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021年4月23日。
新增確診人數：4人。
累計死亡人數：11人。
 
春去夏至，再見天晴，七彩送雨，窗淨心明。
 
兩位同樣穿著直條紋襯衫卻未打領帶的青年才俊，他們一同看向窗外，低頭淺笑。他笑他─滿腔熱血卻不知分寸；他笑他─意有所指卻重返初心。
 
那群站在辦公室外引頸期盼的「戲迷」們，全然摸不著頭緒。看著裡頭兩人沉默許久、神情嚴肅，現在又像是窗外的雨過天晴，他們知道旭日出版社近日來的謀劃，但絲毫無法理解夏林兩人的矛盾與天人交戰。
 
他們每一個人都想守護住腳下的土地，只是方式各有不同。
 
正當台下戲迷準備散場時，一聲玻璃碎裂聲瞬間拉響了眾人的警報。一塊又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接連擊碎窗戶玻璃，帶著尖銳碎片散落一地。眾人見狀紛紛低身躲避，只有夏林兩人─不為所動，彷彿他們已經早先知曉一般。
 
此時門外出現十幾位彪形大漢，其中一位西裝筆挺，樣貌卻像極了地獄夜叉。待「警告」結束時，他領著一幫凶神惡煞步入這一片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澄明潔淨之地。
 
夏清風雙眉微皺，他認得此人─台灣省警備司令部保安處偵查科科長，也是他此次大書特書的主角。
 
※
 
侵占私人土地、私下開設賭場、捏造罪名使人下獄、惡意刑求屈打成招……要說罄竹難書能形容的程度，或許只能形容其萬一。
 
窗外春雨已停歇，簷下落水聚成決。
 
狼狽的屋內站滿了人，卻無人出聲，只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宛如深夜止水，眼前的安靜彷彿會隨時失控。那一群懵懂青年素日裡一個個都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可今日他們卻一個又一個地站在夏林兩人面前。
 
可能他們不懂時代有多黑暗、可能他們也不懂生命有多脆弱、可能他們更不懂人心有多醜陋，但正因為他們什麼都不懂，才能如此勇敢如此堅定。
 
眼前的向背讓夏林兩人心中為之一震，他們早已想像過危險隨時到來，卻從未想過這一群傻小子竟能如此。唉！還真是傻。
 
「沒你們的事……我找夏清風。」他的話語間盡是威脅挑釁，要說這人是政府官員，倒不如說是道地的地痞流氓來的合適。
 
「讓開！」一聲洪亮從眾人身後傳來，他們知道是誰在說話，平日裡也沒少被這聲音給教訓過。
 
書生們退向兩旁，夏林二人面無恐懼，從容上前。正當要與之交鋒之際，林旭光用手肘頂了夏清風的身子，讓其止步片刻，那聲林哥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他便看見屬於這時代的微小光芒─孱弱而不熄，黯淡卻未滅。
 
「你好，我是林旭光，旭日出版社的老闆。敢問大人，今日有何貴幹？」要說書生意氣，那叫做傲氣。絕非無知自大，而是大道在心，無所畏懼。
 
政府流氓瞥了林旭光身後一眼，面露凶光滿是邪氣，再問道：「你們有沒有去過刑訊室？」
 
此話一出，眾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霎時間空氣中猶如滴水成冰，令人不寒而慄。
 
林旭光整肅衣領，一派輕鬆地說道：「我們這裡都是守法的好公民，沒有人去過。」
 
「好公民？」一連串可怖的狂笑，硬生生地將旭日出版社笑成了古代刑場，斷頭魂走。「好公民可不會愚蠢到跟當官的作對。」
 
「作對？」林老闆淺笑一聲，繼續說道：「我們從未想過與政府作對，但也從來沒忘記我們身後的四字匾額。」
 
作惡多端之人瞧了那匾額一眼，眼中盡是輕蔑，也似乎不想再多說廢話。「交出來……不然你們沒一個好下場！」
 
「如果科長是指我們針對您的犯罪事實的蒐證資料，恕難從命！」
 
不單單是身旁的傻小子們，就連夏清風此時也被這一句嚇出一身冷汗，後背盡濕。
 
那雙凶狠的目光像極了即將撲羊的餓虎一般，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真想嚐嚐被我們伺候的滋味嗎？」
 
