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三分” 三国故事的三重敘事

曹操與袁紹這對好“基友”的決裂，決定了漢末北方的局勢，而他們之間的輿論戰，向世人展示了詩歌這種載體更容易打動人心。

文中引用的《三國志•荀彧傳》原文：

孔融謂彧曰：「紹地廣兵彊；田豐、許攸，智計之士也，爲之謀；審配、逢紀，盡忠之臣也，任其事；顏良、文醜，勇冠三軍，統其兵：殆難克乎！」

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後事，若攸家犯其法，必不能縱也，不縱，攸必爲變。顏良、文醜，一夫之勇耳，可一戰而禽也。」

曹操《蒿裏行》原文：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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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煮酒論英雄這一段故事，應該是刻在華人DNA中的了，無論是不是讀過小説都會有印象。但《三國演義》之前的民間敘事裏，這依然是一段，曹操聰明反被聰明誤，被張飛大駡一番而收場的鬧劇。

而歷史和小説中所蘊含的審議，大家還要自己慢慢解讀。

文中所引用的《三國演義》原文：

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聚雨将至。从人遥指天外龙挂，操与玄德凭栏观之。

操曰：“使君知龙之变化否？”玄德曰：“未知其详。”操曰：“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玄德曰：“备肉眼安识英雄？”

操曰：“休得过谦。”

玄德曰：“备叨恩庇，得仕于朝。天下英雄，实有未知。”

操曰：“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

玄德曰：“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操笑曰：“冢中枯骨，吾早晚必擒之！”

玄德曰：“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操笑曰：“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玄德曰：“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操曰：“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玄德曰：“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

操曰：“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玄德曰：“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

操曰：“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

玄德曰：“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

操鼓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玄德曰：“舍此之外，备实不知。”

操曰：“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玄德曰：“谁能当之？”

操以手指玄德，后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玄德闻言，吃了一惊，手中所执匙箸，不觉落于地下。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玄德乃从容俯首拾箸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操笑曰：“丈夫亦畏雷乎？”

玄德曰：“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将闻言失箸缘故，轻轻掩饰过了。操遂不疑玄德。

《三國志•先主傳》原文：

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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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中對曹營文武的描寫璀璨無比，而民間文學有著“推崇劉備貶低曹操”的傳統，自然要對曹營文武進行弱化處理，其中武將在各種故事中雖有出場，但大多被醜化，而文官更慘，集體被“彈指”處理，都是滅霸針對的對象。

而《三國演義》仍采取中間路綫，對文官的處理由於作者水平有限，不能理解荀彧這類高級文官對戰略的重要性，只能放大郭嘉的作用；而對武將的處理則出現了系統性不兼容的問題，武力值忽高忽低，總能被讀者發現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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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歷史的角度看，呂布的個人戰鬥力沒有《三國演義》裏寫的那麽誇張，但是所帶領的部隊有頂級的戰鬥力。而呂布個人各方面能力并不屬於精英人群，不論是出身還是能力和今天的我們都差不多，但是他抓住了幾次重要的機會，只是都是“背叛”的機會，而“跳槽”多了會被質疑忠誠度。儅呂布選擇自己“創業”時，呂布個人能力上的短板就會被放大，最終的結局似乎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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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天子以令諸侯”絕不是簡單的綁架天子命令諸侯，“曹丞相”這一操作可以説是引起了東漢末年的蝴蝶效應，不單單是袁術稱帝的誘因之一，更影響了徐州的歸屬，呂布與劉備的糾葛也是這一操作的副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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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吳政權是在“三國”敘事中尷尬的存在，民間敘事中往往以“小丑”形象出現；而正史中，孫吳政權在創業階段也有大量不光彩的歷史，雖然稱霸一方后，自己的官修史書極力美化這段過程，但歷史的蛛絲馬跡還是躲不過史學家的研究。

不管孫策多麽不情願，在袁術集團（這個後來身敗名裂的集團）出道這個事實也不可能改變了。同樣迫於袁術的壓力，孫策不得不與吳郡的陸氏家族結仇，進而得罪了整個江東士族階層。加之自身是外來的部隊，同時孫氏還是寒門出身，東吳政權自始至終無法在江東擁有真正的無上權威。

文中引用的《三國演義•毛宗崗批注》原文：

玉玺得而孙坚亡，玉玺失而孙策霸。甚矣，玉玺之无关重轻也！成大业者，以收人才、结民心为实，而玉玺不与焉。坚之匿之，不若策之弃之。策之英雄，殆过其父。

《江表傳》原文：

策说术云：“家有旧恩在东，愿助舅讨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士召募，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匡济汉室。”术知其恨，而以刘繇据曲阿，王朗在会稽，谓策未必能定，故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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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繼續對劉備得到和失去徐州的治理權進行了“市井化”處理。爲了把歷史中複雜的地緣和派系問題，讓更多的“市井”階層讀者能理解，把這些複雜而難以具象化的内容，變成了劉關張三人的兄弟情懷。

糜竺（mízhú，糜子），麋竺（mízhú，麋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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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天子以令諸侯，原意并不是“要挾”天子，而是輔佐的意思，也可以寫成夾輔，挾輔……都是輔佐的意思。當然，後世的理解已經有所不同。

從時間空間看，經歷了6年（190年-195）的戰亂，本已經衰微的東漢王權開始築底，有了輕微反彈的跡象，於此同時曹操也有了一只具有相當規模的部隊，而他距離漢獻帝的駐地洛陽又不遠。所以挾天子這個方案，簡直就是爲曹“丞相”量身訂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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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在劉備的刻畫上盡力復原了歷史，但是保留了民間對“劉關張”三人游俠團的設定，加强了劉備的道德屬性，只幫忙不求官位。但這實際上弱化了劉備的政治能力，劉備是能利用自己有限資源，使自己獲得相對更大利益的政治家，在東漢末，詭譎的政局中，利用自己柔軟而不失立場的身段，劉備獲得了多次職位躍升。應該說《演義》從這個角度削弱了劉備的能力值。

文章引用的《三國志平話》原文：

正行之次，见里堠整齐，桥道平整，人烟稠密，牛马繁盛，荒地全无，田禾多有。曹操呼一农夫问：“此乃何方？”农夫言日：“启告官人，此处是德州平原县界。”曹操惊问农夫：“此处县官是谁？”农夫日：“县令不管事，只有县丞管事。”问县丞是谁。农夫日：“是往日破黄巾贼的刘备。”曹操大惊：“会得天下诸侯，此处有斩董卓的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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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對這一段歷史的描寫揚長避短，既然作者對漢代的情況不熟悉，不如直接寫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把複雜的政治鬥爭和悲慘的歷史事實轉變爲了曹操和陳宮兩個人的情感羈絆，特別是對陳宮的刻畫讓讀者產生了很强的代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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