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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能看她一眼,但她并不记得你
——Mr. Nav
-29-
端木拿雪收到了第三封信。
信纸左上角的数字是: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1。
信的内容是一个地址:上海语言学院5号楼三楼333室。
上海语言学院在柳家宅路上。上海已经取消了所有区级行政,人们不会再因为居住在不同的区而分出阶层。上海阶层划分的新规则是:你会说多少古上海语。
上海语在公元年代曾经被定义为最高贵的语言之一,原因是它非常难学,能够流利地说上海语表明一个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因此当两个上海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开始讲上海语。
作为最高贵的语言之一,上海语曾被寄予厚望大量收录进巴别塔,以期达到地球与宇宙空间的沟通。传说有一本《NAV辞典》对于上海语作了解析。
上海的道路实现了东西南北的直线规划,不再有弯曲。柳家宅路的最西头就是上海语言学院。学院面积不大,只有5栋楼,每一栋楼都是三层,每栋楼的设计完全一样,像5个积木。
端木拿雪进学院大门的时候,有一条穿着衣服的狗冲她叫了半天,狗穿着一件粉色的衣服,骨架很大。端木拿雪停下来,跟狗对视了一会儿,它停止吠叫,变得特别温顺,尾巴友好地摇着。
5号楼装了很多面镜子。设计师很好地运用了镜子的反射原理,从不同的折射角来抓住同一个物体(或者是人),所以你从同一面镜子里会看到自己的所有角度,你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不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你一走进5号楼,就会有一个跟你完全相同的人在镜子里同时行动。
333室正对着楼梯。两个端木拿雪一起敲门。
-30-
白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是一张圆形的床,粉红色的帐帷垂下来。床上方的天花板是一个正方形的玻璃,蓝色,看起来深不见底。
床上散发着淡淡的黄桷兰的香气。床上用品是浅蓝色中带着粉红,两个枕头,另一个枕头现在是空的,但似乎有人睡过。
她是谁?
白茶猛然坐起。他肯定这是一个女人的闺房,他上一个女人的床!
白茶同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而且……他的胸口上有几个红色的唇印。
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白茶的记忆停留在丁香马路的酒吧里。酒吧里除了老板娘只有白茶一个顾客,音乐很轻,像是耳语。他喝掉第一杯威士忌的时候,老板娘同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板娘穿了一条小黑裙,一字领,颈口挂着一个金色的饰物,像是一条龙,但龙的尾部一段是蓝色的。他和她没有说话,一起饮了第二杯酒。
酒精立即激红了酒吧老板娘的脸,两朵红晕印在了她的腮上。她的双眼眯起来,定定地看着白茶:“我找你很久了。”
“你叫什么名字?”白茶觉得眼前浮起了一层蓝色的雾。
这是白茶对前一天晚上最后的记忆。那么,这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床?还有……
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关于房间主人的信息,这里只有一张床。
-31-
“请进!”
端木拿雪推开门,房间里全部都是书,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层层摞上去。书架的结构是螺旋状的,每一个书架之间仅容一个人走过。这不像是私人办公室,像是书房,甚至是一个图书馆。
“你可以从左手第三个书架的左边进来,在第七个书架的地方右转。”声音在书架后面发出来。
端木拿雪沿着指示的路线向前走,书架建成的迷宫有点像衡山路89号的书店,但又不完全一样。
在第七个书架右转之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方桌,方桌的下面是玻璃做成的水池,似乎是一个鱼缸,但里面没有鱼。水清澈无比,看过去是一张桌面漂浮在半空。
一个背影靠在桌面的边缘。
-32-
“我是长风,柳长风。你是端木拿雪吧?”
端木拿雪看到背影的一刹那就感觉很熟悉,原来是他!那个在衡山路89号书店带她走出迷宫的背影,也是后来抢了他车位的那个人。
他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眼睛里透出一道温暖的阳光。端木拿雪看不出他的年龄,他身上没有一丝气味,像是一缕空气。
“你好。”端木拿雪觉得自己在仰望一座高山,那里白雪皑皑白云飘飘。一种眩晕的感觉笼罩着她。
“是我给你写的信。”柳长风说,他说话的声音像是经过了无数光年的距离,但清晰和温和。“你在书店里找到想找的书了吗?”
“你怎么会认识我?”端木拿雪十分迷惑。
“你在书店里迷路了不是吗?”柳长风微微一笑。
在他眼里,端木拿雪就像一个婴儿,从内心到外表都是透明的。端木拿雪脸红了红,但是觉得很温暖。
“没有一本书可以解答我的问题。而且,你所说的跟苹果相关的人,也许并不存在。”
柳长风没有回答端木拿雪,转身向书架构建的迷宫里走去。端木拿雪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再次回到了衡山路89号书店的迷宫。房间里没有灯光,但光线很足。
螺旋型书架设计了很方便的踏板,要取到最高处的书可以很方便。柳长风从一个书架的最顶端取下一本书:《NAV辞典》。
-33-
白茶走出房间。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白色的栅栏边栽着一丛一丛的紫色的小花,他叫不出名字。
这是一座只有一层的建筑,设计极简,用的都是玻璃。外边马路的名字叫北京南路。
白茶直奔丁香马路,他想见到她。
丁香马路白天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马路上的两排树,一个人也看不到,这里只有夜晚。
酒吧的门关着。白茶看到门口挂着的牌子写着:野鸡酒吧。营业时间:晚上8点30分。
字迹像是刚刚写上去。
白茶用力地拍着门,但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相临的几家酒吧同样关着门。
-34-
端木拿雪接过《NAV辞典》。这是一本非常残破的书,上面的文字所遗不多,有些部分连续很多页都已经不在了。
柳长风看着端木拿雪的眼睛:“你能看清上面的文字吗?”
“是的,不过这些字我大多不认识。”端木拿雪说。这时她才发现柳长风只是盯着她,并没有跟她一起看书。“长风教授您应该会认识这些字吧?”
