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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週日獨刊電影克漏片 EP13__ 《時時刻刻》、史蒂芬·戴爾卓、戴維·黑爾|路之遠


    《時時刻刻》是一部由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小說曾獲得普立茲獎,小說的作者為麥克・康寧漢。


    電影《時時刻刻》則是由 史蒂芬·戴爾卓導演、戴維·黑爾 編劇。

    講述小說《戴洛維夫人》對三名不同時代女子人生的影響。妮可·基嫚扮演1923年創作小說的作者維吉尼亞·伍爾芙,茱莉安·摩爾飾演50年代頗有自殺傾向的家庭主婦,梅莉·史翠普飾演現代版戴洛維,為艾德·哈里斯詮釋的詩人朋友理察承辦聚會。

    影片的一開場,即描寫了名作家維吉尼亞·吳爾芙投河自殺前夕的一刻作為開頭

    鏡頭先是見到河水,由妮可·基嫚所飾演的吳爾芙,身穿大衣準備出門,並穿插吳爾芙在書寫告別的鏡頭與自白,鏡頭還特別特寫她的大衣口袋,吳爾芙還特別伸手進口袋,彷彿隨後預告了她欲將石頭放入口袋中並投河自盡的打算,自白裡,全是維吉尼亞對丈夫的告別。

    見到吳爾芙的先生,手中的告別信掉落,維吉尼亞沒入水中,她的身軀在河水裡沉浮,畫面轉黑。

    時空穿梭,故事來到了1951年代的洛杉磯,故事裡另一個由茱莉安摩爾所飾演的主婦登場。

    她是一名幸福又平凡的媽媽,與維吉尼亞一樣有著深愛她的丈夫與兒子,她的一天正要開始,這位平凡的主婦,同時也是維吉尼亞·吳爾芙的書迷,她所讀的書,正是維吉尼亞·吳爾芙生前所撰寫的書《戴洛維夫人》

    時空再回到了現代,我們見到故事的第三個女主角,是由梅莉史翠普所飾演的,現代版的戴洛維夫人,這天,如書中的戴洛維夫人一樣,她準備上街去買花。身為出版社編輯的她,準備替作家前男友,辦一場獲文學獎的慶祝派對。

    整部電影圍繞在不同時代的三個女人,他們一天的故事,以及她們所面對的課題。不同年代的三個女人,她們各自所面對的課題,全都在這一天以內發生。

    這不單單是女性成長的故事,更是身處於當代的女人,如何去面對她們身上枷鎖,並放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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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min
  • 【元瓅玩樂誌】每週一畫S3EP19__《秋林高士圖》、盛懋|元瓅書坊


    元代作為文人畫鼎盛時期,獨獨盛懋獨樹一幟,畫工出身,雖有機會受到當時重要畫家陳琳的提點,卻無法真正進入正統畫壇中,使得盛懋作品經過多年隱沒,有機會在眾多文人畫裏脫穎而出,直到元明之際的畫壇上重新被認識與理解,盛懋對於山石、樹木、屋宇、人物刻畫入微,體現了「工筆畫」的特質,也是當文人畫講究飄逸蒼茫的筆墨意趣之際,在元代院體畫作最重要的創作者。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臺北故宮博物院盛懋的《秋林高士圖》,絹本淺設色 縱135.3公分,橫59公分。在元代後期的畫壇上,有兩位比鄰而居的畫家,一位是在畫史中被稱為「元四家」之一的吳鎮,另一位就是這幅《秋林高士圖》的作者盛懋了。吳鎮以沉鬱蒼茫取勝,而盛懋卻以清雅細膩見長。

    《秋林高士圖》的景物分前後兩層,前方畫一碎石疊積的水岸,生長著幾叢瘦勁的樹木,枯枝挺立。其後一條平靜而寬闊的河水,水邊葦草叢生,在微風中輕盪。畫家取景造物精細具體,其整體姿態又生動自然。前方叢樹轉折多姿,而其交錯疏密,極有態勢,有如秋寒之中,清勁蕭疏。畫中筆法精勁,細而不碎,墨色變化豐富微妙,跡簡而意足。

    隔溪遠山雙峰聳峙,山腰下雲靄浮動,中景大部分被隱去,僅洲渚間的林木隱約可見。近景的溪岸邊叢樹列植,枝葉和溪中的蘆葦在微風中拂動。一朱衣高士坐於林下,仰首諦觀雲際山間景致的變換。全圖布局虛實、疏密有致,山石用披麻皴,鬆動疏落,畫風顯然受趙孟頫的影響。

    畫中最上段的遠景部分,沉沉霧靄籠罩重巒疊嶂,主峰以披麻皴結合亂柴皴畫出山峰主體,轉折交接之處用濃墨點厾(ㄉㄨ)法,厚重沉穩。最遠處若有若無的幾筆遠山雖然僅是襯托之用,卻使整幅畫作視野更加開闊,韻味也更加醇厚。

    畫面上,幾株雜樹參差錯落,形態各異,用筆乾淨俐落,沉著老練。叢叢葦荻生長在水溪岸邊,或聚或散,搖曳多姿,觀賞者似乎可以聽到從中傳來的颯颯風聲。

    畫面的中間部分沒有線條的勾勒,完全是用濃淡相間的墨點,通過深淺層次的不斷變化暈染完成的。這種以虛當實、以虛映實的創作手段使畫面上充滿了空靈之氣和悠遠深邃的藝術效果,大有雲山無盡之感。幾片樹葉點綴雲間,忽隱忽現,與雲霧巧妙地形成了虛實相間的對比,可見作者獨具的匠心。

    畫法上無論是皴山、染雲、畫草、勾葉,都極熟練與流利。蜿蜒起伏的遠山用董源巨然的皴染法,多用橫向的披麻皴,暈染依山勢由淡而濃,反復皴染,以得山石硬朗質感。近崗的山石及坡岸多磯頭狀,以濕筆披麻皴繪就,筆致稍緊,且時相絞合,墨染和皴筆交融互接,濃淡相間,富於變化。江水一平如鏡,除了坡渚延伸處,不著一筆,以虛代實。樹葉多以點葉法,變化多端,但墨色遵循五代畫法。岸邊蘆葦中鋒勾勒,寥寥幾筆,亦得風吹草動之態。

    畫面的下方,一位身著紅衣的高士正閒坐在秋林中的坡地上,向遠處的山峰凝神眺望。人物衣紋用唐人的筆法,勾線流暢飄逸、細勁簡練,設色古樸雅致,於山水繪畫中,人物描繪精巧,纖毫畢現,人物生動傳神,深具盛懋擅於人物畫之雕琢創作。

    本幅畫作最大的特色是對雲霧的描繪。元四家中,很少有刻意勾染雲霧,多是晴空萬里,一覽無遺。《秋林高士圖》中雲霧,既可在構圖上分清前後層次,又能將無須表達之物藏匿其中使得高士坐臥更加突出。

    至於在佈局構圖、章法技巧方面,取法五代董源、巨然甚多。董、巨一河兩岸簡練的平遠構圖與狀似麻皮、鬆散舒展的長線條披麻皴,恰到好處地表現了江南山川的氣韻,所謂「江南董源僧巨然,淡墨輕嵐為一體」,其布置邃密,林木豐茂,不同於倪瓚的簡略,仍是採取北宋全景山水格局。於河的兩岸前岸是碎石堆疊的坡岸,雜樹叢生,或枝葉茂密,或殘枝枯槎。林中高士蓮冠緋衣,側坐於坡石之上,人物在整個畫面中居於一隅,十分謙遜,顯示出當時人們對於大自然的崇拜和敬畏。河面寬狹適中,岸邊葦草隨風低拂,一派平和寧靜的情景。後岸是一片坡地,向上則白茫茫雲霧蒸騰,中間有樹叢隱現,兩座山峰自雲霧中脫穎而出,巍峨雄偉,直指蒼穹。山石及坡岸以濕筆披麻皴繪就,筆致緊湊,隨即變為解索皴。墨色依結構反覆點染,使石體質感硬朗創造個人山石點染的具體呈現。

    盛懋的畫,洋溢著大自然的絢美,受當時一般人的喜愛。但其刻意求工,與元四家「逸筆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娛」的文人畫形成鮮明對照,由於出身畫工,以繪市為業,因此畫作之氣韻風致,以及風格技巧上,畫尚工麗,雖沒有元代四家的蒼茫之氣,卻更有工麗之品味,可說是當時以「畫工畫」,介於寫實與寫意間重要的過渡創作者,也展示了盛懋最傑出的創作風采。

    下週我們將進入明代的繪畫世界,歡迎大家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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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min
  • 【元瓅玩樂誌】開麥拉,影視播不停!S2EP46_《如懿傳》、宮鬥劇、周迅、流瀲紫、|元瓅書坊


    對於大陸電視劇而言,在改革開放時期,深受臺灣戲劇的影響,尤其當瓊瑤作品電視劇前往對岸,受到當地風土人情影響,也隨之創作了許多清宮戲劇。另一方面,林心如身為電視監製,創作許多宮鬥戲。那麼從上個世紀90年代末期大陸的歷史正劇《雍正王朝》的推出,奠定了大陸宮廷劇足以成為舉足輕重的重要作品。


    這裏不免非要提及林心如前進大陸開啟個人創作生涯的重要作品:《美人心計》,2010年這部關於宮廷鬥爭作品獲得空前未有的成功,也是揭開宮鬥劇重要的歷史扉頁。林心如接續以個人名義或工作室,製作了幾部宮廷戲《傾世皇妃》、《秀麗江山之長歌行》等,獲得莫大的收視迴響。在此為什麼要單純提及林心如的製作,反而不提影響《後宮甄嬛傳》至深的《金枝慾孽》,或者于正製作的作品?

