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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枫林主人
你是很多人的夏天,明亮,热烈,喜欢用你的方式,让他们感受某个季节。你也曾试图拥抱我,真挚而狂野,可我那时只会一把推开,示意你不要这么用力。
水边的玉簪花开了,还有满坡繁星一样的棣棠,它们好像在暗示,你将要与我告别。你应该希望我能有一些眷恋的表示,甚至淡淡的伤感,而我只会说,柳上的蝉声是如此聒噪,淡蓝色的雾气也充满湿热。
大雨过后的石径,温润而干净,路边的高树,从树干到枝叶,看上去水气贯通,绿意流淌。我觉得这是很美的景致,如果在这条青苍密布的路上,还能遇见某个人裙摆斑斓,纤足白皙,踩着清凉的水花走过,那该是多么动人。可是,你并没有派这样的人前来,我不过像只被大雨逼到树干上的蜗牛,缓慢而犹豫地走着自己的路。
微紫的晨曦,刚刚在天边闪现,我就已经登上山顶,只为看你为我奉出的一轮朝日。这时候,暗淡的夜色,似乎还没有散尽,山谷的树,远处的白房子,都还在尘世中没有醒来。当粲然的霞光,像染着一块布匹将我的身体照亮,你怎能料到,我最为真切的感受,竟然是佛陀一般的孤独。你应该知道,在相同的季节,相同的地方,我曾与一群年轻的同伴牵手高举,对着那片明亮的朝霞尖叫欢呼。你现在或许不记得这回事,但眼前层层的山峦,足可以作证。
向晚的斜阳,看起来很是硕大,尤其在草丛间看去,更是明艳磅礴。草地上的一匹红马,像披着纯美的锦缎,甩尾抖鬃,伏饮河水。在如此美妙的黄昏,你为几个贪玩的孩子,送来无数振翅而飞的蜻蜓,它们通身有着金属的质感,透明的翅膀长着绚丽的斑纹。那些孩子,戴着大人的草帽,在晚风中汗流浃背,与翩然的精灵一同起舞。你不要说,那里面没有我,否则我如何知道,当夕阳落入草丛,蜻蜓忽然不见,而那条身旁的河水,流声格外响亮。
不要试图和我讨论现在,反正不久之后,你也要离去。疯长的野草,齐腰过膝,我循着被它们遮拦的石砌走向山门,而你唯一的印迹无非是在斑驳的柱基上,留下这一层青苔。没错,你的热烈的确注入了我的身体,所以我才要趁着月色来到这里。今夜,我要把自己当做一块石头,就在这片清凉的月色下,散尽你的余温。
作者:枫林主人
主播:寒白
【原文】
即使没有恨,世间总有一个想杀掉的人。
大风,混淆着我的呼吸,漠漠的旷野,并没有人出现。
谷雨之后,就戒了酒。
我恨酒,不能逢时。
据说,受过伤的人都会来这里,桃树底下睡一觉,什么都忘了。
我来的时候,酒坛还是满的,足够一个人醉生梦死。
桃花开着,树底下却没有人。
这是我熟悉的地方,曾经人声鼎沸,市烟纷蒸。楼上帘招如旗,柳下栓着马。
剑是新铸的,衣服是新缝的,我终日晃在街上,像个色彩斑斓的龙套。
剑还不曾沾过血,臂力洪荒,拿在手里像一截木头。
路人见了,都会躲开,他们假装很害怕。
后来,有个不会假装的人来了。她一身明媚,眉眼鲜亮,笑起来像个梦。
初遇的人,一定是眼里的美人。相待的心,如同初涌的泉水,必定清澈,有力。
我不行,我的心都在明日的江湖上。
她的确是个美人,并且卖力地待我好,可我待她凉薄有余。
书上说,世上只有一个人对自己最好,是近乎于迷信的好,没有条件。
还说,如果没有遇到,只是还没遇到,但并不是没有。
等我明白这些话的时候,已久在江湖,已经可以用木剑杀人。
剑是桃木做的,血迹斑斑,像上面开了桃花。
她说过,她是一缕烟,不要握得太紧,否则会消散。
她希望我的掌心,旷莽,平坦,可供轻烟歇足。
我表示同意,可内心有一种不被重视的失落。
这就是果报吧。当你用情时,我逢场作戏,当我足够用情,你已不许。
近日,重新做了一把剑,用那株水边的桃枝。月色开刃,泼酒打磨,手艺已堪比剑师。
当剑师多好,制剑的人,一生无需用剑。
我把剑埋进土里,枕着剑冢做个梦。
梦见她说,此剑开花日,便是相见时。
作者:枫林主人
主播:寒白
背景音乐:心法青山-巫娜
【原文】
据说世间凡物,若在庚申日沾了人血,日后或可成精成魅。《阅微草堂笔记》写到一户农家,说是大早上听到有人拍门。主人开门一看,原来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花人。卖花人说,刚才你家有人买花,言称回去取钱,可等了半天不见出来。主人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卖花人说,红衫白裙,二八的姑娘。主人笑道,家中只有我和老婆子两个,哪来的女孩儿。这时,猛听到院里老婆子惊呼,大怪事!这把扫帚上怎么插着几枝花。后来,主人便以此物为妖,遂引火焚之,只听扫帚呦呦出声,似有血痕,随后化烟散去。
读了这故事,便替扫帚不值,想它好不易炼成一点灵性,自该老实待着,或听风赏雨,或拜月修仙,却何必逞能逗耍,落得个形神俱灭。然转念一想,这把扫帚能有多大罪过,它无非爱花心切,思而不得,若没有这个卖花的,又何来一劫。它或以为有趣,一时兴起做了戏谑之事,哪成想世人蓦地翻了脸,打它个措手不及。
常听人说有野游者遇险,从山崖跌下来,幸有一树傍石而生,可巧儿就把人救了。被救的人受了惊吓,送到医院治好了,可也没见他返脚回来,谢谢树的恩。我亲历的事亦有一件,记得有年夏天去山里玩,看见山下的水塘里有蛇举头凫游,便忍不住找块石子投了过去。等回到酒店房间小睡了一会儿,睁眼就看见窗台上有条蛇盘着,当时给我吓得不轻。事后想起,此蛇或非彼蛇,抑或是彼蛇的亲戚特来寻仇。可再一想,还是不对,我与水中蛇只有一面之缘,它怎么就能记住我呢。当地的山里人说,每个人身上都有气味,蛇一闻便知。