“不。”柳长风脸上显出一种既兴奋又担忧的表情,他说:“实际上,这本辞典里的字,我一个也看不到。”
柳长风说:“《NAV辞典》是用28种语言写成的一本书,只有一个长了灰色眼睛的人才可以看到这上面的文字,并读懂它。除此之外的任何人,看到的只是一张一张的白纸。而你就是能够看到并且读懂她的人。”柳长风看着端木拿雪灰色的眼睛。
端木拿雪被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这样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只是看到上面的文字,但我并不懂这些文字。”
“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它们抄录下来,可以吗?”
端木拿雪知道自己不会拒绝这个请求,而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是:长风写给她的信中提到的苹果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又是谁呢?还有那串数字代表了什么?
(未完待续)
大脑是我的画布,语言是我的画笔
——Mr.Nav
-01-
我到达“气味博物馆”的时候,柳文雯正在接待一位顾客。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黑色海藻般的长发落到腰间,褐色的眼睛好像九月末晴澈的天空,而长长的睫毛像是给这个天空打了一把伞。我总觉得她的后背好像长着一对绚丽的蝴蝶翅膀,但是她周身华丽的服饰就好像裹在她身上的一个茧。
她走后,文雯热情的招呼我坐下,并且给蹲在我肩膀上的“奥利奥”开了一听沙丁鱼罐头。猫咪却对那罐头不理不睬,径自身手轻盈地跳到装满香氛的架子上找乐子去了。我很容易的把话题引到刚才那个女孩身上,文雯说:“她每次来只带走费洛蒙类产品,她用我的香氛达到了她的目的。虽然我心底有一点不屑她的手段,但是我也好想用一下这一款香氛哟,当我再次遇见他的时候……”说着文雯的脸上不知不觉的飞上了一抹红霞。
而我的脸上陇上了一层不易被察觉的阴云。
“其实我真的好羡慕文渊姐姐,有过那么多恋爱的经历。不像我竟然连初恋都是暗恋一个模糊的影子,万一我再也闻不到他的气味……”
-02-
端木文渊怜爱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天真的女孩子,柳文雯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她经常更换居住城市,在每个城市都留下了她和不同男人的故事,在每个城市都有且只有一个密友能分享她的故事。她是一名资深的心理医生,她具备轻易就可以看穿人心的能量。
所以,爱,有时对她来说,只是她操纵人心的工具。
她因为工作接触很多的人,她爱着性格各异的男人,也被形形色色的男人爱着。那些风流韵事只是镶嵌在城市地图上的电子图钉而已,那些回忆犹如一条条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最终沉入了端木文渊内心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
她有时候恼恨自己善变而多情,有时候却感谢自己健忘而决绝。否则再浩瀚的太平洋也载不动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心理医生也需要她心灵的医生,她会把这些隐秘分享给自己的密友。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疗愈的过程,只不过她的朋友在并不自知的情况下就当了她的“心理医生”。
她是那么的重视眼前这个女孩子,所以不想她经历一点感情的失败。她以前经常对文雯说:“我宁愿你永远也不要经历我经历的这些。那样你会和一个你爱并且爱你的人,岁月静好并安度一生。”她自认为是她的保护神,可是在某个维度上文雯比端木文渊更为坚韧。
-03-
重庆八月流火的天气里,热得聒噪的蝉都没有力气鸣叫了,热得嘉滨路和渝澳大桥要粘黏在一起,热得佛图关岩壁上的树木要融化的滴下来,热得碧绿嘉陵江和橘红长江交汇的朝天门码头仿佛是一只鸳鸯火锅,热得像是把每一个人都送进烤箱烘焙成一只只颜色鲜艳的马卡龙。
柳文雯为了逃避暑气,躲进了洪崖洞的一家叫做honey的咖啡馆,她喜欢这里开阔的视野,喜欢入夜之后江北嘴群楼的流光溢彩。她习惯性的用鼻子去与这个清凉的世界沟通,飘荡在空气中研磨粉碎的咖啡豆,包裹着奶泡的焦糖味,混合着冰淇淋的水果华夫饼,隔壁卡座情侣耳鬓厮磨的暧昧,斜对过苹果笔记本电子产品发出键盘的味道。
在她最喜欢的那张桌子所在的方向没人任何人类惯有的体味,但是当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个美丽的画面让她惊呆了:逆光中,古典的木窗框上镶嵌着一个女人完美的侧颜,她的美貌好像每一分钟都在变化,却又高度的统一在逆光的昏暗里。这幅画面只有一个高光的点,那就是她如瀑的秀发里那一缕白发,没有让她显得老气,反而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犹如黑夜里的残月。最令柳文雯震惊的是,眼睛告诉她那里有个人,但是鼻子却闻不到她!要么她不是一个人,要么她掩藏了自己的气味。
这就是端木文渊与柳文雯的初次相遇,因为,没有味道。
-04-
端木文渊是一个戒心很重的人,她从不轻易交朋友,但是这一次她的心很轻易的就被这个女孩子敲开了,就像用力剥开一颗山竹,那乌黑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干净的心。
柳文雯喜欢端木的原因是因为她总有讲不完的故事,与不同男人的故事。这些对于涉世未深,从未恋爱的柳文雯来说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她只会用鼻子闻气味却不会用心阅读男人。她见过不同的男人写给文渊的情书,那些纸张颜色各异,笔体各异,文风各异的情书被文渊精心的按照时间顺序编号保存:
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
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0,
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1……
柳文雯看到那些情书总能身临其境,被带回到那些男人落笔的一刹那,那些真挚的深情厚谊在多年之后只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不禁让人唏嘘。
