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詩經收錄的內容裡，仍有許多視南方楚人為蠻夷的文字紀錄。但是到了《左傳》，「楚」已經被正視為一個不得忽視的政治實體。魯僖公二十八年，《左傳》：「欒貞子曰：『漢陽諸姬，楚實盡之』。」當時北方諸國在外交與正式場合，都流行賦詩、歌詩，楚國自然也受到影響，但是他們發展出文體與音律更自由的楚辭體。詩經雖然也會運用「兮」字，偶爾也會不限四字體，但是楚辭的變化更大，情感更是直接熱情。

屈原是楚國貴族，大約出生在湖北，他的身分地位與博學才華，使他早早就入仕，也讓他經歷豐富，足以寫下傳世經典。

橫山大觀繪《屈原》

在正式進入楚辭之前，辛老師帶領大家探一探南方歌謠的源流，雖然如今所剩不多，但是他們代表的是楚辭的起源，也有許多現代人依然琅琅上口的經典作品。例如塗山氏等待大禹的「候人兮猗」就是一種「南音」。此外還有數首著名的歌詩，辛老師都將一一闡述。

〈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徐人歌〉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
脫千金之劍兮帶丘墓。

〈接輿歌〉
鳳兮鳳兮何德之衰。
往者不可諫。
來者猶可追。
已而已而。
今之從政者殆而。

接輿歌也收在論語之中
〈論語．微子〉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


〈孺子歌〉
滄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我纓。
滄浪之水濁兮，
可以濯我足。

 

 

從2022年11月開始，辛老師帶領大家走進楚辭漢賦的世界。相對於北方主流的詩經，楚辭的誕生是南方音律走入歷史的開始。辭的字數變化多，音韻也更複雜，創作出更寬廣的世界。項羽的〈垓下歌〉與劉邦的〈大風歌〉，都屬於楚辭。而楚辭也影響了漢賦，繼而衍生出詩與散文。因此一般學者都是辭賦並稱，顯見其淵源。

歡迎您隨我們一起走向南方，在湘江逝水邊，聆聽詩人的千古吟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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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原文】

〈垓下歌〉
力拔山兮氣蓋世。
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本節目來到最後一集，辛老師集中講解了詩經第三部分－－頌的源由，並且摘錄了周頌、魯頌、商頌的代表作品，讓我們認識「存三統、張三世」，以及詩經編排者－孔子的理念。這些壯闊大氣，在廟堂之上吟詠的頌歌，也彰顯出朝代的恢弘氣象。

周頌〈清廟〉
於穆清廟，肅雝顯相。
濟濟多士，秉文之德。
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
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

〈維天之命〉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魯頌〈泮水〉第一章
思樂泮水，薄採其芹。
魯侯戾止，言觀其旂。
其旂茷茷，鸞聲噦噦。
無小無大，從公於邁。

思樂泮水，薄採其藻。
魯侯戾止，其馬蹻蹻。
其馬蹻蹻，其音昭昭。
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商頌〈那〉
猗與那與！
置我鞉鼓，奏鼓簡簡，
衎我烈祖。
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
既和且平、依我磬聲。
於赫湯孫、穆穆厥聲。
庸鼓有斁、萬舞有奕。
我有嘉客、亦不夷懌。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
溫恭朝夕、執事有恪。
顧予烝嘗、湯孫之將。

本集中辛老師以〈文王〉做結，詩中特別提到「傳承」的概念。大抵從周朝開始，這種受命於天，繼承王道、道統的觀念開始成形。從此之後，每一個朝代都是以繼承者自居，而中華文化也成為傳承的主體，同時繼續發展、融合，成為歷史的思想核心。

〈文王〉
文王在上，於昭於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於周服。

侯服於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於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鑑於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賦可以體現王朝天威，氣蓋雲霄的朝代風華，也可以感懷一國之悲，發無力回天之慨歎。

透過辛教授雋永深刻的講述，從先秦到盛世漢賦，南北朝到宋代文賦、明清小賦，藉由賦的文學性與經典性，帶聽眾走過朝代更迭，領略歷久彌新的時代精神。

《詩經》中有多篇歌頌文王的詩，本篇即是第一篇。相傳是周公所做，敘述文王姬昌五十年的努力奮鬥，為周武王伐紂定下基礎。他對諸侯邦國的管理方式更開明，也讓周朝制度更穩固。

〈文王〉
文王在上，於昭於天。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有周不顯，帝命不時。
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亹亹文王，令聞不已。
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
文王孫子，本支百世，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

世之不顯，厥猶翼翼。
思皇多士，生此王國。
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假哉天命。有商孫子。
商之孫子，其麗不億。
上帝既命，侯於周服。

侯服於周，天命靡常。
殷士膚敏。裸將於京。
厥作裸將，常服黼冔。
王之藎臣。無念爾祖。

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
宜鑑於殷，駿命不易！

命之不易，無遏爾躬。
宣昭義問，有虞殷自天。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詩人感嘆著周幽王為了取悅寵妃褒姒，烽火戲諸侯，以致犬戎來攻之時，諸侯都不再來救。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封建王朝，就這樣覆滅了......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
民之訛言，亦孔之將。
念我獨兮，憂心京京。
哀我小心，癙憂以痒。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
不自我先，不自我後。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
憂心愈愈，是以有侮。

憂心惸惸，念我無祿。
民之無辜，并其臣僕。
哀我人斯，于何從祿？
瞻烏爰止？於誰之屋？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
民今方殆，視天夢夢。
既克有定，靡人弗勝。
有皇上帝，伊誰云憎？