「大人別生氣，並非我們不配合，而是資料確實不在這兒。」
 
「不在你們這？還能在哪？」
 
「為了旭日出版社每一個員工的安全著想，所有的蒐證資料，已分批存放在全國各地的銀行保險箱中，若旭日出版社內有任何人遭遇不測，都會有人前去取走資料，以防……證據湮滅！」
 
※
 
太陽號脫軌事故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了，夏雨還未想到的事，夏清風卻已經有了先見之明。
 
這一天正當爺孫倆悠哉地用著早餐的時候，新聞主播捎來了比悲劇更悲劇的消息│自4月2日太陽號發生事故起，在短短的十二天內，已經募款超過11.1億元，但衛服部卻無法說清善款去向，多次檢視賑災捐款專戶，屢有餘款閒置或遭挪移等情事。
 
夏雨看著電視機發楞許久，腦中滿是空白，見過人間煉獄的她不明白為何如此，就如同從未去看過斷肢殘軀的官員一樣，他們也不明白為何如此。
 
夏清風看著孫女的惆悵，悄然夾起些許辣筍放入碗中稀飯，再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夏雨回神片刻，看著碗中的辣筍一時間少了大半食慾。
 
爺爺不疾不徐地又夾起夏雨最愛吃的鹹蛋，一邊放入孫女的碗中，一邊說道：「來，妳不是最愛吃鹹蛋嗎？天大的事，都得先吃飽了再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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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殺醜的？」我的天啊，我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但是殺人不就得求個理由嗎？

 這也不失為一個理由，只是…很荒唐。

 「花先生！花先生！」一陣甜美的聲音將我喚回了現實。

 一位青春洋溢的少女，她綁著馬尾穿著簡單的白T，身上沒有一絲奢華之物，但她的氣質卻讓人為之驚艷，她，就是我這次香水發表會的女主角。

 「李小姐抱歉，我剛剛恍神了。」

 「沒關係，只是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不知道李小姐是否願意？」

 「恩…好吧！我願意試試看！就當作個打工經驗也不錯。」

 「李小姐，妳聽過蝴蝶蘭嗎？」

 「蝴蝶蘭？」她的玉頸微微地歪斜，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繼續說著：「那不是一種花嗎？」

 「不好意思，請妳忘記剛剛的問題吧。」

 與她交代完發表會的時間地點後，李小姐看了手錶後便匆忙離了，而我繼續坐在位子上等待下一位訪客。不知為何，我始終有股感覺，覺得蝴蝶蘭跟殺人案一定有著某種關聯，蝴蝶蘭出現得如此神秘又迅速，一瓶30ml的香水價值二十萬，能買的人一定不是一般的市井小民。

 而殺人案中死的人也確實不是一般民眾……

 「靖江，我跟你說啊！那浩群根本就是來鬧的！」

我突然本能性的將背部靠在椅背上，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發言。「你說說，怎麼會有人那麼無聊？如果還是高中生那就算了，都已經快要成家的人了，還那麼不知道收斂，如果他下次再這樣，我就要公事公辦了！」

 「我說……林丹啊，你一坐到位子上就跟我講了這麼一大堆，你覺得我有聽懂嗎？」

 「好…你聽我娓娓道來。今天早上浩群來我的辦公室說要查看路上的監視器，說是要找她的女友，結果我們找到了一個超速的人影，時速八十公里的人影。」

 「時速八十？那不是人吧？」

 「廢話！當然不是啊！」

 「不說他了，你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

 「我想問你，如何能買到蝴蝶蘭？」

 「這個問題我比你更想知道，蝴蝶蘭出身黑市價格高昂，不是一般人能買得起。而且我覺得蝴蝶蘭應該不只有香水的功能。」

 「香水不就是讓人噴在身上香香的功能嗎？難不成還能拿來殺人啊？」

 這時我和林丹面面相覷，我似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絲不安與恐懼，我想我的眼神應該也跟他一樣。但我認為，蝴蝶蘭本身不能殺人，而是有人為了蝴蝶蘭殺人。

