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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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佚名不深藏MedicineNatural Sci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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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真相 episodes

  • 当你听说颠覆观念的最新饮食研究结果
    本文转载自科学猫头鹰网站。
    两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喝茶是防癌还是致癌?》,因为里面谈到了普洱茶的制作工艺和储存方式导致其容易被霉菌污染而含有黄曲霉素等致癌物,引起轩然大波。云南普洱茶协会声称要代表600万普洱茶茶农起诉我索赔600万,云南的茶叶专家们纷纷出来驳斥我,其中云南农业大学校长盛军更是宣布将在全国各地抽检一万份普洱茶样品,两个月后发表论文用数据说话。
    两年过去了,盛校长的这篇论文还未见发表,国内一批研究人员在《欧洲流行病学杂志》上发表的一篇论文重新开启了喝茶是防癌还是致癌的话题。这项研究跟踪调查了45万多名中国人达十年,发现每天喝茶4克以上的人,与很少喝茶的人相比,癌症的风险总的来说既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但是胃癌的风险却增加46%,这似乎意味着喝茶不仅不能防癌,反而能增加胃癌的风险。
    这项研究和普洱茶没有关系,调查对象主要喝的是绿茶,所以这个研究结果不能归咎于茶叶受污染,而是茶叶本身的问题。茶一向被当成健康饮料,其中主要就是认为它能防癌,没想到不仅不能防癌,还会致癌。不知有没有茶叶协会要去起诉该论文的作者?
    近年来时不时有颠覆观念的饮食研究引起大众关注,在网上广为传播。直到现在,仍然有人来教育我“吃胆固醇、饱和脂肪酸有害健康”、“适量喝酒能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观点已被最新研究结果推翻,尽管我已写过文章说明这种研究不足为凭。最近又传出惊人消息,有国际学术期刊发布最新膳食指南,称吃红肉、肉制品对健康没有危害,认为吃红肉、肉制品会增加癌症风险、应该限制的观点过时了。
    标新立异的说法本来就容易在网上传播,何况还有很多以吸引眼球为目的的营销号在推波助澜。但是这些最新研究结果与充斥朋友圈的养生鸡汤不同,是由正规的科研人员作出,发表在正儿八经的学术期刊上的。这就让有点科学头脑的人困惑,是不是应该相信它们,从此可以放心地吃肥肉、红肉、肉制品,不敢喝茶喝酒?
    要确定吃下某种东西——不管是食物还是药物——对身体造成的影响,最可靠的方法是做临床试验。但是饮食对身体健康的影响往往是慢性的,要经过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体现出来,很难像控制吃药那样长期控制人们的饮食,这就注定了营养学的研究很难采取临床试验的方法,更多地是做流行病学调查,跟踪、调查不同人群的饮食和身体状况。严格地说,流行病学只是确定二者(例如饮食与疾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而不是因果关系,而且,在跟踪、调查时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和难以控制的变量,使得关联性也不容易确定,尤其是当关联性不是很强时,流行病学调查的缺陷就更容易表现出来,不同的研究会出现不同的结果,难以重复。所以,营养学的最新研究结果,尤其是颠覆观念的最新结果,通常是初步性的,很可能不能被后来的研究重复。
    对流行病学的研究结果,我们还应该看有没有什么合理的机制能够解释其结果,否则有可能只是统计假象。如果流行病学的调查确认了喝茶能增加癌症风险,那么我们就要问,茶里面有什么致癌物?如果研究的是喝普洱茶增加癌症风险,由于我们已经知道了普洱茶容易污染黄曲霉素等致癌物,那么这个研究结果就显得比较合理。但是前面提到的那项最新研究研究的是喝绿茶,这就让人疑惑,绿茶里会有什么样的致癌物?论文里提到了一种可能性,茶叶里含有咖啡因,咖啡因会刺激胃酸分泌,因此增加胃癌风险。如果这种解释是正确的,那么喝咖啡更会增加胃癌风险,因为咖啡里咖啡因含量比茶高得多。然而虽然有个别研究发现喝咖啡能增加胃癌风险,大多数研究都没能确定这种风险,有的研究甚至发现喝咖啡降低了胃癌风险。
    既然这类流行病学研究的可靠性并不强,为什么研究人员如此热衷于研究它们,会有大量的论文涉及同一个课题呢?因为研究人员需要有论文来证明自己的业绩,发论文则需要有成果,获得成果的捷径是拿已有的数据进行分析,甚至是拿别人已发表的论文里的数据进行分析,即所谓“宏分析”。国内有的医学院“优秀毕业生”一年能发表几十篇论文,窍门就在于“宏分析”。上述关于红肉、肉制品的“膳食指南”其实也是“宏分析”。而一篇论文如果能颠覆观念,就能引起关注、获得大量引用,所以有的研究人员喜欢夸大其论文的分析结果,追求颠覆观念。
    营养学研究会涉及巨大的商业利益,而营养学研究结果的不确定性使得研究人员更容易受利益的左右。对一项颠覆观念的营养学研究新结果,我们更要注意研究人员是否存在利益关系。如果云南农业大学校长真的发表论文证明普洱茶里不含黄曲霉素,也很难让人信服,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他是普洱茶利益集团的一员,其工作只能证明普洱茶的好处(为此已发表过很多论文),不能证明普洱茶的坏处,即使他的抽检结果发现普洱茶含有黄曲霉素,也不会发表。声称吃红肉、肉制品无害的“膳食指南”的负责人被发现曾经有过更为惊人的研究结果,曾在2016年在同一份期刊发表论文证明吃糖对身体无害,只不过那一次他在论文里注明了是拿食品工业的经费做的研究。
    既然营养学最新研究成果的台前幕后有可能存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外行是很难看透的,那么就不要轻信这些最新成果,而应该仍然接受权威机构制定的膳食指南和建议。权威机构代表的不是个别专家的观点,而是众多专家在审核了各种证据之后给出的学界共识。个别的专家有可能被企业收买,但是要把众多的专家都收买了却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你相信阴谋论。
    当然,学界的共识也是有可能被新的证据推翻的,尤其是在像营养学研究这样的复杂领域。例如,为了限制胆固醇的摄入,美国膳食指南曾经规定一周吃蛋黄不要超过四个。后来的研究发现一天吃一个鸡蛋并没有导致体内胆固醇增加,就取消了这个限制。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曾经把咖啡列为可能的致癌物,进一步的研究认为咖啡致癌的证据不足,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就不再把咖啡列为致癌物。能够根据新的证据作出修改,恰恰说明这些权威机构是可靠、可信的。所以,在权威机构修改学界共识,给出新的建议之前,对那些颠覆观念的最新研究成果没有必要太当回事。
    2019.10.12
    (原载《科学世界》2019.11.发表时有删节,此为原文)
    9 min
  • 喝茶能防癌还是致癌?
    传统饮料中,最流行的是茶和咖啡。奇怪的是,在一般人的心目中,这两种饮料对身体健康有着相反的作用。咖啡经常背负损害健康的恶名,人们常常把少喝咖啡列为健康忠告。咖啡一度还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可能的致癌物,不久前才被平反。近年来,有关咖啡的保健作用的研究才逐渐多了起来。
    相反地,茶一向被视为健康饮料,特别是在茶的故乡中国,茶在养生方面的地位更是无比崇高,喝茶似乎是多多益善,在我老家(闽南),茶叶干脆被称为“茶米”。国际生物医学界对茶的保健作用也有浓厚的兴趣,几十年来研究茶的保健作用的论文有成千上万篇,比研究咖啡的多得多。这些研究主要是想弄清楚喝茶是否能够预防癌症、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等慢性病,其中研究得最多的,是喝茶与癌症的关系。

