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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每週一畫 SE3P01__步輦圖、閻立本|元瓅書坊


    初唐的人物畫,繼承六朝遺風,以細緻潤豔為工,題材上則以歷史事件、道釋、佛傳故事為盛。中國古典繪畫中人物群像構圖主要朝向平面,以線條為造型,在視覺空間關係根據畫面的需求,近景、中景、遠景互相映照進行表現,尤其視覺中心點的取決通常皆由畫者需求進行描繪。在人物畫中,體現崇高美、和諧美、優雅美等多種美感體驗,更提供了畫家源源不絕的創作根源。顧愷之的人物畫造就了正統的宗始,以「飄逸淡雅」、「秀骨清象」等神韻為目標的流動線條、雲氣紋,在畫界通稱為「高古游絲描」。以自然的線條飄逸清韻為最高的目標追求,都是為了彰顯人物的性格與精神特質。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閻立本的《步輦圖》,絹本設色,縱38.5公分、橫129公分。本幅圖畫內容主要描繪的人物是吐蕃(今西藏)贊普松贊干布迎娶文成公主入藏之事。一方面見證了大唐盛世的威儀,更是深具政治意味,《步輦圖》採用長卷式構圖,橫長豎短, 邊舒卷邊欣賞。人物群像的描寫離不開豐富的角度選取。

    圖卷右半是在宮女簇擁下坐在步輦中的唐太宗,左側三人前為典禮官,中為祿東贊,後為通譯者,唐太宗的形象是全圖焦點。畫家煞費苦心地加以生動細緻的刻畫,畫中的唐太宗面目俊朗,目光深邃,神情莊重,充分展露出盛唐一代明君的風範與威儀。該圖不設背景,結構上自右向左,由緊密而漸趨疏朗、重點突出,節奏鮮明。衣紋器物的勾勒墨線圓轉流暢,時帶堅韌,暢而不滑,頓而不滯;主要人物的神情舉止栩栩如生,寫照之間更能曲傳神韻;圖像局部配以暈染,如人物所著靴筒的折皺等處,顯得極具立體感;全卷設色濃重醇淨,大面積紅綠色塊交錯安排,富於韻律感和鮮明的視覺效果。

    《步輦圖》中滿臉亂髯持笏板的紅衣人,以及步輦上的唐太宗李世民此二人可說為觀看者提供了兩個視覺中心。每一個人物形象在自身周圍圍繞中心平衡人物,分別是紅衣人身邊吐蕃使者祿東贊的錦袍以及唐太宗身邊九位宮女的臉部表情,另外,九位宮女的形象中存在一種「隱蔽式的平衡」結構圖式。

    閻立本的《步輦圖》是初唐時期繪畫, 畫卷中人物以略顯圓環形、頭尾粗細均勾而又遒勁有力的「鐵線描」塑造。「鐵線描」是繪畫衣紋裙皺旳描法之一, 線條粗細均勻、遒勁、狀如鐵絲, 故名「鐵線描」。行筆自然流暢,順應絲網的自然結構,也應運人體的自然骨骼。鐵線描勾勒法,成為閻立本的繪畫代表風格。

    用墨是閻立本創造性的突破,裴雲曾評閻立本畫作:「……人物衣冠、車馬臺閣,並得其妙。」利用「布白」的構圖形式,除了人物器具外,其他皆空白處理。空白即是「以白顯形」,所謂「計白當黑」。空白中的大小、疏密、結構錯落有致的安排,才能使畫中物象更加集中、明瞭、突出。此一空白虛布的作畫形式,讓人物彼此間地域的差異、服飾花紋的呈現,肢體狀態刻畫的細膩又富變化感。

    在設色上,《步輦圖》全卷不全然著色,侍女和禮官的服飾著紅色,執扇施以石綠,侍女的臉部略施薄粉,太宗和使者的臉部略施赭石朱紅。全圖平塗色彩,不強調過度分染,反而在黑色的靴子上給予分染法,顯示黑色的深淺變化。自佛教進入大唐以來,以黑紅主色調為局面,色彩濃豔、石青石綠為主的西域特色,吸收了外來印度繪畫的透視法,使所畫的物象具有立體感。唐朝時「狸麝猩狼」的獸毛提供靈活的用筆,注重墨線和色彩的融合。盛、中唐以後,俗世題材日益風行,色彩的表現上複色的豐富表達、色調的多種多樣也越來越受到觀賞者的歡迎,植物色大量應用。閻立本的人物畫常常為後世歸納為重彩派的畫家,用色濃重,層層復加積染,以單一色彩罩色,使得色彩更具豐富的效果。就是在這類積染籠罩的色彩效果,才出現了盛唐時張萱周防多層次、多色相的技法表現。

    《步輦圖》的人物畫風與初唐氣象關係密切。本圖中唐太宗身形圓胖並且比其他人要稍大,顯示其地位與態度深沈、謙和,與祿東贊和身著白衣者,二人面貌誠懇嚴肅,祿東贊與太宗眼神相對,引導觀賞者的視線從右至左,對應了顧愷之以來「悟對」、「傳神」。至於太宗身邊抬輦的侍女人物形象姿態各異,身姿修長,臉部圓潤、五官緊湊、下巴成豐肥之狀式,除臉部,軀體、手臂都用勁力的筆法描繪。對形體結構、筆法技巧的熟練上逐漸呈現了「得其骨」的風貌,以形寫神。藉由人物的姿態和行為展現,「氣韻生動」,以「氣韻」為本,骨法與氣韻相得益彰,閻立本的人物畫作已然走向了「萬象不失」藝術技法高峰。

    下週我們將介紹張萱的《搗練圖》歡迎大家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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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min
  • 【元瓅玩樂誌】開麥拉,影視播不停!S2EP29__《華麗一族》、山崎豐子、橋本裕志、木村拓哉|元瓅書坊


    戰後的日本進入快速復甦的時代,整個重工業的發展,在大阪、神戶附近的關西地帶掀起了巨大連鎖效應,尤其大阪地區有大量的人口投入重工業工作,尤其是在上個世紀70年代左右,《華麗一族》就在此背景底下誕生。山崎豐子以報社記者的身份投入小說創作,她所寫的也是70年代以來企業、銀行、重工業發展時期,1973年發表的《華麗一族》,以蘆屋上流社會家庭為背景描述了60-70年左右大銀行互相併吞的內幕。


    2007年《華麗一族》由於TBS開臺55週年臺慶作品,相較於1974年以萬俵大介為敘述主軸,來到2007年變成以兒子萬俵鐵平為主要人物。TBS這次臺慶的規格完全參照NHK大河劇的模式,由旁白者對於1960-70年代表述背景、萬俵家成員,尤其萬俵家所座落的豪華住宅,無一不真實的再造。這裏小編要提醒大家的是時至今日,超級豪宅萬俵公館位於蘆屋山部的最高級地段六甲山莊依舊屹立;當初出現的高級洋房、日式建築仍舊保存在介於大阪與神戶間的蘆屋市。

    整部作品環繞著鐵平的「阪神特殊製鋼」工廠,《華麗一族》這部作品有其真實背景,1960年代中期以後,日本的金融改革進入大規模的整併,萬俵大介就是在當初日本打算強化金融體制,透過都市銀行的整合,創造巨型銀行,也就是我們熟知的三井銀行、瑞穗銀行、三菱金融集團,在小說與電視影集中都是萬俵大介與在大藏省工作的女婿美馬中,其間斡旋角力,打算要以小吃大的情勢控制,阪神銀行本來是行將被整併的對象,卻最後為了壯大阪神銀行,不惜讓大同銀行與第三銀行間的合併,因為醜聞案而告終,大介打算在這次整併失敗獲得最大利益。卻也因此不惜犧牲自己的兒子鐵平的理想,讓資金短缺的阪神特殊製鋼工業向阪神銀行貸款從中抽手,甚至導致阪神鋼鐵幾乎面臨破產邊緣。

