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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後的獨白】
我總疑心,人活著原不過是為了替自己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至於那理由究竟是不是心裡願意的,倒在其次了。
那一年,我並不曾真正愛過誰。
或者說,我已無暇去愛。整整三百多個日夜,我被一個龐大的東西所吞沒,它有一個極為體面的名字,叫作婚禮。
白紗堆在床上,像一疊尚未批改的考卷;每一雙鞋,每一張桌卡,每一寸燈光,都須反覆丈量,彷彿稍有偏差,便會動搖整個世界的秩序。
我成了監工,也成了苦役,日夜巡視自己的心血,像看守一座將要開放的墳場。
他倒好,常常坐在那裡,神情澄明,彷彿一切與他無關。偶爾抬頭問一句「需要我做什麼嗎」,語氣竟帶著幾分真誠的天真。
這使我一時無言,只覺得我們之間並非兩個人,而是兩種語言的對峙,我說的是「責任」,他聽見的卻是「責怪」。
婚姻,原說是兩個人的同行;然而婚禮,卻分明只屬於一個人的苦役。
我見過伴郎們醉得東倒西歪,也見過伴娘們忙得不敢喘氣。他們像兩種不同的牲畜,一種沉於酒精,一種困於秩序。至於台上那幾分鐘的端莊與優雅,不過是有人在幕後咬碎牙齒,才換得來的短暫幻影。
有一回,我望著他那雙無辜的雙眼,忽然想起最初的時候,似乎也曾心動過的。但那記憶像舊報紙一樣,字跡模糊,只剩下一句尚算清晰的質問,在腦中反覆回響:
「你為什麼還在外面?」
他沒有答,我也不再追問。因為忽然明白,此時此刻,「愛」這個字,既無用,也多餘。
我只對自己說:這個婚,無論如何,是要結完的。
這並非為了他,也非為了世俗的眼光,而是為了那三百多個日夜——那些被犧牲的睡眠,那些無人知曉的焦躁與忍耐。倘若連結局都不能體面,便像白白受了一場酷刑,卻無人為你記錄。
於是我更加冷靜,也更加堅硬。燈光必須準時亮起,花束必須在既定的角度盛開,香檳必須在掌聲中溢出。所有細節都不容失誤,因為這不僅是一場儀式,更像是一場對自己的審判:我必須證明,這一切苦難,至少是有秩序的。
至於明日如何,倒不必深想。契約原本就有期限,人心更是如此。
但在這一天,我要站在萬眾之中,完成這場精心佈置的結局。有人說那是幸福,我卻覺得更像加冕:不是被愛加冕,而是被忍耐與意志所加冕。
只是,當燈光散去,人群退場,我忽然生出一點荒謬的念頭:
「世上大約沒有哪一個男人,值得一個人,再這樣燃燒自己一次了。」
然而這念頭很快也就過去了。因為我已學會,把一切都做完,再來思考它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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