端木文渊从来不把情书放在家里,因为她不想让新的男朋友看见其他男人对她已经逝去的爱慕。所以,这些编着号码的爱情的落脚地只能是她的咨询室。
-05-
她的咨询室在一幢写字楼里,不挂任何的招牌,心灵有所困惑的人会自己发现这里。
咨询室有N个互相隔离的房间,陈设异常简单:空旷的房间里,四面墙下,方正的地面上只有一张舒服的弗洛伊德躺椅。但是每个房间的颜色都不一样,RGB的渐变色就像一张比色卡。而躺椅总是选用与房间整体颜色对比最为强烈的互补色,产生最凌厉的视觉冲击。所有的房间只有一个共同点,充满着黄桷兰的香气。
柳文雯第一次走进这个咨询室是因为她“生病”了,某一天她睡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鼻子失去了嗅觉。这对于她来讲是致命的打击,就像飞鸟折断了翅膀,钢琴家弄伤了手指。
端木文渊打算对她实施一次深度催眠,以便弄清楚问题的所在。
柳文雯舒服的躺在催眠躺椅上面,空气中飘荡着她自己亲手调制的黄桷兰的香氛,可是她却闻不到。端木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椅子,椅子的颜色和背景墙融为一体,远远望过去,文渊好像以端坐的姿势飘在半空中。她的手上捧着一本精装的书,书的封面上写着“NAV辞典”。她的带有一丝白发的黑发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地飘荡起来,在她的左肩上突然出现了那只四脚雪白浑身乌黑的猫。端木灰色的眸子和猫蓝色的眸子,那四只眼睛一齐看向了柳文雯,她觉得自己要掉进了那深邃的眼波之中。耳边传来端木如天籁般轻柔的话语:“轻轻地闭上眼,放松你的每一个关节,打开你的每一个毛孔,幻想自己躺在柔软的白云之上……”
她慢慢闭上眼,黑暗,降临了。
-06-
好像是一滴雨轻轻地落在了端木文渊的脸颊之上,把她从黑暗的隧道里拯救出来。眼前分明就是桂花园路那条悠长的老街,寒风裹挟着金黄色的银杏叶纷纷飘落,就像一场金色的梦。街的对面是一个卖小面摊位,每一个人都笼罩在面馆氤氲的蒸汽之中。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天真的女孩子正在脸颊绯红的和一个年龄30岁上下的男子讲话。她时不时地抬头悄悄地看他一眼,就好像看久了太阳会灼伤眼睛似的。但是她翕动着鼻翼在贪恋地嗅着男人身上的气味。
文渊集中注意力,摒弃了汽车的喇叭,人来人往的嘈杂,小商小贩的吆喝,鸟叫、风鸣甚至落叶下坠的声音。她听到女孩低着头说:“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么?”但是问号从她嘴唇中吐出的一刹那,她又满怀希望地抬起头,那个刚刚好的仰角正好让他们四目相对。显然男人被这个问题弄的有些手足无措。文渊在这边心里暗暗地骂柳文雯“大傻瓜!”这个孩子果然除了调香什么都不会,这样和陌生男人说话一定会被拒绝的。
男人的眼眸里掠过万水千山般,神色发生了一些不可察觉的改变。他十分礼貌又抱歉地对着她笑笑说:“我有女朋友的呀,我们做普通朋友好不好?”那种怜爱的语调仿佛在和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说话。“不好!我已经在这条街上第三次闻到了你的味道,我等了整整两年,今天才鼓起勇气和你说话。我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是个特别的人。”她的表情都快哭了。男人显然十分为难,说:“那做我的妹妹好不好?”“不好……”柳文雯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因为一滴眼泪正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了下来。男人仿佛想用一个温柔的动作安抚一下这个奇怪的少女,当他刚要抬手摸摸她的头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了在街对面的端木文渊,因为那一缕白发太显眼了。
就在这一刻,端木果断地从发丝里抽出一朵黄桷兰的花朵扔在了空中。一切突然像按住了暂停键,男人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那颗眼泪还没有来得及扎进柏油马路,秋风带着银杏叶也挂在了天幕之上……端木穿过那条街,绕过了路人和食客,缓慢地走到了文雯的面前,用透明的手指擦干了她脸上的眼泪。她转过身,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与他空洞的眼睛四目相对,不知何时黑猫又出现在了她的左肩头……
-07-
意念带着端木文渊来到了一个北方的村落,黑色的天空中挂着半只月亮,就像端木的发色。村子里面有一户专门做鞋的柳姓人家,他们家有一个19岁的女孩叫柳真真。正月初九她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张星空图并配上文字:“你在哪颗星上?”她洗完澡之后收到了一个回复:“离你最远的星。”——这是拿云和柳真真之间细若游丝的缘分之线。文渊清楚的看到了柳真真和柳文雯之间微妙的关系,她无奈地摇摇头,扔下一朵黄桷兰,消失在山东略带海腥味冬天的寒风之中。
第二天,村里有人捡到了一朵冻成了冰的洁白花朵,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那种花朵只生长在遥远的天府之国。
-08-
虚空之中,奥利奥端坐在文渊的对面,她们一人一猫好像在进行思想上的交流。猫蓝色深邃的眸子里像星空般闪耀着,那些星光分别是:弗洛伊德、荣格、杜威、冯特、叔本华……
端木文渊决定动用自己的能力擦掉柳文雯的关于拿云的记忆。她就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在切割肿瘤,小心地剥离组织和血管,生怕碰坏其他完好的器官。她只小心翼翼地擦除了他们第三次相遇的过程,保留了前两次,因为最美好的爱情是未完成的爱情,最美好的爱人是永远都得不到的爱人。即然这样,那就给她留下“人生若只如初见”般的美好吧。
-09-
“好的,你现在躺着的白云慢慢地降落在了地面上。你的手指可以动了,你的腿可以动了,你的眼睛可以睁开了。”随着端木的指令,柳文雯好像从一场大梦中苏醒一样。一刹那,她的鼻子闻到了飘荡在空气中的黄桷兰香气,那一刻,她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一滴为拿云流下的,而没有坠落的眼泪。
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将一无所有
——Mr.Nav
-23-
有一个去过淮海路1012号大楼的女人说:那里的保安队长会一种法术,可以让人瞬间穿越,甚至可以看到公元年代的上海。而且保安队长还特别帅。
