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講粵威水

粵講粵威水

By 劉螢, William,RtiSociety & CultureGover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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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講粵威水 episodes

  • 台灣人愛吃筍,廣東人卻說毒?換個地方,食材的命運大不同
    電訪: 飲食作家包周
    在台灣,幾乎一年四季都能在市場買到新鮮竹筍。不論是涼拌、清炒或煮湯,入口清甜爽口,是許多台灣人再熟悉不過的家常美味;但對廣東人來說,一提到筍,往往先想到的是「毒」。在港澳的市場裡,新鮮竹筍幾乎難得一見,頂多只買得到醃製過的筍絲、筍乾吧!
    從台灣移居香港的飲食作家包周,長年觀察與書寫台港兩地的飲食差異。她說:「我喺台灣好鍾意飲竹筍排骨湯,但去到香港,真係買唔到新鮮筍。」在港澳,甚至廣東地區,筍常被認為「熱毒」,容易誘發病症,尤其對皮膚敏感、體質偏弱的人,更是能避則避。
    不過有趣的是,原本從小可能從未吃過新鮮筍的廣東人,到了台灣後,跟著台灣人一樣大吃筍料理,即使原本皮膚過敏,也沒有甚麼問題?包周解釋:「台灣嘅筍係未出青嘅筍,喺泥土裡面就挖出嚟,冇曬過太陽;港澳嘅筍係出青之後先挖出嚟,就有紫杉氰醣苷呢個成分,呢個成分比較毒。」同樣是筍,因為採收方式的不同,對身體的影響也不一樣。
    事實上,廣東人對食材向來有一套代代相傳的食補觀念,也可以說是一種深植人心的養生邏輯。包周說:「呢件事我覺得非常好,廣東人或香港人腦內自建養生概念,我仲要畀錢去學,學中醫先學到呢啲知識,廣東人好似出世就知道呢啲常識。」因此,港澳家庭煲湯煮菜時,特別重視食材的寒、涼、溫、熱屬性。
    在這樣的觀念下,港澳家常煲湯多選用豬骨、瘦肉、魚類等相對溫和、適合大多數人的材料;雞,反而不一定是首選,鴨更是許多家庭少用的食材。「喺台灣,病會飲雞湯;喺香港,病唔會飲雞湯,因為雞係補嘅、鴨都係補嘅,如果煲一煲湯畀全家飲,未必個個體質都適合。」
    至於鴨為何被認為「毒」,除了中醫認為鴨肉性涼、寒底者不宜,亦與傳統飼養方式有關——以前的鴨大多為放養、甚麼都吃,久而久之,這些顧慮經過口耳相傳,便被簡化成刻板的飲食禁忌。
    配合季節、配合體質,廣東社會對食材的講究,其實與中醫的養生觀念不謀而合。「養生」本質上是一種預防醫學,是在日常生活中降低生病風險,而不是等病了才醫治。只是,經過長時間的簡化與放大,原本因人而異的判斷,便被轉化成「一刀切」的標籤。
    「芒果唔係毒,只係喺某啲體質、某啲情況之下要避免,唔係話食咗一定會出事。」包周說。
    在台灣,每到夏天,水果攤上堆成小山一樣的芒果、荔枝、龍眼、鳳梨,散發出濃郁香甜;市場裡一年四季少不了新鮮竹筍,還有苦瓜、大黃瓜、番茄等各式蔬果。相較之下,台灣對食材的刻板印象比較少,更傾向單純享受食物本身的味道。
    究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還是食材品種與文化背景的不同?或許,在一頓一頓的飲食之中,可以慢慢吃、慢慢理解。
    20 min
  • 一兩陳皮一兩金?香港人的好味,卻是台灣人的怪味
    電訪: 飲食作家包周