此時我注意到林丹的椅背上掛著李小姐的外套。「林丹，把你身後的外套給我。」

 當我接手時，有一股孰悉的香水幽幽地掠過我的面前。

 是…蝴蝶蘭。

 是蝴蝶蘭沒錯！

 為何李小姐身上有著蝴蝶蘭的香味？

 據我所知，以她的收入不要說蝴蝶蘭，連我們櫃上的香水都買不起。

 難道，不是我在找蝴蝶蘭，而是蝴蝶蘭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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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之後街上撲滿著枯黃的樹葉，我喜歡這樣的場景，生命走到盡頭的感覺，我也曾經歷過。雖然明天一早清道夫就會打掃乾淨，但我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我走進街道旁的巷弄內，那裡有一間咖啡廳，我與客戶都在那碰面。

 這間咖啡廳很有意思，我喜歡它的店名，也喜歡它的擺設，「抹大拉咖啡廳」。那位美麗的女子正在等著我。一進咖啡廳後她馬上舉起手向我示意，我輕輕地微笑著，把食指放在雙唇上，用眼神告訴她，別急，我來了。

 會跟我買【蝴蝶蘭】的客戶大多是社會的上層階級，董娘、醫生娘、老闆娘、或是想釣金龜婿的拜金女。我很好奇她們買完之後都拿去做什麼，雖然我對它的功效一清二楚，縱使我都要她們如實相告，但我知道，她們從未說過實話。

 「安娜小姐，妳好！要喝點什麼嗎？」她坐在我面前眼神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不了，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她似乎有些驚恐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她低著頭，雙手不停地在膝上搓揉著，想必是個難以啟齒的問題。「我、我想要個孩子。」

 「妳結婚了嗎？」

 「結婚十年了，但還是沒有孩子。」

 「那你們應該去找醫生，而不是找我買【蝴蝶蘭】。」

 「我們去醫院檢查過了，我們的身體都沒有問題。我一直很想要個孩子，只是我先生工作實在是太忙了，一回家只想休息，也不想做…」

 「好！」

 她猛然抬起頭來看著我，清澈的雙眼彷彿看到救世主一般發出希望的光芒，緊緊地抓住我的雙手道謝。「真的嗎！您真的願意賣給我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痛……」

 「對不起！對不起！您沒受傷吧？對不起，因為我實在是太高興了。上次聽小愛姐說的時候我就想，【蝴蝶蘭】一定能讓我們夫妻更美好的聖物。」

 我輕輕地揉著被她捏紅的手，心裡不由得燃起一股怒火，這可是我心愛的女人的身體，豈能讓妳如此無禮！

 但為了下一瓶的【蝴蝶蘭】，我必須忍耐，我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從包包裡拿出一小瓶裝著10cc的【蝴蝶蘭】。

 「這是一星期的份量，一星期後，如果妳確定要買，再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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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剛剛在地鐵站的女子身上有蝴蝶蘭的香味？

 為什麼那三名被害女子身上都有蝴蝶蘭？

 回家後，我坐在沙發上不斷想著這兩個問題，但看上去似乎沒有明顯的關聯，只是一瓶香水，能說明什麼。

 這時奪命鈴聲來了，我的老闆。「我說靖江啊！下一季的香水你調好了沒？還有一個月就是新品發表會了，你可別讓我開天窗啊！」

 「老闆，這事急不得，我……」我話還沒說完，他體裡的資本血液催促著大腦的語言神經，將本是藝術品的香水塑造成大賣場裡的廉價花瓶一般。

 「我就跟你說不用那麼計較什麼靈感、嗅覺的，你就按照前幾年的當季香水再稍微修改就好，消費者又不是跟你一樣有那麼靈的鼻子。只要能推出新產品就好，反正只要你一上台，那些貴婦們就會買單了，知道嗎？」

