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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边上的那棵橡树开始落叶了,所有的树都开始落叶了。 橡树上,有一根树枝比其他所有枝杈都要高,它直直地延伸到草地上空,上面只有两片树叶紧紧相依。 “现在和过去完全不一样啦。”其中一片对另一片说。 “是啊!”另外一片回答,“今晚好多伙伴都离开了枝头,现在估计只剩我们两个了。” “唉!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第一片开口的树叶说,“虽然之前有太阳,天气也暖和,可谁知道会不时袭来暴风雨,许多年轻的伙伴就是因此凋落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现在不怎么出太阳了。”另外一片树叶叹了口气,“即使有太阳,也没有什么温度,我们要有温暖的天气才行。” “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第一片树叶说,“他们说,等我们离开后,原来的位置上会长出新的叶子,等新的叶子飘落后,还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然后一代一代,会出现更多新生的叶子。” “确实是啊。”第二片树叶低声说,“我们甚至难以想象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那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这真让我觉得难受。”第一片树叶接着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第一片树叶轻轻地自言自语起来:“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脱落呢?……” 另一片树叶轻轻地问:“我们从枝头落下去会怎样呢?” “会不断往下沉……” “我们下面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有的说会这样,有的说会那样,众说不一,可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情况。” “落下去后,我们还会有感觉吗?还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落下去的伙伴没有一个回来告诉我们在下面是什么感觉。” 他俩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第一片树叶亲切地说:“别去担心这些了,你看你都在颤抖了。” “没关系,”第二片树叶回答,“我现在动不动就会发抖,我感觉自己不如以前站得稳了。” “我们还是先不要讨论这些事了。”第一片树叶说。 另一片回答:“不,就这样吧,不然我们又说点什么好呢?”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接着说:“我们当中,谁会先落下去呢?” 第一片树叶安慰他说:“别去担心这个了。让我们想想过去的美好时光吧。那时候多么美妙啊,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我们都充满了活力。你还记不记得清晨的露水,还有那些静谧、美好的夜晚?” “可现在的夜晚太可怕了。”第二片树叶抱怨道,“而且夜晚特别漫长。” “朋友,我们不应该抱怨,”第一片树叶柔声说,“因为我们比好多好多伙伴都活得久。” “我是不是完全变了样了?”另一个下定决心向唯一的伙伴询问,语气藏不住羞怯。 “不,你一点也没变。”第一片树叶肯定地说,“你这样想肯定是因为看见我变得又黄又丑,不过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变。” “你这是安慰我吧。”第二片树叶说。 “不是,”第一片树叶焦急地告诉对方,“相信我,你和新出生那会儿一样可爱,虽然有的地方有一点点黄点,但是几乎看不出来,反倒让你显得更加好看。你要相信我。” “谢谢你,”第二片树叶很感动,喃喃地说道,“我知道事实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但我要谢谢你,因为你这么善良,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现在才开始意识到你的心灵是多么美好。” “嘘,快别说了。”第一片树叶对他说。说了这一句,她也安静下来,因为她都快说不出话了。 两片树叶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一阵潮湿的风吹过,冷漠无情地扫过树梢。 “啊,现在,”第二片树叶说:“我……”话还没说完就已离开枝头,慢慢往下坠。 冬天来了。
费利克斯·萨尔腾 (Felix Salten). 小鹿斑比 Bambi(中英双语) (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 (pp. 47-49). 译林出版社. Kindle 版本.