    粵語有句俗語「一兩陳皮一兩金。」就係形容陳皮的「好味跟價值」,對不少香港家庭來說一點也不誇張。不管是煲湯、蒸魚到煲糖水,陳皮都是再日常不過,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但這種粵語人覺得的「好味」,到了台灣,卻可能變成 「甚麼怪味?」
    飲食作家包周說:「我帶朋友去吃陳皮紅豆沙,我覺得很好吃,但朋友就『謝謝,先不要!』結果我一個人吃了兩碗。」我們人對於不熟悉的味道,都要有適應的過程,可能多吃幾次以後就會習慣,甚至愛上。
    其實,同樣是陳皮,在台港真的有不同的樣貌,港澳常用的是新會柑製成的陳皮,做法很單純,一個柑畫三刀、分成三片,天然曬乾。包周說:「要買三年以上的陳皮,味道比較順口,外面有的店為了成本考量,可能用沒那麽好的陳皮,味道就會比較刺激。」
    相較之下,台灣市面常見的陳皮體型較小、捲起來、顏色偏深,看起來像經過泡製處理。「台灣賣的,其實不是港澳習慣用的那種陳皮,東西不一樣,煮出來的口味自然不同。」
    這種差異,也出現在很多東西上。譬如:台灣人引以為傲的高麗菜,簡直可以用「便靚正」來形容。高麗菜在港澳被稱為「椰菜」,用台灣高麗菜的美好印象來吃港澳的椰菜,經常會覺得「怎麼口感差那麽多」?因為根本就不是同一個品種。包周說:「我在香港超市買過很像台灣高麗菜的品種,是英國品種,以滿足想念台灣的心來說,不算貴。」包周笑說。反而在港澳,一年四季最常見、最受歡迎的,是菜心。
    從陳皮到高麗菜,從食材的差異,就反映出台港之間的飲食文化落差。包周認為,理解這些差異,或許比爭論「誰比較好吃」更重要。當你知道對方從小吃的是什麼,就會明白,為什麼同一樣東西,感受可以差這麼多。
    20 min
  • Leo不是李奧--教宗良十四世,竟然和澳門有關?!
    來賓: 博士研究生Billy
    每到聖誕,都是教會一年之中非常重要的時候。教堂裡響起熟悉的歌聲,也讓人自然想起天主教會的最高領袖--教宗。而現任教宗良十四世的中文名字,常讓人疑惑:明明是 Leo,為什麼不是「李奧」,而是「良」?
    在台灣任教的天主教徒 Billy Sir 解釋:「因為教宗的中文名字不是從英文翻譯而來,教宗的名字Leo ,葡文是 Leão,聽起來接近粵語『良』,因此才有了教廷官方翻譯的中文名。」澳門曾是葡萄牙殖民地,天主教傳入華人世界時,是以葡文為發音,再轉寫成漢字。
    這樣的情況,在其他教宗的中文譯名上也同樣存在。Billy Sir 提到:「教宗方濟各 Francis 剛被選出的時候,香港新聞是譯作『方濟』,但澳門很自然就叫『方濟各』,這完全是葡文音譯的慣性。」後來,教廷公布的官方中文譯名,也正是「方濟各」。
    再往前,更前一任的教宗本篤十六世(Benedictus),在葡語發音中是(Bento),於是中文譯名便成了「本篤」。這些名字,若從英文角度來看確實有些「不合理」,其實正是澳門這個「葡文+粵語」的地方,在天主教歷史中留下的痕跡。
    從歷史來看,天主教澳門教區明年將成立 450 週年,是遠東地區歷史最悠久的教區之一。二戰之前,澳門教區一直是天主教會聯繫整個中國與東亞的重要橋樑。Billy Sir 說:「以前的澳門教區是橫跨整個中國及東亞地方,幅員非常廣大,後來才縮成現在只剩下澳門特別行政區這麼小。」
    直到今天,澳門仍保留許多只在當地才看得到的天主教習俗,例如「出聖相」。年輕一輩或許會說「聖像出遊」,這種說法本身就「很澳門」。Billy Sir 說:「『出遊』是很澳門的講法,台灣會說『遊行』。就像台灣的媽祖遶境,澳門的聖像出遊源於葡國,是非常地方性的宗教活動,也是文化遺產。」
    在聖誕節這個充滿祝福的節日裡,這些充滿粵語譯音,與澳門歷史文化的細節,很多人是不是都不知道呢!?