    論及帶動大陸大型宮廷劇演出風潮的,並非是由于正或者歷史正劇足以媲美,而是以林心如監製之作品,其經典性與話題性遠遠超過其他的宮廷戲。這麼說來,大陸的宮廷劇得以有今天仍舊活躍於網路影音平臺的豐收,林心如的製播絕對功不可沒。

    有了前人耕耘,來到2012年的《後宮甄嬛傳》瞬間聲量大大提升,宮鬥劇開始成為一系列重要的作品。時至2015年《瑯琊榜》製作精緻度,自然遠遠超越了2011年所製播的各類宮廷劇。除了服裝道具外,劇本的完整性以及展示泱泱國朝的風範,一反常態的將宮鬥戲直接拉到前朝,讓男性們捲入一場場險惡的宮廷政治鬥爭。

    《如懿傳》自然也秉持了宮廷劇的長篇鉅製,以87集之多,展示著自《後宮甄嬛傳》以來,另一場宮鬥劇。若僅僅以「宮鬥劇」來討論《如懿傳》則是太小看這部作品,這是為什麼呢?《後宮甄嬛傳》原本主創作者流瀲紫,本是以架空歷史為主訴對象,如果聽友們有機會觀賞上海越劇團所演出的《甄嬛傳》或者原著小說,便可得知其內容。

    我們回到《如懿傳》進行討論,本作品基本上是延續電視劇《後宮甄嬛傳》的歷史設定,將朝代定調於清代,電視劇的《如懿傳》第一集從雍正朝出發,快速的交代了與《甄嬛傳》的關係,迅速讓乾隆弘曆選擇妻妾,第一集展開《如懿傳》的端緒,同時也種下未來後宮嬪妃間相互角力的因子。由於本作品篇幅實在太長,需要花費相當時日方可食畢,也因此本集不在於討論《如懿傳》整部作品,只單挑其中具有重要意義的段落。最值得玩味的是第36至38集,這三集可說決定了流瀲紫處理電視劇《如懿傳》時,已經不是單純的宮鬥質地。這裏不免先就36集前半段談起,高慧賢貴妃去世後,宮女茉心憐惜主子一片情深,同時為了替主子申冤,期待可以借其他嬪妃之手,徹底打擊皇后富察氏。率先尋找的自然是皇后的死對頭如懿,畢竟如懿在19至27集被集體栽贓,打入冷宮,處處受到掣肘,甚至幾度身陷險境,好不容易離開冷宮後,返回後宮。沒有一個不認為如懿的回歸是絕地大反擊。茉心卻沒料想到如懿的一片慈心,絕對不能作惡斷了皇帝的後嗣的心腸,從而讓嘉嬪身邊的姑姑貞淑取得機會,慫恿玫嬪打算害死病弱的永琮。

    身為編劇統籌的流瀲紫為何要花如此龐大篇幅主述永琮之死,以及皇帝嫡子的問題呢?除了正史中永琮確實年幼早殤,更主要的是為璟瑟遠嫁蒙古科爾沁部,才是流瀲紫匠心獨運所在。36集開頭是鈕祜祿氏皇太后與愛女恆媞母女好不容易相見,母女舐犢情深,已然暗示了即將有公主遠嫁的事件。編劇處理劇情安排時,讓公主遠嫁涉及前朝與後宮間千絲萬縷,錯綜複雜的關係。遠嫁強勢富庶的科爾沁部,決定了國朝與外族間不可取代的紐帶關係,滿蒙聯姻,滿族有蒙古草原驍勇善戰的部族成為穩定邊境的勢力,另一是代代聯姻部族間相互箝制,得使整個中原文明得以長治久安,開創輝煌強大的國朝。來到37集科爾沁部與乾隆前朝商議聯姻事宜,編劇讓剛剛痛失愛子的富察皇后立誓絕不讓女兒遠嫁草長馬肥的蒙古。一是乾隆的妹妹恆媞另一是乾隆的女兒璟瑟,為熱門人選。其中更重要的是貴為吃皇糧享受國家恩澤的皇家子嗣,不是單單坐享其成,而是真真實實的必須履行身為貴族子弟的義務。

    聯姻遠嫁無疑除了宣揚國威外,還有相互牽制的作用。無論是乾隆妹妹或者是女兒璟瑟都必須擇一遠嫁,37集裏不管是鈕祜祿皇太后或富察皇后,都為了極力將女兒留在身邊費盡心思,甚至來到抗辯以致相殺相害,幾近婆媳決裂的地步。至於璟瑟,流瀲紫並沒有忌諱璟瑟貴為皇長女,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嬌貴、尊榮,甚至是小性子多有,目中無人到讓來勸解公主的純貴妃與嫻妃,顏面盡失,甚至用上了「妾室」二字折損父親的嬪妃。這段勸解實在極其兇險,如懿的論點可說是處處到點,先述說蒙古准葛爾部與科爾沁部對國家的重要性,接著述及祖宗舊例,接續說到身為皇族所享有的權力與義務,進而以舊例來暗示:老祖宗的規矩,身為皇家子弟都必須遵守。當然啦,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燈,璟瑟扛出《論語》、《孝經》更巨大的傳統精神對應。如懿在勸說過程除了表明愛新覺羅家族的兒女都有既定的責任,更是直接壓著了璟瑟的軟肋,她憐惜母親在宮中的地位,母親喪失了嫡子,不僅是中宮地位迅速衰弱,更是身為女兒的璟瑟無法周全自己的母親。

    這種曉以大義說明前朝執政者所要面對的政治角力;中宮要穩若泰山,則必須擁有強而有力的可靠背景。流瀲紫處理本議題時,隱隱然暗示了,握有權力者,千萬不要僅僅妄想權力在握,便可一切隨心所欲,在更多的政治前提考量下,擁有榮華富貴崇高無上的權位,更需兢兢業業,認清自我位分,也瞭解國家的處境。要曉得今天所擁有的一切不是徒然而來,所要背負的責任,以及需盡的義務,是與身份相稱。

    《如懿傳》即便是受到宮鬥劇《後宮甄嬛傳》的加持,逐漸創造話題與收視佳績。然而編劇流瀲紫可沒有停在一般宮鬥劇的浮濫與粗糙的處理手法,因此在網路上有人說《如懿傳》是值得看第二眼的,流瀲紫試圖將這部作品處理為介於宮鬥與歷史正劇間,既有娛樂性又有寫實精神,編劇的企圖心不可謂不大。

    因此直到如今各大網路影視平臺依舊不斷重複播出這部作品,恢弘的布景與泱國朝題材,融合了親情、愛情,甚至是國族情感。《如懿傳》將永垂不朽。

    以上就是本期的節目,喜愛我們元瓅書坊節目的朋友們,請多多訂閱我們的podcast,也幫我們分享,如果願意對我們書坊進行小額贊助的朋友們,請掃一下我們粉絲頁的QRcode,感謝大家的支持與幫助,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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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啊,是文學啊!S2EP48__〈李秀卿義結黃貞女〉、《喻世明言》、馮夢龍 |元瓅書坊


    中國古典整體社會禮法的運作上,不外乎內外上下的區分,這類層級式的治理方法,最主要的即是為鞏固家天下的政權,舉凡國土分封、祭典儀禮,座落居處,直到日常行坐誼止,都有非常嚴謹的規範與禮儀,易經就曾經這麼說過:「家人,利女貞。彖(ㄊㄨㄢˋ)曰:家人,女正乎內,男正乎外。男女正,天下之大義也。」這樣說來,女性主內,也就是希望女性儘量不要拋頭露面,尤其是閨閣中的女性,最好不要想著要離開家庭生活,或者決定要以不同的身份踏出家門一步。因此我們熟知的《木蘭辭》都是給予人們寄託與嚮往,想要性別越界這回事,更是不可能。總括而言,在兩性的社會結構中,女性打算要爭取主體的存在性,性別改扮也就只能存在於小說或者稗官軼事中。


    〈李秀卿義結黃貞女〉也就在這樣的基礎下,有機會被馮夢龍寫進小說中。在入話部分,馮夢龍在上場詩直接說道:

    常言:「有智婦人,賽過男子。」古來婦人賽男子的也盡多,除著呂太后、武則天這一班大手段的歹人不論,再除卻衛莊姜、曹令女這一班大賢德、大貞烈的好人也不論,再除卻曹大家、班婕妤、蘇若蘭、沈滿願、李易安、朱淑真這一班大學問、大才華的文人也不論,再除卻錦車夫人馮氏、浣花夫人任氏、錦傘夫人冼(ㄒㄧㄢˇ)氏和那軍中娘子、繡旗女將這一班大智謀、大勇略的奇人也不論,如今單說那一種奇奇怪怪、蹊蹊蹺蹺、沒陽道的假男子、帶頭巾的真女人,可欽可愛,可笑可歌。正是:

    ** 說處裙釵添喜色,話時男子減精神。**

    馮夢龍列出許多女性,他認為這些女性們具有智慧的,不管是賢媛或者是魅惑男性的,或者在歷史上顯赫的女性們,或者雖不名於史策,卻在民間受到推崇的女性們,他們都使得男子減色好幾分。接著馮夢龍舉了幾個喬扮男性的女子們,在民間文學受到莫大推崇的兩個人:祝英臺、黃崇嘏(ㄍㄨˇ)。他先說祝英臺:

    又有個女子,叫做祝英臺,常州義興人氏,自小通書好學,聞餘杭文風最盛,欲往遊學。其哥嫂止之曰:「古者男女七歲不同席,不共食,你今一十六歲,卻出外遊學,男女不分,豈不笑話!」英臺道:「奴家自有良策。」乃裹巾束帶,扮作男子模樣,走到哥嫂面前,哥嫂亦不能辨認。英臺臨行時,正是夏初天氣,榴花盛開,乃手摘一枝插於花臺之上,對天禱告道:「奴家祝英臺出外遊學,若完名全節,此枝生根長葉,年年花發;若有不肖之事,玷辱門風,此枝枯萎。」禱畢出門,自稱祝九舍人。遇個朋友,是個蘇州人氏,叫做梁山伯,與他同館讀書,甚相愛重,結為兄弟。日則同食,夜則同臥,如此三年,英臺衣不解帶,山伯屢次疑惑盤問,都被英臺將言語支吾過了。讀了三年書,學問成就,相別回家,約梁山伯二個月內可來見訪。英臺歸時,仍是初夏,那花臺上所插榴枝,花葉並茂,哥嫂方信了。……