又是一夜过去,这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个清晨,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露水浸润了整个森林。无论是长在高大乔木上的叶子,还是生在低矮灌木丛上的叶子,每一片闻起来都突然变得香甜无比。草地上也散发出阵阵香气,那美妙的气味飘飘荡荡,一直飘到树顶上。 天还是灰蒙蒙的,几只小山雀醒来,轻声地“啾啾”两声,又安静了下来。有好一段时间,森林里都是一片寂静。随后,一只乌鸦嘶哑刺耳的尖叫划破宁静,呀——!其他乌鸦也醒来了,他们开始在树梢间飞蹿。喜鹊被他们吵醒了,不满地说:“嘿呀!我说,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在睡觉吗?”接着,四下里就响起上百种微小的回应声——“啾啾”,“唧唧”,“咻”……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得出来黑暗还没有褪去,大家都还是睡眼惺忪呢。 突然,一只画眉鸟飞到山毛榉的树梢,站在最高处那根直入云霄的枝干上,向远处望。她的目光掠过远处的树海,注视着遥远东方的天空,夜色正在消散,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变得鲜活起来,然后她开始歌唱起来。 由于她站得又高又远,身体又是小小黑黑的,所以看起来就像一个小黑点,也像一片小小的枯叶。她纵情歌唱,歌声响彻了整个森林。现在,森林开始骚动起来了。小雀鸟叽叽喳喳,红胸雀、金翅雀也开始歌唱。鸽子忙着从这个地方飞到那个地方,不断地扇动翅膀。野鸡“咯咯咯咯”叫,嗓子就像被撕裂了似的,当他们从鸡窝跳到地上时,晃动的翅膀也发出了声音,那声音虽然很轻柔却充满力量,然后就没再也没有停止过鸣叫了。高空中的隼大叫起来:“呀!呀!呀!”声音很尖利,但也很愉快。 太阳升起来了。 “嘀哟哩!”黄鹂鸟儿在树枝间飞来飞去,高兴地歌唱,黄色的身体圆圆滚滚,在晨光中就像一个正在飞舞的金球。 斑比走在大橡树底下的草地上。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花儿和土壤的味道,成千上万的小生命正窃窃私语。朋友野兔已经在草地上了,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只神气活现的野鸡在缓缓散步,一圈泛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一边啄食地上的草籽,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就在离斑比不远的地方,有一只公鹿站在那里,身体被树枝挡住了一点,他就站在斑比正前方靠近榛树丛的地方。这还是斑比第一次离父辈这么近。斑比没有挪动脚步,他等着公鹿从榛树丛里走出来,他也在考虑是不是要鼓起勇气和他说话。斑比想问问鹿妈妈,便到处找她,但鹿妈妈早就走开了,现在正在很远的地方和埃娜阿姨漫步。这时候,戈博和费琳也从树林里走出来了。斑比还站在那里,如果他现在去妈妈那边,那就必定要从榛树丛里的那只公鹿身边走过,斑比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好吧,”斑比心想,“我不一定要先问妈妈。反正老鹿王对我说话,我也没有告诉她。就说一句‘早上好,大叔’,他应该不会因此生气。不过万一真是生气了,那我就赶紧跑开。”斑比自己在那里犹豫,一会儿想走过去打招呼,一会儿又变得不敢上前。 这时,那只公鹿走出榛树丛,向草地走去。 “那现在……”斑比心里还在想。 突然,草地上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斑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急忙缩成一团。他看见公鹿跳起来,从他身边一跃而过,冲进了森林里。 “轰……轰……”巨大的声音还在森林里回响。斑比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他看见妈妈和埃娜阿姨、戈博以及费琳都逃进了树林,他看见野兔发疯一样跑开了,还有伸长脖子的野鸡也没命地跑着,他发现整个森林突然安静了下来。于是他也开始向灌木丛跑去,刚跑几步就看见刚才那只公鹿躺在自己面前。斑比停下来,惊恐万分,不知道眼前这一幕这意味着什么。那只公鹿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肩上裂了一个大口,鲜血直往外淌,他已经死了。 “别停在那里!”斑比的耳边传来一个命令,是鹿妈妈的声音。她正从斑比身边狂奔过去。“快跑,”鹿妈妈大喊,“拼命跑!”她一边喊,一边奋力向前跑。斑比听了鹿妈妈的命令,也使出全身力气,跟着鹿妈妈往前跑。 “妈妈,发生什么了?”斑比问,“到底怎么了,妈妈?” 鹿妈妈喘着气,费劲地回答:“是——他!” 