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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芭蕉先生提到「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是中國古代的道家哲學思想, 之後,簡單談到了小隱,今天繼續談中隱和大隱。
不過依照慣例,還是要請芭蕉先生念首相關的俳句。
你若有所思的念了這首俳句:
花にやどり 瓢箪斎と 自らいへり
(はなにやどり ひょうたんさいと みずからいえり)
這首俳句的意思是:醉入花叢,不覺晝寢,宛如瓢簞齋
你記得那是延宝8年、你37歳時的作品,啊!那真是個有趣的時代啊!
那時俳諧尚處於進入俳諧連歌的階段。另一方面又有西山宗因,主張俳諧的滑稽性,強調創作上的自由奔放,稱為「談林」派。具有這一派特色的還有著名俳句家井原西鶴。
雖然你前後受過「貞門」與「談林」兩派的洗禮,但內心始終抱著一種使命感,對於提升俳諧的藝術高度有熱切的願望。於是你把松永貞德的古典式技巧和西山宗因的自由奔放的散文風格熔鑄一爐,並加以發展,摒棄滑稽、娛樂等文字遊戲成分,使俳諧成為具有藝術價值的庶民生活詩。
想著想著,你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這首俳句帶了點有趣的成分,不過,當然還是和我們的主題有些關聯。
俳句中,你提到「瓢簞齋」,這自然是用到了顏回的典故。
你說,先簡單介紹一下顏回。
顏回(前521年-前481年), 春秋魯國人。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位居孔門第一位。顏回家境貧窮,但能安貧樂道;為人聰敏、好學,聞一知十;品行優越,孔子稱讚其賢德,是孔子心法傳承的直系弟子,但年僅四十歲就去世了,後世尊稱為「復聖」。顏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極富學問。《論語·雍也》說他:「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簞食瓢飲」是代表著貧窮的生活,但賢人求道,自得其樂,對於貧窮的環境,也能安之若素。同樣的,你覺得自己也處於一個類似顏回的貧窮環境,因此自命為「瓢簞齋」。
好了,你說 ,再回到今天的主題: 中隱和大隱。
第二層的「隱」,便是「中隱隱於市」,指將自己隱居在市井之內,縱然周圍喧鬧嘈雜,其內心也能坦然追求寧靜的境界。
對此,白居易特別寫了一首名為〈中隱〉的詩,表達了他的看法:「大隱住朝市,小隱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囂喧。不如作中隱,隱在留司官。似出復似處,非忙亦非閒。不勞心與力,又免飢與寒。終歲無公事,隨月有俸錢。君若好登臨,城南有秋山。君若愛遊蕩,城東有春園。君若欲一醉,時出赴賓筵。洛中多君子,可以恣歡言。君若欲高臥,但自深掩關。亦無車馬客,造次到門前。人生處一世,其道難兩全。賤即苦凍餒,貴則多憂患。唯此中隱士,致身吉且安。窮通與豐約,正在四者間。」
在他看來,小隱於山野太過落寞,大隱於朝市 太過喧囂,最好的隱居方式,就是中隱,半入世半隱居,半繁忙半賦閒,這種折中的方式,是最適宜的生活。
「大隱隱於朝」是第三層的「隱」,指選擇入仕為官,即便身處勾心鬥角的朝堂之中,也能保持內心的清幽平靜,如同泥沼中的青蓮,自始至終不被世俗所污,以淡然的心態,面對處事,面對塵世的污濁,這就是大隱的境界。漢代的東方朔就是大隱形式的首創者,也是大隱智慧的代表人物。
他在〈據地歌〉中說道:「陸沉於俗,避世金馬門。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
對於世人稱讚的伯夷叔齊之事,他並不認同,嗤之為「首陽為拙」,在他看來,應該擇於朝廷間避世,隱於一官半職即可,不求顯達,便是他心中的大隱。這三層的隱各有不同,但究其本源,不同的只是身處的環境,相同的是都追求一種內心的純淨。所以不論選擇哪種隱居方式,只要堅守最初的那份追求,田園也好,鬧市也罷,都能為自己找到一處寧靜之地。也有人認為「大隱隱於朝」不過是某些隱士的自欺欺人,他們有的擺出看破紅塵的清高姿態,需要對方執禮甚恭,三敦四請,才勉為其難出山;有的雖然隱居,卻又不時放出風聲,鬧出動靜,以方便「求才若渴」者登門拜訪。所謂做隱士姿態,懷求仕心態,虛偽又荒謬。陸游有詩曰:「志士棲山恨不深,人知已是負初心。不須更說嚴光輩,直自巢由錯到今。」要想做真隱士,是不會留名於世上,那些為人世所熟知的隱士、高士、處士,都不是「真隱」。究竟是「真隱」還是「假隱」?看來頗多爭議!
姑且跳脫這些煩心的思索,直接從他們的文學作品來觀賞,既單純又賞心悅目。
在中日兩國的文學史上,都曾經出現過不少大家熟知的隱士,他們在隱居期間,不時地會創造出令人驚喜的文學作品。中國東晉時期的陶淵明和日本中世時期的鴨長明分別是中日隱士文學的傑出代表。
南朝文學批評家鍾嶸在《詩品》中稱陶淵明為「古今隱逸詩人之宗也」。
陶淵明是東晉著名的文學家、詩人、辭賦家。他出身於破落仕宦家庭,早年曾任彭澤縣令等,卻因「質性自然」,不肯「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鄉里小人」而解綬去職,過起了躬耕自足的歸隱生活。他的詩文清新自然,《飲酒》、《歸園田居》、《歸去來兮辭》、《桃花源詩》等都是人們耳熟能詳的作品。
相對於陶淵明「古今隱逸詩人之宗也」的稱號;日本的鴨長明則被稱為「日本中世隱士文學鼻祖」。
鴨長明(かものちょうめい,1155年~1216年 )是日本平安時代末期至鎌倉時代初期的作家與詩人,出生於京都。
他生於神官世家,曾受後鳥羽上皇賞識,擔任宮廷負責選定、創作和歌的官職,後遭他人排擠,于50歲時捨棄官祿、遁世出家,在日野外山結廬「方丈庵」,開始隱居生活。代表著作有《方丈記》、《無名抄》、《發心集》。
其中最為世人所熟知的《方丈記》便是記錄他在方丈庵隱居時的隨筆。分為前半與後半兩部分。
方丈記的開頭序文是這樣的:「川流悠悠而往,無復原本之水,水面泡沫浮沉,終不長久,世人及其居所,與之亦同。」
以「河水」與「水泡」譬喻「世人」與「住家」的虛幻無常。接著描寫自己的前半生,親身經歷好多次的天災地變,徹悟人世的無常。
前半生多居住在京城,城市的生活會產生種種的煩惱,幾乎找不到可以安心棲息的地方。這與後半段的生活成了明顯的對比!
限於時間,今天暫時先談到這裡,至於《方丈記》的下半段,以及與陶淵明的比較,就留到下一次說了,歡迎下星期繼續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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