    這種父子背叛,甚至反目成仇的電視劇寫作形式,對於當時觀看趨勢劇的受眾,並非一個時代的重現,而正是還原了50-70年代日本處於全球金融貿易,以及國內建設的轉折期,好不容易申奧成功,在1964年轟轟烈烈的舉辦了奧運,70年的大阪萬國博覽會昭告全世界,太陽之塔的建立,為了證明人類的進步與調和,這在萬俵家族的表現卻在利益與血緣間的衝突,太陽之塔彷彿是畏怯的,讓人不安的。在本劇中不斷出現的熊熊煉鋼廠的火光,以及日落前最輝煌璀璨的光芒,整部作品卻是茫然、失卻所以的憂慮,當人倫產生崩壞的當下,鐵平因為血緣的不純正處處受到大介的掣肘;而他一再所創造的阪神特殊製鋼在資金短絀下,在完美的精鋼樣板,成為一股無力的衰頹。

    大介與鐵平彼此要強,又在原有的家族傳統的壓力下,他們窒礙難行,無法真正實踐夢想,處處都在追尋著那崇高的認同,在戰敗重新復甦的60-70年代的日本,需要彼方的歐美國家認同呢?從神戶港進入大黑船後的日本,不斷受到西方文明的挑戰與衝擊,儘管明治維新後,終於讓日本可以再展遨翔的翅膀;卻二戰的失敗,讓他們在面對往昔輝煌的歲月有著遲暮錯失的焦慮?

    2007年看似為了木村拓哉量身打造這部《華麗一族》,更是當日本面對失落的十年後,又再度面臨另一個十年,這部作品無非就是要提振整體日本如太陽一般照耀大地,孕育生命的再生。究竟《華麗一族》要指向的僅僅只是父子的角力嗎?或許就是上個世紀舊的時代已經過去,那麼相對的,新的時代應該是要來臨了,那麼究竟有獲得情感與認同的救贖嗎?電視劇為我們畫下了一個美好的憧憬,萬俵鐵平之死,以及身世的澄清,讓父親重新悔悟,因為父子血濃於水的基本倫理,挽救了一整個家族,但這僅僅只是一場戲劇的幻夢。那個仍在21世紀初傲視全球的美國是否有認同這個躋身經濟大國的日本嗎?今天作為觀賞者其實是心照不宣的。

    座落在蘆屋市的萬俵公館如同歷史建築立於這高級貴族區,卻又是異常孤獨的存在。2007年《華麗一族》的淒涼與滄桑,站在兵庫縣的丹波筱山是大雪茫茫紛紛的鐵平,懷抱孤獨與感傷,天地悠悠,心懷無從傾吐的悲壯,將隨著風雪走向生命的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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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啊,是文學啊!S2EP29__王安石三難蘇學士、馮夢龍 |元瓅書坊


    王安石和蘇東坡是我們都熟知的兩個北宋時期名人,他倆同被列入唐宋八大家。蘇東坡,生於1037年1月8日,王安石,生於1021年12月18日。王安石比蘇東坡大16歲,可以說是蘇東坡的長輩了。論做官,王安石曾官至宰相,而蘇東坡卻一生仕途不順,論才氣,兩人可以說是不相上下。蘇軾,字子瞻,別號東坡,四川人,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三蘇之一,是歷史上有名的文學家、書法家、畫家。


    〈王安石三難蘇學士〉的上場詩這麼說:

    「海虌曾欺井內蛙,大鵬張翅繞天涯。強中更有強中手,莫向人前滿自誇。」

    這四句詩,奉勸世人虛己下人,勿得自滿。古人說得好,道是:「滿招損,謙受益。」俗諺又有四不可盡的話。那四不可盡?

    「勢不可使盡,福不可享盡,便宜不可佔盡,聰明不可用盡。」

    你看如今有勢力的,不做好事,往往任性使氣,損人害人,如毒蛇猛獸,人不敢近。他見別人懼怕,沒奈他何,意氣揚揚,自以為得計。卻不知八月潮頭,也有平下來的時節。

    東坡先生20歲參加一次科舉便中了進士,名滿天下,做了翰林學士。朝宰相王安石的手下,蘇東坡自恃聰明,常常取笑王安石。

    話說宋神宗皇帝在位時,有一名儒姓,蘇名軾,字子瞻,別號東坡,乃四川眉州眉山人氏。一舉成名,官拜翰林學士。此人天資高妙,過目成誦,出口成章。有李太白之風流,勝曹子建之敏捷,在宰相荊公王安石先生門下。荊公甚重其才。東坡自恃聰明,頗多譏誚,荊公因作字說,一字解作一義。偶論東坡的坡字,從土從皮,謂坡乃土之皮。東坡笑道:「如相公所言,滑字乃水之骨也。」一日荊公又論及鯢字,從魚從兒,合是魚子。四馬曰駟,天蟲為蚕,古人製字,定非無義。東坡拱手進言:「鳩字九鳥,可知有故。」荊公認以為真,欣然請教。東坡笑道:「毛詩云:『鳴鳩在桑,其子七兮。』連娘帶爺,共是九個。」荊公默然,惡其輕薄。左遷為湖州刺史。正是:

    「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巧弄唇。」

    這件事情由來是王安石喜歡字源學,《宋史》說他晚年著有《字說》,但他的字源學只是關於字的結構與來源的考據,且喜憑空想像,其中有不少牽強附會的內容。於是,每每探討字源,蘇東坡便跟他咬文嚼字,常常弄得王安石下不來台。

    王安石沉默不語,嫌惡他輕薄,向宋神宗請旨貶了他的官,去湖州做了刺史。雖然我們看來刺史官職不小,可蘇軾原本是翰林學士的,這就相當於從中央貶到地方了。蘇軾在湖州做了三年刺史,任期滿了以後回京。想到當初是因為得罪了王安石才被貶官的,於是吩咐身邊人備了馬先去了丞相府。正所謂「未去朝天子,先來謁相公。」

    也就在當時蘇軾來到丞相府,王安石忽然想起自己在地方做官時碰到的一件事,靈感一來,於是提筆寫了〈詠菊〉一詩兩句「西風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剛寫罷第二句,後官的待衛就過來請他,原來神宗要召見他。王安石放下筆,馬上就進宮面見皇帝去了。蘇東坡受到徐倫的帶領下進了書房,就看到了桌上未寫完的兩句詩。蘇東坡讀了一遍讀完以後,認為王安石江郎才盡亂作詩。原是一年四季的風都各有名頭:春天為和風,夏天為薰風,秋天為金風,冬天為朔風。而西風,西屬金,西風自然是秋天的風了。而黃花,也就是菊花,開於深秋,其性屬火,最能耐久,即使焦乾枯爛也不落瓣。「秋天已至如何能吹落黃花遍地金呢,豈不荒謬?」他猜想一定是宰相弄錯了。於是提筆在後面依原韻寫了兩句:「秋花不比春花落,說與詩人仔細吟」。