    生物医学研究发现,茶似乎的确含有多种有益健康的成分,主要是一些多酚类物质,最重要的是一类叫儿茶酚的抗氧化剂。用250毫升热水冲泡2.5克绿茶,能浸出620~880毫克水溶性物质,其中大约30%~40%是儿茶酚。不同种类的茶因制作工艺不同,儿茶酚的含量也不同。绿茶氧化程度很低,避免了儿茶酚遭到氧化受破坏,儿茶酚的含量最高。红茶里的儿茶酚含量较低,因为被氧化成了更复杂的多酚类物质,例如茶红素和茶黄素,但是后二者也是抗氧化剂。
    通常认为抗氧化剂具有预防癌症发生的作用,如果茶能防癌的话,就要归功于这些抗氧化剂。许多体外实验表明,儿茶酚、茶红素和茶黄素能够抑制癌细胞的生长,动物实验也表明茶和茶中的多酚类物质能够防止多处器官长癌。这方面的证据是很强的。
    能不能因此就说喝茶防癌有了确切的科学依据呢?不能。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结果并不一定能够推广到人身上。研究喝茶与人患癌的关系,主要是通过流行病学调查,即比较喝茶人群和不喝茶人群患癌症的风险。但是这方面的证据很弱,有的互相矛盾。有些研究发现喝茶能够降低患乳腺癌、前列腺癌、结肠癌、卵巢癌和肺癌的风险,不过降低得不多。但是也有些研究发现喝茶并不能降低患癌症风险。我们以前介绍过,这类流行病学调查往往是很粗糙的,难以得出结论。

    比流行病学调查更进一步的是人体临床试验。研究喝茶与癌症关系的人体临床试验不多,主要是研究喝茶是否能降低体内某种与癌症有关的生物标识物的含量。比如有一种生物标识物叫8-羟基脱氧鸟苷,它是DNA受氧化损伤后产生的,如果尿液里8-羟基脱氧鸟苷含量比较高,就预示着癌症风险比较高。
    在一个临床试验中,124名因为患有乙型肝炎和接触黄曲霉素因而具有肝癌高风险的实验对象被分成三组,其中两组每天分别口服500毫克和1000毫克绿茶多酚类物质(相当于喝2杯和4杯绿茶),另一组口服安慰剂作为对照。3个月后,发现两个绿茶组的人尿中8-羟基脱氧鸟苷的含量都显著降低,只是对照组的一半。但是我们不知道降低尿中8-羟基脱氧鸟苷的含量是否真的就意味着降低了癌症风险。而且也有的人体临床试验发现喝茶并不能降低癌症生物标识物的含量。还有的临床试验发现,患有口腔癌前病变的患者,口服绿茶提取物能显著降低癌变的风险。但是这只是小型的临床试验,需要有进一步的大型临床试验才能得出结论。
    因此,虽然有很多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都表明喝茶能够防癌,但流行病学调查和人体临床试验的结果却不一致。这种不一致性可能与使用的实验材料不同有关。不同的茶叶种类(不发酵的绿茶、全发酵的红茶还是部分发酵的乌龙茶)、茶叶用量、制造方法、饮用方式都能让茶中的成分发生很大的变化,从而让调查和试验结果难以一致。而且,人们通过喝茶摄入的多酚类物质含量是很低的,要比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使用的量低1~2个数量级,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人喝茶的防癌效果不像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那么明显。所以在目前,我们无法建议靠喝茶来防癌。

    此外,喝茶方式不当倒是可能致癌。英国的研究发现,喝很烫的热茶的人得食道癌的风险是喝温茶的人的3倍,这被认为是英国妇女食道癌发病率高的原因。这是由于热水长期损伤食道导致的,其实与茶无关。所以如果你喜欢喝茶的话,不要着急,刚泡出来的茶凉一下再喝。有人会说,那我干脆喝茶饮料或冰茶岂不更安全?问题是那种茶里多酚物质含量非常低,喝了对身体没有太大益处,如果你相信多酚物质就是茶叶里的奇妙物质的话,还是要热水泡茶慢慢喝。
    如果茶叶制作或储存方式不当,也有致癌风险。我从小养成了喝茶的习惯,每天都要喝功夫茶,主要是喝老家产的乌龙茶,包括铁观音和武夷岩茶,偶尔也喝绿茶、红茶,但是有一种茶我是从来不喝的,那就是普洱茶。首先是因为喝不惯,质量号称很好、很贵的普洱茶在我喝来都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其次是出于健康的考虑。普洱茶和其他茶的制作工艺不同,属于后发酵茶,传统的做法是把毛茶堆在厂房里,喷上水,任其自然发酵,据说放的时间越长,年代越久远,品质越好。现代工艺在卫生环境方面有些改进,但是大同小异。普洱茶还有所谓生普和熟普之分,生普号称是在自然状态下陈化的,没有像熟普那样经过渥堆发酵处理,但是同样会在存放时发酵,只不过过程比较缓慢、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而已。在这种发酵、储存条件下,各种有毒真菌也容易生长,所以普洱茶中容易污染黄曲霉素、伏马毒素、呕吐毒素等各种真菌毒素。这些毒素中最著名的是黄曲霉素,它是最强烈的致癌物之一。那么,长期喝普洱茶,是不是会增加患癌症的风险呢?

    有这种担忧的当然不只是我一个。网上一直有传言喝普洱茶会致癌,茶业专家也一直在媒体上“辟谣”。例如有一个茶叶方面的老院士经常说,普洱茶里是不会含有黄曲霉素的,因为只有对人体有益的真菌才会在普洱茶里生长,有害的真菌是不会的,说得好像普洱茶特别智能,能够帮人分辨、选择真菌的好坏似的。还有个台湾来的茶叶教授,承认所有的普洱茶不管是用什么工艺生产的,通通含有大量的霉菌,但是,只要经过80℃水的浸泡,霉菌数都变为零,所以大家不用担心。这个台湾茶叶教授是在偷换概念。人们并不是担心喝普洱茶会被霉菌感染,而是担心霉菌毒素对身体的危害。80℃的水可以杀死霉菌,却不可能让霉菌毒素失去毒性,黄曲霉素要280℃的高温才能让其失去毒性。
    普洱茶涉及到巨大的经济利益,这些利益相关方的说辞都不能轻信。还有的为普洱茶辩护的人,未必有利益在里头,只不过没有科学素养又喜欢想当然。比如某网站有一个食品安全方面的科学顾问,最近在网上发了篇文章,“科普”为什么不用担心普洱茶里的黄曲霉素污染,列举了3条理由:真正品质优良的普洱茶几乎不可能出现黄曲霉毒素污染;普洱茶每次用量很少,大约只有5~10克;黄曲霉毒素不溶于水,因此在泡茶的时候,毒素不会全都进入茶汤,而大家喝茶的时候也不会把茶叶吃进去。
    这些理由貌似有理,其实都经不起推敲。普洱茶的品质好坏是根据品种、风味、存放时间等因素评出来的,跟有没有黄曲霉素没有关系,普洱茶在上市前并没有做过黄曲霉素的测定,怎么知道品质优良的普洱茶就不含黄曲霉素?年代久远的普洱茶会被认为品质优良,而这样的茶恰恰是污染黄曲霉素的风险更高。普洱茶每次用量5~10克,这个量是多是少,取决于其中真菌毒素含量的高低,没有任何数据,怎么就能说这个量少到不足为虑?何况茶通常是天天喝的,会积少成多。黄曲霉素不溶于水,但是在冲泡过程中因为细胞脱落等原因,黄曲霉素同样能进入茶汤中被人喝进去,也不能因此就觉得无所谓。