斑比哆嗦了一下,继续往前跑,最后终于因为喘不过气而停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给我说说,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一个微小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斑比抬头看,原来是松鼠,他正从树枝上跑下来。 “我一路都跟着你们在跑,”他说,“太可怕了。” “刚才你也在那里吗?”鹿妈妈问。 “是啊,我当然在。”松鼠回答,“现在我还全身颤抖呢。”松鼠说着挺直腰板,靠在自己的大尾巴上,露出雪白的大胸脯,前爪还是习惯性地护在胸前,然后说:“我刚刚魂都没有了。” “我也被吓坏了。”鹿妈妈说,“我真不明白,谁也没有发现有情况啊。” “真的吗?”松鼠有些生气地说,“我之前就看见他了。” “我也看见了。”喜鹊飞过来,站在树枝上和他们说。 “我也看见了。”白蜡树上响起粗哑的声音,一只松鸦也随声附和。 “我们也看见他了。”几只乌鸦在树顶用嘶哑的嗓音说。 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一个个激动不已,咬牙切齿,又都心有余悸的样子。 “他们在说谁呢?”斑比心想,“他们都看见谁了呢?” “我尽力了,”松鼠还是保持先前的姿势,前爪护在胸口,“我尽了最大努力去提醒那只可怜的鹿。” “我也是,”松鸦粗声粗气地说,“我冲他喊了那么多声,但是他就是不听我的。” “他也没听见我叫他。”喜鹊满腹牢骚,“我至少叫了他十声。我估计他没有听见,就想飞到他正上方去。我心想在榛树丛上叫他,他就该听见了,可是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我的声音可能比你的还大,我也尽可能地提醒他,”乌鸦的语气不大礼貌,“可那位绅士吧,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是啊,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松鼠赞同道。 “行了,虽然发生了意外,”喜鹊说,“但我们尽力了,就没必要自责了。” “可惜这么英俊的鹿了。”松鼠遗憾地说道,“他现在还正是盛年。” “唉,”松鸦在一旁嘟哝,“他要是不那么自大,听听我们的警告,也不至于落到这么悲惨的地步。” “我觉得他一点也不自大。” “和其他鹿比起来,他确实不算自大。”喜鹊接着说。 “那就是愚蠢。”松鸦不屑地说。 “你自己才蠢呢,”树上的乌鸦向下吼,“你还说他蠢,整个森林都知道你有多蠢!” “我?”松鸦怔住了,“谁也不能说我蠢,我也就记性不大好,我一点都不蠢,好不好?” “那你就这么想去吧,”乌鸦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不把我刚说的话当一回事,但是你要知道,这只鹿之所以死,不是因为他自大,也不是因为他愚蠢,而是因为谁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哼!”松鸦不耐烦了,气呼呼地说,“我可不喜欢和你讨论这些。”说完他就飞走了。 乌鸦继续说:“他比我们家族所有成员都要聪明,他想杀谁就杀谁,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我们只能多加小心,严防警惕。”喜鹊打断他。 “也只能这样了,”乌鸦难过地说,“保重!”他说完也飞走了,其他同伴跟着他一起飞走了。 斑比打探了一下四周,发现妈妈已经离开了。 斑比心里想:“他们在聊什么啊?我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他’到底是谁呢?在榛树丛里看见的那只公鹿也是‘他’,可那个‘他’并没有杀我啊。” 斑比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公鹿倒在血泊里,肩上裂着口的样子,他现在已经死了。斑比独自往前走。森林里又开始响起许许多多声音,明晃晃的太阳光从树顶射下来,到处都是亮堂堂的,树叶散发出香味,隼在高空歌唱,附近一只啄木鸟在“”地敲打树干,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斑比却心情沉重,他感觉有一股黑暗的力量时刻威胁着他,他觉得生存如此艰难,时刻都会有危险,不明白其他动物怎么能这么无忧无虑,这么有说有笑。此刻,他心里燃起一种欲望,想要继续走,一直走到树林最深处,去寻找一个避身之处,一个被浓密树丛遮盖严实的地方,躲在里面谁也看不见他。他再也不想去草地上了。 这时,旁边灌木丛里发出细微的声音。斑比发现老鹿王正站在他前方,猛地后退了几步。 斑比惊慌失措,想要逃走,但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老鹿王用深邃的目光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也在草地上?” “是的。”斑比小声地回地答老鹿王,他的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你妈妈在哪呢?”老鹿王问他。 斑比的声音依旧很小:“我不知道。” 老鹿王还盯着斑比:“那你怎么不呼喊她,怎么不找她呢?” 斑比抬头看看老鹿王高贵的、灰白色的脸庞,又看看老鹿王的鹿角,突然鼓起勇气说:“我现在也能独自生活了。” 