    原來英臺有心於山伯,要等他來訪時露其機括,誰知山伯有事,稽遲在家。英臺只恐哥嫂疑心,不敢推阻。山伯直到十月方才動身,過了六個月了。到得祝家莊,問祝九舍人時,莊客說道:「本莊只有祝九娘,並沒有祝九舍人。」山伯心疑,傳了名刺進去。只見丫鬟出來,請梁兄到中堂相見。山伯走進中堂,那祝英臺紅妝翠袖,別是一般妝束了。山伯大驚,方知假扮男子,自愧愚魯不能辨識。寒溫已罷,便談及婚姻之事。英臺將哥嫂做主,已許馬氏為辭。山伯自恨來遲,懊悔不迭。分別回去,遂成相思之病,奄奄不起,至歲底身亡。囑付父母,可葬我於安樂村路口。父母依言葬之。明年,英臺出嫁馬家,行至安樂村路口,忽然狂風四起,天昏地暗,輿人都不能行。英臺舉眼觀看,但見梁山伯飄然而來,說道:「吾為思賢妹一病而亡,今葬於此地。賢妹不忘舊誼,可出轎一顧。」英臺果然走出轎來,忽然一聲響亮,地下裂開丈餘,英臺從裂中跳下。眾人扯其衣服,如蟬脫一般,其衣片片而飛。頃刻天清地明,那地裂處只如一線之細。歇轎處,正是梁山伯墳墓。乃知生為兄弟,死作夫妻。再看那飛的衣服碎片,變成兩般花蝴蝶,傳說是二人精靈所化,紅者為梁山伯,黑者為祝英臺。其種到處有之,至今猶呼其名為梁山伯、祝英臺也。後人有詩讚云:三載書幃共起眠,活姻緣作死姻緣。非關山伯無分曉,還是英臺志節堅。

    相當耐人尋味的是,祝英臺的貞潔竟是一棵盛開的榴花,並且三年衣不解帶的保留個人貞潔。並且在英臺歸家後,初夏的榴枝花葉並茂,兄嫂才信其貞潔。

    那麼黃崇嘏甚至扮為秀才參加科舉考試:

    又有一個女子,姓黃,名崇嘏,是西蜀臨邛人氏,生成聰明俊雅,詩賦俱通。父母雙亡,亦無親族。時宰相周庠鎮蜀,崇嘏假扮做秀才,將平日所作詩卷呈上。周庠一見,篇篇道好,字字稱奇,乃薦為郡掾。吏事精敏,地方凡有疑獄,累年不決者,一經崇嘏剖斷,無不洞然。屢攝府縣之事,到處便有聲名,胥徒畏服,士民感仰。周庠首薦於朝,言其才可大用。欲妻之以女,央太守作媒,崇嘏只微笑不答。周庠乘他進見,自述其意。崇嘏索紙筆,作詩一首獻上。詩曰:

     「一辭拾翠碧江湄,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袍居郡掾(ㄩㄢˋ),永拋鸞鏡畫蛾眉。立身卓爾青松操,挺志堅然白璧姿。幕府若教為坦腹,願天速變作男兒。」

    庠見詩,大驚,叩其本末,方知果然是女子。因將女作男,事關風化,不好聲張其事,教他辭去郡掾,隱於郭外,乃於郡中擇士人嫁之。後來士人亦舉進士及第,位致通顯,崇嘏累封夫人。據如今搬演《春桃記》傳奇,說黃崇嘏中過女狀元,此是增藻之詞。後人亦有詩贊云:

     珠璣滿腹綵生毫,更服烹鮮手段高。若使生時逢武后,君臣一對女中豪。

    可見得讀書識字,甚至參與科考,周庠甚至想為黃崇嘏婚配,可以想見到了明清時期,馮夢龍對於男女性別間的界線認知已經越來越模糊,那麼跨越性別邊界的扮裝蔚然成風。因此誕生了這篇正話〈李秀卿義結黃貞女〉的故事。

    〈黃貞女〉這故事以黃善聰為中心,只因她母親病故,姐姐出嫁,父親黃公念及在家孤身無伴,又顧慮年幼孤女,往來江湖不便,遂將其扮成男裝,偕同外出販香養家,並學習買賣技巧。

    南京應天府上元縣有個黃公,以販線香為業,兼帶賣些雜貨,慣走江北一帶地方。江北人見他買賣公道,都喚他做「黃老實」。家中止一妻二女,長女名道聰,幼女名善聰。道聰年長,嫁與本京青溪橋張二哥為妻去了;止有幼女善聰在家,方年一十二歲。母親一病而亡。殯葬已畢,黃老實又要往江北賣香生理。思想:「女兒在家,孤身無伴,況且年幼,未曾許人,怎生放心得下?待寄在姐夫家,又不是個道理。若不做買賣,撇了這走熟的道路,又那裡尋幾貫錢鈔養家度日?左思右想,去住兩難。香貨俱已定下,只有這女兒沒安頓處。一連想了數日,忽然想著道:「有計了!我在客邊沒人作伴,何不將女假充男子,帶將出去?且待年長,再作區處。只有一件,江北主顧人家,都曉得我沒兒,今番帶著孩子去,倘然被他盤問,露出破綻,卻不是個笑話?我如今只說是張家外甥,帶出來學做生理,使人不疑。」計較已定,與女兒說通了。製副道袍淨襪,教女兒穿著,頭上裹個包巾,妝扮起來,好一個清秀孩子。正是:

     眉目生成清氣,資性那更伶俐。若還伯道相逢,十個九個過繼。

    黃老實爹女兩人,販著香貨,趁船來到江北廬州府,下了主人家。主人家見善聰生得清秀,無不誇獎,問黃老實道:「這個孩子,是你什麼人?」黃老實答道:「是我家外甥,叫做張勝。老漢沒有兒子,帶他出來走走,認了這起主顧人家,後來好接管老漢的生意。」眾人聽說,並不疑惑。黃老實下個單身客房,每日出去發貨、討帳,留下善聰看房。善聰目不妄視,足不亂移。眾人都道,這張小官比外公愈加老實,個個歡喜。

    不想父親染病驟逝後,孤寡無依的善聰為便於行走江湖,扮裝續營生意,以免招惹無端事故。不想連姊姊都沒認出巧扮男子張勝的黃善聰:

    其日,姐夫不在家,望著內裡便走。姐姐道聰罵將起來,道:「是人家各有內外,甚麼花子,一些體面不存,直入內室,是何道理?男子漢在家時,瞧見了,好歹一百孤拐奉承你。還不快走!」張勝不慌不忙,笑嘻嘻的作一個揖下去,口中叫道:「姐姐,你自家嫡親兄弟,如何不認得了。」姐姐罵道:「油嘴光棍!我從來那有兄弟?」張勝道:「姐姐,九年前之事,你可思量得出?」姐姐道:「思量什麼?前九年我還記得。我爹爹並沒兒子,止生下我姊妹二個。我妹子小名善聰,九年前爹爹帶往江北販香,一去不回,至今音問不通,未審死活存亡。你是何處光棍,卻來冒認別人做姐姐!」張勝道:「你要問善聰妹子,我即是也。」說罷放聲大哭。姐姐還不信是真,問道:「你既是善聰妹子,緣何如此妝扮?」張勝道:「父親臨行時,將我改扮為男,只說是外甥張勝,帶出來學做生理。不期兩年上父親一病而亡,你妹子雖然殯殮,卻恨孤貧,不能扶柩而歸。有個同鄉人李秀卿,志誠君子,你妹子萬不得已,只得與他八拜為交,合夥營生。淹留江北,不覺又六七年,今歲始辦歸計。適纔到此,便來拜見姐姐,別無他故。」姐姐道:「原來如此。你同個男子合夥伙營生,男女相處許多年,一定配為夫婦了。自古明人不做暗事,何不帶頂髻兒?還好看相。恁般喬打扮回來,不雌不雄,好不羞恥人!」張勝道:「不欺姐姐,奴家至今還是童身,豈敢行苟且之事,玷辱門風。」道聰不信,引入密室驗之。

    原來當善聰回姊夫家見了姊姊,姊姊心疑她長年在外闖蕩,又與男子李秀卿合夥做生意,早非完璧之身,進而被要求檢驗:

    你說怎麼驗法?用細細乾灰舖放餘桶之內,卻教女子解了下衣,坐於桶上。用綿紙條棲入鼻中,要他打噴嚏。若是破身的,上氣洩,下氣亦洩,乾灰必然吹動;若是童身,其灰如舊。朝廷選妃都用此法,道聰生長京師,豈有不知?當時試那妹子,果是未破的童身,於是姊妹兩人,抱頭而哭。道聰慌忙開箱,取出自家裙襖,安排妹子香湯沐浴,教他更換衣服。妹子道:「不欺姐姐,我自從出去,未曾解衣露體;今日見了姐姐,方纔放心耳。」那一晚,張二哥回家,老婆打發在外廂安歇。姊妹兩人,同被而臥,各訴衷腸,整整的敘了一夜說話,眼也不曾合縫。

    黃善聰固然恢復了女兒身,最終未曾跨越男女禮教大防,贏得李秀卿的激賞。

    秀卿聽說,騃了半晌。自思:「五六年和他同行同臥,竟不曉得他是女子,好生懵懂!」便道:「妹子,聽我一言。我與你相契許久,你知我知,往事不必說了。如今你既青年無主,我亦壯而未娶,何不推八拜之情,合二姓之好?百年諧老,永遠團圓,豈不美哉!」

