊蹲下身子將她擁入懷中，此時她的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已經分不清了。
 
她只能一字一句地對瑩瑩說著，她的悔、她的恨。
 
※
 
麵館的午夜時分早已人去樓空，廚房裡只剩下一位穿著白襯衫捲起衣袖的年輕男子，他一臉疲倦想必又是忙碌了整晚。他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只黑盒子，從中拿出閃著寒光的手術刀，仔細端倪著刀面上的倒影，嘴角勾出的鬼魅微笑不符合他的年齡，還帶著一絲邪氣。
 
麵館廚房裡一位紳士拿著手術刀，這景象實在有些突兀。
 
噢！原來他是位醫生！那就不奇怪了，還很和諧呢。
 
這時鐵門被拉起的聲響讓這位醫生放下心中大石，心想這丫頭總是這麼貪玩。
 
瑩瑩一入門時的眼神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只有「不寒而慄」四個字，但醫生很習慣這眼神了。
 
他心想：瑩瑩應該是想煮東西了。
 
「明凡哥，有事找你。」
 
「說吧。」
 
聽完瑩瑩的轉述後，明凡轉身走向冰箱從中拿出一根冷凍多時的大腿骨，那可是明日要熬湯用的，有多少客人就是衝著這大骨湯慕名而來。明凡將大骨放入瓦斯爐上的鐵桶中，準備熬煮明日的高湯。
 
瑩瑩替他蓋上了鍋蓋。「能不能煮？」
 
「妳會這麼問，表示此人不一般，妳想煮誰？」
 
「王教授，明凡哥研究室隔壁的王教授。」
 
「噢……原來是王教授啊。」
 
「明凡哥，到底能不能。」
 
「能，當然能煮，煮了他我和學長就好辦事了，少了一個貪得無厭的老頭。」
 
「我想快一點。」
 
「行，明天就幫妳『進貨』，妳想煮什麼？」
 
「明天是正月十九，雨水節氣，煮紅棗粥正合適。」
 
※
 
入此節氣雨水漸豐，飲食宜清淡忌油膩，來上一碗熱呼呼的紅棗粥，暖了身子，也暖了原本冰冷的心。
 
「我說……明凡啊，你要跟我談下個月的器材採購，怎麼會帶我來老李的店呢？」
 
明凡脫去大衣外套甩去雨水，一邊將外套掛上掛勾一邊說道：「王教授，這麼重要的事當然得選個好地方啊，對了！瑩瑩幫我們準備了紅棗粥，來一碗熱熱身子吧。」
 
語畢，一名女子坐到了王教授的對面，她換上了初次相遇的碎花洋裝，雖然不合季節又寒冷，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的魅力有增無減，真是難得。可看在王教授眼裡盡是嫌棄，他心想：這瘋婆娘還想怎麼樣？
 
此時瑩瑩端上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紅棗粥。「王教授，請慢用。」
 
明凡說道：「王教授您先用，用完我們再好好聊，我先去拉鐵門。」
 
王教授隨意地附和了一聲，拿起湯匙攪動著只有兩顆紅棗的紅棗粥，面對眼前之人完全不屑一顧，直到他看清了那「兩顆紅棗」的時候才臉色有異。
 
此時拉下鐵門的金屬悶響與她的聲音一同揚起。「王教授怎麼不吃呢？這是瑩瑩和陳醫生特地為您準備的。」
 
王教授看清楚了，那不是紅棗，是……兩顆充血的眼珠子。
 
見情人低頭不語一直凝視著眼前紅棗，她又開口了：「那兩顆紅棗是把那個賤人吊起來倒掛了好幾個小時才有的成果，煮粥的高湯是用她的大腿骨熬了一整晚，她的大腿……王教授應該很是熟悉，應該夾著你的腰許多次了。」
 
她的一字一句都是如此的平穩，不帶任何的情感，像是看著稿子唸出來似的。
 
「她的眼睛是我挖的、她的大腿骨是我砍的。」
 
「妳到底想幹什麼！」王教授咬牙切齒面目可憎，可惜可惜，食材是沒有發言權的。
 
她凝視眼前情人，情真意切地說道：「我想……吃一碗紅棗粥，用、你、來、煮。」
 
霎時間王教授感到身後一陣寒風吹來，脖子上的一陣冰冷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感覺，他身後的甜美女聲朝著對桌的女子說道：「阿姨，瑩瑩為您上菜。」
 
※
 
翌日清晨，她按照約定時間來到麵館前，此時門口鐵門還半掩著，她彎下身子步入店內。她坐在昨日的位子上等待著瑩瑩，桌面上的鮮血已經逝去，不留一絲血腥味，她還記得情人昨日斷氣之時的眼神。
 