 嗯，這是一頭豬、一頭驢、一個完全不知道我們的市場正在被瓜分的智障老闆。

 但他的話也是有幾分道理在，將成本低廉的香水裝進精緻的瓶子裡，加上一段不知道從哪抄來的網路小說片段，最後再請一位知名藝人代言，就變成了「非買不可」的商品。

 但是，為何【蝴蝶蘭】能讓那些高如雲端的貴婦們趨之若鶩？

 那個我聞不出來的氣味到底是什麼？

 客廳裡的電視不停地跑過社會新聞，每天看著政客惡鬥和幹話大聯盟，實在沒有值得關注的新聞。此時我突然看見林丹出現在新聞上，他正在說明這三起兇殺案，電視畫面左下角出現三張打了馬賽克的照片，照片下方寫著她們各自的名字。

 
 此時我的心頭著實一驚，我的天啊…那三個人是我的熟客，都是大客戶，三位女強人。

此時我回憶起她們三人的面容，心裡突然閃過一個非常荒謬的想法。

 難道，兇手只殺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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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從擁有這個身體後我開始有個想法，一個極為瘋狂又可怕的想法。這個世界只能容得下美麗的人。尤其是女人，只有美麗的女人才有資格活下來，雖說醜陋的女人能更襯托我們的美麗，但我的眼裡實在無法忍受醜陋的女人。

 特別是內心惡毒外在醜陋的女人。

 醜女人不能活，美人，適合用來做【蝴蝶蘭】。

 下午時分，我換上黑色大衣準備去見想買【蝴蝶蘭】的客戶，出門前我拿起桌上的香水瓶往身上噴了兩下，我沉迷在迷人的香氣中，這股充滿雌性荷爾蒙的氣味，對男人來說真是上等的春藥。步出家門後我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在路上、地鐵裡每一個男人的目光焦點都在我身上，雖然我的衣著保守但還是吸引他們那飢渴的眼神。

 因為，蝴蝶蘭。

 到站後，我離開車廂的瞬間，彷彿能聽到他們心裡的嘆息聲，唉！這麼美麗的女人。

 此時非交通尖峰時刻，地鐵站內的人群也不多，我搭上手扶梯後與一名衣著邋遢的男人擦肩而過，他立刻轉頭看著我離去的倩影。雖然他看起來像個宅男，但相貌堂堂五官清秀，好好打扮是個標準的美男子，而且我認得他，

 他是花靖江，目前香水界當紅的調香師。

  到了約定的餐廳前，我隔著透明玻璃往裡瞧，與我相約的女子坐在窗邊，一頭俏麗的短髮和白皙精緻的皮膚，讓人很難相信是一位年過四十的婦人，

 看來，她也是「精華」，不會是第四個「次級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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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水是一種混合了香精油、固定劑與酒精的液體，用來讓人體擁有持久且迷人的氣味。當使用香水時，噴出香水的那瞬間，首先會聞到一個撲鼻的香氣，隨著時間的增長，揮發速度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氣味，區分成不同的調性，由此歸類出，前調、中調還有後調。

 掛斷電話半個小時後，我坐在林丹警官辦公室裡的舒服沙發上，他辦公室裡的每一件物品都排列地井然有序，空氣中漂浮著嚴肅的氣味，感覺上辦公室的主人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人。但這傢伙還沒交過女朋友，一個處男。依照他的條件女朋友應該是一個接一個，三十出頭就當上刑事重案組組長，人品端正、工作能力強，前途備受期待。我曾經一度懷疑，他是Gay。

 不一會兒，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打開了暗紅色的木門，他臉上掛著堪稱靦腆的笑容，手裡拿著牛皮紙袋。他走到窗戶邊，蹲在小冰箱旁說著：「咖啡？可樂？」

 「可樂。」我從他手中接過我的最愛，可口可樂。

 「花靖江，你今天怎麼看起來像個阿宅？」

 我像嗎？一頭亂髮、些許鬍渣、黑框眼鏡、帽T、牛仔褲、球鞋，看起來是挺像的，跟我平時工作的樣子大相逕庭，我斜眼瞥了他一眼，打開可樂後說道：「至少阿宅交過女朋友。」

 「幹。」

 林丹一臉落寞地坐在我對面，彷彿我剛剛的話深深地刺傷他，他從紙袋裡拿出三張A4大小的照片擺在桌上，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突然胃裡一陣翻騰，差點沒用口中的可樂幫林丹洗臉。「這啥東西啊！」

