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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遠離朝堂，走向鄉野民間，我也不會放棄我對文化與文明的堅持！」

屈原強調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妥協，我們也看到他的擇善固執。

《離騷》五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佇乎吾將反；
回朕車以復路兮，及行迷之未遠。
步余馬於蘭皋兮，馳椒丘且焉止息；
進不入以離尤兮，退將復脩吾初服。
制芰荷以爲衣兮，雧芙蓉以爲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長余佩之陸離；
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忽反顧以遊目兮，將往觀乎四荒；
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
民生各有所樂兮，余獨好脩以爲常；
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余心之可懲。
女嬃之嬋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鯀婞直以亡身兮，終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紛獨有此姱節？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獨離而不服。
衆不可戶說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並舉而好朋兮，夫何煢獨而不予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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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與圓怎能相合？我與那些取巧小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啊！我堅信保持清白之身為正道而死，本就是前代聖人之道。」

在朝堂上孤掌難鳴的屈原，仍然堅持正道，他的信念未曾改變，仍然譴責楚國政治風氣的敗壞。

《離騷》四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余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㠯攬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怨靈脩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
衆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
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
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爲度。
忳鬱邑余侘傺兮，吾獨窮困乎此時也。
寧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爲此態也！
鷙鳥之不羣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離騷》五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佇乎吾將反；
回朕車以復路兮，及行迷之未遠。
步余馬於蘭皋兮，馳椒丘且焉止息；
進不入以離尤兮，退將復脩吾初服。
制芰荷以爲衣兮，雧芙蓉以爲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長余佩之陸離；
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忽反顧以遊目兮，將往觀乎四荒；
佩繽紛其繁飾兮，芳菲菲其彌章。
民生各有所樂兮，余獨好脩以爲常；
雖體解吾猶未變兮，豈余心之可懲。
女嬃之嬋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鯀婞直以亡身兮，終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脩兮，紛獨有此姱節？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獨離而不服。
衆不可戶說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並舉而好朋兮，夫何煢獨而不予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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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君王身邊環繞著小人啊，他們紛紛向您進讒言。我堅持潔身自好，卻反而被他們誣陷！即便如此，我也是無怨無悔的！」這段詩句中的「眾女」應該是比喻小人們，而「余之娥眉」也不是屈原把自己比喻做女性，應該是形容自己（品德）的美好。

在這裡，屈原也用投水而死的古代賢人彭咸來比喻，應是在寫作時已有了自決的意向吧......

《離騷》三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
冀枝葉之峻茂兮，願俟時乎吾將刈；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衆芳之蕪穢！
衆皆競進以貪婪兮，憑不厭乎求索；
羌內恕己以量人兮，各興心而嫉妒。
忽馳騖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將至兮，恐脩名之不立。
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餘情其信姱以練要兮，長顑頷亦何傷！
掔木根以結茞兮，貫薜荔之落蕊；
矯菌桂以紉蕙兮，索胡繩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雖不周於今之人兮，願依彭咸之遺則！

 

《離騷》四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余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㠯攬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怨靈脩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
衆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
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
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爲度。
忳鬱邑余侘傺兮，吾獨窮困乎此時也。
寧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爲此態也！
鷙鳥之不羣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異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聖之所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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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不曾擔心自己會遭到禍患，但卻非常憂心楚懷王身邊聚集著一群小人。他也感嘆他在三閭大夫的任上，曾經培育了無數英才，將朝堂的清明寄望在這些年輕人身上，然而最後芳草卻變成了蕪穢，大家成為朝官後就開始爭權奪利，令他痛心至極。

《離騷》二
昔三后之純粹兮，固衆芳之所在；
雜申椒與菌桂兮，豈惟紉夫蕙茞？
彼堯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紂之猖披兮，夫惟捷徑以窘步！
惟夫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
豈余身之殫殃兮，恐皇輿之敗績！
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讒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爲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爲正兮，夫惟靈脩之故也！
（曰黃昏以爲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與余成言兮，後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難夫離別兮，傷靈脩之數化。