    所以这些为普洱茶辩护的说辞都是不足为凭的,关键是要有证据。有没有证据表明市场上卖的普洱茶含有黄曲霉素呢?有的。2010年,广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研究人员抽查了广州市场上的70份普洱茶样品,发现全都能检测出黄曲霉素,其中有8份黄曲霉素的含量超出了中国谷物标准规定的黄曲霉素限值(5微克/千克)。同时还查出了所有普洱茶样品都含有伏马毒素和呕吐毒素,其中有63份呕吐毒素的含量超出了标准规定的限值(1毫克/千克)。2012年,南昌大学一名食品工程硕士研究生重复了广州疾控中心的研究,结果也和广州疾控中心研究结果一致,从南昌市场采集了60份普洱茶,全都能检测出黄曲霉素,其中7份超标。也全都查出了伏马毒素和呕吐毒素,其中41份呕吐毒素超标。
    可见市场上普洱茶普遍含有黄曲霉素和其他真菌毒素,有的含量还非常高。那么在喝茶时这些毒素有没有可能被喝下去对人体造成危害呢?能。2012年安徽省马鞍山市中心医院肾内科报道了一个病例,一名患者每天喝10克普洱茶,喝了一个多月后,发生黄曲霉素中毒导致急性肝损害。这名患者喝的普洱茶中黄曲霉素的含量超过了30微克/千克。每天才喝10克普洱茶,属于那位“科学顾问”所谓用量很少的范围,也不是把茶叶吃进去的,摄入的黄曲霉素的量都已高到了急性中毒,何况是低量摄入导致的慢性损害?仅这个病例就足以说明即使每天只用10克普洱茶,即使黄曲霉素不溶于水,普洱茶中的黄曲霉素同样能够进入人体造成伤害。急性的伤害容易发现,慢性的伤害,例如致癌,就是无形的了,不容易发现。因为不容易发现,就想当然地叫大家不要担心,这样的所谓“健康科普”,是害人的伪科普。
    撰文/方舟子(科学世界2017年7期)'
    14 min
  • 神农架会有“野人”吗?
    中国许多地方自古以来就有“野人”的传说,时不时地也有某人无意中目击“野人”的记载。在上个世纪50~70年代,国内生物学家曾对此做过零星的调查,但“野人”(特别是湖北神农架的“野人”)成为媒体炒作的对象和全社会关注的焦点,则是80年代的事。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全国上下都痴迷于神秘现象,当然不会放过“野人”。这股“野人”热甚至引起国际的注意。在1989年,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人类学家弗兰克·波伊里尔也被吸引到了中国。有一次他光着膀子在河边打盹,结果被从未见过欧裔人士的当地村民当成了“野人”报告。随后波伊里尔发现,很多种动物,包括熊、长臂猿、短尾猴和金丝猴,都曾经被当地人称为“野人”。


    这毫不奇怪。“野人”的目击者基本上都是一些没有受过动物性观察训练、也没有心理准备的人,他们在匆忙乃至惊慌中看到了某种他们不熟悉的动物,就有可能与在当地广为流传的“野人”联系起来。在研究人员或记者的诱导下,在事后的回忆中,目击者就会有意无意地进行加工,让自己的描述符合大家心目中的“野人”形象。即便如此,各个目击者对“野人”的形态描述,例如身高、毛发颜色,也很不一致,相互矛盾,以致有人干脆认为存在好几种“野人”。


    从生物学的角度看,存在“野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许多人以为只要有一公一母就能保证传宗接代,而实际上一个高等动物物种是不可能只靠一对雌雄,或者几头甚至几十头而繁衍下去的。当一个群体太小时,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很难一直保持合适的雌雄比例。在自然状态下,下一代是雌是雄的概率相等,因此一个大群体可以维持雌雄比例大致相等。但是在一个小群体中,这个平衡很容易因为概率事件而被破坏。例如,简单的概率计算表明,如果一个群体只剩三个个体,那么它们全都是同一性别的可能性为四分之一,如果它的个体数目一直不变,几代之内就很可能因为全都剩下同一性别的个体而灭绝。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是,1977年新西兰峡湾地区一个岛上最后一群猫面鹦鹉虽然还有18只,但是全都是雄的。


    小群体另一个难以避免的危险是近亲繁殖。近亲繁殖生下的后代,身体状况、生存能力都是比较差的,长期如此必然导致遗传品质的下降,遗传多样性的消失,从而走向整个群体的灭绝。一个群体要避免近亲繁殖,能够长期健康地繁衍下去,至少需要几百头个体。但是一个地方如果真存在数百个“野人”,就不会那么难以发现。不管是群居还是独居,猿类的活动范围都很大,更容易暴露行踪。


    如果“野人”真的存在,它们不是从天而降的,必然有自己的进化历史,在进化过程中就会留下化石,尤其是作为一种大型陆生动物,相对来说更容易留下化石。越晚近的化石越容易被发现。人们发现了许多种类人猿、猿人、古人类化石,但是从没有发现过有一种能与“野人”联系起来的。有人认为“野人”是巨猿的后代,这是一种生活在几十万到几百万年前的一种猿,在中国多个地方都发现过其化石,光是牙齿化石就有上千颗。事实上巨猿和“野人”很不一样。巨猿要比“野人”高大得多,身高达到3米,而据目击者的描述“野人”身高并不超过2米。巨猿并不是直立行走的,和今天的类人猿一样主要靠四足行走,这也与目击者对“野人”的描述不符。巨猿大约在30万年前已经灭绝。如果“野人”是从巨猿进化来的,30万年的进化历程中留下的化石证据又在哪里呢?


    “野人”死后不会凭空消失,总要留下残骸的。就算“野人”行动敏捷、行踪不定,难以被抓到,尸体是不会跑的,为何从未被发现过,连一颗牙齿都没留下?有人说这是因为在森林里不容易发现尸体,“野人”一死尸体很快就会被其他动物吃掉。但是总不至于连骨头、牙齿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直接的证据都没有,如何让人相信?“野人”发现者拿得出手的只是一些号称从“野人”身上掉下来的毛发。其中有些“野人”毛发经鉴定是其他动物的毛发,甚至连毛发都不是,是某种真菌或草。有的则不知道是哪种动物的毛发。根据毛发形态是很难鉴定出属于哪个物种的。如果毛根上残存细胞,从中提取DNA,倒是可以根据基因序列来确定其所属物种。但是现存的“野人”毛发却都没有毛根。有关“野人”的证据还有一些脚印,这更不足为凭。其他动物留下的脚印在某些情况下可以看上去很像人的脚印,例如熊、豹子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由于雪的融化变形,曾被当作是喜马拉雅山“雪人”的脚印。


    世界各地都有类似“野人”的传说,例如北美洲有“大脚怪”,南美洲有“大猴”,澳洲有“幽微”,都号称是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未知猿类。这就更荒唐了,因为美洲、澳洲并没有猿类进化的化石记录,特别是澳洲,本来连高等哺乳动物都没有。这也从另一角度说明“野人”的传说是多么的不靠谱。但是这样的传说能够吸引读者,招徕游客,还可以借机“科考”,总会有人宣扬,是不会完全平息下去的。
    2010.12.6
    8 min
  • 食物会“相克”吗?