老鹿王想了一会儿,然后温柔地问斑比:“难道你就是不久前哭着找妈妈的那只小鹿?” 斑比感到有点尴尬,但他的勇气还没有消失,所以勇敢地向老鹿王坦白:“是的,我就是那只小鹿。” 老鹿王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斑比。斑比觉得老鹿王的眼神不仅深邃,而且还很温柔。 “您之前骂过我。”斑比大声说,“因为那时候我不敢独自生活,但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 老鹿王赞许地看着斑比,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但斑比还是看见了。“尊贵的鹿王,”他满怀信心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了?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他是谁。”说到这里,斑比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老鹿王用愠怒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老鹿王把目光从斑比身上移向远处,然后缓缓地说:“你要自己去听,去嗅,去观察,你自己去找出答案吧。”他抬高长着鹿角的头,说了一句“保重”,然后就消失了。 斑比愣在原处,难过得想哭。但老鹿王那句“保重”还在耳边回响,那一句话给了他坚强的力量。他想:“老鹿王对我说了这句话,那他这次一定没有生我的气。” 此时此刻,斑比备受鼓舞,为自己感到自豪。生命确实充满艰险,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学会去承受。 他慢慢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费利克斯·萨尔腾 (Felix Salten). 小鹿斑比 Bambi(中英双语) (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 (pp. 41-46). 译林出版社. Kindle 版本.
现在,斑比常常独自待着,但他不像第一次那样不安了。鹿妈妈经常会消失,不管斑比怎样呼唤,她就是不出现,过不了多久,她又会突然出现,然后像以前一样待在斑比身边。 一天晚上,斑比独自外出。在路上,连戈博和费琳都没有遇见,他再次感到孤独和绝望向自己袭来。天色开始由灰白变成灰暗,树顶就像盖在灌木丛上的穹隆。突然,树丛中传来一阵奔跑声,鹿妈妈从里面跑出来,后面还有一只鹿跟着。斑比不知道后面是埃娜阿姨,自己的父亲,还是其他鹿,但他认出来跑在前面的是自己的妈妈。尽管她只是从斑比身边一闪而过,但斑比还是听出来那是自己妈妈的声音。他听见妈妈在尖叫,像是在嬉戏玩闹,不过斑比觉得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害怕。 这一天,斑比独自在灌木丛中走了好久好久。最后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孤独,感觉自己很快就会陷入绝望之中,所以开始大声呼唤他的妈妈。 突然,斑比面前出现了一只雄鹿,他正严厉地盯着斑比,这把斑比吓了一大跳!因为斑比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这只雄鹿比其他雄鹿看起来更威风、更高大、更神气,他背上的红色斑点比其他鹿身上的斑点颜色更深、更鲜艳,银灰色的脸闪闪发光,耳朵上面一对鹿角高悬,上面长满了大颗黑珍珠状的东西。 “你在哭什么?”老鹿语气严肃地问。斑比对这声音敬畏有加,可同时又被吓得不停发抖,不敢开口回答。“你的妈妈现在没时间管你。”老鹿继续说。斑比完全被这威严的声音征服了,心里不由地产生了一股崇拜之情。“难道你不能独自生活吗?你真是丢脸!” 斑比想告诉他,自己能独自生活,而且经常是独自一人,但是他开不了口。他只是乖乖听着老鹿说话,为自己感到羞耻。老鹿说完转身就走了,和出现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斑比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不知道他走的时候速度飞快还是缓慢。斑比竖起耳朵使劲听,可还是听不到老鹿离开的脚步声,也听不到树叶摇动的声音,所以他想老鹿一定还在附近,于是他拼命嗅闻四周的空气,可空气中一丝老鹿的气息都没有。看来老鹿是真的离开了,斑比松了口气,不过内心又极度渴望再见到他,渴望赢得他的赞许。 鹿妈妈回来时,斑比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从那以后,即使鹿妈妈再度消失不见,斑比也不会呼唤她了。当他出去闲逛时,他总会想到那只老鹿,渴望再次碰见他,并且想告诉他:“您看,我再也不会找妈妈了。”他想,那只老鹿听完后一定会夸奖自己。 后来,斑比在草地上遇见戈博、费琳,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他俩听得津津有味,一时都找不到比这还有意思的事情。 “你当时有没有被吓住?”戈博激动地问。 这个嘛——斑比承认自己被吓住了,不过,只有一点点惊恐而已。 “要是我,肯定害怕得要死。”戈博说。 “我倒没有很害怕,因为那只鹿太英俊了。”斑比告诉戈博。 “那我也会害怕,”戈博说,“我肯定都不敢看他,我一害怕就会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见,心还会咚咚乱跳,喘不过气来。” 听斑比讲完这件事后,费琳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一边静静地思考。 再次相遇时,戈博和费琳急匆匆向斑比跑过去。斑比还是独自一人,他俩也是。“斑比,我们一直在找你。”戈博大声说。“是的,”费琳认真说,“因为我们现在知道你上次遇见的那只老鹿是谁了。”斑比好奇心大起,跃向空中,问道:“是谁?” 费琳郑重地说:“他是老鹿王。” “谁告诉你的?”斑比问。 “我妈妈告诉我的。”费琳回答。 听费琳这么一说,斑比很惊讶:“你们把整件事都告诉了她?”戈博和费琳都点了点头。“可这是一个秘密啊。”斑比生气地说。 戈博立马为自己开脱,说:“我没说,是费琳说的。”费琳叫起来:“什么意思?怎么是秘密?我就是想知道他是谁。现在我们都知道他是谁了,不是更刺激好玩吗?” 斑比心里面特别想知道关于老鹿王的一切事情,也就没有生气了。 费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老鹿王是森林里最大的一只鹿,没有谁能与之媲美。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也都不认识他的家人。他很少露面。有时,大家很久都没见到他,就认为他已经死了,可后来有动物又看见他,就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哪个动物敢问他去了哪里。他不和任何鹿说话,大家也都不敢和他讲话。他走的小径,其他鹿都没有走过。他知道森林最深处在哪里,他敢去那里,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危险是什么。别的鹿偶尔会相互打斗,有时候是嬉戏,有时候是彼此竞争或者动真格的,但是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哪只鹿和老鹿王较量过。在很久之前,那些和老鹿王搏斗过的鹿都已经死了,只有他还活着。他就是伟大的老鹿王。” 斑比原谅了戈博和费琳把他的秘密告诉给埃娜阿姨。听了这么多关于老鹿王的重要消息,他心里甚至觉得十分欣喜,不过更让他觉得高兴的是自己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俩。戈博和费琳还不知道老鹿王曾经呵斥斑比的那句话,“难道你不能独自生活吗?你真是丢脸!”此刻,斑比很庆幸没有告诉他们这些事,不然他们也会把这告诉埃娜阿姨了,到时候整个森林就都开始胡乱闲扯了。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的时候,鹿妈妈又回来了。鹿妈妈站在草地边上的橡树旁,四下寻找斑比,斑比突然看见鹿妈妈,立刻向她跑过去。 那晚,斑比又知道了一些新的东西。鹿妈妈又累又饿,他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草地上走很远,鹿妈妈仅仅是在草地上解决饥饿,斑比也习惯在那一片吃草。他俩肩并肩,一边走,一边愉快地啃着树叶,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树林深处。 没过一会儿,树丛里传来巨大的沙沙声,斑比还没有来得及猜想是什么东西,鹿妈妈就和平日里受到惊吓或者极度兴奋的反应一样,开始大声乱叫了。“呦!”鹿妈妈大叫着跳到空中,刚停下来又叫:“呦!噢!”树丛中的动静越来越大,斑比试着辨别朝自己走来的是什么。现在他们离斑比足够近了,他们看起来长得很像斑比、鹿妈妈、埃娜阿姨和家族里的其他鹿,不过他们的身躯更加魁梧、更加强壮。光看着他们,斑比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征服了。 斑比突然开始叫了起来:“呦!噢——噢!”他情不自禁地大叫,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叫喊。那支队伍慢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三只、四只……雄壮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最后那个是最高大的,颈上有厚厚的鬃毛,头上的角长得像小树一样。看着这些高大的身影,斑比就紧张得喘不过来气,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心里全是疑惑,他站在那里不停地叫。斑比很害怕,但是这种害怕和平常的害怕还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太渺小了,连自己的妈妈这时候看起来也很渺小。