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一、發起希求後世之心
此又分兩部分:(己一)此世下能久住而念死:(己二)思惟後世二趣苦樂如何。
己一、此世不能久住而念死
分三部分:(庚一)不念死之過患:(庚二)念死之利益:(庚三)正念死之理。
庚一、不念死之過患
分六小節:(辛一)不念正法過患:(辛二)雖念不修過患;(辛三)雖修不淨過患:(辛四)修不殷重過患:(辛五)自謀不善過患:(辛六)臨終時將追悔而死過患。
辛一不念正法過患
如果心裡不念及死亡的話,我們就只會考慮現世的種種需要,整天為衣、食等忙碌,妨礙我們去修佛法。反之,若我們能認真地念死的話,便會一心三思地為後 世作準備。就像準備出發的康巴香客全力打點行裝一樣。我們對現世的衣、食、名三者有如此大的貪著,也是因為不念死的緣故。如果不以憶念無常來指導我們,我 們哪一天不念死,哪一天就會流於現世的經營。
辛二、雖念不修過患
宗喀巴大師說:
「此復僅念今後邊際定當有死,維皆共有。然日日中,乃至臨終,皆起惡念:今日不死,今亦不死。」
如果不念死的話,我們的心老是執於不死,而一味地推延修法的時間,心裡想:
「明天修好了,後天修好了。」像這樣縱然念及佛法也無法去修,心懷散亂,總是惦記著發財等事:水遠沒有修法的機會,就這樣耗去—生的時光。
辛三、雖修不淨過患
雖然我們這些人都在修法,但修的都不是清淨的法,因為我們個能克服現世的虛榮。我們所作的聞、思只是為了想做個學者或求名;禪修、唸誦也多半是為了要消除現世的違緣;不見訪客的大修行者,目的也在於求名等等;個摻雜罪行的修行幾乎一樣也沒有。
曾有人請問阿底峽尊者:「只考慮現世的人會有怎樣的果報?」大師答:「果報也只有那樣。」又問:「會有什麼樣的後世呢?」答道:「地獄,餓鬼和畜生!」只求現世的果報是:今生能成就一些小利,後世則墮惡趣。這樣的話,我們和那些在家人就沒有任何差別了。
修法首先要捨棄現世,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必須要成門乞丐,因為乞丐不是為了捨棄現世而去流浪,我們要捨棄的是〔世間八法〕。
凡摻雜世間八法的,就不是正法。瑜伽師洽扯卻曾逐一詢問阿底峽尊者說:「我去修行好呢?去講經好呢?還是邊修行、邊講經好呢?」尊者回答說這些部無益。他接著問:「那麼,做什麼才好呢?」回答是:「捨棄現世!」嘉瑪瓦12說:
「佛法修持一無成,汝愚自矜為佛徒;
修法首須捨現世,當觀自心之有無!」
堆隴巴曾對人說:「老兄!佈施固然不錯,但修法更好!」這些都說明,佛法與世間法是對立的。博朵瓦也說過:「有兩個尖頭的針不能縫衣。」
如果不念死,我們就不會有捨棄現世之念;如果不能捨棄現世,得利時便高興,不得利時便沮喪;對於苦、樂、稱、譏、讚、譭的反應也一樣,如此,終為八法所控制。「八法」即龍猛所說的:
「利無利苦樂,稱無稱毀譽,
了世俗八法,齊心離斯境。」13
(帕繃喀大師接著又講了某人向博朵瓦獻綠松石的故事。)14林日巴也說:
「輪迴分別城邑中,世間八法殭屍游,
此即可畏屍陀林,師當於彼修等味。」
因此,我們應該捨棄現世,做到「心極法依止」。倘若對牛活有所顧慮,就應想:「即便不富裕也可以」ㄒ。這樣即能做到「法極窮依止」。我們的大師釋迦佛從行家到無家而出家時,拋棄一切王室的榮華富貴,改穿從垃圾堆裡拾來的衣服等等,就是「心極法依止」和「法極窮依止」的榜樣。宗喀巴大師也一樣。
做到「法極窮依止」之後,我們或許又會想:「我會不會因為找不到糧食而餓死呢?」這時候應想:「如果我會為修法苦行而死的話,死就死吧!」如此才能做到「窮極死依止」。雖然我們應該有這樣的決心,但事實上修行人因斷糧而餓死的事從未發生過。具足大恩的大師佛陀將能夠受生轉輪王六萬次的福德回向給我們,所以,即便世間發生饑荒,世人用珍珠來交換等量麵粉的時候,佛陀的弟子仍不會餓死、正所謂:
「若大修行不下山,麵糰自會滾上坡。」
格西奔也說:
「我作白衣的時候,雖然帶著像刺一樣多的箭、刀和矛,但仍然感到仇人很多,不夠防禦:因為我一個人能敵四十人,人們就給我安個綽號叫做『嚇四十』。我雖然白天上山打劫,晚上來村裡行盜,但衣食仍感不足。現在呢?自我修法以後,衣食不再匱乏,仇敵自然消滅。」15
又所謂:
「若棄貪如屍,妙欲降如鷹。」
(帕繃喀大師又提到說,宗喀巴等先德事業大如虛空,也是因為捨棄現世、如法修行的結果。有一位薩迦派人士還以為宗喀巴大師是修什麼懷攝法,於是跑去問大師,什麼是一切懷攝法中最甚深的法。)16