    黃善聰嚴守男女之嫌,內外之別,堅守清白貞操,寧甘薄倖而拒姻親,縱使男方再央媒嫗求親說合,她仍執意不肯:「兄宜速出,勿得停滯,以招物議。……嫌疑之際,不可不謹。今日若與配合,無私有私,把七年貞節,一旦付之東流,豈不惹人嘲笑!」

    如此美談口耳相傳,不想後來受守備太監李公得知,感於李秀卿的至誠:「七年契愛,意不能捨,除卻此女,皆非所願。」為李秀卿圓了對黃善聰的心,兩人終成連理。儘管黃善聰是被動的改扮男裝,只為做生意方便,但最後仍須回歸女性原有的身份,並且走上婚姻之路,大抵是馮夢龍的「情教論」中為了「導愚」「適俗」的教化目的,也讓女性自覺自主稍稍探出頭來,一圓這些未能走出閨房女性們的夢想。期待我們下次的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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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每週一畫S3EP18__《神嶽瓊林圖》、方從義|元瓅書坊


    元代特殊的環境與處境,使得文人們不再滿足於「不下堂奧,坐窮泉壑」,即是通過欣賞山水畫作之樂,同時直接投身於大化中,徜徉盤桓於青山秀水之間,更有於山林中建屋起舍,過著隱居生活。此與大自然親和,讓作品中的主體精神徹底彰顯出來。由於創作者將林壑視為如同家園,更是情感寄託與精神棲息所在,因此畫中之景,已然與元代的畫家密不可分,除了是境象之美,更是凝聚畫家的理念與情思。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臺北故宮博物院方從義的《神嶽瓊林圖》紙本淺設色縱120.3公分,橫55.7公分,《神嶽瓊林圖》作於1366年,畫上有他的章草題款:「歲在旃蒙大荒落三月十一日,鬼谷山人方方壺為南溟真人作神嶽瓊林圖」。

    《神嶽瓊林圖》是方從義傳世作品中較大的一幅,畫面上幾座巍峨的主峰拔地而起,直插雲端,逼人的氣勢具有北方山川雄渾壯麗的特色,而畫面下端的小橋、溪水、樹叢、屋舍,又極具南方景物的獨特韻味。可見融合南北、師法自然是方從義山水作品當中一個比較明顯的特徵。從技法上看,這幅作品既繼承了董、巨在構圖上的嚴謹和筆法上的細膩,同時又有二米山水的輕鬆與舒緩。山頭描繪中,足以賞見畫家筆筆層疊、屈曲密集,畫中的山石樹叢以層層積墨的方式逐步完成,顯得石崖凝重,樹木蔥鬱。

    本幅畫作採用披麻皴的方法描繪山體的結構,並使用淡墨點染,墨點密佈山體,以此來增強山的厚重感。前景樹木大多沒有畫出根部,僅是用墨勾勒樹幹,出枝部分較少復勾,並運用濕筆配以橫點和介字點來表現葉片。遠處松林則更加寫意,飄渺虛化於雲山之間。漂浮於山巒間的雲朵,均使用淡墨勾出外形,加以暈染來表現。雲層間運用更淺的墨點染局部,微妙地體現出層次感,虛實相生,巧妙自然,富有意趣。

    通過墨色濃淡的不同變化,不僅分清了山體的陰陽向背、往來脈絡,同時也增添了景物的層次感,使其形象更為生動。在部分細節的描繪上,方從義並沒有以寫實為目的,而是根據畫面整體的需要加以巧妙變化。如畫中的小橋,傾斜扭曲的橋身有將要坍塌的感覺,似乎與實際景物不符。但正是因為如此,它與龐大整肅的山體之間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對比,更顯得生動有趣。

    畫的上方群峰高聳,山下則溪流蜿蜒,小橋連岸,雜樹茂密,村舍隱現。層疊而上的山峰,皴以長披麻皴,圓厚流暢,猶如董源、巨然筆法,而山石的密集苔點及叢樹的密密點葉,則透現米氏遺韻,但已見乾筆,點中帶擦,更現蒼莽。與同時代的王蒙晚年的連勾帶皴、帶點、帶擦,異曲而同工。圖中山石用淡墨層層積染,墨氣厚重而質感極強。元畫的紙本「乾筆皴擦」的筆墨特色,在本圖中得以酣暢淋漓的展現。而方從義用筆之暢快,點皴之灑脫,如其善於章草,畫面充滿了跌宕的動感,明顯地區別於「元四家」之從容靜穆。

    從技法上看,這幅作品既繼承了荊浩、關仝、董源、巨然在構圖上的嚴謹、筆法上的細膩,同時又有二米山水的輕鬆與舒緩。畫中的山石樹叢,有的地方以層層積墨的方式逐步完成,顯得石崖厚重。通過墨色濃淡的不同變化,不僅讓山體更具立體感,同時在山體往來脈絡更有其生動的形象,不再遵循元四大家的筆法;近景坡岸延伸,雜樹叢生,幾條潺緩的小溪匯聚聚成潭,斷岸溪橋,屋字隱伏,流水人家。遠處高峰矗立,山腰雲氣氤氳,恍惚縹緲,隱約可見一條山徑順著山勢盤繞而上。此圖以寫意的筆法,畫層巒瓊林之景觀,畫面山色蒼茫,意境幽深。山下的樹叢林木顯得蒼鬱有勁,畫面右下角的松樹虬勁崢嶸,枝幹屈曲各具姿態,帶著盎然的生機,可說繼承南宋院體畫的精髓之所在。整幅作品構圖飽滿卻絲毫不顯窒悶,一條小溪蜿蜒曲折,隨著它的伸展使畫面產生出深邃幽遠的效果,也正是這條小溪所產生的虛實相生的效果,給畫面平添了許多動感。由此可見作者匠心獨具的一面。

    明代的王世貞把方從義的繪畫風格評價為「品之逸者」,這個「逸」字正說明了方從義的作品松秀灑脫,一任自然。清代的惲南田將自己的繪畫評價為「空靈澹蕩,絕去筆墨蹊徑,吾與方壺無間矣」。

    下週我們將持續介紹元代盛懋的山水畫作,歡迎大家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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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啊,是文學啊!S2EP47__〈羊角哀捨命全交〉、《喻世明言》、馮夢龍 |元瓅書坊


    《三國演義》中的「桃園三結義」成為了後世結拜的楷模,至今為人稱道。但劉關張結拜前,馮夢龍撰寫的〈羊角哀捨命全交〉描述左伯桃與羊角哀兩人捨命相交的故事,也是至誠友情的展現。


    左伯桃,春秋時燕國人,自幼父母雙亡,但刻苦研讀,終有所成。聽說楚元王崇儒重道,廣納天下學士,天下文人學子聞風而歸者,不計其數。有一個賢士,名為左伯桃,身懷濟世之才,胸有天下之智,聽聞楚王慕人好義,乃明君也,便收拾了行囊,辭了親友,直奔楚國而來。

    當時是寒冬,天氣驟變,風雨交加,左伯桃只得尋個地方避雨,遠遠望去,只見竹林那邊隱隱透出燈光,就徑奔了去。

    迤儷來到雍地,時值隆冬,風雨交 作。有一篇《西江 月》詞,單道冬天雨景:

    習習悲風割面,濛濛細雨侵衣。催冰釀雪逞寒威,不比他時和氣。山色不明常暗,日光偶露還微。天涯遊子盡思歸,路上行人應悔。

    左伯桃冒雨盪風,行了一日,衣裳都沾濕了。看看天色昏黃,走向村間,欲覓一宵宿處。遠遠望見竹林之中,破窗透出燈光,徑奔那個去處。見矮矮籬笆,圍著一間草屋,乃推開籬障,輕叩柴門。中有一人,啟戶而出。左伯桃立在簷下,慌忙施禮曰:「小生西羌人氏,姓左,雙名伯桃。欲往楚國,不期中途遇雨。無覓旅邸之處。求借一宵,來早便行,未知尊意肯容否?」那人聞言,慌忙答禮,邀入屋內。伯桃視之,止有一榻,榻上堆積書卷,別無他物。伯桃已知亦是儒人,便欲下拜。那人云:「且未可講禮,容取火烘乾衣服,卻當會話。」當夜燒竹為火,伯桃烘衣。那人炊辦酒食,以供伯桃,意甚勤厚。伯桃乃問姓名。其人曰:「小生姓羊,雙名角哀,幼亡父母,獨居於此。乎生酷愛讀書,農業盡廢。今幸遇賢土遠來,但恨家寒,乏物為款,伏乞恕罪。」伯桃曰:「陰雨之中,得蒙遮蔽,事兼一飲一食,感佩何忘!」當夜,二人抵足而眠,共話胸中學問,終夕不寐。

    原來這茅舍是誰家所有呢?正是羊角哀。羊角哀也是個讀書之人,雖有佐王室之才,經綸之志,無奈諸侯為爭霸主互相吞併,恃強凌弱的多,為民造福的少,只好隱居於此,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左伯桃敲開茅舍的門,道明了來意,羊角哀便急忙把伯桃迎進屋裡,又拿了乾淨衣服,借給伯桃穿,生火烘乾他的衣服。

    伯桃曰:「賢弟有王位之才,抱經綸之志,不圖竹帛,甘老林泉,深為可惜。」角哀曰:「非不欲仕,親未得其便耳。」伯桃曰:「今楚王虛心求士,賢弟既有此心,何不同往?」角哀曰:「願從兄長之命。」遂收拾些小路費糧米,棄其茅屋,二人同望南方而進。

    二人互報了姓名,得知對方是儒者,心存親近之意,言談之間更覺得對方胸中有丘壑,很是欽佩。雖是初識,二人卻像多年好友般,共話胸中學問,直到天亮才累極睡去。雨下了整整三日。這三日裡,伯桃與角哀愈發覺得與對方很是投契。伯桃覺得角哀之才,埋沒了實在可惜,便勸他一起去楚地,一展抱負。角哀聽了有理,也簡單收拾了,與伯桃一同往南方去。