    王安石回來見到,心中不快,隔日上朝奏過宮裡,將蘇軾貶為黃州團練副使。

    不多時,荊公出堂,守門官吏雖蒙蘇爺囑付,沒有紙色相送,那個與他稟話。只將腳色手本和門簿繳納。荊公也只當常規,未及觀看。心下記著菊花詩二句未完韻。恰好徐倫從太醫院取藥回來。荊公喚徐倫送置東書房,荊公也隨後入來。坐定,揭起硯匣,取出詩稿一看,問徐倫道:「適纔何人到此?」徐倫跪下,稟道:「湖州府蘇爺伺候老爺,曾到。」荊公看其字跡,也認得是蘇學士之筆。口中不語,心下躊躇:「蘇軾這個小畜生,雖遭挫折,輕薄之性不改!不道自己學疏才淺,敢來譏訕老夫!明日早朝,奏過官裏,將他削職為民。」又想道:「且住,他也不知道黃州菊花落瓣,也怪他不得!」叫徐倫取湖廣缺官冊籍來看。單看黃州府,餘官俱在,只缺少個團練副使。荊公暗記在心。命徐倫將詩稿貼於書房柱上。明日早朝,密奏天子,言蘇軾才力不及,左遷黃州團練副使。天下官員到京上表章,陞降勾除,各自安命。

    蘇軾得知後心裡氣憤,知道是改詩觸犯了王安石,認為公報私仇自是不服,但也無奈只能謝恩。待蘇軾從殿中出來以後,王安石邀請蘇軾去丞相府中用午飯。

    午牌過後,東坡素服角帶,寫下新任黃州團練副使腳色手本,乘馬來見丞相領飯。門吏通報,荊公分付請進到大堂拜見。荊公侍以師生之禮,手下點茶,荊公開言道:「子瞻左遷黃州,乃聖上主意,老人愛莫能助。子瞻莫錯怪老夫否?」東坡道:「晚學生自知才力不及,豈敢怨老太師!」荊公笑道:「子瞻大才,豈有不及!只是到黃州為官,閒暇無事,還要讀書博學。」東坡目窮萬卷,才壓千人。今日勸他讀書博學,還讀什麼樣書!口中稱謝道:「老太師指教。」下愈加不服。荊公為人至儉,肴不過四器,酒不過三杯,飯不過一箸。東坡告辭,荊公送下滴水榜前,攜東坡手道:「夫幼年燈窗十載,染成一症,老年舉發,太醫院看是痰火之症。雖然服藥,難以除根。必得陽羨茶,方可治。有荊溪進貢陽羨茶,聖上就賜與老夫。老夫問太醫院官如何烹服,太醫院官說須用瞿塘水。瞿塘在蜀,老夫幾欲差人往取,未得其便,兼恐所差之人未必用心。子瞻桑梓之邦,倘尊眷往來之便,將瞿塘中峽水,攜一甕寄與老夫,則老夫衰老之年,皆子瞻所延也。」東坡領命,回相國寺。次日辭朝出京,星夜奔黃州道上。

    蘇軾自知得罪安石,臨去黃州之時,到相府辭行,安石托蘇軾到黃州為官回來之日,就近帶一甕「瞿塘中峽水」來給他治痰火之症。蘇軾到了黃州之後,

    光陰迅速,將及一載。時當重九之後,連日大風。一日風息,東坡兀坐書齋,忽想:「定惠院長老曾送我黃菊數種,栽於後園,今日何不去賞玩一番?」

    足猶未動,恰好陳季常相訪。東坡大喜,便拉陳糙同往後園看菊。到得菊花棚下,只見滿地鋪金,枝上全無一朵。唬得東坡目瞪口呆,半晌無語。陳糙問道,「子瞻見菊花落瓣,緣何如此驚詫?」東坡道:「季常有所不知。平常見此花只是焦乾枯爛,並不落瓣,去歲在王荊公府中,見他〈詠菊〉詩二句道:『西風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小弟只道此老錯誤了,續詩二句道:『秋花不比春花落,說與詩人仔細吟。』卻不知黃州菊花果然落瓣!此老左遷小弟到黃州,原來使我看菊花也:」陳糙笑道:「古人說得好:

    廣知世事休開口,縱會人前只點頭。

    假連頭俱不點,一生無惱亦無愁。」

    發覺原來黃州的菊花和別處不同,秋天是會落瓣的;回想起當時錯吟王安石的黃州菊花一詩,乃欲親自到相府謝罪,並為安石取瞿塘中峽水以為敬。誰知蘇軾船行過了中峽,忘了吩咐水手打水,於是只好打了一甕下峽的江水來給安石。

    東坡資了表文,帶了一甕蜀水,星夜來到東京,仍投大相國寺內。天色還早,命手下抬了水甕,乘馬到相府來見荊公。荊公正當閑坐,聞門上通報:「黃州團練使蘇爺求見。」荊公笑道:「已經一載矣!」分付守門官:「緩著些出去,引他東書房相見。」守門官領命。荊公先到書房,見柱上所貼詩稿,經年塵埃迷目。親手於鵲尾瓶中,取拂塵將塵拂去,儼然如舊。……

    東坡聽說東書房相見,想起改詩的去處,面上赧然。勉強進府,到書房見了荊公下拜。荊公用手相扶道:「不在大堂相見,惟思遠路風霜,休得過劄。」命童兒看坐。東坡坐下,偷看詩稿,貼於對面。荊公用拂塵往左一指道:「子瞻,可見光陰迅速,去歲作此詩,又經一載矣!」東坡起身拜伏于地,荊公用手扶住道:「子贍為何?」東坡道:「晚學生干罪了!」荊公道:「你見了黃州菊花落瓣麼?」東坡道:「是。」荊公道:「目中未見此一種,也怪不得子瞻!」東坡道:「晚學生才疏識淺,全仗老太師海涵。」茶罷,荊公問道:「老夫煩足下帶瞿塘中峽水,可有麼?」東坡道:「見攜府外。」

    荊公命堂候官兩員,將水甕抬進書房。荊公親以衣袖拂拭,紙封打開。命童兒茶灶中煨火,用銀銚汲水烹之。先取白定碗一隻,投陽羨茶一撮於內。候湯如蟹眼、急取起傾入,其茶色半晌方見。荊公問:「此水何處取來?」東坡道:「巫峽。」荊公道:「是中峽了。」東坡道:「正是。」荊公笑道:「又來欺老夫了!此乃下峽之水,如何假名中峽?」東坡大驚,述土人之言「三峽相連,一般樣水」,「晚學生誤聽了,實是取下峽之水!老太師何以辨之?」荊公道:「讀書人不可輕舉妄動,須是細心察理。老夫若非親到黃州,看過菊花,怎麼詩中敢亂道黃花落瓣?這瞿塘水性,出於《水經補注》。上峽水性太急,下峽太緩。惟中峽緩急相半。太醫院宮乃明醫,知老夫乃中脘變症,故用中峽水引經。此水烹陽羨茶,上峽味濃,下峽味淡,中峽濃淡之間。今見茶色半晌方見,故知是下峽。」東坡離席謝罪。

    蘇軾原以為同是一江之水,中峽和下峽水應無分別,故以下峽水謊稱是中峽水;不料安石拿水和陽羨茶一煮,見茶色半晌方見,茶水味淡,知是下峽水,拆穿了蘇軾的謊話,也令蘇軾心上大為折服。

    以上故事當然並非真實,這是馮夢龍在編寫《警世通言》之時所寫出的小說。小說中蘇東坡恃才傲物,按照自己已有的認知和經驗去下判斷,以為自己不知道的就不是事實,此謂「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天資聰明的蘇東坡因為有一顆傲慢之心,說話行事鋒芒畢露、放浪輕狂,招致身邊人的忌恨,多次被貶。「花之千葉無實,為其華美太發露爾」,越有才華越應該韜光養晦,厚積而薄發。故事的結尾尚有兩個人彼此逞才的對聯,當然是為了恢復東坡翰林院學士的職位。故事也就無非帶給人解頤一笑,看似彼此間的角力,也可得知早期讀書人惺惺相惜之心。期待我們下次的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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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戲曲的絕代風華_安祈戲說 S2EP23__水袖與胭脂Ⅰ|王安祈


