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格调

悦读·格调

By 寒白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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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格调 episodes

  • 杏花清明

    作者:枫林主人

    每逢清明,或单是看到清明这两个字,就让人想到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想到杏花牧童,薰风暖雨,想到青山绿水,游人如织,自然也想到那些杳鹤般隐远而去的逝者。现世的人,对于逝者的追思,虽说可以无时不有,但到了这一天,尤其来得浓重,来得理所当然。正如可以无时不有的春雨,到了清明,总觉得要下一些,或是觉得应该要下,而且尤觉它比平时的雨,要下得迷蒙,凄恻。
    睹物思人,伤怀念远的滋味,究竟不好受,况且这滋味年年都有,岁岁必经。它仿佛一块圆润的石头,虽不至于一下子割裂人的心,但时而不经意的轻轻一碾,也大有不易消受之感。于是,在我们活着的人,就应当留意不该使其过于浓烈,尤其不在清明这时候,放大这种哀伤,这恐怕也是那个世界的亲人,所乐意得见的。如其说真有那样一个世界,我想他们必会适应得极好,以便让我们放心,即或有些生前的痛苦,我想他们经了那忘情槌的一敲,也多半不再记得。假使根本没有那个世界,那么这些痛苦不管有多深,他们也就无从感知了。
    忘记痛苦,便等同于没有痛苦,痛苦无从感知,便等同于没有施加,就像我们对他们每每不能释怀的悔意,随着时光的流逝,也最终会洗去它鲜明的颜色而变得淡然。况且在这些痛苦和悔意之外,还有更多的维系着我们与他们的亲情,它的浓郁和持久,定然会从当初的悲泣,转为经年后,这一缕悄默的温暖的思念。
    清明者,谓气清景明,也是一年之中,踏青寻芳的好时节。远远望去,澄澈如镜的天底下,横染着一抹淡青的山色,山根道旁,则开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山桃花,粉白杂错,恍若晴雪。那一处,是柔波荡漾,绿润腻脂的春水,这一处,是笼烟染翠的柳岸芳丛。
    隔世多年的他们,假似有知,当有所恋,大约会问起今年若许春色,那么,我应做如上告知。在尘风蒙蒙,草色隐隐的旷野,到了清明这一天,星星点点的青冢前,将再度惠风过柳,飘翠飞长。原来,这一派世上的清嘉景象,不单单属于我们,也同样为他们所享受,那缕缕升扬,随风而散的青烟,亦非他们独飨,更是一片我们与他们共看的人间烟火。
    斜阳掩山的时分,我们便会走过田垄,沿着小径踏青归来,前面走着蹦跳而行的孩子,稚嫩的小手儿里,高举着的,是一枝开在今春清明的杏花。

    7 min
  • 独处
    作者:简嫃


     在花事荼靡的人生市街,敢于独自走入无人甬径的人,最能品味独处之美。虽然,红杏枝头春意闹,一直是人所向往的风景,但我愿意说,青萝拂行衣更能涌生慨叹!



           独处,为了重新勘察距离,使自己与人情世事、与缁铢生计、与逝日苦多的生命,悄悄地对谈。独处的时候,可怜身是眼中人,过往的人生故事一幕幕地放给自己看,挚爱过的、挣扎过的、怨恨过的情节,都可以追溯其必然,不管我们喜不喜欢那些结局,也不管我们曾经为那些故事付出多少徒然的心血,重要的是,它们的的确确是生命史册里的篇章,应该毫不羞愧、毫不逃避地予以收藏——在记忆的地下室,让它们一一陈列着,一一守口如瓶。



           独处,也是一种短暂的自我放逐,不是真的为了摒弃什么,也许只是在一盏茶时间,回到童年的某一刻,再次欢喜;也许在一段路的行进中,揣测自己的未来;也许在独自进餐时,居然对自己小心地审判着;也许,什么事也想不起来,只有一片空白,安安静静地若有所悟。



           如果,你的妻子、丈夫或情侣,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忽然拿着一把伞要出门而又无法交代去哪里,你就让他去吧,因为,再亲密的人的谈笑风生,也比不上独处时候不为人知的咏叹!