 「三位被害者啊！」

 「你拿著東西給我看幹嘛！我今天來不是想看死者，我來是想知道『蝴蝶蘭』！」

 「這三個人你認識嗎？」

 我指著桌上三張血肉模糊的照片，看著他說道：「媽的！她們臉都被砍成那樣，你覺得我認得出來嗎？」

 「嗯，說得也是。」

 他摸著下巴說著隨後從紙袋裡取出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頭裝著我的今天來警局的目的，蝴蝶蘭。「欸！記得戴上這個。」林丹拿著手中的白手套在空中揮舞了兩下。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塑膠袋裡的小玻璃瓶，我反覆地看著瓶身及平口上的軟木塞。「零點五毫米、聚壓性玻璃、地中海沿岸橡樹木塞。」

 林丹把背靠在沙發上，一臉憂慮。「你說的這些我們都已經查到了，說點我們不知道的。」

 我輕輕地打開木塞，將瓶口靠近我的鼻子，輕微地左右搖晃，隨後塞好木塞放回桌上。「林丹，有紙筆嗎？」

 他突然精神為之一振，快速地從西裝暗袋中拿出筆記本和鋼筆。「有！有有有！」

 我快速地在紙上寫下嗅覺告訴我的訊息。

 佛手柑、檸檬、橙花、茉莉、玫瑰、鈴蘭、依蘭、岩蘭草、雪松、香草
 香型：植物型、鮮花型與醛類的結合
 前調：醛香、濕草味、茉莉香
 中調：玫瑰、依蘭、鳶尾
 後調：天竺薄荷

 寫完後調後，我停筆許久，遲遲無法再繼續，因為這其中有一個味道我無法辨別。

 「Holy shit ！你才聞一次就知道這香水的原料和調性啊！真不愧是香水界的靈犬萊西！」

 「從你最後一句話中，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稱讚的語氣，而且沒有人叫我靈犬萊西。」

 「回味一下高中的綽號嘛！」

 「但是……」

 「但是什麼？」

 「這裡頭還有一個味道，我聞不出來。」

 「不會吧！還有你聞不出來的東西？」

 「是的，那應該就是你們的破案關鍵。掰掰。」

 我沒再理會林丹的無理要求後離開了警局，我走在灑滿紅色楓葉的人行道上走向地鐵站，一路上我腦中一直思考著，那個味道似曾相識，但是我忘了，到底是什麼？

到了地鐵站後我搭著下降方的手扶梯，正當我還在思索那氣味的時候，一股香水味從一旁的手扶梯飄來，是蝴蝶蘭！

 我立刻轉頭一看，一位身穿黑色大衣戴著大型黑色圓頂帽的女子與我擦肩而過。

糟了！她該不會是下一個受害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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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嗎？沒問題、沒問題，兩天後我交貨給你。李老闆再見。」

我掛下電話後點起一根菸，從口中吐出的白煙慢慢在空中散去，我轉頭看向一旁鐵牢裡那兩公尺高巨大玻璃瓶裡的『生產者』滿意地笑著。

 她被我用鐵鍊綁住手腳，全身赤裸地懸在半空，而那根按摩棒已經插在她的私處好幾天了，她是個大產量的員工，她生產的淫水已經可以製作好幾瓶【蝴蝶蘭】，她似乎昏睡了好幾個鐘頭，也該工作了。

 我拿起桌上的遙控器走向她，我輕輕地用遙控器敲著玻璃，她慢慢地睜開雙眼，她一看見我手上的遙控器馬上激動的掙扎著，但她口裡塞著手帕，我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我把椅子拉到牢籠邊坐下，我給了她一個沒有感情的笑容，隨即按下了開關，她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其實不能喊出聲的呻吟也很好聽。

 我看著她私處不停湧出的淫水沿著雙腿滴到瓶底，隨著按摩棒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強，她的身子也掙扎的更厲害，突然間，她低下了頭，她不動了。我又按了幾下啟動鍵，但她仍然毫無反應。