这个女人曾经开过一个美容店,专门帮爱美的女性化妆打扮做穿衣顾问。
她一直想预约一次上海大讲堂的演讲来讲述她在淮海路1012号的经历,但她的名字无法注册。而且自从她跟一个街头艺术家描述过一次淮海路1012号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那家美容店的原址开了一个画室。画室的主人说从来没有见过她。
每一个上海人都可以自由出入淮海路1012号,但走出1012号大楼,意味着他(她)会变成另一个陌生人,连他(她)自己都会忘记自己。
上海的人口没有增加,但因为淮海路1012号不断“诞生”的陌生人,生活变得有趣和多样起来。
美容店老板娘的话因此并不可信,一个变成了陌生人的人,当然不会记得从前自己是什么样子。她的讲述只是一个传闻,而借由一个在街头弹着少了一根弦的吉他歌手来传诵关于淮海路1012号的故事,就更加缺乏说服力。
走出淮海路1012号的人,只能靠家人领回,但他(她)对家庭的亲近感已经丧失,需要一个叫做“亲情培养工程”的专业人员来进行康复治疗。
淮海路1012号因此成为一个“毒品悖论”,意志力超强的人都坚信自己不会被毒品俘获,因此会去尝试毒品,但从此跌入深渊。关于淮海路1012号的“陌生人效应”,在上海代代相传,但代代年年月月天天时时都会有人走进去。
然天天的闺蜜之一阳飞飞就是“亲情培养工程”的发起人。
-24-
白茶走进淮海路1012号大楼,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幢上海标志性的建筑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觉差,走在大楼里面的人都很高,而且个个衣着光鲜。人们毫不拘束地消费美酒、美食和华服,这里居然有上海其他地方没有的所有东西。
淮海路1012号里有一家咖啡馆,绿色的圆形logo看起来就像丁香马路酒吧里用的那种酒杯杯垫,是一个长发女人的图案,但她长了两条鱼尾巴,她赤裸的乳房像两个球形烧杯挂在胸前。
那个每天上午10点〜11点在广场上演讲“时间”主题的男人,是咖啡馆里的侍者。
大楼从1楼一直到最高的76楼(77楼是一个天台),都是中空的。站在1楼向上仰望,只看到最高处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像是1楼那家咖啡馆的logo挂在空中。
白茶走进2楼一家店。一个身形肥胖的女人,应该是老板,正坐在一张白色的沙发里睡觉,她肥硕的下巴掉在胸前,跟低胸衣露出的乳房连成白茫茫的一片。
店里售卖的是一种棕色的糖果,标着原产地来自于公元年代某个国家。白茶随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一股纯天然的带有苦味的甜蜜感占据了他的味蕾。
老板娘看起来正在梦中,翕动着艳红的双唇喃喃:“姐,他会来的。”
白茶慢慢踱到隔壁的一家钟表店。店里没人,一些巨大的挂钟和座钟立在店里,构成一个由虚假时间建成的迷宫。而柜台里摆放着各种精巧的腕表,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表的秒针已经没有了。
钟表店里嘀答嘀答的声音汇到一起,节奏完全一致,产生巨大的轰鸣声,如同一个巨人走在木地板上。
有一只腕表的中文标签都已经磨损,只能看清两个字:*达翡*。
白茶想要找的人是那个会变法术的保安队长,但大楼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保安。
“也许我应该搞出点动静来。”白茶从钟表店里搬起一只挂钟,从二楼扔到了一楼的大堂中庭。
钟表摔碎的同时发出了一声钟声,很清脆。一个走在一楼的姑娘吓了一跳,在跑开时撞到了橱窗玻璃上,头开始流血。
一个外国人保安向二楼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糖果店里的老板娘也被惊醒了,她似乎在睡着时睁着眼看到了白茶偷吃了一颗糖果。她站起身晃动着全身的肥肉向白茶冲了过来〜
白茶看看外国人保安和糖果店老板娘,发现自己无路可逃。
然后,白茶从梦里醒了。
-25-
罗百万打开檀木盒子。
盒子里有一只蓝色的鸟儿。它长了一双灰色的、像人一样的眼睛,鸟喙也是两片像人一样的唇。它的羽毛全部是蓝色的,在阳光下是透明的。或者说整个鸟都是透明的,它像一只二维的画出来的鸟。
罗百万把鸟放在掌上,它没有一丝重量,又像是一只鸟的投影。
当它在客厅里飞翔时,翅膀会发出声音,而且会带来一股异香。
它飞了一会儿之后,就落在罗百万的肩头,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罗百万的肩上有一只鸟儿的投影。
这只鸟是上海第8001种鸟类,也是第一只天际鸟。
-26-
端木拿雪住到了水湄家里。
水湄只要在家里,就会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裸着身体走来走去。她光洁的皮肤像是花瓣,轻轻一碰就要滴出水来。
水湄挑逗地看着端木拿雪:“喜欢吗?”端木拿雪羞红了脸,感觉像是自己也光着身子。
“这些花很漂亮。”端木拿雪凑到然天天送给水湄的花前,花朵仍旧如同刚刚摘下来一样。
“一个朋友送的。”水湄说,“你离开15厘米看,我总觉得这些花跟那幅画上的花是一样的。”
端木拿雪后退一步,盯着水湄男友的画看了看,她没发现鲜花跟画中花的关系,但是她发现画中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她换了个角度,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水湄说:“我去上班了。”她没有注意到端木拿雪奇怪的表情。
-27-
白茶从梦里醒过来。他的双臂有些酸痛,如同刚刚搬过重物,而双脚缠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想着淮海路1012号里面的一切,每一样物体都是真实的,甚至连颜色和气味都那么真切。而他所看到的人,表情仍旧清晰,像是经常碰到。
不知道真实的淮海路1012号是什么样子?放下对这个梦的探究,白茶起了床去实验室。
无基因食物的研究已经接近尾声。端木拿雪正在整理所有资料写成完整的论文,论文提交到相关机构后,经过简单的审核就可以进入到实际的“生产”过程。
所谓的“生产”,其实就是在一个实验基地中,利用“无基因”的无限衍生原理,来制造出种种如生物般的食品。
经过转基因时代长期的进化,上海人已经不再适应纯生物食品,接受无基因食品已经顺理成章。
“教授,你觉得苹果的传说是真的吗?”
端木拿雪突然问了一句。
白茶有些诧异。苹果在“年时代”的上海是最先被试验的食品,在无基因项目启动之前,苹果里的生物基因已经只有亿分之一的量存。关于苹果的传说只有一个。
“你是说苹果纪年吗?”