     

    4 min
  • 最是一年春好处

    作者:枫林主人

    一个地方,倘若有亲近的人住在那儿,或者自己曾经寓居过,便会不自觉地留意那里的天气,尽管明知道它的风雨晴晦,同现在的自己不再有什么相干,但还是忍不住为之浅淡地遥想。
    我在北京一住就是十余年,其间除了匆忙与浑沌,亦没有大的深味溢于言表。聊以可感的,便是小半生的光阴,似还没有细心去过,就这样地眨眼不见。如果自始迄今所有时日,都能换算成一条绳子的话,我呆在这里的部分,正可以与之前的并头对折。因而,对于这里风物人情上的了解,虽同土著们较之甚远,但究竟还是知道些。比如,在你因为某个人而念着这座城,遥想它眼下的春之情形而又不得头绪时,我便可以约略告知。
    惊蛰前一日,我独自踱到什刹海,其时暮色未合,华灯未上。灰白的天,轻寒的风,寥落的行人,也正是一个早春二月惯有的光景,所以那时疏疏朗朗的所见,根本谈不到游赏,亦算不得可爱。站在浮桥上,眺望着空阔的湖面,所可称道的惟有暮霭里的这一种安静叫人留恋。然而说到安静,似乎复觉平常,譬如那些幽谷,山林,荒漠之地,所到处都应是安静,那种弥天接地,层层合围的安静,若比起这里,又不知要好上多少。
    好固然好,但究竟不易得,即使万幸得到了,恐怕又非惯于叶公好龙的我所能消受的。故此,这一处被CBD、星巴克、地铁以及SOHO现代城们所包围着的安静,于平常之外,倒还有些圈点处。因为这里的安静,不是绝对的安静,又非绝对的喧嚣,人随时能触到,又随时能抽离。这正像一汪儿雨落天青后停驻的水,任人伸着脚尖逗它而不用担心,反正身子永远都站在干爽的地面。
    只是眼前这片水,仍旧封冻着,远处临岸的地方,有几个孩子滑冰,那游动流畅的姿态,极易令人联想到贴水而飞的燕子。燕子,自然仍是没有,不过在近处,却有一道水先自化开了,宽不过两米,横穿于冰面,有几只野鸭正在上面悠然梭行,拨动着微明的波光。这一道水,按说并没有化开的道理,大约是由于平时落在此处的阳光,因楼宇从来不遮,故而便比别处多了一刻的斜晖。看来,世上不单单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这里也尽有长得暖照的湖水。
    这时,一位游客向我打听酒吧一条街的去处。我便说,这里是西海,你说的那个还在南面,寻着后海就到了。他道了谢,顺着河沿向前去,而我,也该趁着暮色回家了。
    北京的早春,似乎就是如此。

    7 min
  • 幽居
    作者:许冬林

    (节选)

