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
蟋蟀在堂，歲聿其莫。
今我不樂，日月其除。
無已大康，職思其居。
好樂無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歲聿其逝。
今我不樂，日月其邁。
無已大康，職思其外。
好樂無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車其休。
今我不樂，日月其慆。
無以大康，職思其憂。
好樂無荒，良士休休。

大年初三，讓一位不想休息的努力派人物勸勸我們，要「玩樂有節制」、想想「來年的憂患」........


〈山有樞〉
山有樞，隰有榆。
子有衣裳，弗曳弗婁；
子有車馬，弗馳弗驅。
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
子有廷內，弗灑弗掃；
子有鐘鼓，弗鼓弗考。
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慄。
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
且以喜樂，且以永日。
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你有廳堂，卻不打掃～」「你有鐘鼓，卻不彈奏～」「你有美食好酒，卻不享受～」
這首詩三段都是重複詰問，質疑一位富有但吝嗇的貴族。有些學者認為這應該是諷刺晉昭公，但是辛老師認為這有更深一層的旨意－－在古人的眼中，這種過度儉吝，其實是「不合禮」的，「禮」的存在就是每個人的行為都「恰如其分」，過與不及都不是好事。這樣守財奴的行為，也是一種不堪，因此有詩為證。

〈揚之水〉
揚之水，白石鑿鑿。
素衣朱襮，從子于沃。
既見君子，云何不樂？

揚之水，白石皓皓。
素衣朱繡，從子于鵠。
既見君子，云何其憂？

揚之水，白石粼粼。
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

現今曲村有晉國博物館

唐改國號為晉，但之後又被曲沃武公所滅，武公冒了晉的國號，所以詩經沿用「唐」國之名，不用被盜號的晉。這首〈揚之水〉，那素衣朱繡的貴族，就是虎視眈眈，企圖奪權的武公吧？

〈碩鼠〉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逝將去女，適彼樂土。
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
三歲貫女，莫我肯德。
逝將去女，適彼樂國。
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
三歲貫女，莫我肯勞。
逝將去女，適彼樂郊。
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碩鼠〉一詩除了看出農民將棄家園的心聲，同時也看出周朝農民階層其實是自由民，並非農奴。因此在國政日衰、民生凋敝之時，他們仍有選擇，可以遷居到治理比較好的國家去。這也促使有意勤政的諸侯國君們，可以思考該如何吸引更多人移居，從而壯大自己的國力。人民用腳投票之後，才有春秋五霸的強大諸侯誕生。



 
唐風
〈蟋蟀〉
蟋蟀在堂，歲聿其莫。
今我不樂，日月其除。
無已大康，職思其居。
好樂無荒，良士瞿瞿。

蟋蟀在堂，歲聿其逝。
今我不樂，日月其邁。
無已大康，職思其外。
好樂無荒，良士蹶蹶。

蟋蟀在堂，役車其休。
今我不樂，日月其慆。
無以大康，職思其憂。
好樂無荒，良士休休。

唐，是周成王弟叔虞的封國。叔虞之子燮文，改國號為晉。國土大致在今天山西太原一帶。

〈蟋蟀〉一詩旨在抒懷，詩人眼見季節已經到了蟋蟀躲進屋中的歲末時節了，這本是農閒之時，鄉民都在慶祝歡樂，但是他還是覺得不能貪圖一時享樂，荒廢了志向。

齊白石　蟋蟀秋葉圖

〈十畝之間〉
十畝之間兮，桑者閒閒兮，行與子還兮。
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今天辛老師續講〈十畝之間〉的田園之樂，這應該是魏風少見的愉快悠閒的作品。

 

〈伐檀〉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漣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輻兮，寘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輪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淪猗。
「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伐檀〉是一首伐木工人之歌，在詩歌舞三者結合中，唱出庶民對貴族的疑惑：「我們辛苦砍下來的木頭都堆在黃河邊，要給你們用。你們又沒有工作，為什麼可以豐衣足食？」

早在數千年前，詩經就留下這樣對上位者的質疑，這樣角度的思考，顯見傳統文化中人本的思想萌芽得極早。

辛老師用老電影《七對新娘》中的伐木工人唱和之景，來對照這首詩的場景

 

〈碩鼠〉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三歲貫女，莫我肯顧。
逝將去女，適彼樂土。
樂土樂土，爰得我所？