    誰料想途中遇到大雪,行路緩慢,二人乾糧也所剩無幾。左伯桃心想如此下去二人必凍餓而死,不如將衣服和乾糧全留給羊角哀,讓他全力前行,一人能活下去總比二人一起凍死強。羊角哀聽後堅決不同意:「我二人即為兄弟,便應生死與共。」無論左伯桃怎麼勸說,羊角哀執意不肯。無奈之下,左伯桃提議:「風雪太大,先尋一個避風之處。」

    其雨末止,風又大作,變為一天大雪,怎見得?你看:

    風添雪冷,雪趁風威。紛紛柳絮狂飄,片片鵝毛亂葬。團 空攪陣,不分南北西東;遮地漫天,變盡青黃赤黑。探梅詩窖多清趣,路上行人欲斷魂。

    二人行過歧陽,道經粱山路,問及樵夫,旨說:「從此去百餘里,並無人煙,盡是荒山曠野,狼虎成群,只好休去。」伯桃與角哀曰:「賢弟心下如何?」角哀曰:「自古道生育命。既然到此,只顧前進,休生退悔。」又行了一日,夜宿古墓中,衣服單薄,寒風透骨。

    次日,雪越下得緊,山中彷彿盈尺。伯桃受凍不過,曰:「我思此去百餘里,絕無人家;行糧不敷,衣單食缺。若一人獨往,可到楚國;二人懼去,縱然不凍死,亦必餓死於途中,與草木同朽,何益之有?我將身上衣服脫與賢弟穿了,賢弟可獨贅此糧,於途強掙而去。我委的行不動了,寧可死於此地。持賢弟見了楚王,必當重用,那時卻來葬我未遲。」角哀曰:「焉有此理?我二人雖非一父母所生,義氣過於骨肉。我安忍獨去而求進身耶?」遂不許,扶伯桃而行。行不十里,伯桃曰:「風雪越緊,如何去得?且於道旁尋個歇處。」見一株枯桑,頗可避雪,那桑下止容得一人,角哀遂扶伯桃入去坐下。伯桃命角哀敲石取火,熱些枯技,以禦寒氣。比及角哀取了柴火到來,只見伯桃脫得赤條條地,渾身衣服,都做一堆放著。角哀大驚,曰:「吾兄何為如此?」伯桃曰:「吾尋思無計,賢弟勿自誤了,速穿此衣服,負糧前去,我只在此守死。」角哀抱持大哭曰:「吾二人死生同處,安可分離?」伯桃曰:「若旨餓死,白骨誰埋?」角哀曰:「若如此,弟情願解衣與兄穿了,兄可費糧去,弟寧死於此」伯桃曰:「我乎生多病,賢弟少壯,比我甚強;更兼胸中之學,我所不及。若見楚君,必登顯宦。我死何足道哉!弟勿久滯,可宣速往。」角哀曰:「令兄餓死桑中,弟獨取寶名,此大不義之人也,我不為之。」伯桃曰:「我自離積石山,至弟家中,一見如故。知弟胸次不見,以此勸弟求進。不幸風雨所阻,此吾天命當盡。若使弟亦亡於此,乃吾之罪也。」言訖,欲跳前溪覓死。角哀抱住痛哭,將衣擁護,再扶至桑中。伯桃把衣服推開。角哀再欲上前勸解時,但見伯桃神色已變,四肢撅冷,一不能言,以手揮令去。角哀尋思:「我若久戀,亦凍死矣,死後準葬吾兄?」乃於雪中再拜伯桃而哭曰:「不肖弟此去,望兄陰力相助。但得微名,必當厚葬。」伯桃點頭半答,角哀取了衣糧,帶泣而去。伯桃死於桑中。後人有詩讚云:

    寒來雪一尺,人去途千里。

    長途苦雪寒,何況囊無米?

    並糧一人生,同行兩人死;

    兩死誠何益?一生尚有恃。

    賢哉左伯桃!隕命成人美。

    那時羊角哀大驚,忙將衣服裹在左伯桃身上,抱左伯桃大哭:「兄長為何如此?」左伯桃言:「如今之計,只有賢弟一人裹衣負糧而去,才能活命,否則你我二人都將命喪荒野。請賢弟速去。」羊角哀大哭:「若兄長凍死荒野,我一人獨取功名,是大不義,愚弟誓不為之。」.

    二人爭執之時,左伯桃四肢漸漸僵硬,臉色烏青,以手令羊角哀快走。羊角哀無奈,跪在樹洞外向左伯桃磕了三個頭:「不肖弟此去,還請兄長陰力相助,但得威名,必當厚葬。」然後穿上左伯桃的衣服含淚而去。

    角哀捱著寒冷,半飢半飽,來到楚國,於旅鄖(ㄩㄣˊ)中歇定。次日入城,問人曰:「楚君招賢,何由而進?」人曰:「宮門外設一賓館,令上大夫裴仲接納天下之士。」角哀徑投賓館前來,正值上大夫下車。角哀乃向前而揖,裴仲見角哀衣雖藍縷,器宇不見,慌忙答禮,問曰:「賢士何來?」角哀曰:「小生姓羊,雙名角哀,雍州人也。聞上國招賢,特來歸投。」裴仲邀人賓館,具酒食以進,宿於館中。次日,裴仲到館中探望,將胸中疑義盤問角哀,試他學問如何。角哀百問百答,談論如流。裴仲大喜,入奏元王,王即時召見,問富國強兵之道。角哀首陳十策,旨切當世之急務。元王大喜!設御宴以持之,拜為中大夫,賜黃金百兩,彩段百匹。角哀再拜流涕,元王大驚而問曰:「卿痛哭者何也?」角哀將左伯桃脫衣並糧之事,一一奏知。元王聞其言,為之感傷。諸大臣旨為痛惜。元王曰:「卿欲如何?」角哀曰:「臣乞告假,到彼處安葬伯桃己畢,卻回來事大王。」元王遂贈己死伯桃為中大夫,厚賜葬資,仍差人蹋隨角哀車騎同去。

    果然羊角哀來到楚國後,因才識受到楚元王賞識,被任為中大夫。羊角哀上奏左伯桃脫衣贈糧之事,君臣皆為感傷,楚元王贈左伯桃為中大夫,差人隨羊角哀厚葬左伯桃。

    角哀辭了元王,徑奔粱山地面,尋舊日枯桑之處。果見伯桃死屍尚在,顏貌如生前一般。角哀乃再拜而哭,呼左右喚集鄉中父老,卜地於浦塘之原:前臨大溪,後靠高崖,左右諸峰齊抱,風水甚好。遂以香湯林浴伯桃之屍,穿戴大夫衣冠;置內棺外槨,安葬起墳;四周築牆栽樹;離墳一十步建享堂;塑伯桃儀容;立華表,柱上建牌額;牆側蓋瓦屋,令人看守。造畢,設祭於享堂,哭泣甚切。鄉老從人,無不下淚。祭罷,各自散去。

    當夜,羊角哀燃燈而坐,感嘆伯桃不能與自己一同做官。誰知一陣陰風過後,伯桃陰魂近前。羊角哀大驚:「兄陰靈不散,必有事故。」左伯桃嘆道:「感謝賢弟將我厚葬,只是墳地緊鄰荊軻墓。因高漸離是本地人,將荊軻安葬在此,不滿我於此奪其風水,逼我離去。故而特告賢弟,煩請將我改葬。」

    伯桃曰:「感賢弟記憶,初登仕路,奏請葬吾,更贈重爵,並棺槨衣衾之美,凡事十全。但墳地與荊軻墓相連近,此人在世時,為刺秦王不中被戮(ㄌㄨˋ),高漸離以其屍葬於此處。神極威猛。每夜仗劍來罵吾曰:『汝是凍死餓殺之人,安敢建墳居吾上肩,奪吾風水?若不遷移他處,吾發墓取屍,擲之野外!』有此危難,特告賢弟。望改葬於他處,以免此禍。」角哀再欲問之,風起忽然不見。角哀在享堂中,一夢一覺,盡記其事。

    羊角哀聽了自是憤怒至極,第二日便尋到荊軻墓處罵道:「你是燕國一介匹夫,受太子奉養,委以重託,卻不堪大任,喪身誤國,算什麼英雄!我兄長是一屆名儒,仁義廉潔之士,你竟敢強迫於他!再敢如此,我就毀了你的廟堂,掘了你的墳冢!」罵畢,又去了左伯桃墳前,曰:「兄長不必擔心,他再敢來,你報於我知道。」

    不料當夜,左伯桃再次哽咽而來,說那荊軻厲害的緊,又來辱罵自己,還望他早日為自己另尋葬處,免受此禍。

    羊角哀聽了,十分氣憤,怎奈自己是陽世之人,陰間之事是管不了的,可自己兄長備受欺凌,斷不能忍。想了一夜,羊角哀終於做出了決定。

    回到享堂,修一道表章,上謝楚王,言:「昔日伯並糧與臣,因此得活,以遇聖主。重蒙厚爵,乎生足矣,容臣後世盡心圖報。」詞意甚切。表付從人,然後到伯桃墓側,大哭一場。與從者曰:「吾兄被荊軻強魂所逼,去往無門,吾所不忍。欲焚廟掘墳,又恐拂土人之意。寧死為泉下之鬼,力助吾兄,戰此強魂。汝等可將吾屍葬於此墓上右,生死共處,以報吾兄並糧之義。回奏楚君,萬乞聽納臣言,永保山河社稷。」言訖,掣取佩劍,自則而死。從者急救不及,速具衣棺殯殮,理於伯桃墓側。

    是夜二更,風雨大作,雷電交 加,喊殺之聲,聞數十里。清曉視之,荊軻墓上,震烈如發,白骨散於墓前。墓邊松相,和根拔起。廟中忽然起火,燒做自地。鄉老大驚,都往羊、左二墓前,焚香展拜。從者回楚國,將此事上奏元王。元王感其義重,差官往墓前建廟,加封上大夫,赦賜廟額曰「忠義之祠」,就立碑以記其事,至今香火不斷。荊軻之靈,自此絕矣。土人四時祭把,所禱甚靈。有古詩云:

    古來仁義包天地,只在人心方寸間。二士廟前秋日淨,英魂常伴月光寒。

    原來羊角哀回了楚國,上表楚王此事,並說:「兄長陰間受此欺凌,我必要助他,奈何陽世管不得陰間之事,只能了斷了自己,到陰間與大哥爭個公道。望王上聽衲臣言,永保山河社稷。」話畢拔劍自刎。楚王救之不及,又感其大義,派人將他葬在了左伯桃墓旁。

    羊角哀下葬當夜,風雨大作,喊殺之聲響徹百里。第二日,荊軻墓毀,其白骨散落一地,廟堂也被燒了個乾淨。使者將此事上報楚王,楚王感其義重,加封羊角哀為上大夫,並敕賜廟額曰:「忠義之祠。」樹碑記事,世人感其德,從此香火不斷。荊軻之靈,自此絕矣。

    馮夢龍的《羊角哀捨命全交》的故事大大擴容,情節也變得愈加神異詭譎,以原有的「信義」、「義烈」的基礎上,增加了兄弟深厚的「情誼」,羊角哀與左伯桃義結金蘭的情懷還上演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鬼魂大戰,羊角哀為了全左伯桃的心願,隨之捨命追隨於地,也是為什麼又本故事的原創情節又名為「烈士傳」的緣由。這個故事經過不斷的變化發展,到了《喻世明言》更有血有肉,令人動容的友情世界。期待我們下次的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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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少年遊】繪聲繪影說電影EP24_印度電影護墊俠與紀錄片月事革命Ⅲ|路之遠、天莉
    《護墊俠》(英語:Pad Man)是2018年印度傳記劇情片
    影片改編自婷蔻·坎納小說集《拉克希米·普拉薩德傳奇》故事「神聖土地上的衛生俠客」("The Sanitary Man of Sacred Land")的真實角色坦米爾納杜邦社會活動家阿魯納恰拉姆·穆魯根南特姆的經歷。
    《月事革命》(英語:Period. End Of Sentence.)是Rayka Zehtabchi於 2018年所執導的紀錄短片。片中紀錄了一場由印度婦女所領導的安靜的性革命。影片紀錄了印度哈普爾的一群當地婦女,她們學習如何操作機器以製作低成本、可生物分解的衛生棉,並以合理的價格出售給其他女性。藉由提供基礎的衛生用品,不僅有助於改善女性衛生,也能幫助女性擺脫印度社會對於月經的禁忌,同時為鄉村的經濟未來作出貢獻。
    本次節目的主講者,是由曾經遊歷南亞五國,並在印度加爾各答參加影展,卻多災多難的劇場演員天莉擔任主講。
    關於吳天莉:一個對女性議題狂熱的劇場創作者。畢業於台藝大戲劇系,因為曾經被性騷擾的經歷,而意外踏上探索自我身份的創作之路。喜歡用詼諧與好奇的角度觀察女性處境。並相信當我們能夠平衡,就可以從過往的傷口裡長出強韌的花朵。過去個人作品:《不能說….。》《陰道偷客》《腿毛起義!》《我在印度澇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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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每週一畫S3EP17__《商琦春山圖》、商琦|元瓅書坊


    中國古典山水畫主要在於煙雲。董其昌曾言:「畫家之妙,全在煙雲變滅中。」意謂雲煙是山水的精華、山水的靈氣,沒有雲煙,山水就失去了靈魂。畫出雲煙縹緲之態,就是畫出造化之真氣。


    山水畫不是徒寫外在之形態,而要得造化之真氣。雲煙是造化真氣的最好表現形式。

    山水在雲煙之中騰挪飄渺,出落得靈動活絡;山水也在雲煙籠罩中,儼然而成一個整體,雲煙成為串聯細碎山川的隱在之線;又因雲煙的遮擋,氤氳而顯示出特殊的氣勢,使內在世界激盪起來。《過雲廬畫論》說:「至煙雲遮處謂之空白,極體會其浮空流行之氣。」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商琦的《春山圖》,絹本設色,縱39.6公分,橫214.5公分。圖中山清水秀,山坡上一排松樹,五人分別立於樹下, 相互交談,觀賞山川景色。山間房舍儼然,掩映於林木之中;山上,樹木豐茂,流泉湍急。高山屏立,氣勢宏大,遠山縹緲隱沒於雲霧之中。遠景峰巒疊翠,煙籠霧罩;近景叢林雜樹,著春染綠;遠景、近景之間襯以沙磧古橋,更添空闊蒼茫之勢。圖中所繪物象眾多,展現作者較為全面的技法和營勢造型的能力。近景山石刻畫細緻,先以濃墨勾輪廓,然後以汁綠暈染石面,既顯示出岩石的紋理結構,更洋溢出山川間的一派春意。遠景群峰則以濃淡墨或花青暈染為主,渾莽一片的山巒為全畫烘托出雄偉壯闊的氣勢。點景樹木皆蒼鬱深秀,但表現筆法富於變化,其近樹以乾、濕筆雙勾樹幹和樹葉,畫法工整,近似於南宋院體繪畫風格;遠樹或以側鋒橫點,或以中鋒豎點,只具樹貌不具樹形。近樹、遠樹雖形態各異,但卻共同裝點出萬物勃發、遍山染翠的春之景象。

    本幅畫作給予人青山疊翠、萬物勃發的美感。畫面遠景群山連綿,蜿蜒起伏,雲氣氤氳,氣勢雄偉壯闊;近處峰巒疊起,樹木豐茂,鬱鬱蔥蔥,顯示出生機勃發的盎然春意;山澗中的溪水自上而下潺潺而流,時而湍急,時而平緩,好像聽到了泉水流淌之聲,為靜謐的山川增添了動感,顯示出無限的活力;山下松柏挺拔,叢林雜樹,蒼鬱深秀,湖面廣闊,水波漣漪,岸上房舍儼然,散落於林木之中,有世外桃源之境;圖中人物所占比例極小,但造型準確,寥寥數筆,便點出其文人身份。人物於畫面上置身山林之中,或相互對語,或策杖徐行,表現出畫家寄情于山水,揭露閒適生活的內心情感,畫中文人們他們在山林之中,姿態萬千各有特質、交流品評,一同領略山水美景。

    為了表現江南山水秀麗細潤的特質。山石用筆挺勁而不失圓潤,小斧劈皴和亂雲皴法的使用,更是妙至毫顛。構圖勻稱,開合有度,虛實相生,遠山近石,水堵溪流,陰陽向背,層次分明。雖用青綠設色,但其用意旨在表現春季青山的特點,而不似唐、宋青綠山水濃麗工整,具有裝飾性的特點。用筆較為粗放,與傳統的青綠山水工整細膩風格不盡相同,介於工筆與寫意山水之間。圖中松樹畫法工整,形狀生動,略近於南宋院體繪畫風格。叢林雜樹,又與郭熙風格相近。此圖運用了多種技法,風格多樣,表現出畫家對於傳統技法的兼收並蓄,融匯貫通,而能使數種技法在一幅作品中得到和諧的統一。

    商琦是一位不羈於傳統 不拘泥於一家,而勇於創新的畫家。同時宗法宋代李成、郭熙一脈,筆墨俊雅,亦有高趣,師法古人亦師法造化,以切身感受入畫,隆譽於當時,與高克恭、趙孟頫並稱為「元初三傑」,更有「天下無雙比」的美譽。

    同時期作家柯丹丘曾讚美過商琦:「從此人間畫山水,清泉白石轉晴暉」,可見得商琦畫作的出現改變了當時山水畫繪畫風格。馬祖常在《商學士畫山水歌》中則認為他的山水畫「當今天下無雙比」。元末劉基更稱商琦的畫藝為「絕藝」,可見其在元代的影響力。

    下週我們將持續介紹元代道士畫家方從義的山水作品,歡迎大家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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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開麥拉,影視播不停!S2EP45_《Shooting Stars流星》、愛情的模樣、李聖經、金永大、|元瓅書坊


    近期於愛奇藝數位平臺熱播的tvN劇集《Shooting Stars流星》,一直以來都蒙受兩極化的評論,尤其韓國觀看劇集的朋友們,對於大圓滿的結局多有微詞。本作品如何在眾多韓國戲劇殺伐下掙出一片天,也為亞洲市場青睞,基本上不單單僅止於大圓滿的結果,而是讓其他亞洲市場的觀眾一窺韓國經紀公司,以及如何打造偶像之路。


    這麼說來似乎亞洲其他國家不熟悉韓國經紀公司操作手段嗎?倒也不盡然,畢竟當前網路流傳的速度,早已遠遠超過10年前,2012年韓國挾帶著偶像、KPOP、戲劇、綜藝進軍亞洲市場,我們還在觀看著極端芭樂灑狗血的情節之時,韓國相對不健康的人際關係,令人不忍卒睹,時間輾轉來到2020年以降,只因疫情肆虐,讓大半的人縮進了家庭以及網路中,突然間網路流量暴增,同時閱聽習慣就在這兩年來驟變,紙本閱讀悄悄的往下移動,反而是數位閱讀躍升為主要的觀看市場。《Shooting Stars流星》主要是以偶像經紀公司的公關部門如何為公司打造偶像,同時排憂解紛的重要單位,吳寒星(李聖經飾)是「星力娛樂公司」宣傳組組長,儘管她並非第一線挖掘偶像的經紀人,但卻是處理偶像們在不經意的言論或行徑,惹出大大小小的禍端,立即化解偶像們的危機,同時樹立偶像優質形象。