    今天想跟各位分享國光「伶人三部曲」之三的《水袖與胭脂》,這是我很喜歡的一部戲。整個戲的時空背景設在「海上仙山、鏡花梨園」,裡面住的都是「劇中人」,例如西施范蠡、程嬰夫妻、武大郎、梅妃…,他們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戲,希望自己情緒有個安頓。例如西施,一邊和范蠡泛舟五湖,一邊說著 : 「想我西施,被范太夫獻與吳國,侍奉夫差。功成復國之後,眼見夫差身首異處,我卻又與范蠡一同泛舟五湖。(吟)湖海茫茫,此身何往?(白)我該往何方而去?我該如何?快快接我下船哪!我還是想回到溪邊浣紗的日子。【西施卻仍身不自主的划船,泛舟五湖】(吟)水波蕩漾,誰主浮沉?」


    有朋友問我是不是皮蘭德婁《六個尋找劇作家的角色》的京劇版?其實這部名作不在我腦海裡(雖然看過),我腦子裡隨時在轉的都是傳統戲曲和詩詞,是《長生殿》《長恨歌》《鏡花緣》。此劇獲上海大劇院邀約去演出時,蔡正仁老師問我創作動機,我回答 : 「就是因為您啊 !」1992年底蔡正仁老師來台演《長生殿》,太生動了,讓我對馬嵬埋玉時唐明皇的軟弱無奈印象太深刻,始終無法原諒,我覺得他欠楊妃一個道歉。去年底「鬼‧瘋」的崑劇小全本《長生殿》我是從這點出發做的整編,而這已是第二次了,早在2013年就已因此而全新編了《水袖與胭脂》,奇怪,我心裡這道關卡就是過不去 ! 而楊妃當然聽不見唐明皇的道歉,該怎麼辦呢? 楊妃去哪兒了呢?《長恨歌》說唐明皇上窮碧落下黃泉,「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所以我結合《鏡花緣》虛構了海上仙山戲劇王國,楊妃在那裏尋找屬於自己的一齣戲,她看著程嬰妻子、西施的追尋,又在仙山的梅林梅苑裡遇見梅妃,聽她唱著 : 「柳葉雙眉久不描,殘妝和淚污紅綃。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楊妃竟覺得很羨慕,為什麼?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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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詩詞曲韻的前世今生 S2EP29__詠劇詩、黃景仁、〈綺懷〉、〈觀劇,時演《林沖夜奔》〉|沈惠如


    黃景仁(1749年-1783年),字仲則,為文以黃仲則署名,江蘇常州府武進縣人,清代詩人。


    黃庭堅之後,四歲喪父,依賴母親屠氏養成,八歲能制舉文。十六歲應童子試,三千人中名列第一。十七歲補博士弟子員,與汪中友好。乾隆三十一年,於江陰遇洪亮吉。為毗陵七子之一。次年,娶趙夫人。三十三年開始浪遊浙江、安徽、江西、湖南等地。

    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高宗南巡,召試入二等,任主簿。乾隆四十三年,受業於鴻臚寺少卿王昶門下。家境日貧。在北京從伶人乞食,粉墨登場。入陝西巡撫畢沅幕府,畢沅替他捐補縣丞。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為債主所逼,乃北走太行,抱病赴西安,至山西解州運城,四月二十五日,以肺疾卒於河東鹽運使沈業富官舍。僅35歲。好友洪亮吉持其喪以歸。作品輯成《兩當軒集》。

    工於詩,詩學李白,「天才亮特」,其風格悲苦,〈綺懷〉十六首是代表作。黃景仁的《雜感》有名句:「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一用是書生。」

    仙佛茫茫兩未成,只知獨夜不平鳴。

    風蓬飄盡悲歌氣,泥絮沾來薄倖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無—用是書生。

    莫因詩卷愁成讖,春鳥秋蟲自作聲。

    不要因為詩而說愁,最終成了讖語,春鳥與秋蟲一樣要作聲。春鳥的歡愉,秋蟲的愁苦,都是一種自然。

    乾隆三十七年,作《笥河先生偕宴太白樓醉中作歌》,其中:「若論七尺歸蓬蒿,此樓作客山是主。若論醉月來江濱,此樓作主山作賓。」一句富有辯證哲理味。「身後蒼涼盡如此,俯仰悲歌亦徒爾。杯底空餘今古愁,眼前忽盡東南美。高會題詩最上頭,姓名未死重山丘。請將詩卷擲江水,定不與江東向流!」結尾四句點明主旨,人生短暫,但好的詩詞定會被世人追捧,長久地流傳。此詩一出,眾人爭相傳抄,頓時紙張價格上漲,留下「太白樓紙貴」的佳話。

    生前約做兩千多首詩作,今存詩作一千餘首。

    現代作家郁達夫的小說《采石磯》即以黃景仁為故事主角。郁達夫曾說:看了兩遍黃仲則的《全集》「覺得感動得我最深的,於許多啼饑號寒的詩句之外,還是他的那種落落寡合的態度,和他那一生潦倒後的短命的死。」(郁達夫《關於黃仲則》)《采石磯》中的黃仲則的形象如此:「自小就神經過敏的黃仲則,到了二十三歲的現在,也改不過他的孤傲多疑的性質來。」「本來是纖長清瘦的他,又加以久病之餘,穿了一件白夾春衫。立在人叢中間,好像是怕被風吹去的樣子。」

    【金縷曲】〈觀劇,時演《林沖夜奔》〉

    姑妄言之矣。又何論、衣冠優孟,子虛亡是。雪夜竄身荊棘裡,誰問頭顱豹子?也曾望、封侯萬里!不到傷心無淚灑,灑平皋、那肯因妻子?惹我髮,衝冠起。 飛揚跋扈何能爾?只年時、逢場心性,幾番不似。多少纏綿兒女恨,廿以年前如此。今有恨、英雄而已。話到從頭恩怨處,待相持、一慟緣伊死。堪笑否?戲之耳!

    《林沖夜奔》,又名《夜奔》,崑曲傳統武生戲,是明代李開先《寶劍記》傳奇中的一折。

    《寶劍記》為明代劇作家李開先根據施耐庵的《水滸傳》創作的傳奇,全本共52出。故事講述宋徽宗時,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因為朝政腐敗、權臣當道,上表諫諍童貫、高俅,因而和高俅結仇;高俅之子又看上了林沖的妻子張氏,圖謀霸佔,於是父子二人設計陷害林沖,將他刺配滄州牢城充軍,看守大軍草料場,繼而又派陸謙火燒草料場欲置之死地。林沖幸運逃過一劫,連夜投奔柴進,後聞朝廷派遣徐寧帶兵追捕,於是在柴進的推介下,連夜投奔梁山。

    林沖夜奔梁山,表現了他“專心投水滸,回首望天朝”的複雜心情。

    「上場詩」;

    欲送登高千里目,愁雲低鎖衡陽路。魚書不至雁無憑,幾番欲作悲秋賦。

    回首西山日已斜,天涯孤客真難度。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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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每週一畫 SEP30__骷髏幻戲圖、李嵩|元瓅書坊


    古典繪畫的表現方法包括點、線、面、皴、擦,其中線條可說是古典繪畫中最基本的造型技法,古典繪畫的線條體現於人物畫,寥寥數筆,便得以傳達生動的意態,人物畫的線描法著重於勾勒表現,運用乾筆濕筆並用的形式,頓挫如篆隸書法,取得蒼古雄勁剛中帶柔的人物形象。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李嵩的《骷髏幻戲圖》扇面冊頁,絹本設色,縱27公分,橫26.3公分,本圖最左側署有李嵩的名款,畫面有「信公珍賞」、「會侯珍藏」等多方收藏印章。此圖還存在著三重幻戲結構:一是兩個操控,即大骷髏對於小骷髏的操控,無形之手對於大骷髏的操控;二是交相生法的幻術結構,甚至觀圖者也會不自覺地落入其中;三是各種背反之表現,尤其是觀者明、當局者迷。

