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教师节,我收到了人生第一束教师节的鲜花。记得刚刚收到的时候,有点意外,因为当年的1月份我回国,正式开始在神学院教书,虽然已经过了半年多,但是对自己是老师这个身份还是有些生疏。
如今已经过了8年,在各种场合中,称呼我为老师的人,可能已经到了五位数。也有一些人见了我的面,已经习惯地称呼我为“老师”,我也早已经习惯这个称呼。
牧师和教师在圣经中实际上是重叠度相当高的词汇,而先知和使徒承担的很重要的职责就是教育,更不用说耶稣基督就是那唯一的、至高的真理教师。
教会历史当中,对于教育也是格外地强调,不论在教会内外,在教育领域都有远超其他群体的成就。
我从事神学教育,又是牧师,自然在服事当中,有很多经历和体会。今天,我把过去八年所经历的失败与成功,眼泪与欢笑,迷茫和清晰,稍微总结在一起,突然发现它们迅速凝结成一些闪亮的珍珠。
这些看法,当然是基于我的信仰,也融合了我在信仰里的实践、探索、获得,在这教师节的当天分享出来,期望成为众人的祝福。
第一:生命是神圣的,当一个人愿意想你敞开,被你教育,这是神圣的机会,不可轻忽。
我们都知道改变一个人是多么的困难,一个人愿意被你改变更是困难。在从教中,因为我们的身份、职业、场合,使得有机会能够参与到另外一个人生命的塑造,这是一种神圣的机会。
因此,教师必须以敬畏的心面对这种机会,知道自己的责任与影响,不能背弃这种信任,必须要以对学生生命负责的态度,而不是以一种肤浅的认知,更不是以自己的任何利益为导向来从事教育。
除了家庭关系,师生关系是一个人能经历的最亲密关系之一。教师对学生信任的背叛,就是这个社会缺乏信任的最根本原因之一。(反之亦然)
第二:教育是完整的,无法切割成碎片。技能、思想、世界观、信仰,从来都不是互相分离的,也不应该互相分离。
这一点与现在流行的观点非常相背,很多人是把这些分割来看的。在世俗的教育中,很多人只想获得某种技能;在基督徒的教育中,很多人只想获得一些神学思想。
但是,没有一个技能可以在没有价值判断的情况下被使用,没有一个价值判断能够脱离其世界观,而没有一种世界观可以脱离信仰而被建立。
不谈价值观,也是一种价值观;模糊的世界观,也是一种世界观;不表明自己的信仰,也是对信仰的一种看法和态度。
很多时候,作为老师,我们应当思考和注意的领域,远远超出我们的“专业领域”。我们对学生任何方面的塑造,也影响他的整个人,因此我们当存着敬畏的心。
第三:教育的影响常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表现出来,越是幼年期的教育,越是有长远而深刻的影响。
我们许多人都有这种经历,幼年时期家长对我们信任的背叛、粗暴的侮辱伤害、或是一种控制,在年幼的时候我们浑然不知,甚至以为是好的。等到很多年以后,我们才能分辨、面对,但是伤害已经造成,我们要付上极大的代价,才能面对。
这里面最恐怖的就是:一个孩子正在经历伤害、痛苦、罪,却不知道呼救,甚至不知道疼痛。
这一点,不仅对孩子是如此。对于任何一个领域的初入者,不论你的年龄和人生其他经验如何,都是一样。教会中,由于很多人对于属灵的领域是完全陌生,因此不论有信仰之前有什么样的经验和智慧,在这一领域几乎空白,我们也看到了不成熟的属灵带领人所造成的伤害。
每一个教师面对孩子都应当存着敬畏,我们应当知道,每一个孩子都会长大。这个孩子只是暂时处在这个阶段,我们如何对待最成熟的人,就应当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我们不应该因为这个孩子什么都相信、对我们完全敞开,就任意妄行。恰恰相反,正因为对方对我们如此敞开,我们更应当存着敬畏的心,谨慎小心自己的一言一行。
如果一个厨师做的饭菜,自己不吃,他不应该卖给别人吃;如果一个医生用的治疗方法,不用在自己和自己亲人的身上,他也不应该用在求医的病人身上;如果一位教师教的东西,自己不信、不理解、也不做,他也不应该教给其他人。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讲道理的时候似乎都讲得通,但是实践时却漏洞百出,因为只有在真实地实践中,我们才能看清楚我们讲得到底是什么。
太多讲成功学的人,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太多传授思想的人,自己的生活从来不是按照自己所讲的思想去生活;有些教导属灵生命的人,传讲的是属灵生活的幻想,而不是真实的、验证过的属灵生命。
譬如,有一个肢体问我:"王牧,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每时每刻都能喜乐平安充满盼望的生命状态到底存不存在?还是说只有极少数的圣徒才能有?"
我回答:“看看基督在客西马尼园,你就知道那些都是“属灵的童话”,真正的生命与信仰,都是挣扎中的选择,在困境中的得胜。”
第五:学生有不同的恩赐、背景,因此老师必须要因材施教,针对每个学生有不同的目标。
由于教育的目标是帮助每个个体成长,又由于每一个个体都是不同的,因此教育本质上就是不能大规模、流水线似的作业。可以说,教育的本质就应当是个体化的。
现代教育流水化似的生产,是基于一些已被证明错误的19世纪的观点。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尽量地个性化地面对每一个人。但是,这种态度似乎面对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在教育领域,越集中、越统一,就越违反教育的本质,甚至可以说,越违反人性。
苏轼对王安石有一段著名的评论:“文字之衰,未有如今日者也,其源实出于王氏。王氏之文,未必不善也,而患在于好使人同己。自孔子不能使人同,颜渊之仁、子路之勇,不能以相移。而王氏欲以其学同天下。地之美者,同于生物,不同于所生。唯荒瘠斥卤之地,弥望皆黄茅白苇,此则王氏之同也。”
如何才能真正进行个体化的教育呢,需要老师花时间,竭力面对每一个学生个体;并且放弃过于强的“教学目标”,存着敬畏的心面对每一个生命才可以。
因此,从本质上讲,教育实在是人最重要且最神圣的事情之一。我们当中最优秀的人出现,都是因为教育(正式的、非正式的,他人给的、或自我教育);而我们当中最优秀的人,也无一例外地对其他人扮演了某种老师的职责。
我们应当看重教育,应当把我们最重要的资源投资在教育,不是为了“前途”,而是为了塑造这些人成为诚实、勇敢、智慧的人。虚假、懦弱、愚蠢的人很难有前途,而且这样的人多了,所有的人都不会有前途。
要做到这样的教育,我们需要许许多多真地存着敬畏的心从事教育的老师,更需要向那唯一的真理教师耶稣基督学习。
唯有钻石能打磨钻石,唯有生命能影响生命。只有那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给我们指出了我们生命真正的潜力与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