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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轻时以数十骑冲入鲜卑数百骑,杀得塞外闻“白马长史”之名便远遁;他组建“白马义从”,威震北疆,却在界桥一战被八百死士击碎神话;他杀了上司刘虞,尽得幽州,却从此“记过忘善,睚眦必报”;他在易京修了十重壕沟、千座高楼,囤积三百万斛粮食,以为“百楼不攻”,却在袁绍的地道前坐以待毙,先缢死妻儿,然后引火自焚。他叫公孙瓒,一个以“白马”封神、以“孤楼”殒命的边地枭雄。
他被《三国演义》塑造成一个屡战屡败的“人肉沙包”,正史里却以三百人冲入数万吴军,被部下惊叹“将军真天人也”。他不是战绩最显赫的曹魏名将,却是曹操最放心的“战略清道夫”,是曹魏唯一以“忠”为谥、官至大司马的人。曹仁,一个被演义耽误了一千八百年的守城之魂。
十四岁为师杀人,以烈气闻名乡里;曹操起兵,他是最早的将领之一,却屡战屡败,被吕布俘虏,被流矢射瞎左眼。他一生没打过几场胜仗,却官至大将军,被曹操允许出入卧室,同乘一辆车。他清俭一生,不置产业,死后家无余财。他叫夏侯惇,一个被《三国演义》塑造成猛将、被正史记载为败将、却让曹操信任了一辈子的人。
他出身寒微,父亲去世不奔丧而获罪下狱;他出使西域,假传圣旨,矫诏征发四万汉胡联军,奔袭三千里,斩下北匈奴郅支单于的首级。他留下了“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千古强音,却因假传圣旨、贪财好货,一生几度免官、下狱、流放。他赢了那场仗,却输给了官场。
他是唐代第一位从岭南走出的宰相,二十四岁科举夺魁,却被质疑“蛮荒之地何来状元”;他直言敢谏,连唐玄宗都怕他三分,罢相之后,玄宗每逢用人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他早在安史之乱爆发的十九年前,就指着安禄山说“此人必反”,玄宗不听。他写下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写下了“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他是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也是盛唐天空下,那一轮最孤绝的明月。
他出身世族,年轻时装病拒绝曹操征召,中年装病骗过曹爽,七十一岁发动高平陵之变,一举夺下曹魏江山。曹操说他“有狼顾之相”,曹丕拿他当心腹,曹叡拿他当救火队长,曹芳拿他当老糊涂。他装了一辈子病,最后从病榻上爬起来,一口咬断了曹魏的喉咙。他活着时,天下是曹家的;他死后,天下是司马家的。
他出身流民,早年曾加入反清的天地会,中年官至提督,却因官场倾轧在六十四岁称病还乡;中法战争爆发,法军攻破镇南关,毁关而去,西南门户洞开。危急关头,这位已经脱下官服、在田间扶犁的老将拍案而起,以六十七岁高龄自募“萃军”,抬棺出征。他在关前隘筑起一道长墙,在法军炮火最猛烈的时候,持矛跃出墙外,大呼杀敌。镇南关大捷,法军溃败,茹费理内阁倒台。可就在前线乘胜追击之时,清廷却下令停战议和。他赢了,却要亲手把胜利拱手让人。
他是契丹皇族后裔,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九世孙,却生长在金朝的中都,学的是汉家的诗书,最后成了蒙古帝国的“治天下匠”。他用一席话阻止了窝阔台将中原农田变为牧场的疯狂念头,用赋税制度证明汉人的土地可以养育帝国,用儒家经典在野蛮征服者的铁蹄下为文明守住最后的秩序。他死时,蒙古权贵弹冠相庆,认为他终于死了。可他种下的种子,长成了元朝的骨架。
他是唐代最长寿的诗人,三十六岁中状元,在长安做了近五十年官,却从未被贬;他初见李白,惊叹为“谪仙人”,解下腰间的金龟换酒,一醉方休;他八十六岁告老还乡,玄宗率百官送行,李白写诗相赠。他留下一首《回乡偶书》,让后世每一个离家的游子,都在“儿童相见不相识”里,看见了自己。
他是康熙临终前守在身边的唯一大臣,手握京城兵权,一手将雍正扶上皇位;他被皇帝公开称为“舅舅”,权倾朝野,却在短短五年内被罗列四十一条大罪,囚禁于畅春园外三间棚屋,在饥寒交迫中死去。他自比诸葛亮白帝城受命,却忘了那个被托的“孤”,后来成了他最大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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