    畫面左側繪有一具大骷髏席地而坐,頭戴紗質襆頭,身著長衫,以右手握住一個操縱架,正在表演懸絲傀儡戲。懸掛在幾條絲線上的這具傀儡是一付小骷髏骨架,雙臂向前平伸,身姿彎曲成紮馬步的樣子。小骷髏的對面,畫一嬰童作伸手匍匐爬撲之狀,似乎完全被眼前這一幕魁儡戲吸引住了。懸絲小骷髏和匍匐嬰童被安置在畫面中央。嬰童身後、畫面右側只畫了位身穿對襟旋襖的婦女,作緊追嬰童、急伸雙手勸阻呵護狀,使得畫幅右邊顯得十分空曠。畫面的左側則佈置得密集緊湊。大骷髏身後左側,有一哺乳婦女席地盤腿而坐,袒胸露乳,懷抱一正吮吸乳汁的嬰兒,其臉卻轉向右側,視線越過大骷髏,關注著畫面中央正在發生的一幕,臉上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大骷髏和哺乳婦的左前方,斜放著一副挑擔,裝有草席、雨傘、包袱、箱籠等什物,皆為出行用具;他們身後, 豎立著一座磚垛,作品設色以墨為主,略施淡彩。婦人、孩童和大小骷髏形象通過絹背托白粉形成畫面的亮色,大致呈三角形對稱分佈,進一步增加圖像的穩定感;磚砌包面的方墩台,台上面中插立一木牌,牌上著書「五里」二字。

    大小骷髏的骨骼線條運筆乾脆俐落,關節處轉折用筆頓挫分明,用墨較濃黑,充分體現了骨骼的堅硬性質;而婦女衣飾,畫家大膽概括,衣褶處轉折急促,與皮膚部分形成鮮明的對比;而骷髏紗衣的線條相對圓潤,多節奏柔和的長線,轉折流暢,用筆輕盈,突出紗衣輕薄透明的質感。婦女嬰孩的皮膚用線飽滿、造型準確;骨骼的形態以乾脆的直線塑造,線條穿插考究,表現出骨骼形態和堅硬質感,與骷髏的紗衣產生強烈的反差。嬰童、婦女臉部及身體裸露的部分用線則柔和流暢,結構轉折處較為含蓄,用墨輕淡,從而體現出肌膚的細嫩柔滑之感。

    李嵩這幅作品中可以看到樹枝、墩台、行李擔和人物等物體量感的不同和其內心分量感覺的微妙變化,這均是利用線條變化的結果。我們可以看到大骷髏身旁長擔子及行李箱屜的線條,運用長短、粗細、濃淡不一的直線有序穿插編排,表現竹製品的質感,網狀袋與布質包裹等則用墨略淡,用筆鬆緊有度,疏密有致,使捆綁拉扯之感躍然紙上。其筆墨現象就在於用筆和用線上的不同在畫網質的東西上用筆比較鬆散,中鋒用筆,筆中含水量少,利用筆尖畫出細微變化,此物體給觀看者來得輕盈。視線再轉向孩子,分量感十足,這裡還是中鋒用筆,但相對來說筆中含水量較多,採用筆尖靠上部位,線條拉得比較慢且直又工整,線條滲入絹布裡,力透紙背,石頭的厚重感就出來了。此處最出色的莫過於對人物的刻畫,從上至下人物的帽子、衣裳、褲裙、鞋子、裝飾品等都有其不同的量感,質感與量感的表現使物體增強了寫實的感覺,

    《骷髏幻戲圖》中線條融入了書法用筆,以書入畫,線條是寫出的而不是畫出的, 線條用筆的含水量較少,線質較乾,線條的粗細、頓挫變化較多,使線條多了一份靈動感。在衣裙的刻畫上,書法的頓挫、提按隨處可見,具有很強的節奏感和韻律感, 衣袖部分用線時藏時露,鋒藏於內,線條有力穩健,同時對於男人、婦女、嬰孩和其他物象的用線各有特點,描繪嬰孩的用線沉穩中帶有輕快,婦女的用線帶有一種輕柔,而男骷髏的用線則顯得剛勁。這些用線的差異性主要來自書法的介入,使之增強線條的造型性。

    由此線條的書寫性成為了繪畫的表現語言,豐富了線條造型的形式美。本圖的線條還使用了雙勾的表現手法,先畫人物的衣紋線稍重,在衣紋線的內側勾一淡筆, 這一表現源於工筆畫中的渲染手法,渲染是求其漸變的特性,而這種雙勾的表現有求漸變的意義,也有一種寫意的率性與揮灑性,使作品的氣質有異於工筆的工麗, 而增加了一絲寫意氣氛。人物的衣帽、裙褲等,用清淡柔暢的筆墨線條表現了紗綢的輕盈飄動,又通過線條的交疊穿插體現了綢布的褶皺垂墜的量感;而墩台線條則粗直工整,加之中墨渲染,使得石磚厚實穩重的體量感十足。

    設色方面,整體比較淡雅,基本為層層渲染,漸次加深濃重程度,直至輪廓空間畢現方止。但對於些飾品的著色也很講究,如婦女頭上的裝飾用紅色,參以白色的珠玉裝點,小孩裡面的衣服也透露出一點紅,就是這點紅和綠,無不滲透著一種富貴氣。頗具宋朝院體畫之特色。

    下週我們將繼續介紹閻立本的《步輦圖》歡迎大家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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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開麥拉,影視播不停!S2EP28__《重版出來!》、松田奈緒子、野木亞紀子、黑木華|元瓅書坊


    女性動漫對於閱讀者,除了戰鬥能量,以及歷史內涵外,有一部份是屬於職場動漫。以我們曾經在第一季第9集提及的《工作狂人》便是由安野夢洋子所繪之職場漫畫。這類作品有別於上個世紀90年代以柴門文為主的愛情作品,柴門文繪畫內容著重成人女性漫畫,儘管有職場成分,卻是主述都會男女愛情的糾葛與女性的情感抉擇,與我們今天所要談的《重版出來!》就有極大的區別。《重版出來!》這部作品2011年連載於小學館《漫畫月刊Big Comic Spirits》截至2021年9月已經來到17卷之多,最有意思的是松田奈緒子創作此作品所獲得的獎項是「日本經濟新聞工作漫畫類」首獎。可見得本作品雖以黑澤心這位女性漫畫編輯為主軸,講述的內容卻是興都館出版社中漫畫雜誌來到已然是科技電子時代下書籍存續的問題。


    這也是這部作品於2016年改編為電視劇後,第一集久慈社長發現了黑澤心的走路姿勢,以及她那活力充沛的新人之姿,讓她進入週刊漫畫部門。而第五集則主要以久慈勝為主述對象,他認為人生的命運是過去點滴所塑造而成,過往生長在礦山小鎮貧困的久慈勝,天生讀書資質雖然不錯,但是家庭資源卻無法供給他繼續升學,因周遭環境影響以致成為賭博脅迫竊盜的問題少年。久慈勝卻在某次搶劫之際,遇到了如神一般的先知而幡然悔悟,他相信運氣的累積是在慾望最低,甚至是一切都放在事業衝刺上,他始終以為是《宮澤賢治詩集》救贖了他,不論時代如何迎來電腦科技甚至雲端發展,依舊堅持紙本書籍出版與販售。這一集似乎是許多人極少討論的內容,但卻是興都館每年有一部份囤積於倉庫無法抵擋銷毀的命運,仍舊是興都館社長的堅持。