庾信的《枯树赋》,以树代人,说家国兴替,说命运情怀,我尤爱其“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倘使江柳有知,焉不会以人代树,或摇枝对曰“白烟水际,卿卿少年。昨日柳下,孤僧倚眠。”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亦把陋窗疏篱,枝影鸟音都赋于灵性,结尾落笔写道“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读至此处,我不觉悲,只愿枇杷树摇身变人,指手点曰:“君若当日佑我,何故至死,今之所叹亦可省也。”
作者:枫林主人
主播:寒白
主播微信公众号hb-dmw
独自走在风里,我是轻手轻脚,心扉洞开的人啊。决没有一点点哀怨,决没有残存的春愁,松了心,歇了头绪,走在清凉的深荫里。这还有什么好说,风摇绿枝,摇得人柔软似水,风飘翠长,飘得人烂漫如醉,就差幻化了,幻化在斑驳陆离的光影,就差飞升了,随着风的意思,飞向那枝头上的云端。
可是,你就没有遗憾么?比如你的陷在泥潭里的梦,得需要多少清泉的水才能搭救。你就没有迷茫么,明日的明日,会身在何处,状况如何。你就没有感伤么?比如你用心爱了好久的人,突然发现她早已心有所属。难道你不想动用全部心力,破解这些疑惑,万一是误会,万一是冤枉呢,岂不是两败俱伤。
夏风啊夏风,以你的闲散自在,如何对我这样啰嗦地发问。当初你展开袍袖,吻遍春红,还不是一样意乱情迷,却为何后来摇身一变,将它们尽数吹落。那时,你又何曾问过花的意思,问过我的意思。你岂不知浮云流水,皆有深意,缘起缘灭,实属无过。好比那个爱我的人,她爱的不过是我在她心里的样子,若有一天,这样子起了变化,我拦它不住,挡它不得。如今她移了情,亦只是恰好遇到另一个心仪的样子,这样子要进她的心,入她的梦,我又怎能拉得住。
看看这些腰身婀娜的柳杨,它们不会开花,更没有好看的叶子可赏,可是因为有你,因为你的风意无边,才得以重焕神采,恣意酣畅。它们可都是经过霜杀,经过雪欺的,那心里的苦水决不少于这片绿水,可你何曾看出此时的一枝一叶,有过一点点不满。想必它自己也知道,对风对水,倾情一舞,将是这一年里最好的选择,如同我的沉默,也是对她的最好的表达。
痴心的爱,容易叫人爱得狭窄,恨不得占尽她的一时一刻,读透她的一笑一颦。可她是独立的人,她也有自己的爱恶偏好。这样一个最知道自守其心的人,能够如此明显地钟情别属,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是不是误会,需不需要辩解,我不想问口,只想问心。即使需要解释,我也不会给这个机会,我不想因此木已成舟,更不想捧出这颗受伤的心,让她看了可怜,甚至得意。
夏风啊夏风,你看我现在眉目舒展,哪一点像个失落的人。不要多事,休得腻烦,与我一起共看西山明朗,听一听流湖逐湄。这一片盛夏光年,你我皆不会多得一分一毫,断不可由着性子枉自浪费。明日我若好了,再来认真谢你,谢你今日的好心好意,肯听我莫名的夹缠。
作者:枫林主人
沅湘的水,太清。
至清,便不寿。
黄河流域经得起摔打,泥窝里长荠麦,养结实的汉子。
布衣,草履,不懂庙堂,不知道朝中有天子。
他们整日对风对水,在青山下唱歌。
你也唱歌。唱七字,九字的歌。
你喜欢加个兮字去唱,辟芷兮,木兰兮,零落兮。
美则美矣,只是太悲,太愁。
世人叫你屈子,我愿呼你屈人。
屈可入姓,亦能成谶。
若你生于齐,生于秦,照样会效忠君王,并被君王流放。
君王都一个样子,用碧血换黄袍,用白骨换雕椅。
他们嘴上呼你为良将,却用斜的冷眼,疑你的真心。
他们深知南面之术,两手一垂,吃着玉馔珍馐,让奸臣欺负忠臣。
可惜你跪着,永远看不到。
你浪漫,多情,把自己比作香草,比作美人。
士大夫听了,捂嘴偷笑。
他们知道,君王爱美人,更爱江山。
他们明白,美人会迟暮,江山必永昌。
你连这些都不懂,又何担灵均二字。
纪山之南,渚宫之北,终在一片杀声中沦陷,郢都大败。
你的心,也彻底沦陷。
即使没有汨罗江,你也会死。
因为乱世容英雄,不容英才。
你抱石沉水,其勇可嘉。水是暖的,可那块石头,太凉。
世人怜你,用养你的米包成粽子去投江,他们害怕食人的鱼。
可是鱼虾遇见你,都绕着游开。
鱼虾并不是怜你,只是不想吃了你,变得和你一样傻。
可惜它们不懂,若真的吃了你,就能变成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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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寒白
有格调的文字,有格调的你。众生之灯,心间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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