    如果我們說宣傳部門是靠偶像吃飯,這也是吳寒星與孔泰成曾經打賭過,如果他的健康檢查問題指數超標,那麼就得賭上一個月的薪資,吳寒星儘管從大學就與孔泰成是同校學生,吳寒星說我只不過是個領薪資的員工,一個月的薪水遠遠比不上你一小時的獲利。今天偶像發出不當言論,抑或酒駕,參與演出遲到早退,甚至當場罷演,都必須由公關部門進行危機處理。尤其是網路無遠弗屆的時代裏,對偶像的宣傳,可以透過一次次劇集排練或演出時,隨時側錄製作後記的花絮,創造偶像們更多產值,然而一旦言論或貼文被有心人士斷章取義,他們幾乎就是第一線蒐集小道消息來源,同時找尋化解方法,甚至不惜當場創造美談,讓偶像們不斷永續經營下去。

    由此角度進行觀賞這部作品,推送到數位網路平臺,可說是揭露完善經紀體制下的範本。來到21世紀的韓國演藝圈於工時、薪資、工作環境已然有長足的進步,尤其傑出的經紀團隊,確實可以為偶像增值,也為公司加分。如果細心的觀眾們將會發現,影片最後的Staff,以及贊助單位,便可以看到CJ集團CJ E&M,隸屬於食品餐飲、娛樂傳媒、家庭購物與物流公司,傾全力支援本作品。看似在韓國本土娛樂市場,紛紛傳出這部作品收視率不盡理想,但於此作為亞洲觀眾放得更細心體察,本作品是由tvN付費的有線電視臺放送,除了廣告贊助外,收視戶也是tvN電視臺的衣食父母。觀察整體收視率,則不能以公股挹注資金,或者國家贊助的無線電視台,放在同一天平上進行衡量。尤其網路上的收視率計算,是由AGB尼爾森市場調查公司韓國子公司,主要是以本地受眾為主要調查對象。尚不足以說明亞洲市場網路受眾。

    那麼我們回歸作品本身,吳寒星身為公關危機處理部門,與偶像孔泰成兩人的愛情路線,從第一集便一路埋下一層層線索,其他諸如經紀人江有星、朴浩英情感的醞釀,屬於近水樓台型的愛情生活;那麼記者趙開心與「星力娛樂」顧問律師都秀赫的愛情則是惺惺相惜下,產生情愫。或有人說枝節太蔓,毋寧說這部作品提示了各種愛情的面貌,當近水樓台下所產生的若有似無的情愫,朴浩英挖掘的湯飯館小子姜時德,對經紀人的喜愛;或者彼此對戲中所產生的愛的火花,進而結為連理;甚或幾乎代表韓流公共財的孔泰成與吳寒星的公司戀情,幾乎包辦了觀眾對於娛樂產業中一切愛情的想像。

    當韓國受眾對這部作品不看好的同時,在此忍不住提出另一類的閱讀眼光,當孔泰成面臨黑粉的攻擊,以及好友李允雨之死的愧疚與不捨,甚至是巨星般的母親恩時宇幼年時對他的冷落與拋棄,每個人生最艱苦的階段,幾乎都是吳寒星陪伴著他一次次度過。尤其是大韓民族骨子裡極端保守的心理狀態,對公眾人物的期待與訴求,對自我潔身自好的要求,已然滲入他們的民族基因中。他們求勝好強奮進,但仍有一顆相對脆弱的心腸,需要修補、接納與包容。如此的愛情真相,在新冠肺炎肆虐,阻絕人們身體心靈的親密接觸,《Shooting Stars流星》的圓滿結局稍稍救贖了我們這早已冷淡的心靈。

    以上就是本期的節目,喜愛我們元瓅書坊節目的朋友們,請多多訂閱我們的podcast,也幫我們分享,如果願意對書坊進行小額贊助的朋友們,請掃瞄我們粉絲頁的QRcode,感謝大家的收聽,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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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啊,是文學啊!S2EP46__〈楊八老越國奇逢〉、《喻世明言》、馮夢龍 |元瓅書坊


    明末清初的學者顧炎武在《日知錄》中說:「士、農、工、商謂之四民其說始於《管子》」,《國語》一書中也說了「四民者勿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尨,其事易。」來到漢代《史記》也明文寫了:「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重租稅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時,為天下初定,復弛商賈之律,然市井之子孫亦不得仕宦為史。」可見得重農抑傷的政策,一直到明代初年,仍然有類似的法令,所謂:「商賈技藝器皿不許用銀,余與庶民同。」可見得一直以來商人不僅位階低落,甚至是無法與讀書人平起平坐。


    不過來到明代中後期,隨著工商業的繁榮與捐納制度的出現,商人入仕已經是明代社會相當普遍的現象。因此明代出現了一批富裕的商業階層的人們:「富室之稱雄者,江南則推新安,江北則推山右。心安大賈,魚鹽為業,或絲,或轉販,或窖粟,其富甚於新安。」

    中國自古以來即是以農業為根本,家庭為基本生產單位的農業經濟,也就決定了中國人安土重遷的特性,似乎不到迫不得已很少有人願意背井離鄉拋妻別子遠涉江湖。商人們經商求利,四海為家,養成了獨立自主的品格,突破了過去落地生根的傳統觀念。

    幸福的婚姻生活、浪漫的艷遇都不能留住他們匆匆的腳步,他們的內心總是被強烈的商人精神召喚著,引領著他們離開溫暖舒適的家,走向漫漫征途。

    元朝末年,有一個人名叫楊復,小名叫做八老。楊八老已經娶妻生子,孩子都七歲了,取名世道,自己也是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士。這楊八老在家讀書三年,但是都沒考中,於是跟妻子李氏商議這樣坐吃山空可不好,要不自己出門坐點生意,販賣貨物也好補貼家用。

    李氏跟丈夫感情很好,對他做的事情非常的支持,就一口同意。其實元朝末年,對於家鄉以外的諸多事情,很難真正領略,但楊八老為了家庭必須求取生路,辭別嬌妻幼子就出門去漳州做生意去了。一路也是受了很多的風霜之苦。

    楊八老對妻子說:「我年近三旬,讀書不就,家事日漸消乏。祖上原在閩、廣為商,我欲湊些資本,買辦貨物,往漳州商販,圖幾分利息,以為贍家之資。不知娘子意下如何?」妻子欣然道:「妾聞治家以勤儉為本,守株待兔,豈是良圖?乘此壯年,正堪跋涉;速整行李,不必遲疑也。」這些從士子的身份轉變為商人,從不諱言私己的個人打算,也不避諱賺錢圖利,對經商無一點自我解嘲與貶抑,更沒有流露出所謂「以利存心」的戒懼不安,反而對不能治生令家事消乏懷有一種愧疚之心。楊八老的妻子不但沒有反對還積極的支持他,這可說是他們對於商人逐利已經成為立身之本,是他們矢志不移的人生理想和追求,表現了「好貨利」 的合理性與社會價值。

    但是商人求商之道真的就是一帆風順嗎?《楊八老越國奇逢》有古風一首專道為商之苦,就這樣寫道:

    「人生最苦為行商,拋妻棄子離家鄉;餐風宿水多勞役,披星戴月時奔忙;水路風波殊未穩,陸程雞犬驚安寢;平生豪氣頓消磨,歌不發聲酒不飲;少些利薄多資累,匹非懷璧將為罪;偶然小恙臥床偉,鄉關萬里書誰寄?一年三載不回程,夢魂顛倒妻兒驚。」

    這首詩深刻反映了以農業為本安土重遷的文化根基,對於經商的辛苦與顛沛流離的生活狀態,體現了商人對外出經商生涯的不適應,其中所傳達出的羈旅之苦和思鄉之情,更表達了作者對商人生存的不確定性的慨嘆與理解。

    拋妻別子外出經商,表面上看來是商人缺乏對婚姻家庭的責任心,但實際上正是因為商人對婚姻家庭有強烈的責任感才會忍痛離家外出經商,正如故事所說不過就是「圖幾分利息,以為贍家之資」。

    但是,商人外地經商,常年不回家,容易給婚姻帶來許多不安定因素。楊八老到了漳州,住在一位柴老媽媽家,這位老媽媽只有一個女兒,雖然女兒嫁人。但是女婿已經死了。這檗老媽媽見楊八老人很勤快,做生意本錢也豐厚,雖然知道他在老家有妻有子,還是有心招做女婿。檗老媽媽將自己的意思跟楊八老說了,楊八老同意了。

    原來檗媽媽無子,只有一女,年二十三歲,曾贅個女婿,相幫過活。那女婿也死了,已經周年之外,女兒守寡在家。檗媽媽看見楊八老本錢豐厚,且是志誠老實,待人一團和氣,十分歡喜,意欲將寡女招贅,以靠終身。八老初時不肯,被檗媽媽再三勸道:「楊官人,你千鄉萬里,出外為客,若沒有切己的親戚,那個知疼著熱?如今我女兒年紀又小,正好相配官人,做個「兩頭大」。你歸家去有娘子在家,在漳州來時,有我女兒。兩邊來往,都不寂寞,做生意也是方便順溜的。老身又不費你大錢大鈔,只是單生一女,要他嫁個好人,日後生男育女,連老身門戶都有依靠。就是你家中娘子知道時,料也不嗔怪。多少做客的,娼樓妓館,使錢撒漫,這還是本分之事。官人須從長計較,休得推阻。」八老見他說得近理,只得允了,擇日成親,入贅於檗家。夫妻和順,自此無話。

    這楊八老雖然思念陝西家裡的妻子,但是還是一住就三年,又得一個兒子,取名世德。終於有一天,八老忍不住對漳州的妻子說,自己必須回去看一下老家的妻子和兒子,檗氏最後終於同意。

    楊八老收拾東西上路,結果正好那段時間倭寇橫行。元朝此時對沿海幾乎沒有任何的防禦,而且自是內部也是動盪不已,哪裡功夫管這沿海的防禦。

    楊八老帶了個隨童,出門一看,到處都是逃亂的人,楊八老只好跟隨眾人躲避。這些倭寇上岸後燒殺搶掠,老百姓根本就沒有武器抵抗,最後殺的殺,死的死,無數的婦女被姦淫。這些倭賊人少,於是想出了一個新的辦法。他們抓了老百姓,給他們剃頭,臉上塗上油彩,將百姓打扮成倭賊的樣子。官府來剿匪的時候,就讓這些百姓衝殺在前,真是害苦了百姓。