    紙本書籍的販售,以及週刊型的漫畫連載,對於創作者、出版社、編輯們都是無比沈重的負荷,對於銷售方,尤其是連載型的《週刊Vibes》,每位漫畫家承受的是每週出刊的壓力,尤其是已經是連載35年的招牌漫畫家三藏山龍,這是需要無比的毅力,或因讀者問卷反應不佳的漫畫作品,黯然腰斬的作家如何再度東山再起;每週絞盡腦汁的編輯除了要看原稿設計圖,甚至給予頁首頁尾AORI激勵漫畫家予以漫畫家靈感與鼓勵;接續而來的是,編輯部與行銷部門的單行本出版數量,編輯們又必須不斷到同人誌,或是漫畫市場挖掘新秀,幫助新人出道。

    那麼書籍市場最後一道防線書店與拓展銷售網,從最末端零售書店,到最前端的書籍出產,這部作品除了描述日本漫畫界的苦況,甚或可說是整體目前實體書籍最大的困境。在第二集小泉純對於書籍行銷的消極態度,以及營業經理對新秀漫畫家無法看好,利用數據推算印刷量,這無非是出版界血淋淋的真相。與其增印新秀作品倒不如讓暢銷作品一刷再刷,站在銷售第一線的營業部不得不讓編輯部看到的真相;《週刊Vibes》的眾編輯們,也曾經經歷漫畫週刊停刊的命運,書籍市場的殘酷物語,甚至是老書店處在半休的狀態,讓總編無比焦慮,這是實體書的命運嗎?即便沒有提及平面書籍未卜的前程,也是《重版出來!》基本的核心理念,再版一直是編輯部榮耀的象徵,也是作家們有機會在閱讀市場上立穩腳跟的重要標的。

    這部作品即使2016年已經電視化,時至今日依舊引發眾多的共鳴。黑澤心與五百旗頭敬共同面臨作者跳槽,以及挖掘新秀問題,中田伯這位畫工一塌糊塗,在編輯群中被恥笑是鬼畫符中田,身為新人編輯的黑澤心,卻獨排眾議,看中故事的核心,以及優秀的分鏡畫面。五百旗副總編不斷的提醒,即使人才輩出,如何讓新人得以出道連載,作為編輯除了協助新人外,更要能夠提出足以說明作品核心價值的企畫書,以期說服眾編輯,甚至足以引發讀者興趣才是對新秀負責,也才是編輯最重要的使命。

    《重版出來!》電視劇看似職場戲劇,更是說出當今書籍市場迫切需要面對的問題。《工作狂人》在2007年電視化,主要還是以松方弘子為主軸,集中討論編輯部的種種問題,以及工作對於女性自身處境。來到2016年的《重版出來!》更全面的探討了出版界所必須面對的實體書籍的命運。松方弘子已經是職場老手,對應黑澤心這位工作菜鳥,女性們在職場上除了婚姻與工作壓力外,更直指風雨飄搖的書籍載體,如何可以持續走下去?這也是今天從事文化產業的朋友們都必須重新省思的首要問題所在。

    以上就是本期的內容,喜愛我們元瓅書坊節目的朋友們,請多多訂閱我們的Podcast,也幫我們分享,如果願意對書坊小額贊助的朋友,請掃一下粉絲頁的QRcode,感謝大家的支持與幫助,我們下期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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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啊,是文學啊!S2EP28__眾名姬春風弔柳七、馮夢龍 |元瓅書坊


    馮夢龍在《喻世明言‧緒言》一文中,身為纂輯者表示:這部書是「廣求先代奇跡及閭裡新聞」而來,可見得這部作品的成形,是馮夢龍經過長年累月的收集整理,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上一週我們也提及《喻世明言》部分內容與馮夢龍個人的身世遭遇有部分關連性。不過從今天的眼光來看,不管是發跡變泰,文人有機會獲得他人幫助,甚至是文人一朝功成名就都不是徒然的。那麼《喻世明言卷十二,眾名姬春風弔柳七》果真是文人們所謂的藉他人之事,澆胸中塊壘嗎?馮夢龍在創作過程中是不是憐惜柳耆卿的身世對應自己的遭遇呢?我們不妨回到柳永個人的生平先來看看這個人在宋代的評價。

    柳永,宋仁宗時人,字耆卿,建寧府崇安縣人氏,因跟隨父親外出做官,流落到東京也就是現在的汴京。因在家中排行第七,大家都稱他為柳七。時年二十五歲,丰姿灑落,人才出眾,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至於吟詩作賦,更是他的本能。尤其他填詞一事是最為人熟知的。

    不過這篇文章是打算要幫柳七翻案的作品,為什麼這麼說呢?原來在宋元時期《清平山堂話本》中一篇《柳耆卿詩酒玩江樓記》將柳七在妓院中頑劣不堪行徑,根本不似一派風流倜儻放浪不羈的瀟灑才子,馮夢龍有意為之平反而創作的擬話本。

    在上場詩就這麼說了:

     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敝廬。

     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

     白髮催年老,青陽逼歲除。

    永懷愁不寐,松月夜窗虛。

     這首詩,乃是唐朝孟浩然所作。

    舉孟浩然為例,正也是孟浩然在唐代也是個不得意的文人:

    張說在中書省入直,草應制詩,苦思不就。遣堂吏密請孟浩然到來,商量一聯詩句。正爾烹茶細論,忽然唐明皇駕到。孟浩然無處躲避,伏於牀後。明皇早已瞧見,問張說道:「適纔避朕者,何人也?」張說奏道:「此襄陽詩人孟浩然,臣之故友。偶然來此,因布衣,不敢唐突聖駕。」明皇道:「朕亦素聞此人之名,願一見之。」孟浩然只得出來,拜伏於地,口稱:「死罪。」明皇道:「聞卿善詩,可將生平得意一首,誦與朕聽?」孟浩然就誦了《北闕休上書》這一首。明皇道:「卿非不才之流,朕亦未為明主;然卿自不來見朕,朕未嘗棄卿也。」當下龍顏不悅,起駕去了。

    次日,張說入朝,見帝謝罪,因力薦浩然之才,可充館職。明皇道:「前朕聞孟浩然有『流星澹河漢,疏雨滴梧桐』之句,何其清新!又聞有『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樓』之句,何其雄壯!昨在朕前,偏述枯搞之辭,又且中懷怨望,非用世之器也。宜聽歸南山,以成其志!」由是終身不用,至今人稱為孟山人。後人有詩嘆云:

     新詩一首獻當朝,欲望榮華轉寂寥。

    不是不才明主棄,從來貴賤命中招。

    古人中,有因一言拜相的,又有一篇賦上遇主的,那孟浩然只為錯念了八句詩,失了君王之意,豈非命乎?