“是的,教授。”
苹果纪年。传说在公元年代与“年时代”之间曾经有过一段苹果纪年时代,那时候,地球上只剩下了一棵苹果树,它每年只产999只苹果,只有最有权势的人才能拥有一只。这棵苹果树生长在东南亚的一个小岛上,多个国家派出联合部队来保护它,并达成协议如何分配999只苹果。在民间有人伪造出了苹果,并以惊人的高价出售,但很快被镇压,制造者、贩卖者和购买者都被枪杀。每一年生产的999个苹果都被编号,而且竭尽一切科技手段以进行储存。最高权力团体迷信苹果具有长生不老、通灵、穿越时空等能量,而这个迷信也被民间采信,并渐渐形成一个苹果为纪年的理论。苹果纪年究竟是否属实不可考。
“我听说过,你相信吗?”
“我以前是怀疑的,现在……”端木拿雪把书店买来的《苹果虫害防护的哲学观察》递给白茶,“现在我觉得也许是真的。但是苹果曾经代表的含义可能更为深奥。”
白茶没有告诉端木拿雪,他知道关于苹果的第二个传说。
-28-
淮海路1012号大楼门口的时钟指向10点。
关于“时间”的演讲者没有出现,一个同样差不多40岁左右的男人代替了他。这个新的演讲者身高175左右,但身材保持很好,他穿着得体的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口处绣了一个蓝色的月牙形徽记。
新演讲者的名字:白茶。化学教授。演讲主题:寻找阿里阿德涅的线团。
然天天大致记下了白茶演讲的内容:
一个17岁的姑娘,她拥有一座非常美丽的花园。每到春天的时候,她的花园百花绽放,每一种花会沿着一条小径生长,而每一条小径都是这座花园迷宫的起点和终点。姑娘爱上了一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她为他敞开了花园的大门,男人只要能够走出花园迷宫,他们的爱情就会完美结局。为了能够让情郎顺利找到自己,姑娘给了他一个线团作引导。理论上,只要男人沿着线团的方向一直走,姑娘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当男人走到第99个黑夜的时候,他放弃了。并且,他认为这个线团的指引是一个骗局,就像一部电影的情节:有一个单身的老男人收到了一条诡异的信息,后来他找到了一个少女,而且这个少女爱上了他,两人同居后有一天,少女突然失踪了,而老男人收藏的无数名家画作也同时失踪了。不过,他在花园中迷失并没有任何损失。
然天天看着站在讲台上的白茶,她并不认识这个演讲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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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哈扎尔辞典》,NAV辞典要做中国第一辞典小说
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由Mr.NAV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
加微信号:mr-navandyou,拉你进作者群讨论故事,交流心得~~
[ 本文内容 ]
世间所有的香气
都不如你的体香让我迷醉
——Mr. Nav
-01-
柳文雯轻轻地闭着双眼,却能毫无障碍自如地走在重庆3D魔幻错落有致的街道上。不会碰到电线杆,也不会和陌生人撞个满怀。如果你是路人,也许会认为她是一个盲人,没准心里还会叹息一声:真是天妒红颜啊,这么美丽的女孩怎么会是个瞎子?!但是看她的一步一跃,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充满了从容和享受,又不像是一个盲女,至少手里没有拿着一根盲杖,也没有牵着一只可爱的导盲犬。
她当然不是一个盲人,这是柳文雯最喜欢的游戏。她每天清晨都会沿着固定的路线进行散步,走出高楼林立的住宅区,向上爬一会梯坎,走过三层马路就来到了她最喜欢的一条街——桂花园路。喜欢这里并非是因为桂花园开满了桂花,而是这里有一种市井的气息。走到这里仿佛时光穿越回久远的年代,生活在这一条巷子里的人都互相熟悉就像一家人。
来到街口的时候,她就会轻轻地闭上双眼,让嗅觉牵引着自己,把自己引向未知的世界。
-02-
柳文雯的家族成员遗传着一种能力,对飘荡在空气中的各种气味因子都十分敏感,并且能很准确地找出那些气味的来源,对气味进行具象化、分类、处理、加工。
没错,他们就是调香师。
她的家族从事这个行业已经有八代之久。每一代都单传一人。每一个新生儿在周岁的那一天都要经过一个严苛的测试。把孩子放进家族祖传的三层楠木香阁里,里面摆满了历代积累下来的各种香氛,并把孩子母亲的乳汁装在一个精致的瓶子里,如果孩子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母乳所在的位置就算胜出。有这样敏锐的嗅觉的孩子是上天对家族的恩赐,从此这个孩子将接受完全不同的教育,传承家族的事业,经历常人不能想象的人生。
柳文雯就是这一代孩子里的佼佼者。
-03-
某一个初夏早晨的6点03分,她又一次来到了桂花园路的街口。她闭上眼睛,关闭了视觉的世界,打开了嗅觉的地图。她的嗅觉在肚子饥饿的时候会达到巅峰,空气中多么微弱的气味分子都逃不过她的鼻子。
深深地呼吸……初夏的南风带着太平洋越过崇山峻岭的水蒸气,里面夹杂着土壤、鲜花和草木扶疏的气息,昨夜雷雨后残留在空气中稀薄的臭氧沁人心脾。满满的这一肺是来自亚热带阳光的香气。
向前走,突然有一股油烟的香气毫不客气的钻进她的鼻子,顺着那缕香味,她知道那是右侧店铺当中的一家老式炸鸡店。滚热的油在锅里跳着舞,时不时溅出几颗油星儿。经过一夜腌制的整只鸡被扔进了锅里,升腾起一股奇香。柳文雯能分辨出这家炸鸡店的所有101种草药的味道。
再走几步,一丝血腥气闯入她的鼻子,那是猪血和油腻的味道。她知道这是在炸鸡店旁边的一家猪肉铺。上面有一点铁锈的味道,那是屠户用铁钩子挂着的一只猪头,旁边是一只肘子,再旁边是一大块板油。案板上有下水的一丝丝臭味,还有剔的干干净净的排骨和三线肉。她只靠嗅觉就可以定位所有猪肉零件的位置。
接着向前,一股复杂的味道涌进她的鼻子。门口有几只破饭碗里面散发着隔夜的剩饭剩菜的气息,旁边是几只流浪猫毛发不干净的灰尘味道。门槛里的纸壳箱上是一股刺激性的香辛料的味道:花椒、大料、桂皮、山奈、十三香……再往里面是一股水果混合的甜甜气息:枇杷、桂圆、甘蔗、柑橘、葡萄、苹果……另外一边是略带土壤的蔬菜气息:藤藤菜、包包白、油麦菜、春笋、土豆、大蒜……