碩鼠碩鼠，無食我麥。
三歲貫女，莫我肯德。
逝將去女，適彼樂國。
樂國樂國，爰得我直？

碩鼠碩鼠，無食我苗。
三歲貫女，莫我肯勞。
逝將去女，適彼樂郊。
樂郊樂郊，誰之永號？

〈碩鼠〉是魏風最後一首詩，看得出來饑民的無奈與厭棄，因為災荒的緣故，他們都要離開魏國了。

 

 

 

 

〈園有桃〉
園有桃，其實之餚。
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憂矣，其誰知之？
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園有棘，其實之食。
心之憂矣，聊以行國。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憂矣，其誰知之？
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論語第十八〈微子〉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園有桃〉一詩中憂國的士人與「不知我者」的對照，恰如論語中孔子與長沮、桀溺的差異。士人選擇憂國憂民，隱士卻選擇避世，雙方的選擇不同，自然也難以溝通。

 

〈陟岵〉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
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上慎旃哉，猶來無止。」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無寐，上慎旃哉，猶來無棄。」

陟彼岡兮，瞻望兄兮。
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猶來無死。」

離開家鄉服役的游子，登高望遠，思鄉心切，竟彷彿看到了父母兄長，藉由他們口中說出來的叮嚀，更強化了這首詩的思念之情。

 

〈十畝之間〉
十畝之間兮，桑者閒閒兮，行與子還兮。
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

採桑者的閒閒之樂，透過輕薄短小的兩段，悠然恬淡地描寫出來。



 

 

 

 

今天這一集正式進入魏風，魏國的詩風又有不同。第一首〈葛屨〉以賦的方式，將貧窮辛苦的女裁縫與穿上華裳沾沾自喜的貴族女主做出鮮明的對照。第二首〈汾沮洳〉讚美了一位士，但是又說他不像是貴族。看來魏國人對貴族有很大的意見呢！

一起來聽聽今天辛老師說了什麼！

〈葛屨〉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
摻摻女手，可以縫裳。
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好人提提，宛然左闢，
佩其象揥。
維是褊心，是以爲刺。

後人根據貴族墓葬復原的周朝楚地服飾（出自龔元之《古裝穿搭研究室》）

〈汾沮洳〉
彼汾沮洳，言採其莫。
彼其之子，美無度。
美無度，殊異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採其桑。
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異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採其藚。
彼其之子，美如玉。
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園有桃〉
園有桃，其實之餚。
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憂矣，其誰知之？
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園有棘，其實之食。
心之憂矣，聊以行國。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憂矣，其誰知之？
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猗嗟〉
猗嗟昌兮，頎而長兮。抑若揚兮，美目揚兮。巧趨蹌兮，射則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儀既成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孌兮，清揚婉兮。舞則選兮，射則貫兮，四矢反兮，以御亂兮。

〈猗嗟〉讚嘆魯莊公，齊國人認為他是令人驕傲的齊國外甥，這就好像現在會說某某名人是「台灣女婿」「台灣媳婦」一樣，想必魯莊公是這樣的傑出，值得拉近關係的一位君王。

當然還有其他八卦的說法，那些又是怎麼說的呢？一起來聽聽看。

這首詩中提到春秋時代的箭術和射箭期間的各種儀式章程，在後來的世代流傳到東瀛，成為所謂的弓道。

此外，〈齊風〉一篇以〈猗嗟〉作終，接下來我們要前往魏國，聽聽〈魏風〉裡的故事，魏國在今天河南省西北部及山西省東南部，那是塊貧瘠之地。在魏國又有哪些故事呢？新的一年，新的篇章於此展開。

 

 

 

 

〈甫田〉
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
無田甫田，維莠桀桀。無思遠人，勞心怛怛。
婉兮孌兮。總角丱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

〈甫田〉用的是「興」的手法，主角思念遠去的愛人，面對大片蕪雜的田地，嘆息著眼前事煩又糟心，還是別想遠方遲遲不歸的那位吧！

〈盧令〉
盧令令，其人美且仁。
盧重環，其人美且鬈。
盧重鋂，其人美且偲。

〈盧令〉是詩經中最短的一首詩，描寫田獵隊伍的壯盛美觀。有的學者認為這可能是像順口溜一類的民歌。

〈敝苟〉
敝笱在樑，其魚魴鰥。齊子歸止，其從如雲。
敝笱在樑，其魚魴鱮。齊子歸止，其從如雨。
敝笱在樑，其魚唯唯。齊子歸止，其從如水。

辛老師將跳過這首詩不講，因為〈敝苟〉與〈南山〉一樣，仍是在講文姜的故事。

〈載驅〉
載驅薄薄，簟茀朱鞹。魯道有蕩，齊子發夕。
四驪濟濟，垂轡沵沵。魯道有蕩，齊子豈弟。
汶水湯湯，行人彭彭。魯道有蕩，齊子翱翔。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魯道有蕩，齊子游敖。