    方舟子2011年文章


    近日网上流传着张贴在一所大学食堂的“食物相克”告示牌。告示称以下食物在两个小时内不能同时食用,否则会发生中毒乃至有生命危险:螃蟹与柿子、泥鳅、茄子、香瓜或生花生。并提供吃黄泥水、藕节或柑橘皮等解毒秘方。


    这只是广为流传的“食物相克”名单中的一小部分。虽然现在有中医否认“食物相克”与中医有关,但在中医典籍中有很多这方面的记载。例如《本草纲目》有一节“食物禁忌”,列举了180对不能同时食用的食物,例如“猪肉忌牛肉”,例如“鸡子忌同鸡”,意思是鸡蛋不能和下它的鸡一起吃。有的至今广为流传,例如“螃蟹忌柿子”、“生葱忌蜜”。在我指出“食物相克”没有科学依据,只是一种迷信后,就有人声称听说有人吃了螃蟹和柿子、葱和蜂蜜后中毒甚至死亡的,并挑战我说敢试一试吗?



    我当然敢试。事实上早就有人试过。1935年,南京民间传说香蕉和芋艿混吃导致食物相克而中毒。这引起了生物化学家郑集的兴趣,他搜集了184对“相克”的食物,从中选出14对在日常生活中比较容易遇到的组合,用老鼠、狗和猴子做实验。他本人和一名同事也试验了其中的7种组合。在食用24小时内观察实验动物和人的表情、行为、体温及粪便颜色与次数等,都很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在郑集试验的“相克”食物中,就包括螃蟹与柿子、大葱与蜂蜜。郑集碰巧是我国最长寿的科学家之一,活了110岁。


    近来中国营养学会分别与兰州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哈尔滨医科大学合作,做了更严格一些的“食物相克”实验。兰州大学的实验选了5组传说会相克的食物组合,由100名健康志愿者食用,连续吃了一周,没有发现哪一组食物会引起异常。哈尔滨医科大学的实验则另外选了12组食物组合,有30名志愿者连续吃3天,也未发现异常,只是有志愿者认为个别组合食物搭配不合理,导致口味不适合。


    有人说,虽然当时吃了没事,会不会对身体造成慢性的中毒?中医典籍和民间传说的“食物相克”向来指的是吃了以后马上会出现的急性中毒甚至死人,而不是指慢性中毒。古人通过经验可以发现急性中毒,不可能发现慢性中毒。食物对身体造成的慢性损害要靠动物实验、临床试验或流行病学调查才能发现,古人没有这种能力。也有人说,“食物相克”是指不同食物混在一起吃有可能破坏食物中的营养成分。这种可能性当然存在,但与传统说的“食物相克”不是一回事,古人也不可能有这方面的认识,吃某种食物导致营养不良是不可能通过经验发现的。


    但是有人仍然对“食物相克”深信不疑,认为不同的食物中的成分是可能起化学反应的。食物成分是否能起化学反应,是必须具体指出并有实验支撑的,不能想当然地泛泛而谈。有人认为“螃蟹与柿子相克”的原因是“螃蟹体内含有丰富的蛋白质,与柿子的鞣酸相结合容易沉淀,凝固成不易消化的物质,因鞣酸具有收敛作用,所以,还能抑制消化液的分泌,致使凝固物质滞留在肠道内发酵,使食者出现呕吐、腹胀、腹泻等食物中毒现象”(一家报纸的介绍)。如果这个理由能成立的话,那么柿子不仅与螃蟹相克,还与其他高蛋白食品(例如肉、蛋、牛奶)相克,甚至任何含蛋白的食品都可能与之相克,那样的话,柿子就几乎与所有食品都可能相克了。


    有的“食物相克”说法是近年来才出现的,例如“虾不能与维生素C(或富含维生素C的果汁)同吃”,理由是虾含有一种浓度很高的“五价砷化合物”,它本身对人体无毒害,但是维生素C会把它转化成剧毒的“三价砷”,也就是砒霜,可引起急性中毒,乃至死人。不久前有一个学生在比萨店就餐时因突发心肌炎身亡,其家属就声称是因为店家提供了吃虾喝柠檬水导致中毒引起的。事实上虾所含的砷绝大部分是稳定的有机砷,无机砷的含量很低(不到4%)。按国家标准,每千克鲜虾中无机砷含量不能超过0.5毫克。即使这些无机砷能被维生素C全部还原成砒霜(不太可能),那么也要吃上106千克的虾才能达到口服砒霜致死量的下限(70毫克,含砷53毫克),还没被毒死就已经撑死了。


    “食物相克”是只有在中国才有的说法,外国人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观念,随便乱吃(包括流行往海鲜上浇柠檬汁)。莫非中国人有特殊的身体,食物只克中国人?有的食物本来就有一定的毒性(例如有毒的花酿造的蜂蜜),有的食物多吃会引起消化疾病(例如柿子),食物受某些细菌污染后会引起食物中毒,古人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一旦吃了某种食物后上吐下泻、病重身亡,就会胡乱联想到是不是因为食物相克,以讹传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让人们不敢掉以轻心,即使有了较充分的反面证据后,仍然会找出各种借口继续迷信下去,那块“食物相克”告示牌是没有那么容易摘下来的。

    7 min
  • 疫苗接种的恐慌
    文章写于2010年9月

    在疫苗接种被发明之前,“出疹子”(麻疹)和“出痘”(天花)是几乎每个儿童必过的两个关口。麻疹虽然不像天花那么可怕,但也能出现严重的并发症,例如并发脑炎导致智力障碍。严重的能引起死亡,当儿童营养不良时,病死率可高达10%。


    麻疹和天花都是由病毒引起的传染性极强的传染病,但是只要得过了,身体就终身对引起它们的病毒有了免疫力,不会再得了。疫苗接种的原理就是人为地让身体接触到没有毒性或毒性减弱的病毒,从此对该病毒产生免疫力。例如,我们把麻疹病毒放进受精的鸡蛋中培养,让病毒适应了鸡胚细胞的环境,对人体细胞的毒性就减弱了。注射这种减毒疫苗一般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却能让人体对麻疹病毒产生免疫力,一旦免疫成功,就不会再得麻疹了。


    麻疹和天花一样,人是它们的唯一宿主,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对它们产生了免疫力,病毒没有了藏身之地,就会永远消失。因此,在通过疫苗接种消灭了天花之后,麻疹(以及脊髓灰质炎)就成为了人类希望能够消灭的下一个传染病。它在某些国家和地区已被消灭。例如,通过强化免疫计划,美国在2000年宣布消灭了麻疹。