《離騷》三
余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
冀枝葉之峻茂兮，願俟時乎吾將刈；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衆芳之蕪穢！
衆皆競進以貪婪兮，憑不厭乎求索；
羌內恕己以量人兮，各興心而嫉妒。
忽馳騖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將至兮，恐脩名之不立。
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餘情其信姱以練要兮，長顑頷亦何傷！
掔木根以結茞兮，貫薜荔之落蕊；
矯菌桂以紉蕙兮，索胡繩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雖不周於今之人兮，願依彭咸之遺則！

杜蘅

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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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騷中多次出現「美人」，「美人遲暮」這句成語就是出自這裡。
但是「美人」是指誰呢？
有的學者認為是屈原自稱，有的學者認為是對楚懷王喊話。
而的確在第二章的內容中，屈原從古時的三王美德開始說起，他盛讚當時君主盛明，因此能吸引菁英效力。也開始談及如今懷王身邊多奸讒小人，讓直言的屈原受到排擠。究竟楚國這時的情況如何呢？來聽聽他的細細闡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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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原文】

《離騷》一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攝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覽揆于初度兮，肇錫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爲佩。
汨余若將不及兮，恐年歲之不吾與。
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離騷》二
昔三后之純粹兮，固衆芳之所在；
雜申椒與菌桂兮，豈惟紉夫蕙茞？
彼堯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紂之猖披兮，夫惟捷徑以窘步！
惟夫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
豈余身之殫殃兮，恐皇輿之敗績！
忽奔走以先後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讒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爲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爲正兮，夫惟靈脩之故也！
曰黃昏以爲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與余成言兮，後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難夫離別兮，傷靈脩之數化。

木蘭即木蓮，樹大且為良材，春天盛開亦美，古人常以此比喻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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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本集開始，我們進入離騷的世界。這部作品是屈原的自述傳記，因此第一章是從他的家世源流說起。屈原說他是寅年寅月寅日誕生的，傳統上大家相信這是個大吉大利的日子，因此他的父親也對這個孩子寄與厚望。

《離騷》一

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攝提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覽揆于初度兮，肇錫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則兮，字餘曰靈均。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爲佩。
汨余若將不及兮，恐年歲之不吾與。
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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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是戰國時期的楚國名臣，二十多歲就出任左徒，繼任三閭大夫。他一生盡忠，多次反對秦楚交好，主張應該楚齊聯合，共抗秦國。楚懷王多次啟用他，又因靳尚、子蘭之讒言廢輟他。最終楚懷王中了秦昭王之計，最終客死秦國。繼位的楚頃襄王仍未任用屈原，最終他鬱鬱自沉於汨羅江。