    此一得勝頭迴可說從孟浩然開始如柳七一般恃才傲物的文人,最後錯失登上龍門的機會埋下伏筆。正文一開始,即介紹柳永的人品、身世。柳永風姿灑落、人才出眾, 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吟詩做賦、尤其在行。因而他自己也恃才傲物,縉紳之門決不去走動,終日只是走花街、穿柳巷,和妓女結交。

    說起來,是宋神宗時人,姓柳,名永,字耆卿。原是建寧府崇安縣人氏,因隨父親作宦,流落東京。排行第七,人都稱為柳七官人。年二十五歲,丰姿灑落,人才出眾;琴、棋、書、畫,無所不通;至於吟詩作賦,尤其本等。還有一件,最其所長,乃是填詞。怎麼叫做填詞?假如李太白有【憶秦娥】、【菩薩蠻】,王維有【鬰輪袍】,這都是詞名,又謂之詩餘,唐時名妓多歌之。至宋時,大晟府樂官,博採詞名,填腔進御。這個詞,比切聲調,分配十二律,其某律某調,句長句短,合用平、上、去、入四聲字眼,有個一定不移之格。作詞者,按格填入,務要字與音協,一些杜撰不得,所以謂之填詞。那柳七官人於音律裡面,第一精通,將大晟府樂詞,加添至二百餘調,真個是詞家獨步。他也自恃其才,沒有一個人看得入眼,所以縉紳之門,絕不去走,文字之交,也沒有人。終日只是穿花街,走柳巷,東京多少名妓,無不敬慕他,以得見為榮。若有不認得柳七者,眾人都笑他為下品,不列姊妹之數。

    後來,朝廷任命柳永為餘杭縣令,他扮作遊學秀才一路南下,行到江州,遇到名妓謝玉英,兩人一見鍾情。柳永餘杭三年任滿,又路過江州,寫一詞贈謝玉英,謝玉英看後追隨柳永至東京。兩人情投意合,如夫婦一般。

    柳七官人別了眾名姬,攜著琴、劍、書箱,扮作游學秀士,迤邐上路,一路觀看風景。行至江州,訪問本處名妓。有人說道:「此處只有謝玉英,才色第一。」耆卿問了住處,逕來相訪。玉英迎接了,見耆卿人物文雅,便邀入個小小書房。耆卿舉目看時,果然擺設得精緻。但見:明窗淨几,竹榻茶罏。牀間掛一張名琴,壁上懸一幅古畫。香風不散,寶爐中常爇(ㄖㄨㄛˋ)沉檀;清風逼人,花瓶內頻添新水。萬卷圖書供玩覽,一枰棋局佐歡娛。

    耆卿看他桌上擺著一冊書,題云:「柳七新詞」。撿開看時,都是耆卿平日的樂府,蠅頭細字,寫得齊整。耆卿問道:「此詞何處得來?」玉英道:「此乃東京才子柳七官人所作,妾平昔甚愛其詞,每聽人傳誦,輒手錄成帙。」耆卿又問:「天下詞人甚多,卿何以獨愛此作?」玉英道:「他描情寫景,字字逼真。如《秋思》一篇末云:『黯相望,斷鴻聲裡,立盡斜陽。』《秋別》一篇云:『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等語,人不能道。妾每誦其詞,不忍釋手,恨不得見其人耳。」耆卿道:「卿要識柳七官人否?只小生就是。」玉英大驚,問其來歷。耆卿將餘杭赴任之事,說了一遍。玉英拜倒在地,道:「賤妾凡胎,不識神仙,望乞恕罪。」置酒款待,殷勤留宿。

    耆卿深感其意,一連住了三五日;恐怕誤了憑限,只得告別。……不一日,來到姑蘇地方,看見山明水秀,到個路旁酒樓上,沽飲三杯。忽聽得鼓聲齊響,臨窗而望,乃是一群兒童,掉了小船,在湖上戲水採蓮。口中唱著吳歌云:

    採蓮阿姐鬬梳妝,好似紅蓮搭個白蓮爭。紅蓮自道顏色好,白蓮自道粉花香。粉花香,粉花香,貪花人一見便來搶。紅個也忒貴,白個也弗強。當面下手弗得,和你私下商量。好像荷葉遮身無人見,下頭成藕帶絲長。

     柳七官人聽罷,取出筆來,也做一隻吳歌,題於壁上。歌云:

     十里荷花九里紅,中間一朵白鬆鬆。白蓮則好摸藕吃,紅蓮則好結蓮蓬。結蓮蓬,結蓮蓬,蓮蓬生得忒玲瓏。肚裡一團清趣,外頭包裹重重。有人吃著滋味,一時劈破難容。只圖口甜,那得知我心裡苦?開花結子一場空。這首吳歌,流傳吳下,至今有人唱之。

    柳永回京後,一次宰相呂夷簡向他求詞。他也一直秉持着:「我不求人富貴,人須求我文章」兩句觸怒宰相,被呂夷簡所忌,在皇帝面前讒言,柳永被罷官。也是對他的詬病:「此人雖有詞華,然恃才高傲,全不以功名為念。見任屯田員外,日夜留連妓館,大失官箴。若重用之,恐士習由此而變」時,他選擇的是「當今做官的,都是不識字之輩,怎容得我才子出頭?」自稱「奉旨填詞柳三變」,依然出入於花前柳下。也是柳永恃才傲物而導致懷才不遇。

    一日,正在徐冬冬家積翠樓戲耍,宰相呂夷簡差堂吏傳命,直尋將來,說道:「呂相公六十誕辰,家妓無新歌上壽,特求員外一闋,幸即揮毫,以便演習。蜀錦二端,吳綾四端,聊充潤筆之敬,伏乞俯納。」耆卿允了,留堂吏在樓下酒飯,問徐冬冬有好紙否,徐冬冬在篋中,取出兩幅芙蓉箋紙,放於案上。耆卿磨得墨濃,蘸得筆飽,拂開一幅箋紙,不打草兒,寫下【千秋歲】一闋云:

    泰階平了,又見三台耀。烽火靜,攙槍掃。朝堂耆碩輔,樽俎英雄表。福無艾,山河帶礪人難老。

    渭水當年釣,晚應飛熊兆;同一呂,今偏早。烏紗頭未白,笑把金樽倒。人爭羨,二十四遍中書考。

    耆卿一筆寫完,還剩下芙蓉箋一紙,餘興未盡,後寫【西江月】一調云:

    腹內胎生異錦,筆端舌噴長江。縱教疋絹字難償,不屑與人稱量。

    我不求人富貴,人須求我文章。風流才子占詞場,真是白衣卿相。

    再說耆卿匆忙中,將所作壽詞封付堂吏,誰知忙中多有錯,一時失於點檢,兩幅箋都封了去。呂丞相拆開封套,先讀了【千秋歲】調,到也歡喜。又見【西江月】調,少不得也念一遍。念到「縱教疋絹字難償,不屑與人稱量」,笑道:「當初裴晉公修福光寺,求文於皇甫湜,湜每字索絹一疋。此子嫌吾酬儀太薄耳!」又念到「我不求人富貴,人須求我文章」,大怒道:「小子輕薄,我何求汝耶?」從此銜恨在心。

    對於柳永傳奇人生馮夢龍樹立一個不同于以往的文人形象。《眾名姬春風弔柳七》中的柳永與眾名姬之間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情感共鳴,與懂詞識才的眾名妓的惺惺相惜。柳永與這些歌妓們的感情更像是相互同情,彼此的信任,同在一起生活的情誼。

    《眾名姬春風弔柳七》一文中,在文章結尾處的墓上詩題:「樂游原上妓如雲,盡上風流柳七墳。可笑紛紛縉紳輩,憐才不及眾紅裙。」說明了柳永在其一生之中所受的冷遇以及歧視,同時也表現了馮夢龍惜才憐才,感同身受的情懷,或者也可以說是馮夢龍始終無法忘懷科舉,一心仕宦,對於不得志的柳永也有著相當的認同。期待我們下次的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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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戲曲的絕代風華_安祈戲說 S2EP22__奇雙會(下)|王安祈


