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对谈成员：
竹林
【大肉庄】庄主
古董艺术品资深从业者
可辰
00后高古瓷藏家
梅尧
古董修复师
阿鲸
《循环往复》播客节目制作者
部分剧透——音频时间轴
佳士得2025年春季亚洲艺术周于4月30日至5月2日在香港举行，呈献了四场中国瓷器及工艺精品与中国书画现场拍卖，成交总额为567,598,660港元（数据来源：佳士得官网）
自上世界九十年代以来，中国已成为全球最大、增长最快的艺术市场之一。近几年对拍卖行及艺术品交易的关注也越来越在年轻人之间流行。但在这个拍卖行主导的富人游戏中，动辄天价的成交价以及顶级富豪间的竞价角逐，让喜爱古董的普通人还有机会购入自己喜欢的物件吗？
拍卖行是如何在卖家与买家之间运作的？起拍定价与成交价的参考体系是什么？中国的拍卖行市场如何？本期节目我们邀请到了【大肉庄】庄主——竹林，来跟大家一起聊一聊中国古董市场及鉴别知识以及拍卖行的网络化与年轻化趋势
跟竹林老师聊完后，我偶然碰到来参加拍品线下预展的几位00后藏家与古董修复师，与他们随机聊了聊，也完善补充了拍卖行、藏家、古董修复师这几个行业中不同角色的多面视角
竹林老师正在参与佳士得春拍现场 图/大肉庄
拍卖行的运作模式及市场价格体系
00:03:29
拍卖是指在无法确定一件标的物的实际价值时，需要在公开渠道、公开信息的条件下按照市场竞争的方式达成一个合理价位的过程。拍卖行的佣金比例（中国拍卖行佣金收取大概在15%左右，国外知名拍卖行收取的佣金比例更高，大约在15%~30%之间）
国际拍卖行拍品起拍价高是因为对一场大型线下拍卖来说，每个标的折算成本可能不止3万的情况下，这件东西就不值得被拍卖。要拍最贵，最好的东西，或者说是能够覆盖运营成本的拍品才能摊平收益。但拍卖行也有相对便宜，起拍价在几千、几万之间的器物。包括苏富比、佳士得，有一些标的是无底价起拍。不同的阶梯价格可以用来吸引不同需求的客户
佳士得官网可选择的拍品价格区间
对于网络拍卖来说几十万起拍是高价，对于线下大拍来说几十万是起步价，这是因为操作成本不一样，导致标的金额不一样。一件物品的价值为什么是几万块、几十万还是几百万？是因为经过多年的市场运行后大家心里大概有一个普遍估值
00:06:37
对于拍品起拍价来说，如果这个东西不止这个价钱，哪怕是一块钱起拍，也可以拍到几十万、几百万。如果说大家认为不值这个价，起拍价标一个亿也没人买
电影《最佳出价》
大的国际拍卖行从藏家那里收拍品时砍价比较厉害，当年藏家花 1, 000 万拍下，拍卖行会从 500 万开始起拍，落了锤就得500 万卖给下家还要扣佣金。当然这是一个协商过程，有些会有保价机制。为了保持成交率，起拍价要往下压，越大的拍卖行有越大的话语权，大家认可这个游戏规则
拍卖行是一个金字塔结构，每一场拍卖不可能只有塔尖的部分，那是少数几个人的游戏，越往下参与的人越多。随着经济实力和认知能力的进阶，是从低往上走的过程
纪录片《佳士得的沉浮：世界最大拍卖行》
古董入门门槛及艺术品经济人规范
00:10:51
收藏古董入门有资金和学识两个门槛。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古董不是一个可以投机发财的途径，因为这其中的成本不光是买货的成本，还有时间、精力和机会成本。一些有钱人刚进这个圈子就想快速拿到结果或者把古董作为家族资产配置的途径，这种情况要分两方面来看
第一我比较反对急功近利，玩古董本身的意义不是为了资产配置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享受到快乐继而提高自己对各种事物的认知。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是想实现资产保值，建议不要去玩高认知的门类。可以参与珠宝这些有一定标准容易获取信息，只是拼钱多的门类。像我们做的宋瓷就是高认知的品类，需要懂得技巧和有判断力