在開講〈離騷〉之前，辛老師在本集詳細梳理當時的時空背景，讓我們深刻理解屈原創作中的感情為何如此激越曠放、一洩千里。

汨羅江

屈原年表

周顯王二十六年，楚宣王二十七年(西元前343年)，屈原誕生。

楚懷王十一年(公元前318年)，楚懷王任六國縱約長，屈原任左徒，時年26歲。

楚懷王十二年，屈原為楚，東使於齊，加強與齊的連結，所謂「以結強黨」。

楚懷王十四年，屈原29歲左右，上官大夫靳尚忌而讒之，懷王怒而疏屈原，罷黜他左徒一職。

楚懷王十六年，秦令說客張儀厚幣賄賂上官大夫與子蘭說：「楚誠能絕齊，願獻商、於之地六百里。」這時屈原已去職，無法勸諫。

楚懷王十七年，楚絕齊，但秦不履行諾言。楚怒，擊秦，楚大敗而歸。再發兵擊秦，魏趁勢擊楚，齊因與楚絕，坐視不救。懷王悔，復用屈原使秦。

楚懷王十八年，屈原33歲，秦楚議和。屈原使齊返國，諫不釋張儀，為時已晚。此時屈原大約任三閭大夫之職。

楚懷王二十四年，屈原39歲，秦楚聯姻。屈原勸諫，於是被逐放到漢北，作〈九章．抽思〉、〈離騷〉、〈天問〉諸篇。

楚懷王三十年，秦昭王邀楚王作「昭懷」會。屈原力諫：「秦，虎狼之國，不可信，不如毋行。」懷王很生氣，逐放屈原到漢北。而懷王入秦，才進武關，秦伏兵就拘留懷王，並威脅割地。懷王怒拒，逃亡趙國。趙國不敢接受，懷王只好再入秦，三年後客死秦國。懷王嫡長子繼立為頃襄王。

楚頃襄王三年，秦楚絕交，屈原被頃襄王邀回朝廷。

楚頃襄王十二年，屈原57歲。楚人恨令尹子蘭勸懷王入秦，而感念屈原有先見之明。子蘭大怒，再使上官大夫靳尚，讒屈原。頃襄王再放逐屈原到江南。此時屈原創作了〈招魂〉、〈思美人〉。

楚頃襄王二十一年，周赧王三十七年，西元前278年，秦大將白起伐楚，拔郢都，屈原寫〈哀郢〉、〈涉江〉、〈懷沙〉。屈原大約死於此時，距離秦伐楚約九年，死時大約66歲。

 



水經注卷三十四　江水

......其間首尾百六十里，謂之巫峽，蓋因山為名也。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停午夜分，不見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絶，或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春冬之時，則素湍緑潭，迴清倒影，絶巘多生怪柏，懸泉瀑布，飛潄其間，清榮峻茂，良多趣味。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澗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淒異，空谷傳響，哀轉久絶。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江水又東逕石門灘，灘北岸有山，山上合下開，洞達東西，緣江步路所由。

在詩經收錄的內容裡，仍有許多視南方楚人為蠻夷的文字紀錄。但是到了《左傳》，「楚」已經被正視為一個不得忽視的政治實體。魯僖公二十八年，《左傳》：「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當時北方諸國在外交與正式場合，都流行賦詩、歌詩，楚國自然也受到影響，但是他們發展出文體與音律更自由的楚辭體。詩經雖然也會運用「兮」字，偶爾也會不限四字體，但是楚辭的變化更大，情感更是直接熱情。

屈原是楚國貴族，大約出生在湖北，他的身分地位與博學才華，使他早早就入仕，也讓他經歷豐富，足以寫下傳世經典。

橫山大觀繪《屈原》

在正式進入楚辭之前，辛老師帶領大家探一探南方歌謠的源流，雖然如今所剩不多，但是他們代表的是楚辭的起源，也有許多現代人依然琅琅上口的經典作品。例如塗山氏等待大禹的「候人兮猗」就是一種「南音」。此外還有數首著名的歌詩，辛老師都將一一闡述。

〈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徐人歌〉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
脫千金之劍兮帶丘墓。

〈接輿歌〉
鳳兮鳳兮何德之衰。
往者不可諫。
來者猶可追。
已而已而。
今之從政者殆而。

接輿歌也收在論語之中
〈論語．微子〉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


〈孺子歌〉
滄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我纓。
滄浪之水濁兮，
可以濯我足。

 

 

從2022年11月開始，辛老師帶領大家走進楚辭漢賦的世界。相對於北方主流的詩經，楚辭的誕生是南方音律走入歷史的開始。辭的字數變化多，音韻也更複雜，創作出更寬廣的世界。項羽的〈垓下歌〉與劉邦的〈大風歌〉，都屬於楚辭。而楚辭也影響了漢賦，繼而衍生出詩與散文。因此一般學者都是辭賦並稱，顯見其淵源。

歡迎您隨我們一起走向南方，在湘江逝水邊，聆聽詩人的千古吟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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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原文】

〈垓下歌〉
力拔山兮氣蓋世。
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