    楊八老和一群百姓們,都被倭奴擒了,好似甕中之鼈,釜中之魚,沒處躲閃,只得隨順,以圖苟活。隨童已不見了,正不知他生死如何。到此地位,自身管不得,何暇顧他人?莫說八老心中愁悶,且說眾倭奴在鄉村劫掠得許多金寶,心滿意足。聞得元朝大軍將到,搶了許多船隻,驅了所擄人口下船,一齊開洋,歡歡喜喜,徑回日本國去了。

    原來倭奴入寇,國王多有不知者,乃是各島窮民,合夥泛海,如中國賊盜之類,彼處只如做買賣一般。

    楊八老和一群百姓被倭賊俘虜了去,正好倭寇們搶滿了財物,要回國,就將八老和一眾百姓一起帶走了,這一走就是十九年。這一年日本國內又鬧災荒,於是倭賊們又到沿海搶劫,將楊八老和一眾百姓一起帶著。這些人已經在日本國做了十九年苦力,穿著打扮和倭寇已經沒什麼兩樣。但是楊八老和這些被擄的人還是希望能再見家人一面。

    話說元泰定年間,日本國年歲荒歉,眾倭糾夥,又來入寇,也帶楊八老同行。八老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憂,所喜者,乘此機會,到得中國。陝西、福建二處,俱有親屬,皇天護佑,萬一有骨肉重逢之日,再得團圓,也未可知。所憂者,此身全是倭奴形象,便是自家照著鏡子,也吃一驚,他人如何認得?況且刀槍無情,此去多凶少吉,枉送了性命。只是一說,寧作故鄉之鬼,不願為夷國之人。天天可憐,這番飄洋,只願在陝、閩兩處便好,若在他方也是枉然。

    原來倭寇飄洋,也有個天數,聽憑風勢:若是北風,便犯廣東一路;若是東風,便犯福建一路;若是東北風,便犯溫州一路;若是東南風,便犯淮揚一路。此時二月天氣,眾倭登船離岸,正值東北風大盛,一連數日,吹個不住,徑飄向溫州一路而來。楊八老雖然心中不願,也不免隨行逐隊。這一番自二月至八月,官軍連敗了數陣,搶了幾個市鎮,轉掠寧紹,又到餘杭,其兇暴不可盡述。各府州縣寫了告急表章,申奏朝廷。旨下兵部,差平江路普花元帥領兵征剿。

    這普花元帥足智多謀,又手下多有精兵良將,奉命克日興師,大刀闊斧,殺奔浙江路上來。前哨打探俊寇占住清水閘為穴,普花元帥約會浙中兵馬,水陸並進。那倭寇平素輕視官軍,不以為意。誰知普花元帥手下有十個統軍,都有萬夫不當之勇,軍中多帶火器,四面埋伏。一等倭賊戰酣之際,埋伏都起,火器一齊發作,殺得他走頭沒路,大敗虧輸,斬首千餘級,活捉二百餘人,其搶船逃命者,又被水路官兵截殺,也多有落水死者。普花元帥得勝,賞了三軍。猶恐餘倭未盡,遣兵四下搜獲。真個是:饒伊兇暴如狼虎,惡貫盈時定受殃。

    倭寇佔住清水閘時,楊八老私向廟中祈禱,問答得個大吉之兆,心中暗喜。與先年一般向被擄去的,共十三人約會,大兵到時,出首投降,又怕官軍不分真假,拿去請功,狐疑不決。

    到這八月二十八日,倭寇大敗,楊八老與十二個人,俱潛躲在順濟廟中,不敢出頭。正在兩難,急聽得廟外喊聲大舉,乃是老王千戶,名喚王國雄,引著官軍入來搜廟。一十三人盡被活捉,捆縛做一團兒,吊在廊下。眾人口稱冤枉,都說不是真倭,那裡睬他?此時天色已晚,老王千戶權就廟中歇宿,打點明早解官請功。

    事有湊巧,老王千戶帶個貼身伏侍的家人,叫做王興,夜間起來出恭,聞得廊下哀號之聲,其中有一個像關中聲音,好生奇異。悄地點個燈去,打一看,看到楊八老面貌,有些疑惑,問道:「你們既說不是真倭,是那裡人氏?如何入了倭賊夥內,又是一般形貌?」楊八老訴道:「眾人都是閩中百姓,只我是安西府盩厔縣人。十九年前在漳浦做客,被倭寇擄去,髡頭跣足,受了萬般辛苦。眾人是同時被難的。今番來到此地,便想要自行出首。其奈形狀怪異,不遇個相識之人,恐不相信,因此狐疑不決。幸天兵得勝,倭賊敗亡,我等指望重見天日,不期老將軍不行細審,一概捆吊,明日解到軍門,性命不保。」說罷,眾人都哭起來。王興忙搖手道:「不可高聲啼哭,恐驚醒了老將軍,反為不美。則你這安西府漢子,姓甚名誰?」楊八老道:「我姓楊名復,小名八老。長官也帶些關中語音,莫非同郡人麼?」

    王興聽說,吃了一驚:「原來你就是我舊主人!可記得隨童麼?小人就是。」楊八老道:「怎不記得!只是鬚眉非舊,端的對面不相認了。自當初在閩中分散,如何卻在此處?」王興道:「且莫細談,明早老將軍起身發解時,我站在旁邊,你只看著我,喚我名字起來,小人自來與你分解。」說罷,提了燈自去了。眾人都向八老問其緣故,八老略說一二,莫不歡喜。

    正是:

    死中得活因災退,絕處逢生遇救來。

    楊八老這些人雖然是自己人,可是穿著打扮給倭寇沒什麼分別,你說自己不是倭寇,沒人信啊。官軍中有一人叫王興,從牢房過,聽見其中一人的口音跟自己這麼像,忍不住上前多問了幾句,發現是八老。而這王興就是當年跟八老一起出門的隨童,這是天無絕人之路,兩人報頭慟哭。這王興當日跟楊八老失散,就被一軍官收留,隨了軍,現已經是個千戶了。

    王興就向自己的上司求情,一層一層的上報,而且所有的犯人都說出自己的家人,地址,一一都有名有姓,最後將軍就發話,交給這裡的郡承楊世道審清楚。看官,你看這楊世道是誰,就是楊八老留在老家的兒子。

    到楊世道審理之日,王興作證,將楊八老的事情細細說,楊八老還說了自己老家的妻子兒子的姓名地址。

    楊世道領命,次日重喚取一十三名倭犯,再行細鞫。其言與昨無二。老夫人在屏後大叫道:「楊世道我兒!不須再問,則這個盩厔縣人,正是你父親!那王興端的是隨童了。」驚得郡丞楊世道手腳不迭,一跌跌下公座來,抱了楊八老放聲大哭,請歸後堂,王興也隨進來。當下母子夫妻三口,抱頭而哭,分明是夢裡相逢一般。則這隨童也哭做一堆。哭了一個不耐煩,方才拜見父親。隨童也來磕頭,認舊時主人、主母。

    楊八老對兒子道:「我在倭國,夜夜對天禱告,只願再轉家鄉,重會妻子。今日皇天可憐,果遂所願。且喜孩兒榮貴,萬千之喜。只是那一十二人,都是閩中百姓,與我同時被擄的,實出無奈。吾兒速與昭雪,不可偏枯,使他怨望。」楊世道領了父親言語,便把一十二人盡行開放,又各贈回鄉路費三兩,眾人謝恩不荊一面分付書吏寫下文書,申覆帥府;一面安排做慶賀筵席。衙內整備香湯,伏侍八老沐浴過了,通身換了新衣,頂冠束帶。楊世道娶得夫人張氏,出來拜見公公。一門骨肉團圓,歡喜無限。

    和楊八老一起的百姓也走運了,都被放了,發了路費,各自找自己的家和親人去吧。當地的檗太守聽說這樣的一件奇聞,也打算面見楊八老。

    八老不知太守姓名,便隨口應道:「因是本縣小兒取名世道,那檗氏所生就取名檗世德,要見兩姓兄弟之意。算來檗氏所生之子,今年也該二十二歲了,不知他母子存亡下落。」說罷,下淚如雨。檗太守也不盡歡。又飲了數杯,作別回去,與母親檗老夫人說知如此如此:「他說在漳浦所娶檗家,與母親同姓,年庚不差,莫非此人就是我父親?」檗老夫人道:「你明日備個筵席,請他赴宴,待我屏後窺之,便見端的。」

    這時楊八老已是太爺了,換了衣服,帶了冠冕出來和眾人相見,眾人稱賀不已。

    檗老夫人在屏後偷看,那時八老衣冠濟楚,又不似先前倭賊樣子,一發容易認了。檗老夫人聽不多幾句言語,便大叫道:「我兒檗世德,快請你父親進衙相見!」楊八老出自意外,倒吃了一驚。檗太守慌忙跪下道:「孩兒不識親顏,乞恕不孝之罪。」請到私衙,與檗老夫人相見,抱頭而哭,與楊郡丞衙中無異。

    一守一丞,到此方認做的親兄弟。當日連楊衙小夫人張氏都請過來,做個闔家歡筵席,這一場歡喜非校分明是:苦盡生甘,否極遇泰。豐城之劍再合,合浦之珠複回。高年學究,忽然及第連科;乞食貧兒,驀地發財掘藏。寡婦得夫花發蕊,孤兒遇父草行根。

    最終楊八老兩個兒子在同一地做官,兄弟相認,父子妻子團圓,楊八老也終於可以頤養天年,可說是真是苦盡甘來,兩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

    可見得馮夢龍在寫作經商已經不再採取貶抑的態度,反而是「棄儒從商」、「棄官從商」,在明代的社會中已經是逐漸普遍的現象。也見證了在社會階層上逐漸鬆動的階級地位,反映明代商人在社會中地位逐漸提升的真實狀況。期待我們下次的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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