她很滿意。
 
不久後瑩瑩也為她端上一碗只有兩顆紅棗的紅棗粥。「阿姨，小心燙。」
 
「瑩瑩，謝謝妳。」
 
「阿姨別客氣，還有小菜呢。」
 
瑩瑩又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切片後的「粉腸」，還不忘送上一碟沾醬
 
「阿姨，記得先吃原味。」
 
她將一片粉腸放入口中，咀嚼嚥下。「好吃，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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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十二宮
#水瓶男
#今日上菜：迴轉壽司
 
龍裔城，入夜。
 
熙來攘往的街道上走過了成千上萬沒了靈魂的軀體，絢麗的燈光不停閃爍短暫地明暗了他們的疲憊又顯愁容的臉龐，每個人都非常忙碌，但如果真的問上一句：你在忙什麼？
 
大多數人都能答上一個標準答案，卻答不上自己的內心，因為也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麼。
 
唯有一人，他的堅定，無人能及。
 
※
 
不久前上完了去年的最後一道菜，換下樸素的帽T後的他換上平日裡的裝扮，一身西裝便能俊美紅塵。喧囂大街上斐東湘的身後還跟著兩人，一名年輕有為的白袍、一名無所事事的男子。
 
皮鞋停步，眼前是一間精緻典雅的日料迴轉壽司店，斐理事長說道：「就這間了，龍裔城裡首屈一指！」回頭朝二人使了眼神，三人便魚貫入內。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宏亮的嗓音喚起店裡的此起彼落，直到最後一聲落下，斐東湘才滿意地落座。
 
這位客人彷彿不是來用餐，更像是來巡察的主管，這也難怪，在這座城市裡，還有什麼不是他們斐家的。
 
勤快的服務員熱情地上前招呼點菜，絲毫沒有察覺吧檯裡的老闆兼大廚一臉鐵青冷汗直流，他趕緊喚來副手在他耳邊碎語了幾句，隨後每一個服務員都走到了桌邊，滿臉尷尬地朝客人們低聲地說道：「真不好意思，敝店即將打烊，所有的消費由店家買單就好，麻煩盡快離場，真是不好意思。」說完後又是一個深深地鞠躬。
 
客人們滿是疑惑，怎麼吃得好好地突然就趕人了？但不用花錢又能吃上一頓，幾乎所有人都不覺得吃虧，只有一位中年帶著肥肚的男人叫囂著：「憑什麼！憑什麼那三個人進來我們就得走？要錢？我也有啊！」
 
霎時間，奧客感覺臉上一陣陰涼，隨後是溫熱的濕潤，眼前的女服務生一臉驚恐，奧客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再看│是血！他看向吧檯區正站著一名戴著黑色漁夫帽的男子，男子從容地從桌上拿起一根木筷，挑釁地朝他比劃了一番，像是看著標靶一樣，示意著：下一次就不會失手了。
 
不知死活……不，是珍惜生命的人也識趣地離開了。
 
※
 
林人鳳一屁股坐在斐東湘身旁，一展雙臂肆無忌憚地說道：「哎呀！總算能吃飯了！」又朝著紅顏問道：「理事長想吃什麼呢？」
 
斐東湘饒有深意地看著吧檯裡的大廚，但不發一語。少頃朝著年輕白袍說道：「進去看看，別只會把自己關在醫院裡，外頭的事什麼都不知道。」
 
男醫生聽話地跟著服務員進了廚房，臉色慘白的大廚緩緩問道：「理事長今天……想怎麼料理？」
 
斐東湘搓了搓下巴，應道：「日料嘛……還是新鮮最重要！」
 
大廚陰沉著臉點了點頭，隨即拿起桌上的柳刃刀朝廚房快步走去，不過五分鐘便回到斐東湘面前。滿臉是血，身上的料理裙也是血跡斑斑，他緊握著還滴著鮮血的柳刃刀，不停地顫抖著，再問道：「理事長，要點菜了嗎？」
 