    20 min
  • 在澳門一野就知你係香港人
    電訪: FB「港澳小不同。工程c李奧」的版主李奧
    「如果公司要裁員,裁五個,香港人會使命必達,澳門人可能就會遊說主管裁少一點。」談到港澳在職場上的差異,工程師李奧用了這個例子來形容。
    對不少台灣人來說,香港與澳門常被視為同一個文化圈:講粵語、歷史背景相近,生活型態看似差不多。甚至認為澳門就是香港的一個區。但真正進入工作與生活以後,兩地的差異,往往比想像中明顯。
    李奧認為,會覺得澳門人比較有人情味,這與澳門的歷史文化有關。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澳門整體經濟不景氣,有企圖心的人多半出外發展,「本身有鬥心嘅人,可能早就去了香港,或者去其他地方發展。」留下來的,大概就是現在四、五、六十歲這一輩的人,是比較有人情味。
    再加上澳門小、人口少,人際網絡緊密,隔幾個人就可能認識,做事太狠絕,容易影響熟人。但隨著都市化,這層人情顧慮也逐漸消失。李奧認為,近年三十多歲的新一代澳門人,待人處事也更接近香港,「港澳人的界線,其實已慢慢模糊。」
    在專業與工作方面,澳門也有一種獨特文化。李奧指出,只要涉及較專業或中高階職位,澳門經常找「外援」,譬如香港或外國專才。這種現象可追溯至澳葡時期,當時不少專業工作都仰賴香港人支援,這批人後來在澳門扎根,成為技術與管理階層的重要力量。
    而語言方面,港澳的粵語其實九成以上相同,只有少數用詞會有點差別,「例如第一次聽到岳父說“忽”湯,香港只會說𢳂湯,另外,香港人一定講撳掣,澳門人有一半會講暗掣。」若沒有碰到這些特定字,幾乎聽不出港澳差別。
    反而在制度與行政上,差異更為明顯。香港長期實行中英兩文三語,且在實務上,若同時有中英文版本,往往以英文版本為準;但澳門,交英文文件會被退回來,因為澳門的官方語言是中文與葡文,英文並非官方語言,行政作業會以中文為標準。「香港政府在某個程度上,所有嘢如果有中文同英文版本,會以英文解釋為準;澳門係以中文為標準。」
    這樣的差異在工程作業上尤其明顯。李奧說:「其實有啲嘢係冇中文文件嘅,例如業主指定嘅品牌,可能廠商喺中國仲未設廠,就冇中文文件。」這些差異不至於造成衝擊,卻會在日常工作中,不斷提醒:這裡不是香港。
    對李奧來說,從香港移居澳門,或許已是「全世界最容易適應的移居生活」,但那一點點的不同,正是港澳之間最真實、也最有趣的距離。
    20 min
  • 「香港人心狠手辣啲?澳門人鬥心冇咁強?」其實港澳就係唔同
    電訪: FB「港澳小不同。工程c李奧」版主李奧
    「香港人心狠手辣啲嘅。老澳門人鬥心冇咁強,有人情味啲。」工程師李奧笑說。
    港澳,港澳--不管是媒體、新聞報導,甚至官方單位,大家總是把香港和澳門併在一起講。對外地人來說,港澳看起來就「差不多」:都是講粵語的地方,都曾被殖民再回歸中國大陸,食物也相似,地理位置也接近。但其實,在這些大方向的相似底下,卻有許多細微的不同。
    工程師李奧九年前在 Facebook 創立個人網誌「港澳小不同。工程 c 李奧」,畫畫是李奧的興趣,把生活觀察畫下來;沒想到越畫越多,越畫越多人共鳴。他用畫筆記錄那些--只有真正懂港澳兩地文化的人,才會會心一笑的「小不同」,慢慢累積成這個很有特色的港澳文化觀察站。