「唉，又壞了！」

 我走到牆邊按下牆壁上的紅色按鈕，天花板上的齒輪開始轉動把她拉出玻璃瓶中，我看著瓶底的淫水滿意地笑著，又是一筆大生意。

 這時我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客戶上門了。「您好。」

 「您好，請問是柳安娜小姐嗎？」

 「是，我是。」

 「那個……我聽小愛姐說妳的香水不錯，想跟妳買一瓶試用看看。」

 「這樣子啊，那我們約明天下午兩點見面好嗎？」

 「喔喔喔！好啊！這是妳的規矩，我懂。小愛姐有提到，那明天見。」

 「好的，我晚點再把地點發給妳。」

 「好，謝謝，掰掰。」

 啊，有件事忘了跟她說，

 她想買到的香水，就是用她心愛的小愛姐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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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水最早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埃及時期，早期使用香水的大多是女性，但如今的工商業社會中男性使用香水的比例也越來越高。而男女使用香水的出發點不同，我曾聽過這樣一說。

 男人噴香水是為了去除異味，

 女人噴香水是為了增加魅力。

 如果以上論點成立，那麼自古以來的男女關係將會發生微妙的改變。

 女人，不再只是被動的獵物，而是主動出擊的獵食者。

 我是一名調香師。今天是我這個月以來的第一天假日，為了推廣新上市的香水，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休假了，但如此美好又適合賴床的煙雨早晨，就被一通電話給毀了。

 幹，我發誓，今天要去換電話號碼！「欸！花靖江！起床啊！」

 「幹！林北一個多月沒休假！我現在只想睡覺，別吵我！」驚擾我美夢的是一位警官，一位三十多年守身如玉的警官，但他守身如玉並不是因為怕染上性病，而是他從來沒交過女朋友。

 我倆的交情還不錯，高中畢業到現在，他是我唯一一個還有聯繫的朋友，但是我真他媽不知道他從哪聽來的謠言，一直說，只要能調製出完全符合自己荷爾蒙的香水，桃花運就會源源不絕。於是這幾月他一直煩我，吵著要我調配屬於他自己的香水，但我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天底下根本沒這種東西！香水只是一種商品，大眾化的商品！

 但他今天的話題似乎讓我有點感興趣。「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注意在黑市崛起的香水嗎？」

 「那又怎麼樣？你買到了嗎？」

 「我沒買到，只是我這有『樣品』。」

 「樣品！真的假的？」

 「真的，我手邊有三件殺人命案，被害人身上都帶著一模一樣的香水瓶，我想你會有興趣。」

 他說的沒錯，自從這個神秘的香水在黑市問世以來，我們的銷量一日不如一日，我一直想得到這香水的有關資料，這香水雖然在貴婦圈名聞遐邇，但能買到的人卻是少之又少。但現在他手上的三件命案都跟這香水有關，看來我有機會揭開這神秘香水的面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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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21年4月22日
新增確診人數：4人。
累計死亡人數：11人。
 
一夜無眠之後那雙黑眼圈總是會惦記著失眠之人，早晨窗外的細雨綿綿正在撫平他心中最後的煩惱猶豫，春雷陣陣的電閃正交替映出他堅決的眼神與孤注一擲的背影。
 
林旭光，已經想清楚了。
 
細雨轉驟往往就在人們掉以輕心的時候，大門外一朵黑色蘑菇正快步走入騎樓內，夏清風些許狼狽地拍去身上的雨水，那是這一年春天對大地的最後滋潤。他略為吃驚地看著出版社大門，在此之前他每一天都是第一個來開門，怎麼今天有人搶了他的「專業」？
 
正以為出版社遭小偷之時，夏清風從窗戶玻璃外看見最深處的辦公室內亮著橘光，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凝望春雨，心中已經了然，隨後又莞爾笑道：「一間默默無聞的出版社，對竊賊來說能有什麼吸引力？」
 