2023年保利香港秋拍预展现场 图/阿鲸
国外成熟的藏家会依赖于有经验的古董商来做经济人。国外每一个开古董店的古董商都是一个有着良好信誉能够为大客户提供解决方案的角色。可以帮客户提出参考意见以及去拍卖行代拍，然后收取一定的佣金。这种关系的前提是双方都要有契约精神，这个市场才能往前走
现在国内的市场上也出现了一些经济人，但这个行业刚兴起还存在一些没有暴露出来的潜在问题。第一是怎么判断这个经济人有没有深厚的知识和能力。在拍卖会上代拍之后能不能帮客户解决器物的新老问题、技术问题和修复问题。一旦出现问题怎么对自己的品牌做好维护和保障
电影《最佳出价》
能不能根据藏家的需求或自身状态来提供服务，是快速地把钱花掉？还是建立收藏体系？还是为了未来增值？艺术品的本质是不确定性，资本的本质是确定性，怎么用不确定性的东西跟确定性的东西进行连接？这非常考验经济人的能力
作为经纪人也很容易有促成交易的冲动以至于在竞拍时不顾价格的飙升，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这需要自身职业道德的约束，但现在行业没有标准，经济人的信誉、职业操守、职业道德只能靠自身去坚守，这个圈子本身是一些投机主义者玩的游戏，怎样让短时间内出现的明星经济人不暴雷，秉持长期主义者的精神是这个行业目前要思考的事情和面临的挑战
纪录片《佳士得的沉浮——世界最大拍卖行》
拍卖场上那些激烈竞价角逐的时刻
几年前苏富比有一场戴润斋专场拍卖，一件被拍卖行定义为民国时期的粉彩瓶从800 美金起拍，一直拍到一个多亿。这是因为当时行家都认为这是乾隆时期的粉彩，拍卖行定错了，是个捡漏的机会。很多人偷偷自己攒钱，或者几个人凑钱加磅这件拍品。当时流行的商业运作方式是从纽约苏富比买完，下半年送到北京保利去拍卖
00:20:08
当年还有一件定窑的刻花小碗在苏富比纽约3万美金起拍，后来一千多万成交。按正常市场来说几十万是值的但到1000多万就贵了。但正好机缘巧合那一场拍卖有两个藏家争这件东西，一路加码到了这个高价
拍卖就是这种状态，哪怕市场上所有人都觉得不值，但只要有两个人为这件东西竞价，这件东西就能买到天价的价格。所以古董的价格不是投票决定也不是民主决定，而是由在场竞价的那两个人决定，但举到这个价格将来会不会有人接盘就很难说
纪录片《佳士得的沉浮：世界最大拍卖行》
藏家画像类型及审美风向的变化
00:24:55
老一代藏家都是以捡漏或搞认知差的方式来做收藏，因为早年别人不要的破烂在他眼里是宝贝，他会买来等着以后增值。但捡漏的心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过去式了，如果现在还抱这种心态进来的人买的东西大概率不对
新一批藏家往往是 90 后或 00 后，大部分出国留过学见过世面，了解艺术品对人生的重要性对古董感兴趣。他们的心理诉求在于只要不是假东西，只要价格合理就可以买。买的过程是艺术的生活化行为，是让自己生活变得更加有意思的过程
现在藏家跟过去藏家的眼光和原动力不一样，导致审美需求跟过去也不一样。以前藏家觉得大瓶子大罐子值钱，放在家里气派、豪气，但现在藏家买东西是买甜、可爱，为自己提供情绪价值，大罐子没有美感，家里也没有地方放。所以随着藏家诉求的变换，对器物的认知和眼光发生了差异，导致小巧精致的物件可能越来越贵，而笨重的东西可能越来便宜
以前认为唐三彩是很贵的东西，越大的骆驼越贵。但到现在为止这些马、骆驼都回不了 80 年代的价格。当年 100 万美金的购买力和现在的100万美金差很多，但现在这些器物的价格远远到不了100万美金
拍卖行业的网络化与古董鉴定知识
古董也是一个普通行业，也可以通过互联网进行运营。我们公司的原动力不是做拍卖，而是通过互联网+古董的方式把两者结合，做模式创新。让更多人能够通过网络低成本的方式连接古董，通过我们简单、便捷、低成本的体系降低了大家交易成本和信用成本，帮助更多圈外人入门