    本集接續上週內容,續談《奇雙會(販馬記)》。


    《奇雙會》源自徽班,是京劇形成初期即由徽班吸收來的劇目,後來俞振飛向京劇老師學了再教給崑班。目前是京崑兩劇種都常演的戲,〈寫狀〉更常單獨演出。

    上崑蔡正仁老師無論在演講或私下談話時,曾多次分析自己對這戲的體會,大意是:「絕對不能正經演破案,公案、推理、申冤、擒凶,都不重要,都只是個幌子,這戲就是新婚夫妻閨房樂。」這真是演員親身掌握的深刻體驗。〈寫狀〉是「對兒戲」,縣令的眼神隨時繞著新婚妻子轉,就連她私開監門、觸犯王法、驚嚇哭泣,看在丈夫眼中都是有趣。表演時必須兼顧兩層,既要著急,卻也要隨時欣賞妻子的每一個神態。

    桂枝欲為父申冤,所有希望寄託在縣令丈夫身上,而縣令回衙、趙寵上場,情調卻並未一路緊扣申冤。外出多日的趙寵急著回家與新婚妻子相聚,步伐輕快、表情喜悅,回衙更衣,請出夫人,正欲一訴小別離情,卻見夫人愁眉深鎖。趙寵原本擔心憂慮,而當夫人說出私開監禁門,當下一急一驚,惹得夫人痛哭,趙寵又急又心疼,上前安慰卻又使夫人更加傷心。

    這才是〈寫狀〉的開頭,卻在此「磨」了許久,冤案毫無進展,終於等到桂枝有整段的唱來訴說冤情,進入下一個段落,觀眾以為要正式討論案情了,誰知桂枝唱完,趙寵「呀」的一聲,竟不是感嘆岳父命運多舛,也不是思索該如何申冤。唱的竟是「她被繼母趕出在外,我也被晚娘逐出了門庭」,接下來縣令一句「天生一對」,夫人接上「地設一雙」,兩人竟以相擁而泣為訴冤這一小段落作結。這段桂枝訴冤的吹腔,完整倒敘了父親蒙冤過程,但倒敘並未指向案情疑點的發現,反倒像是丈夫對新婚妻子更進一步的認識了解,人際關係更加緊密,這才是隱藏在公案背後的主軸。

    而後進入第三小段落,桂枝等待丈夫為她父申冤,而縣令竟然毫無對策,「前任官問成死罪,難以更改」。眼見得桂枝全部的指望就要落空,縣令突然一聲「有了」,看似突有妙計,雲開月明,沒想到這主意竟是「明日去向按院大人申冤」。這一個根本不算辦法的辦法,卻引出了寫狀劇情核心。原本夫人擔心無人寫狀,這下子縣令可得意起來了,「我會呀」,氣氛瞬間又轉為輕鬆,而後縣令藉機問出了夫人名字,這點雖然看似不合理,但正可見這戲的每一步發展,都指向彼此的認識了解,新婚夫妻愈來愈親密。直到最後四句下場詩:「一張狀紙到按前,撥開雲霧見青天。若得按台超生命,趙氏孤兒冤報冤」,正正經經的點明善惡有報之後,戲還未完,竟還有「吊場」,終以兩人相互調笑作結。

    〈寫狀〉的結構,以公案為外框,實則是新婚閨房樂,以喜劇情調演父女失散的悲劇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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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瓅玩樂誌】詩詞曲韻的前世今生 S2EP28__詠劇詩、紀昀、烏魯木齊雜詩|沈惠如


    紀昀(1724.7.26-1805.3.14),字曉嵐,一字春帆,晚號石雲,道號觀弈道人,直隸獻縣(今河北滄州市)人。清代政治家、文學家,乾隆年間官員。歷官左都御史,兵部、禮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加太子太保管國子監事致仕,曾任《四庫全書》總纂修官。紀昀學宗漢儒,博覽群書,工詩及駢文,尤長於考證訓詁。任官50餘年,年輕時才華橫溢、血氣方剛,晚年的內心世界卻日益封閉。其《閱微草堂筆記》正是這一心境的產物。他的詩文,經後人蒐集編為《紀文達公遺集》。嘉慶十年(公元1805)二月,紀昀病逝,因其「敏而好學可為文,授之以政無不達」(嘉慶帝御賜碑文),故卒後諡號文達,鄉里世稱文達公。


    乾隆十二年(1747年)順天府鄉試解元,十五年(1750年)喪母,服孝,直到十九年(1754年)重投科場,中進士,選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以文學見長,歷任功臣館、國史館、方略館總纂,後出為福建學政。

    乾隆三十年(1765年),父喪,丁憂。三十三年(1768年)授貴州都勻府知府,乾隆認為其學問優秀,留於庶子官,又改為翰林侍讀學士。此時任職朝廷的紀昀,卻因給親家盧見曾通風報信而捲入鹽政虧空案,乾隆命大學士劉統勛、吏部尚書托恩多、侍郎英廉調查紀曉嵐,獲罪被發配新疆烏魯木齊,於沿途積極與當地人交流,曰「如是我聞」,寫了不少的作品,後整理成冊,即為著名的《閱微草堂筆記》。三十六年(1771年),在劉統勳的推薦之下,乾隆又將他復用為編修,而後讓他成為四庫全書的總編纂官。之後歷任兵部侍郎、禮部尚書、左都御史。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北京附近發生水災與饑荒,災民湧入京師,紀昀急忙上書皇帝,取漕運萬石米糧,提早數個月大賑災民,終於使民眾得救。

    清仁宗嘉慶元年(1796年),任兵部尚書,移任左都御史。次年,又遷任禮部尚書。嘉慶十年(1805年),任協辦大學士、加太子少保。同年在京師病卒,享壽八十歲。生前自撰輓聯:「浮沉宦海如鷗鳥,生死書叢似蠹魚。」朝廷賜白銀五百兩治喪,予諡文達。《清史稿》有傳。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八月,紀曉嵐被發配烏魯木齊,乾隆三十六年初獲釋回京,在烏魯木齊生活了兩年時間。

    紀曉嵐在烏魯木齊「戊邊」的時期,親眼看到此地以前不過是西番一小部,但在清朝先後平定了北疆的準噶爾部與南疆的大小和卓之亂後,休養生息,歷經十來年的發展,如今是一派繁榮景象。對當地的經濟、文化、物產、風土人情、奇聞異事等都給他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透過回憶反思,紀曉嵐寫出了《烏魯木齊雜詩》。《烏魯木齊雜詩》包括近一百七十首七言絕句,而且在每首詩後附有本事。

    紀曉嵐在《烏魯木齊雜詩》自序中敘述了他的寫作目的:首先是歌頌當朝的統治階層,讓人知道以前"龍沙蔥雪,古來聲教不及者,今已為耕鑿弦誦之鄉,歌舞遊冶之地。"其次,供友朋燈前酒下之談助。這說明他的雜詩不是僅僅為了給人以文學的享受,也展示了新疆的風土人情。

    《烏魯木齊雜詩》裡的詩歌,分為風土、典制、民俗、物產、遊覽、神異六類,全面地記載了西域文化的幾個重要組成部分,特別是風土、民俗、物產的詩歌,為後世研究西域文化的學者提供了很有價值的材料。

    烏魯木齊雜詩

    遊覽其八

    竹馬如迎郭細侯,山童丫角囀清謳。琵琶彈徹明妃曲,一片紅燈過彩樓。

    遊覽其九

    玉笛銀箏夜不休,城南城北酒家樓。春明門外梨園部,風景依稀憶舊遊。

    遊覽其十

    越曲吳歈出塞多,紅牙舊拍未全訛。詩情難似龍標尉,好賦流人水調歌。

    遊覽其十一

    樊樓月滿四弦高,小部交彈鳳尾槽。白草黃沙行萬里,紅顏未損鄭櫻桃。

    遊覽其十二

    烏巾墊角短衫紅,度曲誰如鱉相公。贈與桃花時頮面,筵前何處不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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