“文雯啊,又过来买水果啦?今天新来的枇杷特别新鲜,要不要带回去点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文雯知道这是果蔬店的老婆婆,她的儿女都远在他乡工作生活,她一个人打理这样一个小店也自得其乐,还顺便救助这条街上的流浪猫狗。柳文雯第一次来店里她就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于是每次只要是有时间文雯都会陪着老婆婆聊一会天,短暂的排解她的孤独吧。“婆婆~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枇杷呢,你帮我称一点,我吃过早饭过来取好不好呀?”“要得,要得!”婆婆愉快地去帮她挑选枇杷去了。
接着走过了一家五金店铺,里面充斥着新鲜金属和生锈金属以及各种胶皮的味道。十字路口边有一个卖报纸的摊位,似乎还在散发着油印热气的重庆晨报摆在上面,几个久经风霜的果汁瓶立在旁边散发着过期的味道,玻璃柜里面还有各式香烟发出着淡淡的烟丝混合蜂蜜的味道。
-04-
她乐此不疲的靠嗅觉参观这些店铺……等等!在这些熟悉的味道里突然有一丝捉摸不透的味道。柳文雯凝神专注地寻找这细若游丝一般的气味,这是一个人的体味,是一个34岁男人的体味。
这味道在南风里时隐时现,当她凝神去认真寻找的时候就消失了,但是她不留意的时候又蹦出来,好像和她的鼻子捉迷藏。那种味道不是世界上已有的味道,用一切人类熟知的嗅觉词汇来描述统统失灵。柳文雯只能用意念去虚构那微弱的一丝气味。那是一种思想的味道,如果用一种颜色描述更接近矢车菊蓝的颜色。
不管了!游戏结束了!柳文雯一定要睁开眼睛去看看这个人。
柳文雯顺着这根时有时无的细丝所在的方向望过去,一个身高182cm,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的男子,有一点书生气的斯文而消瘦的男士进入了她的视线。柳文雯再一次使劲地吸着鼻子,更加确定了那种“香气”的来源,就是他。
-05-
柳文雯像着了魔一样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她向着他走。她使劲地呼吸着他留在空气中的体味,分析着,感受着。那男人显然目的很明确,步伐也很淡定,在人来人往的街巷里并没有注意他身后的“小尾巴”。在街巷转弯的地方是一家小面馆,据说是重庆小面100强排名第9位的一家老店。原来他是找早饭啊!他走到面摊的座位前面和老板很熟识的聊着天,显然是常客。柳文雯紧走几步也来到了面摊,坐在了离他比较远的一个位置。
其实柳文雯很少吃小面,并不是因为她不爱这一口特色面条,而是因为她的职业需要她不能在工作期间吃刺激性的东西。但是她却执念的想要住在这座由辣椒、花椒、泡椒、牛油、火锅、小面、水煮鱼、辣子鸡等等搭建起来的味觉高high点的城市里。因为不能吃,所以她格外渴望这些东西。不过一般情况下,她都是用鼻子去“吃”这些美食。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住在这座城市七年之后,她在她最爱的桂花园路上第一次“闻到”了,他。
-06-
清晨的阳光透过稠密的黄桷树的叶片小心翼翼地撒下橘黄色的光斑。晨雾混合着面摊大锅里煮面的蒸汽,让光线变得一丝一缕。光斑随着风变换着落点,时而投射在你的碗里,时而跳跃到你的肩膀上,过一会又会悄悄趴在你的脚边。
柳文雯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面前这一碗小面,白的面条,红的辣椒,绿的青菜煞是好看。她深深地吸着气,捕捉着空气中飘荡着的各种味道因子——72%面摊烹调的味道(淡淡的煤烟味、煮面的蒸汽、辣子下锅刺激气味、煎蛋下锅的油烟气味),21%秋初风里带着夏天的尾香(各种瓜果熟透的气味、土壤被雨水溅起的清新气息、天高云淡下麦田的味道)6%令人不怎么愉悦的混合气味(桌椅板凳常年未曾彻底清洗的油垢味、在面摊吃饭的形形色色人发出的体味、临近商铺生猪肉和下水的味道)。
只有那微弱的1%是来自于他。
从第一次遇见他,到这一次又遇见了他竟然整整隔了一个四季又加一个夏天。柳文雯天天都走桂花园路,天天都路过这家面摊,却再也没有闻到过他的气息。她很绝望认为,她的鼻子失去了他的味道。也许那次偶遇只是他心血来潮来到了桂花园。但是她又否决了这种猜测,因为他貌似和面摊老板真的很熟。文雯试图从面摊老板的口中得到他的一点信息,可是柳文雯真的不擅长用嗅觉以外的方式描述人类。所以说了老半天,老板都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常客。因为这家店常客实在是太多了。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柳文雯看到他修剪得十分干净修长的手指捧着一个造型朴素的面碗,他眼神复杂地盯着这碗面,表情变换的速度好像演绎一部悬疑电影。柳文雯再一次使劲地吸着鼻子,空气中他的体味似乎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她意识到这个男人也并非凡品,他也有其他感知世界的方法,并且和她完全不同。
-07-
柳文雯对于爱情有一些执念,一“闻”钟情是她喜欢的桥段。尤其是让她着魔并且困惑的体香。这个男人的味道极其特别,可是碍于自己的那一点骄傲和害羞,她自己跟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她能在桂花园路闻到他第三次,那么她就会勇敢地走到他的身边去结识他,不管他是30岁还是80岁,不管他是单身还是已婚,她都要让自己不后悔的爱一次。
男人吃完小面走向了桂花园路的尽头,拐到了一条柳文雯不熟悉的路上。路两旁都是高大的小叶榕遮天蔽日,气根条条垂下,两边的建筑和庭院也清幽起来。柳文雯嗅着让她陶醉的体香,却被一个大院门口的两只石狮子牵引了注意力。一公一母,一只脚下踩着绣球,一只抚摸着小狮子。这多么像家族香阁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啊。那两只狮子是祖先调教的有灵性的狮子,母狮子可以闻到198种香氛的味道。其实公狮子能力更出色可以闻到3000种以上的味道。但是公狮子爱喝酒,酒精让他渐渐失去了灵敏的嗅觉,真是可惜。