    风疹和腮腺炎是另两种由病毒引起的、传染性很强的传染病,在儿童中也非常常见。它们同样可以通过疫苗接种来预防。从前,麻疹、风疹和腮腺炎的疫苗是分开接种的,每种疫苗要接种两次,总共要打6针,两针之间至少要间隔1个月,在等待打下个疫苗的过程中,就有可能染上还来不及预防的传染病。有人就想到,如果能把三种疫苗混在一起打,总共打两针就可以了,而且可以同时就预防了三种传染病。这种三联疫苗(麻风腮疫苗)在上个世纪70年代首次在美国开始使用,逐渐传遍了世界各国。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直到1998年,英国王家自由医院的医生瓦克菲尔德等人在著名的《柳叶刀》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他们调查了在王家自由医院就诊的12 名自闭症儿童,其中有8名儿童的医生或父母认为是在注射了麻风腮疫苗后开始出现自闭症症状。这篇论文虽然没有断定麻风腮疫苗接种与自闭症有关,但是在新闻发布会上,瓦克菲尔德建议这三种疫苗还是分开接种为好。


    起初这篇论文没有得到媒体太多的关注。2001年和2002年,瓦克菲尔德在一份鲜为人知的学术刊物上发表综述介绍其1998年的发现,又发表了两篇实验报告,宣称从患自闭症和肠道疾病的儿童的组织样本中检测到麻疹病毒。瓦克菲尔德的发现突然引起了英国媒体的兴趣,成了2002年英国最重大的科学新闻,据统计,那一年有关麻风腮疫苗与自闭症的关系的新闻报道多达1257篇。


    尽管此后有很多项样本更大、更严谨的研究否定了麻风腮疫苗与自闭症有关,但是很少引起媒体的注意。2004年起,主要由于调查性记者迪尔的调查,瓦克菲尔德的问题才逐渐暴露出来。他被发现曾经从一家致力于起诉疫苗制造者的机构获得55000英镑的资助,但是没有在论文中表明利益关系。他还申请了一个与麻风腮疫苗竞争的疫苗专利。瓦克菲尔德论文的一些合作者撤回了论文的结论。英国医疗管理机构开始进行调查,在2010年认定瓦克菲尔德犯有学术不端行为,吊销其行医执照。《柳叶刀》也撤销了瓦克菲尔德等人的论文。


    但是瓦克菲尔德事件已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在媒体的大肆渲染下,许多人不敢接受疫苗接种。在1998年事件发生之前,英国麻风腮疫苗的接种率为92%,麻疹发生病例为56例;而到了2008年,英国麻风腮疫苗的接种率降至80%,麻疹发生病例增加到1348例,死亡2例。


    这并不是历史上首次由于疫苗接种导致的社会恐慌。在上个世纪70年代,英国有一名医生声称百日咳疫苗能导致神经损伤,90年代,法国有乙肝疫苗导致多种硬化症的传闻,美国则有很多人相信疫苗保存剂硫柳汞与自闭症有关,都曾引起很大的社会风波。在中国,以前很多地方出现过把打疫苗说成给小孩打绝育针的谣言,而最近,也有人把麻疹疫苗强化免疫计划说成是一个毒害儿童的阴谋。


    这些恐慌往往只局限于某个国家,似乎只有那个国家的人才对某种疫苗特别敏感。这些恐慌往往是由某个或者别有用心或者不学无术的医疗工作人员以专家的身份散布的,并由媒体推波助澜误导公众。例如这次强化免疫恐慌的始作俑者是北京大学医学部免疫系的一名副教授,发明了一个“疫苗抗药性”理论,声称:“注射疫苗并非多多益善,从理论上说,接种次数越多越容易产生抗药性,自身患上免疫性疾病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这显然是把注射疫苗当成了使用抗生素、抗病毒药物,让人奇怪对免疫学如此无知的人居然也能在中国名牌大学从事免疫学研究。


    近年来发生的几次严重事件让中国卫生管理部门的公信力大为下降,它实施的大型公益行动本来就不容易获得公众的信任。在这种情况下,谣言大有市场,由“专家”散布的谣言更容易触痛公众敏感的神经,产生重大的社会危害。那么,对那些危害中国公共卫生事业的谣言制造者,是否应该追究其学术责任或法律责任?
    8 min
  • 一种毛毛虫的命运

    方舟子作品

    特鲁维特是19世纪法国一名画家,同情共和党人,因此在1852年路易·拿破仑发动政变后,他就移民美国。几年后,他在波士顿郊区定居了下来,靠画画为生。但是他有一个发财梦,那就是靠卖当时很时髦的丝绸赚钱。他想到的,是培育美洲本土的丝蚕,用它们来生产丝。在比较了几种蚕后,他选定了多音天蚕,在其住家的后院树林里繁殖了上百万只。


      蚕养多了就容易感染一种严重的传染性病害——微孢子虫病,给蚕种生产造成严重损失。特鲁维特想到了一个预防微孢子虫病的办法。在19世纪60年代中叶,特鲁维特回了一趟欧洲,带了一些欧洲舞毒蛾的卵块,在后院培育起来。他的计划是让舞毒蛾与多音天蚕杂交,让多音天蚕能够抗微孢子虫病。这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有一个灾难性的后果。在1868年或1869年的某一天,一些舞毒蛾的幼虫逃脱逃到附近的森林。特鲁维特知道后果严重,向一些著名昆虫学家报告了此事。这个事故让特鲁维特从此对昆虫学研究心灰意冷,改而从事天文学研究,发挥其绘画才能,留下了很多精美的太空美图。


      十几年后,舞毒蛾虫灾首次在特鲁维特住家附近爆发,数量多得惊人。它们吃光了所有树木的叶子,占领了屋顶和道路。他的邻居抱怨说:“我们失去了在室外活动的乐趣,只要抖一下树,舞毒蛾就像下雨一样落下来。”差不多这个时候,特鲁维特回法国去了。到19世纪90年代,舞毒蛾已占领了整个麻省,政府也开始了消灭它的行动。但是收效甚微。舞毒蛾以每年20公里的速度向西、向南扩展,现在已占领了美国东部和中西部各州,成为美国林业最大的虫害之一。当舞毒蛾虫害爆发时,蛾子啃食树叶的声音响得就像下起大雨,飞舞的蛾子多得就像起了大雾,地上的毛毛虫密密麻麻就像下雪,会让车打滑,需要在公路上撒沙子才能行驶。


      舞毒蛾当然也有天敌,比如小哺乳动物、鸟类都会捕食它们。但舞毒蛾的幼虫有躲避天敌的办法。白天,它们躲在树干缝隙里或土壤中,到晚上时,它们再在夜色的掩护下出动,沿着树干往上爬,爬到树梢啃食树叶。但是有时也会见到有的舞毒蛾幼虫跟发疯似的,白天就出动,爬到树梢啃食树叶,然后吃着吃着,突然死了,外壳破裂,身体液化,粘液流得到处都是。


      原来这些舞毒蛾幼虫感染了一种病毒——杆状病毒。在感染的早期,舞毒蛾幼虫的活动正常,仍然是昼伏夜出。但是病毒在毛毛虫体内不断地扩增,等到病毒充满了毛毛虫的身体,达到了扩增的极限,需要向外扩散了,病毒就让毛毛虫发疯,让它向着树梢爬啊爬啊。毛毛虫死在了树梢上,病毒分泌一种酶溶解了毛毛虫的外壳,携带着大量病毒颗粒的粘液就喷射出来,扩散开去,沾到了下面的树叶上,别的毛毛虫吃到了沾着病毒颗粒的树叶,就被感染上,开始了新的循环。原来的毛毛虫爬得越高,病毒扩散的范围越广,能感染的毛毛虫就越多。