門扉畫半圓，知己也知心。
 
知道身後有人，林旭光也沒回身，依舊燃著嘴上橘光，看著一縷又一縷的白煙隨風飄散─他知道來者是誰。
 
夏清風走到桌前，上頭正躺著一張寫滿人名的白紙，那最後一人的姓名，已經銘刻在上。一時間有些慌張，出門前他本想著該如何說服老闆，可怎想林旭光一夜無眠後竟是這般決定。
 
「林哥……」夏清風的話語中帶著些許愧疚，因為他知道這對林旭光而言，該是一件多困難的事。
 
「怎麼？簽了字才肯喊一聲林哥嗎？」失眠之人貌似心中有些許不滿。
 
「就算沒簽，也是林哥。」
 
知己淺笑，並肩看雨，沉默無聲，千頭萬緒，季春微風，未涼初心。
 
林旭光低吟了一聲，遞給夏清風一包菸，示意他一同燃起橘光，切莫辜負了眼前的大好春色。
 
待到上班時間，旭日出版社的每個員工都擠在老闆辦公室前，每個人都伸長了脖頸看著裡頭的情況。室內兩人已經佇立許久，起碼有半個鐘頭卻無人說話，像是夏林兩人在等待著什麼。
 
終於，雲走天晴，一輪送雨挽天青。
 
「清風，你知道嗎？就算揭開所有的真相，也不會有人幸福的。恐懼也不是用來面對的，是用來逃避的，因為人們只想要活下去。」
 
「林哥，難道我們這個國家，就注定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活下去嗎？」
 
「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才理出這個道理─人們要的其實並不是什麼真相，他們要的只是一個簡單的信念，哪怕是一個可笑的謊言，他們也會深信不疑。」
 
夏清風嚥下一口唾沫，低頭分寸，輕聲道：「我不能。」
 
「我知道你不能。」林旭光的雙瞳中倒映出天邊七彩的雨後彩虹，宛如潔淨溪水，清可鑑人，他繼續說道：「但你知道嗎？他們不是你，不曾見過戰場上的險惡、也不曾見過人腦被子彈打穿的模樣、更不曾見過被手榴彈炸去下半身的殘軀。他們就只是想簡簡單單地活著，每天在巷口賣燒餅的老張、每天幫我們送報來的阿修、每天來幫我們打掃就只為了替敗家子還錢的李嬸……每天都在家裡，守著一盞燈等著我們回家的人。」
 
夏清風面有愧色，頓時不知該如何回話，他堅守真相錯了嗎？他想讓大眾看見希望錯了嗎？他想要無愧於自己錯了嗎？
 
「但是，清風……這個時代，需要真相！」
 
愧疚之人猛然抬頭，不知話中何意。「林哥……」
 
「如果我們每個人都選擇掩耳盜鈴，不辨眼前真假，那麼……這個時代就會一直黑暗下去，不知何日才能撥雲見日。我們若想為它點燈，只能替人們翻過這一頁，但我們要面對的絕對不只是揭開真相後的醜陋，還有準備犧牲的勇氣，你懂嗎？」
 
※
 
如果在家閒得發慌，就趕緊回來上班吧。
 
看著林總編傳來的訊息，夏雨思量片刻後回覆道：我知道了，謝謝總編的關心。
 
少女又再一次地走過自家的巨型電視牆下，卻渾然不知高樓中有一雙盈盈秋水正注視著她離去的身影。逐漸遠離的夏雨，若有所思地走入湍急的人潮中，她的身後傳來主播台上穩健又低沉的嗓音：行政院會今天通過刑法第183條、第276條修正草案│未來情節重大且過失致3人以上死亡，最重可判10年。
 
她面無表情的情緒下，包裹著無數困惑與疑問─為何人們總是在事後才能知道真相？為何一個真相需要以命相換？
 
人們……真的需要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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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嗎？醫生。」

 陳醫生愣了一會兒，隨後拍拍我的肩膀，自信的說道。「沒問題，交給我。」

 「醫生，你相信有神嗎？」

 「你指的是上帝耶和華嗎？」

 「不！我指的是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相信有神。但神不是上帝耶和華或是耶穌基督，神就是神，如此簡單明瞭。」