    李奧是香港人,移居澳門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兩地不同,是在最日常的地方--茶餐廳。
    「在澳門茶餐廳,當時發覺原來同香港好唔同,好細微嘅唔同,都有幾多唔同呀。」他說。
    例如在香港經常點 A、B、C 餐,因為套餐和單點的價錢差不多,送杯飲料更划算;但十年前的澳門,大多數人還是單點,因為套餐不一定便宜。
    而飲料的習慣也不同。香港奶茶、檸茶、咖啡,基本是一樣價,但澳門檸茶就要多加幾蚊(似乎澳門的檸檬特別貴吧!)另外,香港的奶茶、檸茶甜度通常調好了直接上桌,但澳門習慣讓客人自己動手調味。
    港澳對彼此的熟悉程度也不同。李奧說:「澳門人認識香港,多過香港人認識澳門。」澳門人只要看港劇、看香港新聞,對香港總有一些認識;反而香港人對澳門的了解非常有限,「大概八成到九成嘅香港人,對澳門嘅認識--係冇嘅。」多數香港人對澳門的印象,就是週末過海吃東西、買手信、行街、食飯。
    李奧將這些生活細節畫出來後,吸引了大量追蹤與回響,但酸民也不少。「任何地方都有好有不好……呢次可能香港比較好,下一次可能澳門比較好。不管畫邊個好,都有人鬧。」畫香港好,有人叫他回香港;畫澳門好,又有人酸他乾脆別回香港。九年下來,他也練成「免疫體質」,對酸言平常心以對。
    除了生活文化,作為工程師的李奧,更能看到兩地在建地上的差異。香港的建築法規多承襲英國制度,規範明確、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但澳門就含糊得多,很多事情靠習慣和約定俗成。於是,工地上的爭論常常變成「到底要跟香港、跟澳門,還是跟大陸?」
    地盤的使用語言也不同。澳門工地主要講普通話,因為八、九成工人是大陸勞工;香港工地九成都講廣東話,因為主要是香港人,而只要開會有一個外國人在場,就會全講英文。
    港澳的小不同,在生活的每個角落。對真正了解這兩個地方的人而言,李奧的插畫很精辟又觀察入微,看了就會忍不住點頭說:「沒錯沒錯,就是這樣!」
    20 min
  • 正音? 怪音?香港傳媒就愛何文匯讀音
    來賓: 粵語愛好者Laurent
    央廣的粵語節目有世界各地的聽眾,從澳洲、美加,東南亞、港澳到中國大陸都有。然而有趣的是:會特別跟我們討論「讀音正唔正」、或是評論「這個人嘅粵語標唔標準?」的,絕大部份都是香港人。哈哈,雖然這樣講有點武斷,但根據經驗,確實如此。
    為什麼香港人比較會在意粵語「標不標準」這個話題?或許,這就跟上個世紀香港所推的「正音運動」有關。
    在香港長大的 Laurent,本身是主攻英文與翻譯的專業人士,卻對粵語非常有堅持與有研究,這份堅持與正規教育無關,而是源自於電視上的新聞報導。在 YouTube 剛在香港流行的時候,大量舊新聞節目被上傳到網路,對於當年主播的咬字、節奏、功力,實在百聽不厭。
    但一對比現在的播報,就聽到一些突兀的讀音,Laurent說:「平常講話不是這樣講的,但在電視上,主播一報新聞,音就跟平常不一樣,為什麼會這樣呢?例如『機構』(kau3『扣』)『購物』(kau3『扣』),我們平常講『扣』,但主播會讀成『機』(gau3『救』)。」這樣的差異,讓他不斷查資料做研究。