      被感染的毛毛虫成了病毒控制下的僵尸。这显然是自然选择的结果:那些能让毛毛虫发了疯往高处爬的病毒,在扩散时有机会感染更多的毛毛虫,能留下更多的后代,渐渐地只剩下了这种病毒。那么病毒是怎么做到控制毛毛虫的行为为自己服务的呢?答案是出乎意料的简单。病毒只需用到一个叫egt基因,这种基因生产的蛋白质能够让毛毛虫中的羟基蜕皮酮失去活性。羟基蜕皮酮顾名思义是一种与毛毛虫的蜕皮有关的激素,毛毛虫一生中要蜕皮几次,准备蜕皮时会停止进食并躲在树下。但是一旦羟基蜕皮酮失去活性,毛毛虫表现出的是相反的行为,爬到树梢,不断地进食直到死去。如果把杆状病毒中的egt去掉,羟基蜕皮酮的活性不受影响,感染了这种病毒的毛毛虫还是会死,但不是死于树上,而是死于树下。


    基因能让它的载体——生物体——表现出某种性状,例如花的颜色、血型,这叫做表现型。英国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在1982年提出,表现型不应该只局限于携带某个基因的生物体的性状,而应该延伸到周围的环境或其他生物。基因如果能让周围的环境或其他生物也表现出某种特征,也应该将其归为表现型,叫做延伸表现型。例如病毒的基因控制宿主的行为让其为病毒的繁衍服务,就是一种延伸表现型。类似的现象发现了不少,但是究竟是哪个基因在控制,则都不清楚。杆状病毒的egt基因是第一个被鉴定出具有延伸表现型的具体基因。


    这个发现还具有实用价值。你可能已想到,可以用杆状病毒做生物农药来消灭舞毒蛾。的确,这是美国林业部门控制舞毒蛾灾害的重要方法。但是这个方法有个缺陷:作用太慢,毛毛虫从感染病毒到死亡要较长的时间。现在知道了是哪个病毒基因在控制毛毛虫的行为,也许就可以通过遗传工程的方法来增强病毒的毒性。