「行！那就一樣的菜色，生魚片、握壽司、炸天婦羅。」
 
大廚知道話中有深意，第一：把挑選過的人肉切成生魚片的樣子。第二：把白飯換成手指頭再鋪人肉做成握壽司的樣子。第三：將臉上器官切下，裹上炸粉在油鍋中炸至金黃。
 
隨後林人鳳眼前就是一桌「正常的」日式料理，大廚想的，那是給別人吃的。
 
斐東湘瞥了大廚身後一眼，朝著那印上鮮紅佛字的珠簾問道：「大廚有在學佛？」
 
大廚汗顏，回道：「慧根不足，無法頓悟。」
 
「不如我來問問，答不上來，便換你進去，如何？」
 
大廚汗如雨下後背盡涼，他環伺著周圍每一位服務生後緩緩閉眼，他知道─沒有一個是他的人。
 
「理事長請講。」
 
「菩提何來有證果，今日方知我是我。此句可懂？」
 
一聲清脆響起，柳刃脫手離去，大廚彷彿知道死期將至，慘笑道：「我不懂。」
 
斐東湘輕拭嘴角優雅起身，堆滿著笑容，拍了拍大廚的肩膀。「看來你已經懂了。」
 
※
 
步出餐廳後又是在他掌控中的龍裔城，他能隨意影響這座城市裡的任何一個歡笑與淚水，因為他知道│那叫凡人。
 
「為何是他？」
 
面對林人鳳的提問他毫不意外，反正這傢伙成天只會問一些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他問的是為何選在此處、為何選擇那位大廚。
 
「因為……他是南成的人。」
 
「哦！那……那位醫生呢？」
 
「他是想去南成的人。」
 
聽完後林人鳳放聲大笑，旁若無人，一展鳳翅高喊道：「真的是今日方知我是我啊！辛丑星移，壬寅走起！」
 
斐東湘拍了拍這得意忘形的後背，訕笑道：「辛丑星移去，壬寅初走起，今年是黃道十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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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十二宮
#水瓶女
#今日上菜：流水冷麵
 
水入芳瓶，無驅自流，瓶身如規，瓶口似矩。
 
規矩是啥？能吃嗎？
 
綠眸寸光，縷縷芬芳。白皙玉指婆娑著眼前字句，她藉著一字一句勾勒出那人的模樣。少女手中的書籍是佛斯大學歷任理事長的簡介，每一任介紹理事長的頁面都有精挑細選過的照片，而她讀到的那一章便是現任的理事長，但上頭卻沒有理事長的照片。
 
關於這件事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是理事長其貌不揚、也有人認為理事長有名無實、更有人認為根本沒有這位理事長。
 
但斐東湘想的是：知道了我的模樣又如何？不就是只能在心中妒忌而已嗎？
 
※
 
少女托腮於窗前，在圖書館內凝望著聚集全國天才的所在，她想：那人肯定有著媚人的雙眼、黑白分明的眼眸，那最深層的靈魂就孕育在那一寸光芒之中，精緻無瑕的臉龐還有俾倪天下的才智，唯有這樣才算得上「舉世無雙」、唯有這樣他才能夠立於天才的頂點。
 
「何謂生？何謂死？生跟死都僅僅只是一種狀態嗎？」少女的腦中時常出現的這樣的問題，自己無法解答，旁人又理解不了。
 
「生如嫩芽新發、端月見花，死如枯木脆滅、臘月臨雪。涅槃重生並非單指生一事，而是生死及輪迴，那是循環、是規律，但凡是人都逃脫不了，而生死就在人的心中，你想你生，便能不死，你若心死，便不能生。」
 
少女呆呆地望著身旁不知何時出現的男子，他穿著一件白色帽T，帽沿遮去了大半張臉，只能從聲音感覺到略顯疲憊，有種風塵僕僕的樣子，男子說完後便自行離去，剛才的話語不停地在少女耳邊縈繞。
 
她望著男子的背影忍不住呢喃道：「真想……真想被他吃掉，那麼聰明的腦袋，想吃下肚的也肯定是最優秀的。」
 
斐東湘慢下腳步卻未止步，帽沿下的他淺淺一笑便如天使，又似魔鬼。
 
※
 
白骨銜銜，宛如管竹，冷血潺潺，貌似流曲。
 
眼前的白骨一根接著一根連結，做成了竹管形狀，殷紅的鮮血在管路中汩汩流動，一雙木筷夾起絲絲麵條投入其中，那如深潭的雙眸映著冰冷的血水挽著麵條繞行一圈後再次回到面前，斐東湘動作輕柔筷入優雅，碗中洗禮後的麵條帶著微微血色，淋上幾滴醬油，清爽入口。
 
想必少女此刻，死也能瞑目，許多人都盼著能按照自己理想中的死法，但多數人只能在病床上撒手人寰。但她不同，她的心願達成了：讓世界上最聰明的人吃下，成為那最慧黠的腦袋的一部份。
 
斐東湘輕起餐巾按了按嘴唇，看著純白的餐巾上殘還留著幾絲血痕。「近來回暖，流水冷麵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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