    這一切,都與何文匯教授所推的正音運動有關。在 1980 年代,何教授依據《廣韻》所推的正音,逐漸成為香港媒體的主流標準,從媒體到社會,到民眾;從香港到廣東省的一些影視製作,都有這些「正音」的影子。
    然而,對於正音「正不正」也有很多的討論。Laurent 表示,《廣韻》完成於公元 1008 年,記錄的並非廣州音,而是宋代中原的「中州音」。他提出疑問:「廣韻,最大的問題是1000多年前寫,不是紀錄廣東人的讀音,只是這兩點就值得討論?」
    正音運動確實讓更多人注意發音。然而,背離社會早已習慣的讀音,而改用所謂的「正音」,這樣的改造對廣東話好不好呢?「語言最重要就是傳達意思。有些提倡的讀音會造成歧異,就算聽得懂,也會覺得很突兀,這在語言溝通上應該避免。」
    多年來,坊間對正音的討論從未停止,但在主流媒體中卻沒有受到關注。Laurent 認為,這與香港社會的「尊重權威」文化有關。既然教授是權威、是專家,自然成為無需質疑的標準。
    但 Laurent 不認為語言應該只靠「相信誰」來決定。「我不是反對教授,而是覺得有懷疑就要查、有問題就要研究,而不是因為他是權威就全部接受。」
    對很多粵語使用者而言,粵語之所以有趣,正因為它活潑、多樣、百花齊放,是屬於使用者的語言。讀音可以討論、可以爭論,也可以並存。
    正音運動四十多年後的今天,香港人仍習慣評論「標不標準」,或許正是社會的記憶。但在權威之外,粵語依然可以有更多思考、更多可能。
    20 min
  • 從湯水到糖水--讓台灣人從震撼到上癮的香港味
    來賓: 定居香港的台灣飲食作家包周
    台灣人與香港人,如果只看外表,大概無從分辨,但一坐上飯桌,差異就立刻出現,而這差異往往就從飯前的那一碗湯開始。
    從台灣移居香港的飲食作家包周笑說:「台灣的湯被叫洗鑊水,香港的湯被叫痛風湯,網路上經常吵架,我覺得好可惜。我寫書,其實就是做理解的事。」她認為,兩地的爭論多半來自不熟悉對方的文化,而湯水正是最容易看到差異的地方。
    香港人煲湯講究火喉與層次,光是「喝湯」這件事,就已經讓包周遇過不少震撼。例如香港人飲湯只喝湯、不吃湯渣。初到香港時,她到朋友家作客,朋友盛給她的只有湯,完全沒有湯料。看著那鍋滿滿的湯渣,她心裡還偷偷 OS:「我只能喝湯嗎?我是可憐的小媳婦嗎?只可以喝湯?那麼多料,都不給我一口。」後來她才理解,港式煲湯追求的是把精華「煲進湯裡」,湯渣完成任務後就不會再端上桌。「一開始我也覺得很浪費,不習慣,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為了那一口濃郁的湯,香港人肯花多少心思?魚湯就是兩地差異非常明顯的例子之一。台灣的魚湯清澈、薑味與米酒明顯,而且一定要有大塊魚肉。然而對香港人來說,這樣的魚湯「魚肉煮太耐太嚡,湯也有點腥」。包周第一次喝到港式魚湯也非常驚訝:「香港的魚湯是沒有魚的,奶白色的湯,很好喝,沒有薑味沒有酒味。」原來那是把魚煎過、戳碎,再加水熬煮,讓所有味道都化到湯裡,再把魚渣、魚骨全部過濾掉。如果想吃魚,則會在湯底完成後再另外放上一條剛煮熟的魚,既美觀又講究,但成本也高。這種做法正體現了粵語人對吃這件事「很願意下成本,也很願意花時間跟用心」。
    在粵語家庭裡,魚湯有時甚至只是湯底,用魚湯再煲其他湯。兩三個小時只為煲一鍋湯,對很多香港家庭來說,這是日常,也是「對家人的用心」。