陷入回忆之后,她的鼻子跟丢了他。男人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08-
柳文雯怅然若失地往回走。一座青砖黛瓦的古典院落就在前面,柳文雯在里面有一家自己的工作室叫做“气味博物馆”。
虽然是中式院落,但经过柳文雯奇思妙想的设计,俨然有些中西合璧的味道。四壁从外面看是仿佛是青砖,从里面看却是半透明的。墙壁上一排一排的玻璃格子里摆放着无数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按照彩虹的渐变色摆放整齐,每一个瓶子并非按照传统的名词,比如说:玫瑰香、依兰香、茉莉香等等来标记,而是下面有一排编号:
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89,
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0,
N12220987A12220988V12220991……
她还有一个顾客的名册,每一个曾经来这里购买过香氛的人都必须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他的化名。柳文雯有很多特别的顾客:每一次来都身着不同旗袍的杭州阿姨香莲,经营神秘鱼唇私房菜的温庭芳,巧克力店主曾经是时尚空姐的李莎,互联网公司销售美女王晓岑,大学退休哲学教授胡老师,某国企银行的行长私人秘书李媚……她们都会定制适合自己体味的香氛,经过37度的体温烹煮之后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气味诱惑。
也有几个更加特别的客人,谷歌女士定制了一款只有四川地区独有的植物黄桷兰香气的香氛,花费了柳文雯很大的精力才研制成功。一个叫松泉小纯子的姑娘定制了一款“散发着青春处女气息”的香氛,自然研制这个味道更难。柳文雯店里最珍贵的一款,是她的本家同姓柳奶奶用她孙女柳真真爱情的泪水为基调,混合多种花香的中调并且闻上去尾香是蓝色的一种香氛。因为那眼泪极其珍贵所以柳文雯把这香氛装在一个蓝色的骨瓷小瓶里。当然这一款也不会对外销售,专供柳奶奶香薰那种珍贵鞋子用的。
-09-
这样的香氛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奇特的香氛一定很贵吧?
得到这样的香氛你可以付钱,但通常你是付不起那个价格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讲出你的动人心魄的故事,她会在实验室里运用自己祖传的手艺帮你制作出符合你需要的气味。
柳文雯会在这间工作室里等待你的出现。
-10-
徐乐颜又来了,她一直拒绝用自己的故事制作香氛,她只付钱,她很有钱。因为她用了柳文雯的香氛之后成功钓上了一个富二代。
“Hi Iris~你好吗,我要续订那款香氛。”她明媚的笑颜就像是扑闪着翅膀的燕尾蝶。
柳文雯从来不告诉顾客她的真实姓名,就像她们也不会告诉她一样。看着徐乐颜如愿以偿,柳文雯打算如果能够第三次遇见他,她要试一试这一款没有任何香味,费洛蒙与蝴蝶翅膀混合的产品。
(安业)
-END-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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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与她四目对视,你看到的会消失。
——Mr.Nav
01
老周的名字叫周杰伦,跟那个台湾天王级歌手的名字一样,但他一句歌也不会唱,而且他只是个卖烧烤的。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只告诉别人叫他“老周”就好了。
久而久之,他的烧烤也被称为“老周烧烤”。
老周只在晚上9点以后摆摊。第一拨客人大概在9点40左右出现,那个时候也是酒吧里的第一拨高峰。
第二拨高峰是在凌晨1点。
老周的烧烤摊摆在杭州西湖边曙光路176号旅行者酒吧旁边。
“老周烧烤”只供应三种菜:烤羊肉串,烤鱼,烤豆腐干。
老周在这里摆摊的时间很久了,一个北京人说:“我当年还没女朋友的时候第一次到杭州,就吃了他的烧烤,现在,我的儿子和他女朋友也喜欢吃老周烧烤。”
老周听到这些说法只是憨厚地一笑,他的太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借着路灯的光在绣一件衣服。对别人的说话声都听不见,她一年四季穿着精致的旗袍。
02
干(甘、邗、寒)冰晚上10点12分走进旅行者酒吧的时候,调酒师Lemon从身后的冰箱里拿出一杯“白堤冰茶”递给她。干冰一饮而尽:“再来一杯黑啤。”
“白堤冰茶”是Lemon自创的一种鸡尾酒,也是长期跟干冰切磋酒量之后琢磨出来的。
甘冰第一次来旅行者酒吧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她进了门环顾一下,径自坐到吧台上,Lemon一抬头看到她,脸一下子红了。对于一个没有太多异性经验的男孩来说,干冰实在是太漂亮了,后来Lemon也知道,不只是对于他来说,对于所有男人来说,寒冰都是最漂亮的女人。
干冰说:“一杯长岛冰茶。”那个时代,长岛冰茶是单身女性在酒吧里的必点饮品。而且,一旦一个单身女人坐在吧台上,并且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就意味着她向酒吧里所有的单身男人发出了信号:给我买第二杯、第三杯酒……然后带我回家。
邗冰将第一杯长岛冰茶一饮而尽。果然,一个坐在舞台最前面位置很久的男人走到了吧台前。“小姐,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男人侧着脸看着干冰,身体靠得很近。
邗冰用右手的小手指轻轻地在艳红的双唇上抹了一下,下巴向另一边翘起。Lemon看到她的下巴像一只傲娇的小猫沿着吧台慢慢踱走。
她柔声对Lemon说:“再来一杯。”她似乎没有感觉到旁边有个男人在靠近,更没有听到他说话。
男人的脸色沉了一下,迅速绽出一丝笑:“小姐,这杯算我的好吗?”然后冲Lemon说:“给我也来一杯。”
甘冰猛地转过头,她的长发甩了起来:“我认识你吗?”
