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你们都送妈妈什么礼物？
我送我妈去了一趟医院。
没开玩笑，我是真的在母亲节这天带着我妈去了趟医院。听起来咋说呢，有点不合时宜，大过节的上医院，但对于我这种社畜来说，只有周末才能抽出时间陪诊。而且大北京挂号这么难，约到哪天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一切其实我早有预谋。如果我不提前计划好，我妈肯定不会来北京看病。她是那种不管多难受都要忍着的人，她也不喜欢去医院，头疼感冒了就去村里的诊所包点散药，甚至每次我回家不舒服的时候她都要跟我说，咱村的谁谁谁看病可好了，两天的药就能吃好，然后不由分说就拽着我去。
去年我过年回家的时候，她说老是肚子疼，稍微吃凉了，吃硬了，就疼得直不起腰来，然后就只能抱着热水袋蜷成一团。我说咱们去省城医院查一查，看看是不是有啥问题，她就摇头说不去，说是年轻时落下的老毛病，家里有药，吃点就好了。
后来断断续续打电话，知道她还是经常肚子疼，有一次疼得三天没吃饭。于是这个五一，我借口说买不到回家的票，让她来北京陪陪我，来看看儿子工作生活的地方，逛逛景点，“顺便”查查肠胃的毛病。她可能自己也觉得忍不了了，竟然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也可能是想我了吧。过后就开心地收拾行李，大包小包地装，还要给我看准备视频，我一看视频都是给我带的老家特产。
五一假期前两天我带着我妈逛了故宫、颐和园，节日期间的北京城人山人海，我有些烦躁，但是她兴致还挺高，想想她自从送我上大学那年之后，已经很多年没出来旅游了。
5月3号，我带着她到了301医院消化内科，医生问她有什么问题，她说着蹩脚的普通话，还掏出了之前的检查结果，那些结果其实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她反复说着最严重的那一次胃疼，是如何痛苦，如何难挨，甚至拿出了自己常吃的药的药盒，说，医生你看，我每天都吃这种药，换了这种之后，有用了但是副作用有点大，你说我该吃哪种呢？
医生没理会，开始进行触诊，触诊结束后，跟我说，先做个常规检查，这种情况建议约个肠镜看看。我问我妈做不做肠镜，她连连摇头，说不做任何检查，开药就行。医生说，阿姨，您这都疼了快两年了，还要忍下去吗？这种情况大概率肠道里有问题，我建议您还是查一个。年龄大了，要多关注自己的身体，不要老忍着。
我妈犹豫了，她望向我，也没说话。我坚定地跟医生说，我们做，您给约一下吧。医生问普通还是无痛，我想都没想说做无痛的！
开完单子，我妈小声说，做无痛的干嘛，普通的就行，多花那好几百块钱。我说无痛的你不难受，这个钱得花。
当天的检查结果问题不大，红细胞有点低，稍微有点贫血，但其他的生化指标都挺好的。毕业三年我已经能挣钱养活自己，每月还给她打钱，但是我妈还在不停地干活，打理自己家的果园，她说自己闲不住，这辈子也不可能像别人一样整天坐在家里看电视。在别人眼里，她是个特别能吃苦的好女人好媳妇好儿媳，而在我眼里，她就没有不辛苦的一天，小时候我爸在县城上班，一周才回家一次，她既要养育我，还要种地，还要处理家里一切临时情况，生我后落下的肠胃病和繁重的农活让她变得消瘦，她自己却说这样显精神，胖了不好。从我记事起，她就总是那么笑盈盈的，很少抱怨，也很少与别人发生争吵。但近几年，我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力不从心，身体的毛病越来越多。
肠镜约在了母亲节下午，我开玩笑说，妈，母亲节我送你的礼物是一通肠镜，惊不惊喜？她笑着说，就你们小年轻过这些外国节，我跟我儿子在一块，不过节也高兴。
到了内镜中心，她忽然开始有些焦虑。
“你说我不会要做手术吧？”在门口排队的时候她反复问我，像是在确定什么。
我当然希望她不会严重到要做手术。但眼下这种时候，我不是医生，自然没法给她准确的回答。只能安慰她：肯定会没事的。然后再哄她去外边的等候区坐着，我来排队。
无痛肠镜是需要有家属陪同的，所以我跟着进入到了检查室，我妈被打上了留置针，又打了一针屁股针，护士说是防止肠痉挛的。过了一会，医生拿来一个呼吸罩盖在她的脸上，很快我看到她陷入了沉睡。
医生开始进行肠镜检查，我在旁边清楚地看见了肠道内的所有情况。随着镜头的游走，看到了粉粉的光滑的肠壁，我放下心来。医生查得很慢，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看。突然他指着一个地方对我说，这里有好几个息肉看到了没？还不小，快1公分了都，这很容易梗阻的。我顺着医生指的地方，看见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突起的肉块，心里一惊，问医生严重吗，是不是恶性的？医生边看边说，看起来应该是良性的，但要等最终的病理结果。
医生说这个大小的息肉一般就在检查中切除了，我看到息肉切下后，血涌了出来。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妈妈，好担心她醒过来后会不会很疼。
快做完的前几分钟，我妈突然醒了，迷迷糊糊说疼，我赶忙走到她跟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紧握着她的手，说马上就好了，她闭上眼睛一声没吭。
终于做完了，我扶着妈妈进入观察室，因为肠道脱水，她口渴得厉害，但医生说1小时以后才能喝水，我揽着虚弱的她，让她靠在我身上休息。她的头就靠在我的胸口，我已经有多少年没和妈妈这样亲近了呢？那些隐藏在黑发中的根根白发或许就是答案。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妈真的老了，而我也该长大了。
至于病理结果，是良性的，但是需要每年复诊。我没跟她说切了息肉，她看到检查报告上显示一切良好，完全放心了，后续吃药调养后肚子很少再疼，这就足够了。
今天是母亲节，我想对天下的儿女说，找个时间陪父母去趟医院做个检查，花不了多少时间；我还想对天下的父母说，你们的健康才是儿女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