    另外,港式糖水---不管是紅豆沙、綠豆沙、還是腐竹雞蛋糖水...,每樣都讓包周非常喜愛,也讓許多台灣人大開眼界,因為材料與煮法完全不同。她說:「台灣在甜湯裡不會有整顆的雞蛋。腐竹雞蛋糖水,腐竹溶曬,仲有粒雞蛋!仲有桑寄生,裡面有粒咖啡色的蛋,一開始以為是滷蛋,結果是甜的。」至於綠豆沙加入海帶、臭草,更是台灣人少見的做法。「海帶怎麼會是甜的?」她笑說,許多台灣人第一次喝到都覺得很奇怪,甚至不太能接受。
    其實,兩地因飲食習慣不同,連食材都不太一樣。香港常用的腐竹容易煮爛煮溶,而台灣較常見的是厚實、適合滷煮或火鍋的豆皮或腐竹,「腐竹煮唔溶,也不會拿來做甜湯。」但在香港,腐竹煮到全溶於湯裡,正是「港式煲湯的概念」。
    一碗湯,看似家常。但這樣細說下來,有沒有明顯看到台港飲食習慣的差異了?只要願意理解,就會發現每一種煮法、每一種味道,背後都有自己的文化脈絡。
    20 min
  • 貢丸湯算唔算湯?一碗湯的台港誤會
    來賓: 飲食作家包周
    「台灣冇湯飲」--乍聽像一句玩笑,但對許多粵語人而言,卻是初到台灣很直接的感受。飲食作家包周笑說:「台灣人有吃小吃的胃,吃完正餐還可以再吃;但喝湯,要慢慢練。我現在可以了!」
    對香港人而言,「住家飯」沒湯,就像「飯沒吃完」;但在台灣,湯一般只是點綴,重點在吃,湯料才是主角。不同的飲湯習慣,正是台港飲食文化的差異。
    身為台灣人的包周,剛接觸港式老火湯時也很困惑:「一開始我唔明白,點解要煲咁耐,材料都煲到無味又爛曬?」在台灣,湯品通常講求「湯好喝、料好吃」;但香港人把長時間煲得軟爛的材料稱為「湯渣」,重點完全放在那一口濃郁的湯。
    一開始包周照著香港方式煲湯,卻總覺得味道不對,後來才明白:「我煲得唔夠耐,材料嘅味道未入到湯裡。」為了真正理解港式湯水,她甚至去上中醫課,後來出版了《四季裡的港式湯水圖鑑》這本書,希望用台灣人的語言解釋香港的湯文化。
    所謂「台灣冇湯飲」,其實不是沒有湯,而是喝湯的習慣不同。對於港台網友常吵「貢丸湯算不算湯?」的這個問題,包周現在會這樣回答:「係湯呀!台灣有貢丸湯、蛋花湯,仲有貢丸蛋花味噌湯。」她認為爭吵常來自不了解——理解彼此的飲食習慣,就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煮。
    其實,香港的湯水種類多:有清爽的滾湯、濃郁的老火湯、溫補的燉湯、甜潤的糖水、降火的涼茶,配合季節,不僅好喝,也能養生。怎麼讓台灣人理解「煲湯要煲兩三個鐘」這回事,包周會這麽說:「當作是提煉,把食材嘅味道全部煲入湯裡面,唔好諗住要食湯料。」也因此,港式煲湯的味道層次特別豐富。像花生眉豆雞腳湯,滿滿膠質,喝完嘴唇好像黏在一起;番茄薯仔湯如果少了薯仔,整個口感也不一樣了。
    連浮在湯上的「油」也能看出台港的飲湯差異。台灣湯偏清爽,最後會加紅蔥油或香油來增香;但港式老火湯煲到味道已經很豐富,反而要撇油,比較健康,味道也不會太複雜。「因為老火湯味道已經很豐富了,去油以後可以喝到不同材料,很多層次很豐富的味道。台灣的湯層次是比較簡單,加一點香油,把味道延長,加分的作用。」不同處理方式,反映不同的飲食習慣。
    「台灣冇湯飲」這句話,說穿了,是台港的不同飲食文化:台灣的湯重清爽與簡便,香港的湯追求濃度與火喉。但包周說,只要願意理解彼此的飲湯方式,就能理解彼此的生活方式。
    20 min
  • 「啪」針--在粵語裡聽見閩南語?!