 「陳醫師，你就是我們重生的希望。」

 「你跟【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醫生，謝謝你。」

 「這是我該做的。」

 「對了，醫生，你叫什麼名字？」

 陳醫生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等你醒來，我再告訴你吧！順便幫你慶祝。」

 「好。」

 我又再度陷入沉睡，但我知道等我醒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當我張開雙眼的時候，我已經身在一間高級的單人病房，病房裡只有我一個人，我緩慢地走下床，往浴室走去。當我一開電燈看見鏡中的自己時，差點嚇暈了過去。

 「鏡子裡是她？不！是我！不……是我們才對！」

 我用她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龐，我使勁地捏了一下，「好痛，是真的！這是真的不是做夢。」

 我脫下身上的白色病人衣，看著鏡中這美麗的銅體，豐滿的胸部，沒有一絲贅肉的身材，幾近完美的身材。

 這時我突然感覺身體下方有異常的反應，「我勃起了？我的肉棒還在？」

 我急忙脫下褲子，一根堅硬挺拔的肉棒出現在我胯下，我顫抖地握住了它，另一手輕輕地轉動著奶頭，沒想到我竟然有一股酥麻的感覺，小穴似乎也因為挑逗而漸漸濕潤。

 「原來這就是妳胸部的觸感，好軟啊！不，現在這也是我的胸部、我的奶頭。我的肉棒變得好硬啊！不，現在這肉棒也是妳的了！」

 我不停地搓揉著胸部和肉棒，呻吟聲和低吼聲交換縈繞著整間浴室，我已經快要分不清楚，這是誰的身體，這種快感到底從何而來，最後我將滿滿的白色精液射在牆壁上。我癱軟地坐在地上，雙重高潮讓我有些疲倦，我勉強起身沖洗，沖洗完後我再度讓自己和她高潮一次。

 整理好行李後，護士小姐帶我到大廳辦理出院手續，我也順道問了醫生的名字，隨後我輕快地走出大廳，往家的方向走去，這時我突然想到陳醫生說的話。「你們要好好活下去。」

 我轉身看著「我們」的重生之地，這時有兩位穿著白袍的男子走出來一樓大廳，我想那應該就是他們吧！「陳明凡醫師、蔡思翰主任，謝謝你們。」

 他們上方的紅色外牆上，用金色字體寫著醫院名稱，也是屬於「我們」的伊甸園。

 「南成大學附屬醫院。」

※

 上午十點鐘，我輕快地步出會議廳。

十五分鐘前我坐在會議廳內，手裡頭轉動著萬寶龍鋼珠筆，看著佛斯醫院一行人向我們鞠躬致謝，這感覺真是過癮。這一天，我親自敲響了佛斯醫院的喪鐘，這一場國內醫學史上備受矚目的聖戰，將會被真實地紀錄下來，是我們贏了。

 我將紫色領帶往上拉，勒緊脖子，這有點快窒息的感覺，令我感到愉快，我看著手錶。「糟糕！十點鐘了」

 我趕緊起身往大廳走去，大廳門一開，我看到一個美麗的倩影慢慢地離去，我心想，我最完美的藝術品，誕生了。這時一位和我一樣穿著白袍的男子走到我身邊。「你剛才有看到金校長的表情嗎，明凡？」

 「有啊！學長！非常過癮。」

 「你剛才絲毫不給佛斯機會，簡直就是大屠殺啊。」

 「我沒有將他們連根拔起，已經算是仁慈了。」

 「佛斯不敢做的事，就由我們南成來做！」

 「沒錯，就是這樣！」

 「對了！你是怎麼找到捐贈者的？政府最近對於器官移植可是抓得很緊啊！」

 我看著前方的倩影，思索了一會兒。「放心吧，學長！那是一個願意為愛而生，更願意為愛而死的人。真是個瘋子，但他是個傑出的藝術家，沒有人的生命能比他更具藝術性了。」

 這時一位護士從後方急忙跑來說道：「蔡主任、陳醫生，大家在等你們開慶功宴！」

 「好，我們馬上過去，對了學長，最近一直沒空一起吃飯，中午一塊吃如何？」

 「好啊！吃什麼呢？」

 「好久沒看見瑩瑩了，一塊吃麵吧！」

 「好啊！不知道老闆還缺不缺食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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