謂山蓋卑，爲岡爲陵。
民之訛言，寧莫之懲。
召彼故老，訊之占夢。
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

謂天蓋高，不敢不局；
謂地蓋厚，不敢不蹐。
維號斯言，有倫有脊。
哀今之人，胡爲虺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
天之扤我，如不我克。
彼求我則，如不我得。
執我仇讎，亦不我力。

心之憂矣，如或結之。
今茲之正，胡然厲矣？
燎之方揚，寧或滅之？
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終其永懷，又窘陰雨。
其車既載，乃棄爾輔。
載輸爾載，將伯助予。

無棄爾輔，員于爾輻。
屢顧爾僕，不輸爾載。
終踰絕險，曾是不意。

魚在于沼，亦匪克樂。
潛雖伏矣，亦孔之炤。
憂心慘慘，念國之爲虐。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
洽比其鄰，昏姻孔云。
念我獨兮，憂心慇慇。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穀。
民今之無祿，天夭是椓。
哿矣富人，哀此惸獨。

今天這兩首詩，從不同的角度為周朝的衰落擔憂。辛老師特別挑選〈節南山〉，是因為這首詩首次質疑天的旨意，這是上古先民從凡事問天、以天為志，到質疑天意的一大轉變，也是詩經彰顯的里程碑。

而下一首〈正月〉，則是詩人哀嘆褒姒誤國，西周將亡，他是怎麼感嘆的呢？請聽今天的節目。


〈節南山〉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
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憂心如惔，不敢戲談。
國既卒斬，何用不監！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
赫赫師尹，不平謂何。
天方薦瘥，喪亂弘多。
民言無嘉，慘莫懲嗟。

尹氏大師，維周之氐。
秉國之鈞，四方是維。
天子是毗，俾民不迷。
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
弗問弗仕，勿罔君子？
式夷式已，無小人殆。
瑣瑣姻亞，則無膴仕。

昊天不傭，降此鞠訩。
昊天不惠，降此大戾。
君子如屆，俾民心闋。
君子如夷，惡怒是違。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
式月斯生，俾民不寧。
憂心如酲，誰秉國成。
不自爲政，卒勞百姓。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
既夷既懌，如相醻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
不懲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
式訛爾心，以畜萬邦。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
民之訛言，亦孔之將。
念我獨兮，憂心京京。
哀我小心，癙憂以痒。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
不自我先，不自我後。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
憂心愈愈，是以有侮。

憂心惸惸，念我無祿。
民之無辜，并其臣僕。
哀我人斯，于何從祿？
瞻烏爰止？於誰之屋？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
民今方殆，視天夢夢。
既克有定，靡人弗勝。
有皇上帝，伊誰云憎？

謂山蓋卑，爲岡爲陵。
民之訛言，寧莫之懲。
召彼故老，訊之占夢。
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

謂天蓋高，不敢不局；
謂地蓋厚，不敢不蹐。
維號斯言，有倫有脊。
哀今之人，胡爲虺蜴？

瞻彼阪田，有菀其特。
天之扤我，如不我克。
彼求我則，如不我得。
執我仇讎，亦不我力。

心之憂矣，如或結之。
今茲之正，胡然厲矣？
燎之方揚，寧或滅之？
赫赫宗周，褒姒烕之！

終其永懷，又窘陰雨。
其車既載，乃棄爾輔。
載輸爾載，將伯助予。

無棄爾輔，員于爾輻。
屢顧爾僕，不輸爾載。
終踰絕險，曾是不意。

魚在于沼，亦匪克樂。
潛雖伏矣，亦孔之炤。
憂心慘慘，念國之爲虐。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
洽比其鄰，昏姻孔云。
念我獨兮，憂心慇慇。

佌佌彼有屋，蔌蔌方有穀。
民今之無祿，天夭是椓。
哿矣富人，哀此惸獨。

〈湛露〉
湛湛露斯，匪陽不晞。
厭厭夜飲，不醉無歸。

湛湛露斯，在彼豐草。
厭厭夜飲，在宗載考。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
顯允君子，莫不令德。

其桐其椅，其實離離。
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深秋濃重的露水，不到太陽出來是不會乾的。我們歡快的夜宴，也要不醉不歸！

在剛剛落成的宗廟裡，天子與臣子安樂的宴飲，君上之恩深重，臣子行儀美好，即使醉了也不會失禮。這樣愉快的秋夜時光，令人忍不住要讚嘆。

圖說：北京故宮博物院藏韓熙載夜宴圖局部

 

緊接著辛老師跳選〈節南山〉詩篇，這首詩非常長，共有十章。身為臣子滿懷憂憤之情，努力勸諫著，不知太師尹氏可有聽見？

〈節南山〉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
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憂心如惔，不敢戲談。
國既卒斬，何用不監！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
赫赫師尹，不平謂何。
天方薦瘥，喪亂弘多。
民言無嘉，慘莫懲嗟。

尹氏大師，維周之氐。
秉國之鈞，四方是維。
天子是毗，俾民不迷。
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
弗問弗仕，勿罔君子？
式夷式已，無小人殆。
瑣瑣姻亞，則無膴仕。

昊天不傭，降此鞠訩。
昊天不惠，降此大戾。
君子如屆，俾民心闋。
君子如夷，惡怒是違。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
式月斯生，俾民不寧。
憂心如酲，誰秉國成。
不自爲政，卒勞百姓。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
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
既夷既懌，如相醻矣。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
不懲其心，覆怨其正。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
式訛爾心，以畜萬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