    來賓: 粵語愛好者Aaron
    有香港聽友說:「我是客家人,但我不會講客家話了,只會講粵語。」
    也有人說:「我是潮州人,可家裡也只講粵語。」
    在過去的香港,粵語是一種非常強勢的語言。無論你來自中國大陸哪個地方,要在香港生活,就得懂得說粵語——除非你能靠英語通行。不過,許多香港人或許沒留意,其實在我們每天所說的粵語裡,藏著不少閩南語與客家語的痕跡。
    粵語愛好者 Aaron 提到:「香港廣東話在表達上,其實多多少少也借用了閩南語、客家語的用法或詞彙。有些是廣東社群主動吸收的,也有些是外來族群在地化的過程中慢慢傳入的。」
    以「打針」為例,在台語裡的說法是「注射」,而閩南語的「打」是 phah(拍),潮州話也是如此。在廣東話中,除了「打針」,還有另一個說法——「啪針」。Aaron 說:「『啪針』這個『啪』(paak¹),可能是直接從閩南語傳來,也可能因為香港有不少潮州人,而從潮州社群流入粵語的。」
    「啪」這個字在粵語裡有許多特別的用法,例如「啪毒」、「啪藥」、「啪針」,都指吸毒或注射毒品。「啪藥」這個講法,其實來自吃藥的動作:把藥放在手心,仰起頭,一下子把藥「拍」進嘴裡——這一下的動作,就是「啪」。
    過去在港澳地區,「啪」算是一個帶有負面意味的字,因為多用於吸毒。如果是正規的打針或吃藥,人們一般都說「打針」、「食藥」,不會用「啪」。
    但語言總是會隨時代而變化。疫情期間,港澳年輕人會在網路上用「啪針」來形容打新冠疫苗,帶有一點反諷的意味---不是想打,而是被迫去打。「聽日要去打針啦!」和「聽日要去啪針啦!」意思相同,但語氣完全不同,一個中性,一個卻帶著嘲諷與無奈。
    現在,在港澳地區,用來形容吸毒的詞彙更多了,例如「high嘢」、「take嘢」,也有「嗍嘢」,「嗍」指用鼻子吸食白粉,非常形象化。
    除了「啪針」這個例子外,還有「家婆」、「新抱」、「曱甴」、「衫」、「落車」、「油炸鬼」等詞語。仔細追溯每一個字詞的源由,都能發現粵語與閩南語之間那種微妙的關聯。雖然名義上是兩種語言,但因為地緣相近、通婚移居與長期交流,使得兩者在語音、詞彙與文化上彼此滲透、互相影響,讓人越聽越覺得熟悉。
    20 min
  • 「噥丁、科假、司沙...」,連澳門人現在都未必懂的葡式粵語
    來賓: 在台老師 Billy Sir
    說到澳門的特色,一定會想到那若隱若現、滲進生活每個角落的葡式文化。不過這次不談建築,也不談美食,而是要談一個常被忽略的小細節——那些從葡文借來的粵語。這些詞只有在澳門才聽得到,但有趣的是,好像也不是每個澳門人都知道。
    在澳門長大、現在台灣當老師的 Billy Sir 說:「澳門好細,但好似有無形嘅牆。唔同族群之間,接觸到嘅嘢可以完全唔同。」他口中的「牆」,不是看得見的磚牆,而是語言與生活圈的分隔。即使同樣是澳門人,講起這些葡文借詞,也可能有人完全沒聽過。
    舉個例子,「亞東魚」(atun)就是吞拿魚,也就是台灣人說的鮪魚;「噥丁」(não tem)意思是「沒有」,像「銀包噥丁」就是「錢包空了,冇錢啦!」Billy Sir 笑說:「我同啲香港朋友講『噥丁』,佢哋會完全聽唔明!我以前都冇諗過呢啲詞係從葡文而嚟。」
    類似這樣的葡文借詞其實還有不少。譬如「司沙 sisa」,那是以前的物業轉移稅,「我哋細個成日聽長輩講要去財政局立司沙,但依家法例改晒,已經冇咗 sisa。」另外還有「科假 folga」(輪班制的休息日),這個字現在仍聽得到,尤其在警察或消防員之間最常用,「今日 folga 更」--聽到這樣講,就大概知道對方是公務員啦!