(大師接著說,或許有人會想飭終和處理後事還是需要一些錢的,那時應想:「什麼都無所謂,死就死吧!」,如此才能做到「死極荒溝依止」。大師詳細開示了我們需要噶當派「十秘財」17的道理。密勒日巴也說過,如果他死的時候沒人哭泣,屍身周圍沒人聚集,他的心願就滿足了。)18雖然我們也許會認為辦喪事的錢財是必需的,但事實上,人們看到屍體就反胃,總想迅速將它栘走,所以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屍體會留在床上沒人管。
如果我們能這樣子毅然決然地捨棄現世,現世的快,樂、名三者反而會鋪天蓋地的湧來。
簡要的說,就是:希求現世的人是世俗人,捨棄現世的人是修行人。格西博朵瓦曾問仲敦巴:「法與非法的界限在哪裡?」仲敦巴回答說:「能對治煩惱的是法,不能對治的即非法;與一切世間法不相順的是法,相順的是非法。」這句話正明白道出了佛法與世間法二者對立的關要。
然而,我們似乎誰都能將唸經和治家這二樁事—並做。因為我們這些人以「世間八法」作為修持的中心,除了身體外相像個修行人外,內心實與世俗人無異。
捨棄現世修清淨法的主要方便是修「死無常」。如果不能捨棄現世,我們所修的法就會流於現世的目的。所以,我們必須等觀世間八法,拋棄對衣、食、名二者的耽著。
至於捨棄現世的標準,我們當以嘉旺格桑19和班禪洛桑耶協20為楷模。嘉旺格桑除了鈴杵和三法衣之外21,從不想擁有別的東西。(帕繃喀大師並講述了班禪洛桑耶協的故事:他對別人供養一百個馬蹄銀錠一事深感不悅。)
我們很容易遭到衣、食、名三者中的一項、兩項,或所有項的繫縛。這三者中,最難斷的是求名。不論法師也好、律師也好、講經師也好、禪師也好,希望出名的人很多。傑‧卓尾貢波22曾對此詳加解說:
「現世法、律、禪修師,但求現世法、律名,
閉關書字於門楣,不見訪客禪修師,亦求現世禪師名。23」
又說:
「下至少物供三寶,心中亦欲他人見。 」
有些自詡為大修行者或成就者的人,願意在衣、食方面從簡,依靠服食花精、石精24等勤修苦行,但內心深處無絲毫求名之心的卻很少。
《喻法集》裡面有一些與此有關的譬喻,如「松雞、門檻、狐與猿」等。所謂門檻,是指人們只知探詢遠方的路況,而不提防「門檻」邊的火塘;同樣的,我們只喜歡探問佛地和密法等高深之道,卻不願捨棄對現世的耽著,不去解脫貪著現世的繫縛。這種過失也是因為〔不念死〕造成的。
辛四、修不殷重過患
如果不念死的話,我們修法就不會努力,修持也就難免中斷。每當我們修善行的時候,總是很容易就感到疲乏,也生不起大精進,這就是不念「死無常」所導致的過失。
格西喀惹巴因念「死無常」的緣故,連去砍伐禪房門邊棘剌的空閒都沒有。密勒日巴的衣服和糌粑袋破了,也無暇縫補,依然勤修善行。
如果我們念「死無常」的話,也就能夠心無旁騖的長時間勤修善行,並在每次修法的時候,無有怯弱,心感暢快。
辛五、自謀不善過患
若不念死,便會大大地貪著於現世。因為追求現世的利益,連帶也將對饒益者和損害者等生起貪,瞋、癡三種煩惱,並因此與別人打鬥,爭吵,導致被別人罵是 惡人等等。要知道,即使是打鬥時留下的小瘡疤,這一切傷害都是自己造成的。簡言之,若不念死,就是在自毀今生和後世的一切利益。
辛六、臨終時將追悔而死過患
如果不念死的話,我們所修的法只不過是徒有其表,因為與現世的希求相摻雜,所以修不成任何正法。某天有個稱作「死亡」的怨敵突然出現的時候,將發現以前孜孜以求的權力、地位,財產等都幫不上忙了‧真正能幫助自己的只有神聖的正法,但因為未曾好好修持,臨終將會生起極難忍受的懊悔之心,為時已晚之際,只有自食苦果。譬如,以前有個名叫蒙卓卻札的人,他身患熱病,自知死期將至,因而說出追悔的話。
噶瑪巴曾說:
「現在必須畏死,臨終時則須無所恐懼,我等正與此背道而馳,現在無畏,至臨終時則用指抓胸。」
我們應當生前就對死無常產生恐懼,而好好修法,臨終時才能無所畏懼。但事實上我們的作法正好與此相反:現在絲毫沒有自己會死的念頭,常保持安樂的心情:臨終時則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在臨終的時候,無論是擁有百庫黃金的富翁,還是統御各方的國王,這些財富和權力轉眼成空,對自己一點益處都沒有、毫無價值。臨終時真正有利益的安心事一樣也沒修成,在這種情形下,如果一場致命的大病突然襲來,那時候縱然心想:「如果此番能不死的話,我一定要修法。」也為時已晚了。俗話說:「食物在手的時候,如果自己不吃的話,一旦被狗銜去,縱有想吃之心也無濟於事。」
以上所述為不念死的六種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