男人嬉皮笑脸地说:“这不就认识了吗?”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寒冰纤嫩的腰上。
然后,Lemon就听到了一记很清脆的耳光声。他看到男人的左脸颊上印上了纤细的五个指印。
随后,旅行者酒吧发生了史称“冰茶事件”的一场斗殴,旅行者和邗冰一方胜出。
03
干冰把啤酒杯捧在手里。她涂了蓝色的指甲,雪白雪白的手指在灯光下是透明的,从杯子的一侧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手指。
舞台上的表演者是一对来自浙江大学表演戏的学生,一男一女。男的弹奏着一把Advance型吉他,女生唱的是《西湖的鱼》。
这是寒冰在旅行者酒吧的第1012个夜晚。在这里,她仿佛永远都不会缺席。
Lemon把1/2oz伏特加(Vodka)、1/2oz月田坊(Moonwater)、1/2oz龙舌兰(Tequila)、1/2oz橙皮酒(Triplesec)、1/2oz野霉香甜酒(SloeGin)、1/2oz胡萝卜汁(Carrotjuice)倒入Shake壶中。他开始翩翩起舞:他的右手可以穿过Shake壶,跟左手交叉形成一个圆,这是一个多层次的圆形,并且每一个圆都发出不同的光。每一个圆都像是来自不同的年代,有些甚至越过了时间的界限。
Shake壶停止晃动的时候,Lemon像是从一场战斗的梦中醒过来,鼻尖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把Shake壶中的酒倒入杯子里,然后把薄荷叶装满整个杯子,慢慢加入1oz红酒。杯子里的所有酒液带着气泡沸腾着。
这就是“白堤冰茶”的制作过程。
当Lemon把新做好的冰茶放进冰箱的时候,长风走进酒吧。
邗冰把杯中剩余的啤酒干掉。
04
长风是在“冰茶事件”那一晚跟干冰相识的,那也是他第一次在旅行者酒吧驻唱。
他抡起的板凳决定了“冰茶事件”的胜负,然后他因为伤害罪被劳教了三个月。
等他出来的时候,干冰在门口等着他,并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
寒冰裸着身子为长风做了一杯“白堤冰茶”。
长风打开窗子,让风吹着胸膛,啜了一口酒。他感觉到干冰的柔软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游动,是一条热带鱼,温度在摄氏90度,五彩斑斓。他的舌头想要捉住她,但她的舌头突然融化,变成冰度,像一块冰化成水,消失在他的喉间。
他转身抱着甘冰。
甘冰喜欢长风身体里音乐的味道。
05
长风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唱《花月田》。
长风想做一名独立音乐人,他在干冰的家里彻夜不眠地创作。他拥有两件了不起的乐器,一架钢琴,一只口琴。
长风的钢琴是杭州的第一架钢琴。
这是一架Bosendorfer。由长风的母亲传给他,钢琴在1962年制作完成。钢琴上的原木经过半个世纪的抚摸,仍旧充满活力。
在寂静的夜晚,长风在琴键上疯狂地砸着,用嘶哑的嗓音唱:
你有一株花
花瓣38
夜里开,白天败
只让我夜夜等
你有一株花
花瓣38
一半红,一半蓝
红是蓝的情人
你有一株花
花瓣38
有露珠,也想它
醒来却不见
你有一株花
花瓣38
我等你38年,你已长大
不在我身边
你有一株花
花瓣38
38个故事
都在梦里
去了他乡
干冰在长风的歌声中睡过去,朦胧中会感觉到长风收了琴收了音上床,他冰冷的身体贴在她的后背上,两只手抓紧她的乳房,像一个孩子。
长风的口琴是一把半音阶口琴,他只在早上吹奏,那时寒冰还在床上。他坐在窗前,光着身子,闭上眼睛,吹奏《Easy》。
邗冰喜欢这样的早上。
06
长风走进酒吧的时候,旅行者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一半的人都是熟客,大家端起杯子叫:风!
长风甩一下头发跟大家打了招呼,径直走到吧台,吻一下寒冰粉色的双唇。Lemon把冰箱里的“白堤冰茶”拿给长风。
长风饮了半杯酒,坐到舞台上去。
旅行者酒吧的钢琴是一架很破旧的二手雅马哈,弹出的音律像是来自另一个夜晚。但长风的手指仍旧能够捕捉到最佳的音阶和律动,他闭上眼,让长长的头发遮住半边脸,抚摸着琴键。
一些旅行者酒吧的常客会说:长风的手指在琴键上游动时,其实就是在抚摸甘冰的身体。
然后,长风放声歌唱。干冰从凳子上下来,斜倚在吧台边,她的头向右侧微微倾斜,头发自然地向下垂落到吧台上。她的左臀弯曲着端着啤酒杯,正好遮住丰满的胸部。她细腻的肌肤宛若白昼。她的双眼凝望着另外一个遥远的时代。
老周太太走进酒吧。她的双手托着一个精致的陶瓷托盘,上面放着某位客人叫的烧烤。
老周太太在长风的歌声中行走,她目不斜视,穿过人群向点菜的客人走过去。她走路的样子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莲花在水中游动。
07
老周太太经过吧台边,在与邗冰擦身而过的时候,两个女人四目交接。
长风的歌声唱道:
西湖是我的酒杯
我夜夜痛饮
醉倒在西湖边
只有你可以
在月圆那夜把我叫醒
这是那首旅行者酒吧的镇店之歌《西湖的鱼》,多年前由一名从欧洲游历归来的年轻男子创作。
在干冰与周太太擦身而过四目相接的时候,长风的歌声变成了一种不规则的风声,像是夹杂着厚重的尘土,在穿越一座峡谷。
酒吧里的客人会被这一段歌声迷醉。
若干年后,很多旅行者酒吧的常客仍旧会怀念长风的这一段唱腔。在长风成为著名歌手后,他的第一张专辑《花月田》中也收录了《西湖的鱼》这一首歌,但并没有这段唱腔。
没有人记得邗冰是什么时候不再出现在旅行者酒吧,同时消失的还有老周烧烤和调酒师Lemon。
“白堤冰茶”和歌手长风,只是旅行者酒吧最老一波常客口中的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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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V辞典,中国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辞典小说。用奇幻的想象力,为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说:“没有想象力的世界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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