〈載驅〉這首詩，有些人認為仍然是在講文姜，但是辛老師認為它講的是齊國的另一位女子－哀姜。為什麼他會這麼認為呢？請聽聽老師的分析。

〈猗嗟〉
猗嗟昌兮，頎而長兮。抑若揚兮，美目揚兮。巧趨蹌兮，射則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儀既成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孌兮，清揚婉兮。舞則選兮，射則貫兮，四矢反兮，以御亂兮。

〈猗嗟〉讚嘆文姜之子魯莊公是位英俊的美男子，對照〈載驅〉，這段王室連續劇的結局會是怎樣呢？

 

 

今天這一集，辛老師將講解齊風中最有名的一首詩〈南山〉。

〈南山〉諷刺了春秋當時最有名的一樁王室醜聞：齊襄公與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文姜相戀，即使文姜出嫁魯國桓公，仍然在回娘家時與兄長齊襄公私通。最後齊襄公還派人謀殺了來訪問的魯桓公。文姜的兒子雖然繼任為魯國國君，但是她自此就留居在齊國。

這一連串的事件在當時傳遍各國，也留下這首譴責之詩。有人認為這首詩責備了三個主角，各有其過。但是辛老師有另一解釋，來聽聽辛老師怎麼說：

〈南山〉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魯道有蕩，齊子由歸。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葛屨五兩，冠緌雙止。魯道有蕩，齊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從止？
蓺麻如之何？衡從其畝。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極止？

〈甫田〉
無田甫田，維莠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
無田甫田，維莠桀桀。無思遠人，勞心怛怛。
婉兮孌兮。總角丱兮。未幾見兮，突而弁兮！

〈著〉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瓊瑩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黃乎而，尚之以瓊英乎而。

這首詩充滿畫面感，辛老師用微電影來比喻。我們跟著新娘的視角，看著迎親隊伍逐步前行，她即將見到從未謀面的新婚夫婿了，那種緊張與期待感，都在詩裡。

同時辛老師也藉此詩來說明，在古禮之中，大婚之禮儀非常重要。同時在上古的風氣裡，丈夫必須尊重妻與子，所以在周禮中，會強調禮敬妻子與重視子嗣。

 

〈東方之日〉
東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
東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闥兮。在我闥兮，履我發兮。

歷來對這首詩，有很多不同的解釋，有人認定是私情過度之詩，有人認為是諷刺齊國國君。辛老師比較支持的是，此詩更像是一名男子對女子的想望／抑或幻想。他唱出與女子交往的期待，他希望與這位女子促膝而談，可以親密交往。這樣的解釋，更貼近詩的本質，不用去臆測做詩者是不是有第二層第三層間接寓意。

 

〈東方未明〉
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
東方未晞，顛倒裳衣。倒之顛之，自公令之。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則莫。

我們讀著這首詩，好像看到一個夙夜匪懈的爆肝公務員。是妻子的抱怨？還是公務員自己做詩抱怨？或是詩人譏刺公府命令無常、日夜不分？來聽聽辛老師怎麼說。

老師即將把鄭風做一結束，鄭風之淫，不是說詩風不好，是指這一國家的詩歌，情感都非常滿溢，不是平和中正的節制風格。

接下來的齊風，將來到山東地區，這一地的風俗民情，又會是什麼樣呢？

齊風的第一首〈雞鳴〉，聽起來就像一對夫妻的枕邊細語。
〈還〉彰顯了兩位獵人勇士的豪情壯意。
〈著〉則是一位新嫁娘在閨閣中看到迎娶的行列，隨著夫家迎娶的腳步，她也將嫁裳一件件穿戴起來，喜悅與歡欣的氣氛，溢於言表。

在品味這三首詩之時，我們彷彿也感受到了山東豪爽直接的民風。

〈雞鳴〉
「雞既鳴矣，朝既盈矣。」
「匪雞則鳴，蒼蠅之聲。」

「東方明矣，朝既昌矣。」
「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

「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

〈還〉
子之還兮！遭我乎峱之間兮，
並驅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兮。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
並驅從兩牡兮，揖我謂我好兮。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陽兮，
並驅從兩狼兮，揖我謂我臧兮。

〈著〉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瓊瑩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黃乎而，尚之以瓊英乎而。

台灣畫家林智信《迎親圖》（局部）國立歷史博物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