    7 min
  • 野菜不是能随便吃的
    2011年我和司马南一起去贵阳录电视节目,录制完了司马南领我到路边小摊吃夜宵,点了一盘凉拌折耳根,说:“这是当地的一种野菜,非常好吃,吃了会上瘾。”我出于好奇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奇怪的草腥味,无法欣赏。突然想起来,这就是做中药的鱼腥草的茎,只不过在当地被当成野菜了。
      最近鱼腥草火了起来,因为央视播出的《舌尖上的中国2》有一集介绍说,有一个川妹子在广东坐月子,四川的外婆带来了晒干的鱼腥草,用它来炖汤,被认为有利于伤口愈合,最适合产妇身体恢复。由于鱼腥草生长在阴湿的土壤中,根据相生相克的理论,中医认为鱼腥草能利尿除湿、清热解毒,倒是没有听说还用于产后恢复,这大概是民间的发明。现代研究中药的人,也给鱼腥草发明了许多种新功效,包括抗病毒、抗菌、抗癌、抗炎、减肥、保肝、清除自由基、抗过敏、提高免疫力等等,总之,现代人最想治什么病,鱼腥草就能治什么病,几乎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但用来证明这些功效的,只是一些非常简陋的离体实验和动物实验,并没有人体临床试验的验证,是否真的有效,就很可疑。
      鱼腥草之所以有特殊的腥味,是因为它含有挥发油,其中的主要成分被称为鱼腥草素,化学名称也叫癸酰乙醛。它被认为是鱼腥草的有效成分,国内广泛用来治疗呼吸道感染、妇科感染、皮肤感染和其他感染。但它的治疗依据,同样只是一些简单的离体实验和动物实验。鱼腥草生长的环境容易遭到细菌、真菌的侵袭,如果它们进化出天然的抗菌成分,做离体实验时发现能抑制某些细菌的生长,倒也不奇怪,但这不等于人吃了它就也能有抗菌作用。实际上,鱼腥草素不溶于水,很不稳定,容易氧化、分解,分解的产物在体外也灭不了菌。所以即便鱼腥草中的鱼腥草素真的有什么功效,等熬成了汤药、煮成了汤,也早分解成无效的别的物质了。
      植物除了要抗细菌、抗真菌的侵袭,还要抵抗动物的吞噬。鱼腥草发出的腥味,恐怕正是用来驱赶动物的,不料有些人却反而喜欢那个味道。植物并不是上帝创造出来供人类食用或当药用的,它们反而往往含有一些对动物身体健康不利的有害成分,有的毒素是特地进化出来毒害动物以保护自己的,有的毒素则是碰巧对动物有毒。鱼腥草中就含有对人体有害的成分,叫马兜铃内酰胺。我以前介绍过,马兜铃科的草药含有一类可怕的物质,叫马兜铃酸,能对肾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并能导致上尿路上皮癌。无数人因为服用马兜铃科草药而得了肾衰竭和上尿路上皮癌。马兜铃酸在人体内代谢成马兜铃内酰胺,进而与DNA结合,损害肾脏细胞和诱发癌症。鱼腥草不是马兜铃科植物,不含马兜铃酸,但却含马兜铃酸的代谢物马兜铃内酰胺。实验表明,马兜铃内酰胺也能对肾脏细胞造成损伤并诱发癌症,其细胞毒性甚至比马兜铃酸还强。
      有人会说,谈毒性不谈剂量是耍流氓,马兜铃酸有个量的问题,只要不是海量吃,没事儿。有的毒素的确要达到一定的量才有毒性,达不到那个量的话人体能够解毒,不会造成伤害。但是有的毒素有积蓄作用,即使每次摄入的量非常少,也能在体内累积,逐渐对身体造成伤害。马兜铃酸、马兜铃内酰胺就属于后一种毒素,即使摄入的量极其微小,也能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对马兜铃酸、马兜铃内酰胺是不存在安全剂量的,并不是只要不海量地吃就没事儿,而是要能不吃就不吃,吃了觉得没事儿并非就真的没事儿,实际上伤害已经造成,还没表现出来而已。
      《舌尖上的中国2》还介绍一种美食叫“蕨根糍粑”。蕨菜、蕨根作为野菜吃的人要比吃鱼腥草的多得多,不幸的是,蕨中也含有一种有害成分,叫欧蕨苷,是一种强致癌物,能导致食道癌和胃癌。把蕨菜当蔬菜的地区其胃癌发病率比其他地方高得多,甚至蕨菜丰富的地区即使不吃蕨菜,食道癌和胃癌发病率也比较高,因为其致癌物能进入饮用水、牛奶等。
      除了果实部分,植物的其他部分都是不“希望”被动物吃的,因此通常会进化出排斥、毒害动物的成分。只有极少数植物其根、茎、叶部分碰巧适合人类吃,我们就会觉得它们可口,把它们当蔬菜,在长期的培育过程中,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可口,实际上就是不知不觉地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安全。而对那些含有有害物质的植物,我们会觉得它们又苦又涩,或者有奇怪的味道。这是人类进化出来的本能。所以我们大部分人觉得野菜不好吃是有道理的,这是本能在告诉我们,不要碰这种“纯天然”、“绿色”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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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为什么有人爱吃辣?
    最近这段时间由于《舌尖上的中国2》热播,谈美食很时髦。有记者来采访我,我谈到中国美食在历史上就吸收了非常多外来的东西,例如川菜、湘菜都以辣闻名,辣椒是明朝末年才传入中国的,以前是没有的。有读者看了大为惊讶:不敢想像明朝以前没有辣椒吃,那还是中国吗?那当然还是中国,现在中国很多地方也还不吃辣椒,比如我老家传统上是不吃辣的,我在18岁上大学之前没有吃过一口辣椒。要吃辣也不是非吃辣椒不可,还有其他植物能产生辣味,例如芥末和姜,是中国本土就有的。还有胡椒、辣根、吃寿司用的山葵酱(也常常被称为“芥末”,而且往往用较便宜的辣根代替),则和辣椒一样是外来的,也有很多人喜欢。
      虽然人们经常说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但其实辣并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灼热痛觉。吃了辣的食物,里面的辣物质和口腔、咽喉神经末梢中一种被称为辣椒素受体的蛋白质结合。这种受体本来的作用是用来感受热的,如果温度超过43摄氏度,它就被激活,产生灼痛感,比如如果被热水烫到,它就会把灼痛的感觉传给了大脑,我们就会赶快把热水吐出来。因为辣物质能跟这种受体结合,它也把灼痛的感觉传给了大脑,所以我们吃辣的东西,会觉得火辣辣的痛。
      不同辣味食物中含的辣物质不尽相同。辣椒中的辣物质是辣椒素,胡椒是胡椒碱,姜是姜辣素(干了以后转变成刺激性更强的姜烯酚,所以老姜比生姜辣得多),芥末、辣根、山葵酱则都是异硫氰酸烯丙酯,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能够跟辣椒素受体结合,产生灼痛感。植物为什么要产生这些辣物质?这是在长期进化过程中,植物的自我防护机制,让动物吃了它们就会觉得痛,不敢再吃。
      辣物质还有抗微生物感染的作用。比如辣椒如果被昆虫咬过,在伤口处容易被真菌感染,辣椒素能抑制真菌的生长,减少种子的损失。美国研究人员曾做过实验,同一种野辣椒,如果生长在比较潮湿的、容易长真菌的环境中,其辣椒素含量比较高;而如果生长在比较干燥、不容易长真菌的环境中,则辣椒素含量很低。这个实验结果符合辣椒素是为了抵抗真菌感染而进化出来的预测。
      辣椒的果实和其他的许多果实一样,在成熟后是“希望”能被某些动物吃掉的,这样有助于种子的传播。例如,如果鸟吃了辣椒的果实,飞到其他地方,没有被消化的种子随着鸟粪排出,不仅传播开去,而且鸟粪还能给种子的萌发提供肥料。但是辣椒的果实含有辣椒素,鸟为什么还敢吃呢?原来,辣椒素是没法跟鸟的辣椒素受体结合的,所以它们吃了不会觉得痛,可以放开了吃。但是辣椒素是会跟哺乳动物的辣椒素受体结合的,哺乳动物就不敢吃辣椒的果实,辣椒也不“希望”哺乳动物吃它的果实,因为哺乳动物吃的时候和鸟不同,是要咀嚼的,会把辣椒种子破坏掉,并不能帮助辣椒种子的传播。
      所以辣椒素进化出来的另一个因素,可能是为了防止哺乳动物吃辣椒的果实。所有的哺乳动物都怕辣不敢吃辣椒,唯一的例外是人,确切地说,是某些人。为什么会有人能违反本能敢吃辣椒,甚至爱吃辣椒,无辣不成席?是他们的辣椒素受体发生了变异,吃辣椒不再感到灼痛了?当然不是。没有人天生就喜欢吃辣椒。喜欢吃辣椒是慢慢培养出来的,再喜欢吃辣椒的人,在他们刚开始尝试吃辣椒时,都是觉得很难受的。如果是别的哺乳动物,觉得难受就会本能地躲避了。但是人是有意识的,知道虽然吃辣椒难受,但是无害,在别人的鼓动下,为了显得勇敢,会继续尝试。在大脑感到疼痛时,身体会出现一系列应激反应,例如分泌类似吗啡的物质内啡肽,试图通过产生快感来镇痛。这样,在最初的疼痛之后,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愉悦感,所谓痛并快乐着,有人甚至能因此上瘾。喜欢吃辣椒的人,往往是觉得越辣越好吃,直到辣得受不了为止。
      所以有人之所以喜欢吃辣椒,就跟有人之所以喜欢坐过山车、看恐怖电影一样,都是在体验无害的危险,追求痛并快乐着的刺激。这是只有高度智能的生物才具有的。
    6 min
  • 现代药物是怎么开发出来的
    经常听到有人声称自己从来不上医院,但很少有人敢说自己从来不吃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不可避免地或多或少或轻或重会患病。生了病就难免要和药物打交道。现代医学已经为许多疾病提供了各种很有良效的药物,但是同样还有许多疾病没有特效药甚至无药可治。因此,人们仍然需要不停地研发、寻找新药。每时每刻,电视、报纸上的广告都在向我们传播着某种不治之症有了神奇的新药物的福音,令患者及其亲友不能不怦然心动。然而,这往往不过是骗取钱财的甜言蜜语。要守住自己的钱包,不要受虚假药物广告的蛊惑,避免既破财又失望,有必要了解一点新药开发的常识。
      以前,发现一种药物往往都是碰运气,而现在,人们越来越多地针对某种疾病有意识地设计、研发新药。现代药物的开发是大军团作战,需要众多不同领域学科的专家的通力合作。它需要生理学家、生物化学家和分子生物学家在细胞、分子水平上研究生理、病理和设计药物,有机化学家合成药物,毒物学家研究药物的毒理,药理学家研究药物的药理,计算机专家的模拟和分析,医生对药物进行临床试验和观察疗效,统计学家统计治疗结果,等等。
    新药开发的第一步,是从研究人体的生理功能开始的。生理学家研究人体在正常状态下的各种生理功能和变化规律,生物化学家研究生命过程中的化学变化,分子生物学家则研究参与生命过程的各种分子的功能和相互作用。这样,我们就能从分子、细胞、器官到人体不同的层次了解我们的身体在正常状态下都是如何运行的,而病变又是由于哪一方面发出了异常。某种疾病的发生,是一系列非常复杂的过程。如果我们能够在细胞、分子水平上破解这个过程,具体追踪到究竟是在哪一个步骤出了问题,就能够给新药设计提供思路:如果针对这一出现异常的步骤——靶点,添加某种具有特殊结构或性质的化合物,会怎样改变分子、细胞的生理活动,是否会纠正病变,达到治病的目的?
      有时候,研究人员能很快地发现这种特殊的化合物,这是很幸运的。更多的时候,研究人员需要筛选成千上万种化合物,才能发现有效的少数几种。现在,研究人员可以利用计算机模拟靶点,设计出针对它的化学结构,告诉化学家应该合成有什么样的结构和性质的化合物,从而缩小筛选的范围。
      对药物化合物的测试一开始都是在试管和离体培养的细胞中进行的。在离体实验中,药物直截了当地作用在靶点上,容易产生明显的效果,但是却不一定也会对人体有效。药物可能无法被人体吸收,如果能够被人体吸收也不一定能够发挥作用,而且还可能对人体产生不良反应。这些是无法在离体实验中观察到的。但是,出于人道的考虑,我们也不能就直接拿人来做试验。因此,下一阶段,研究人员需要做动物试验。
      常用的实验动物有小鼠、大鼠、兔子、猫、狗、猴子等。在做动物试验时,需要用到两种或更多种的动物,因为不同种类的动物对药物的反应可能会不同。首先我们需要知道药物会对身体发生什么样的作用,在动物身上测试药物化合物的效果,有什么样的毒副作用,多少用药量是安全的。其次,我们也需要知道身体会对药物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例如,有多少量的药物会被吸收到血液中,它在体内如何代谢、分解,它的代谢产物是否有毒,药物及其代谢产物被排出体外的速度有多快等等。如果一个药物的有效成分不能进入血液,或者虽然进入血液,但是代谢、降解、排泄的速度太快,那么它是没有用的,这时候人们就要考虑是否要改变药物的化学结构或添加其他化学成分,以帮助药物被吸收或减缓其代谢、降解、排泄速度。有时候,人们会发现,一种药物的代谢产物甚至比药物本身还更有效。
      但是动物和人的生理毕竟还是有所区别,对动物有效、毒副作用小的药物,对人体并不一定如此。只有临床试验才能最终决定一种药物是否对人体有效和有何毒副作用。一种药物一旦通过了离体试验和动物试验,看来有希望成为新药,就可以向药监部门申请做临床试验。临床试验一般分成三个不同阶段,分别称为I, II,III期临床试验。
      I期临床试验为短期小规模。试验对象通常为20-100人,健康志愿者或患者都可以。其主要目的是观察新药是否会出现急性毒副作用,检验合适的安全给药剂量,并初步研究人体对药物的吸收、代谢和排泄。时间持续数月。如果没有严重的问题,例如不可接受的毒副作用,就可进入II临床试验。大约70%药物能成功地通过这一阶段的试验。
      II期临床试验为中期中等规模。试验对象是病人,通常为100-300人。主要目的是观察新药是否有疗效,也对短期的安全性做进一步观察。时间持续几个月到两年。大约只有33%的新药能成功通过这一阶段的试验,进入III期临床试验。
      III期临床试验为长期大规模。试验对象是病人,通常为1000-3000人。目的是确认新药疗效和安全性,确定给药剂量。时间持续一到四年。约25-30%的新药可通过这一阶段的试验。
      在完成III期临床试验之后,制药公司就可向药监部门提出上市申请,由药监部门组织专家鉴定。在美国,最后经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批准上市的新药,只占最初申请进入临床试验的新药总数的20%。
    有时候,在临床试验过程中,一种药物被发现能够有效地治疗恶性疾病,会提前中止临床试验而直接用于治疗病人。例如,第一种治疗艾滋病的新药AZT的临床试验在只进行了106天之后,发现它能显著增加病人的存活率,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立即提前中止了该临床试验,并在批准其上市之前允许它被用于治疗4000多名艾滋病患者。
      新药被批准上市之后,通常仍然需要进一步观察药物在大范围长时间临床应用时的疗效和安全性,并与其他已有药物进行比较,称为IV期临床。由于在做临床试验时,儿童、孕妇和老人常被排除在外,因此在新药上市后,特别需要观察药物对这些群体和某些特定的病人群体的安全性、疗效和剂量范围,以获得更全面的资料。如果发现长期使用后会产生未曾料到的严重副作用,该药物有可能被立即从市场上召回。
      开发新药是一个非常费时间也非常昂贵的过程,并非小公司所能承担得起。在美国,一种新药从开始研发到获得批准,平均需要8.5年,花费数亿美元。每5000种候选药物,只有5种能够进入临床试验,而只有1种最终能够被获准上市。