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感到羞愧,同时,也感到恐惧,所以他呼叫着:“呦!噢!”那样叫上一阵,斑比就感觉好多了。 那支队伍已经消失了,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鹿妈妈也安静下来了,只有斑比还处于惊吓中,不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别叫了,”鹿妈妈说,“他们已经走了。” “哦,妈妈,”斑比低声问,“他们是谁啊?” “这个,”鹿妈妈说,“其实说到底,他们并不是很危险的。他们是麋鹿,是我们的亲戚,他们很有势力,很强壮,比我们强大多了。” “难道他们不危险吗?”斑比问。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鹿妈妈解释说,“当然,发生过很多事情,关于他们的传闻也不少,但是我不知道那些传闻是不是值得相信,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和我的朋友。” “如果他们是我们的亲戚,为什么还要伤害我们呢?”斑比问妈妈,他想平静下来,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嗯,他们从不会伤害我们,”鹿妈妈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他们,我就觉得害怕。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每次都这样。” 鹿妈妈的话使斑比慢慢平静下来,但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思考。鸣角鸮站在斑比头上方的桤木枝丫上,发出极其吓人的叫声,斑比正在想问题,就忘记装成被吓坏的样子。鸣角鸮并不知情,他飞过去问斑比:“我是不是有吓着你啊?” “是啊,”斑比回答他,“你总是这样吓我。” 鸣角鸮轻轻地咯咯笑,他很开心。“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我的气,”他说,“我不是故意的。”说完,他把自己泡沫般的羽毛弄得蓬松起来,还摆出一副精明、严肃的面孔。他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斑比向他坦白。“你知道吗?”斑比迟疑地说,“其实在你之前我被吓得更厉害。” “那好吧!”鸣角鸮不满地说。 斑比把刚才遇见体型庞大的亲戚一事告诉了他。 “别给我说亲戚什么的!”鸣角鸮大声嚷,“我也有亲戚,不过因为我只在白天飞来飞去,所以他们都很讨厌我。得了吧,亲戚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他们比你强大,不会对你有所好处,你也受不了他们的骄傲;如果他们比你弱小,就更没用了,他们也无法忍受你的骄傲。我倒宁愿自己没有什么亲戚。” “但是,我都不认识我自己的亲戚。”斑比说,他羞涩地笑了笑,“在这之前,我没听说过他们,也没有见过他们。” “别为所谓的亲戚烦恼了,”鸣角鸮劝他,“相信我,”他意味深长地转了转眼珠,“相信我,亲戚永远比不上朋友。看看咱俩,怎么说我们都不可能是亲戚,但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这可比亲戚关系强多了。” 斑比想说点什么,但鸣角鸮没给他机会,又继续说道:“我经历过许多这种事情,你还太年轻,不过,相信我,我比你清楚。再说,我并不想扯进家族纠纷中去。”说完,鸣角鸮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严肃的脸庞让斑比沉默起来。
费利克斯·萨尔腾 (Felix Salten). 小鹿斑比 Bambi(中英双语) (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 (pp. 36-40). 译林出版社. Kindle 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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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斑比》是奥地利作家费利克斯·萨尔腾的一部童话故事。
关于“孤独”或者“成长”,古今中外,有许多名篇佳作,但《小鹿斑比》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好故事。它讲述了一只小鹿从刚出生一直到长大、成熟的生命历程,其中包括亲情、爱情、友情等等,每一个看似简单的情节都意蕴深长。什么是危险,什么是爱,什么是坚强,什么是勇敢,什么是孤独……跟着斑比一起面对,一起忍受,一起思考,一起成…
这也是我制作的第一本有声小说,希望大家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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