    還有「阿 tìo」和「阿 tia」——Billy Sir 解釋:「本來葡文裡嘅 tio、tia 係叔叔、阿姨,但因為受粵語影響,連土生葡人都會自然加個『阿』。不過就算係土生葡人都少講 tio(丟),因為嗰音太似粗口啦!」這些詞早已粵語化,既不是純葡語,也不是純粵語,而是只有澳門人才懂的「講法」。
    然而,這些「葡式粵語」正慢慢消失中。一方面是因為葡國人與土生葡人逐漸減少;另一方面則是葡文教育的斷層。從1988年起,因回歸在即,葡文不再是必修科目。直到十多年前 ,澳門重新以「一個中心、一個平台」作為發展定位——既是「世界旅遊休閒中心」,也是「中國與葡語國家商貿合作平台」,葡文才再度被視為重要資產。於是近十年,學生又重新開始必修葡文了。
    除了葡文借詞,Billy Sir 也提到澳門另一項幾乎絕跡的語言——「土生土語」Patuá。這是一種以十五、十六世紀葡語為基礎,混合粵語、馬來語與僧伽羅語的混合語,如今已被列為瀕危語言。「好多土生葡人都係律師呢啲專業工作,講 Patuá 會俾人覺得唔夠正式,所以慢慢冇人講啦。」雖然如此,澳門仍有劇團堅持以土語演出,只是澳門人也不一定知道。
    Billy Sir 笑著補充:「你可以想像成廣東人講唔鹹唔淡嘅葡文。葡文文法好複雜,佢哋就用粵語文法嚟講。」譬如:『沙Be』就是葡文saber,就係『明唔明』嘅意思。Pódi nôm pódi,Pódi 就是英文can,亦即粵語『得』的意思,就像潮語 can 唔can,但葡文不會這樣說,這是粵語文法。
    這些從葡文而來的字詞,不知道還有多少澳門人會講呢?
    20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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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個節目在設立之時,是因為看到了一些社會事件,有感而發。譬如:2010年,中國廣東省廣州市的捍衛粵語行動。 2018年,香港教育局小學中文網頁內的一篇文章,提到粵語並非「母語」。再加上近年,港澳愈來愈多學校在校內僅以普通話及英文授課。看著港澳的年輕一輩,居然普通話說得比粵語還流利,是有很大的感觸,也有很多的思考。 危機越大,求生的意志就越強。總之,「撐粵語」的這股潮流在有心人士的深入探討後,的確「粵人」講「粵語」是愈講愈有理的。而有心的話,在網路上就可以找到很多很專門的粵語研學的心得。資料是有的,不過可惜,關注還不夠多,普及也不夠。 以前總愛跟大隊嗌口號「講母語」,「撐粵語」。現在更想藉這個節目,這個公開的平台,尋找這個為什麼?為什麼粵語有趣?為什麼粵語歌比較好聽?為什麼說這些就是粵樂???對粵文化,到底我們有多少的認識呢?或者根本除了粵語識聽識講,日常生活中見慣見熟、習以為常之外,當中的道理跟涵意,根本是完全說不出來吧! 我們一起來探究!讓大家對「粵」都可以有更多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