    (《经济观察报》2006.12.11)
    10 min
  • 中成药治感冒的真相

    最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发布药品不良反应信息通报,长期、大量使用“新复方大青叶片”可能导致严重过敏反应及肝损伤、消化道出血等严重不良反应,要求药品生产企业修改说明书,将新复方大青叶片的风险告知医务人员和患者。


    新复方大青叶片是一种中西药复方制剂,中药成分包括大青叶、羌活、拳参、金银花、大黄,西药成分包括对乙酰氨基酚、异戊巴比妥、咖啡因、维生素C。它用于伤风感冒、发热头痛、鼻流清涕、骨节酸痛,这些都是中医描述感冒症状的用语,实际上就是一种抗感冒药。

    感冒是病毒引起的,目前市场上的抗感冒药都不能消灭感冒病毒,也就是说它们其实都是治不了感冒的。能起到的作用,最多就是缓解感冒症状,让病人觉得舒服一些。新复方大青叶片里面的中药成分,并没有哪一种能够起到缓解感冒症状的作用,其实是对治疗感冒没有任何效果的,所以才需要添加西药的成分。道理很简单:如果那些中药成分真的能够治疗感冒的话,再去添加西药成分干什么呢?

    我们再来分析一下里面的西药成分。对乙酰氨基酚又叫扑热息痛,是一种有几十年历史的镇痛解热药物,对退热和缓解疼痛是很有效的。异戊巴比妥是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起到催眠、镇静的作用;而咖啡因是一种中枢神经兴奋剂,能让人兴奋。这两种成分的效果刚好相反,作用互相抵消了,这两种药一起吃,不知道是想让病人睡觉呢还是不让病人睡觉?是想让病人镇静呢还是想让病人兴奋?所以这样的联合用药我是看不懂的。它们不管是分开还是联合使用,都不具有缓解感冒症状的效果。使用维生素C是因为有人相信大剂量服用维生素C能够缓解感冒症状,但是临床试验表明是无效的。

    所以,在新复方大青叶片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成分里头,其实只有对乙酰氨基酚对缓解感冒症状是有效的,其他的成分都是无效的。添加这些无效成分不仅增加了药物价格,而且增加了用药风险。国外早就知道对乙酰氨基酚和异戊巴比妥合用存在肝毒性协同作用,这两种药是不能一起用的。中药“大黄”也具有肝毒性。所以有患者使用新复方大青叶片后出现了肝损伤,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如果你想要镇痛解热,直接服用对乙酰氨基酚就可以了。如果还想有缓解鼻塞、流鼻涕等症状的作用,市场上也有纯西药的复方感冒药,除了对乙酰氨基酚,还含有马来酸氯苯那敏、盐酸伪麻黄碱等成分,既有效又安全,根本没有必要服用没什么效果又有很大风险的新复方大青叶片。并不是说有不良反应、有风险的药物就不能用,所有的药物都有一定的副作用和风险。但是药物的使用需要权衡利弊,看是否益处超过了风险。仅仅为了缓解感冒症状,让人觉得舒服些,就冒着导致严重过敏反应及肝损伤、消化道出血等严重不良反应的风险,完全不值。更何况还有更有效、更安全的药物可以取代。所以像新复方大青叶片这种中西药复方制剂和中成药,应该完全禁用,而不只是加个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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