【大肉庄】的线下空间 图/阿鲸
00:34:43
首先有一个知识框架体系，看拍卖行、博物馆等形成自己的资料库。然后在实践过程中去强化对理论知识的吸收。但需要有一个教练及时纠正行为提供反馈，那效率就会高很多。像互联网产品一样来改进自己的学习状态
00:38:42
关于瓷器的科技鉴定方式有热释光鉴定，原理是物体在加热过程中形成晶体，这个方式可以探测晶体的半衰期过程中的残留物质，根据晶体释放的半衰期周期，来测算这件物体最后被加热的时间。但这种鉴定方式只对需要加热的物体有效比如说陶瓷、琉璃，但对于不加热的物体没有效果比如玉石。这是目前相对靠谱的一种仪器鉴定方式，可以作为辅证
对玉器来说没办法通过科技手段鉴别，只能通过认知理解来判断。比如包浆皮壳、刀工气质，有些东西到一定阶段就不公认，字画也是。其实艺术品市场有时不需要绝对的真相，只要大家公认的真相就可以了，共识约等于真相
很多艺术造诣很高的人往往买到假货，是因为他觉得那种丑的、怪的、反常人思想的东西才是艺术品。他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古人的时候，往往古代人不是这么想的。看窑址发掘报告知道当时什么样的产品被大量生产什么是主流，在你脑海里要形成统计学知识。当时时代的人认为美的东西才能被留下来，认为不美的东西马上会消失在世间，被当时的时代所抛弃，成为尘埃的一部分
本期节目的录制现场与竹林老师合影 图/阿鲸
在线下预展偶遇00后藏家
00:48:31
00后藏家们的自我介绍以及与古董行业的关系
在之前的印象里大家会以为玩古董的藏家基本以中老年为主，但现在有了更多年轻藏家，00后甚至 05 后。他们从高中时就开始玩瓷片或者是小的普通器物，然后再渐渐入手
在【大肉庄】线下空间与00后藏家的随机采访
00:52:01
选择了做陶瓷的工作方向，又对高古瓷感兴趣喜欢收藏，自己制作的陶瓷也会根据高古瓷进行复刻和改良。目前收藏了一些偏宋代和唐代的东西
从杭州附近的窑口开始玩，比如龙泉、湖田、吉州、建盏之类，还有出土的一些北方定窑、汝窑，但大部分还是残片，全品少一些
跟对圈子很重要，不要去跟“国宝帮”，还要听取别人的意见总结经验，水平会在这样的经验中逐步提高
在【大肉庄】线下空间看各个窑口的瓷片
与古董修复师的随机采访
00:56:01
瓷器修复的范围涵盖很广，从高古到明清都可以修复。也涵盖其他门类，比如雕塑。我目前主要做类似无痕修复这一版块，还原器物本来的样貌
修复行业中的几个类型：
考古修复：类似通过打石膏来修补器型
成色修复：指在社交距离通过肉眼看上去比较自然的状态
无痕修复：把一些缺口、断口等残损显眼的地方修补过渡到不明显甚至看不出来
商业修复：对仪器的检测有一定的屏蔽作用，比如在紫光灯下看不出来有残缺
待修复的瓷器残件 图/梅尧
00:57:27
老师教我们要修旧如旧和保护性修复，要遵循可还原的效果。锔钉对瓷器有损害，我们不太会做。但像类似包口、大漆、金缮这种我们会做，因为它是可逆的
00:58:07
做瓷器修复的商单价格
客户画像与接单途径
瓷器修复的市场规模与收入
待修复的瓷器残件 图/梅尧
01:01:43
无痕修复与科技发展、材料学的更替有关
地方博物馆的就业岗位需求
01:04:18
顶级造假师与修复师的区别
修复使用到的材料
01:06:13
如何看待古董器物在修复前和修复后的价值？
【大肉庄】线下空间的拍品展示
配图来源
图源：大肉庄、阿鲸、梅尧、网络
片头片尾音乐
Pyotr Ilyich Tchaikovsky – Song Without Words
节目策划、后期剪辑、图文排版
阿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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