    他们说“宅”。我不说。我比“宅”还要诗意,还要有远意。我是幽居。
    我像蝉一样幽居。
    是啊,是一只卧在泥土深处的蝉,一卧多年,柔软而湿润。是一只苦蝉吗?
    初夏,去外婆家,去童年常常玩耍的池塘边。池塘中间有苍苍芦苇,风情摇曳似《诗经》年代。岸边的沙地上生长绿叶紫苏,成片成片。那些紫苏像过往岁月,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微苦的味道。我曾经在那样的沙地上挖过许多次蝉,那样的蝉啊!身子透明而白皙,像个婴儿。
    可是,如今我已长大,当我再次听着池塘边桑树上的蝉鸣,想着那些幽居于泥土深处的蝉儿,禁不住潸然。
    是把玩终日,涕泪忽至。
    那样的蝉,是多年后的自己啊!是处于幽居状态的一个女子。
    蝉在幽居,是独自在泥土里,自己抱紧自己。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黑暗,只有泥土。繁花千里,长河浩荡,那些大地之上的风景,一只幽居的蝉永远不会知道。
    是幽居啊。她怀着疼痛的相思,怀着对绿色枝叶的相思,怀着对阳光的相思,在泥土里独自生长。你怎么知道!
    一只幽居的蝉,孤独那么长,而可以放声歌唱的时光,那么短。
    盛夏时节,一个人坐在阳台边听蝉鸣,听得心仿佛杜鹃啼血,片片嫣红。
    你听啊!知——知——
    那么悠长的声线,有金属的质感,好像是在锯。锯阳光,锯绿色,锯天空,锯生命。越锯越短。越锯越薄。越锯越黯然。
    知——知——
    那不是风花雪月的吟哦,那是生命苦涩深长的啸歌。在幽暗的地底困守了那么久,两年三年,甚至五年八年,可是,当她用尽整个生命的力量爬出泥土与腐叶,在露水与阳光里放纵啸歌,只有一季。只有一季啊!那么短!那么无情!
    所以,我听那蝉鸣,分明就是裂帛之声。
    那高枝上短暂的生命,因为曾经漫长的幽居,越发呈现出丝帛一般的华美与珍稀。可是,这帛是被时间的美人在一条一条地撕:知——知——撕得秋风也凉了,它的生命便走到了终点。
    也许,正因为太短,所以蝉不用嗓子来啸歌,而是用整个身体。它用腹部的鼓膜来振动发出声音,来求偶,来欢聚,来阐释恐惧和悲伤。她是用整个身体来表达内心。那么用力,不计后果,不问退路,不留底。
    这样的表达,太隆重,以至担心,小小的躯体怎么承担得起。
    看过作家路遥的一张照片。那时,他为了写《平凡的世界》,一个人住到一个小县城的招待所里,夜以继日地写,写得不见阳光,写得像只幽居的病蝉。那张照片里,他头发长而显乱,半片阳光从楼顶上斜照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满脸的疲惫和忧郁。看了真让人心疼。看了,让我仿佛看见,我的身体里也住着那样的一只辛苦的蝉,在努力地攀爬向上。黑暗中,还没有生出翅膀,还只能靠那几只细软的脚来划开泥土,划开蒙昧,向上,向上。然后登上高枝,刹那华彩。
    路遥写完《平凡的世界》,只过了四年,便因病去世。《平凡的世界》照亮了他,也耗干了他。去世时,才43岁,一个男人写作的黄金时代才开始,可是他已经走完了他的一生。
    如果生命的华美是这样短暂而疼痛,我宁愿,永在地底,永远幽居下去。我愿意放弃羽化生翅,放弃独居高枝、餐风饮露。愿意放弃奢华与光芒,放弃喧闹和虚荣,做一个幽居在俗世的女子,谁都不认识我,除了亲人和寥寥的几个老友。
    我知道,许多时候,我只是一只幽居的蝉。
    我的生活,简之又简。是过滤,过滤,只做几件简单的事情。一年的时间,只耗在几件简单的事上。养花种菜,写字旅行。爱人,和爱己。我收敛了所有曾经的疏狂,安身低眉在烟火红尘里,做一个寻常的女子。寻常又寻常,敛了光芒和尖锐的刺。
    舒展一些,洒然一些,轻盈一些。做这样一只幽居的蝉,即使,我有清哀,有黯然,有未语泪先流的刹那心酸和动情。即使,我幽居在这样的一段光阴里,偶尔,还心有不甘。但,我愿意幽居下去,漫漫不问期。


    ......


    也不再长街短巷地去寻找某一个人,或者跟他去郊外登古塔看日落。也放下了,也看开了,那些浓情蜜意。最简洁的爱情,是让一个人,幽居内心,像一条冬眠的蛇,永不翻身,永不醒来。一直地幽居下去。
    据说北美洲有种十七年蝉,它会在黑暗地底蛰伏幽居十七年,然后出土羽化,生出翅膀,爬上高枝啸歌,雌雄交配,然后双双先后死去。在昆虫的世界里,那真是漫长的幽居。
    我愿意做这样的一只十七年蝉,我愿意漫漫幽居,不怕孤独,不奢求绚丽的高枝。

    14 min
  • 不堪久回味

    作者:枫林主人

    活在这个拥挤的世界,时常会有走脱的冲动,去哪儿,走多远都不重要,只是想着赶紧逃离。想来人和动物一样,都有安全空间的需要,那便是方圆几米不能有活的东西,否则就会感到压迫不安。较为理想的场景,应当是每人都有一个田字格,在这个格子里,想高声说话便说,想大声唱歌便唱,彼此都不影响。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以从来不遂人愿而著称,它几乎可以这样定义,凡是与美梦相背离的东西,都可以称作现实。比如公园里的一张路椅,当你走累了,正想歇一会儿,突然不知从哪儿就冒出一个人,一下子被他肉大身沉地占领。地铁上也是这样,当你站到腿酸,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座位,这时忽然就有一个臀部飞过来,先你而落座。或者你开车出去,转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停车位,正准备倒车入位,突然就发现后面有半个车头挤了进来。还有到什么景点儿去玩,当你举着相机为家人拍照,这时也总有过不完的人穿梭其间,相机被你举起,放下,再举起,家人的笑脸展开,收起,再展开,到最后都不能拍好。有时候去银行,去医院,去车站,经常免不了排队,其实排队倒还不算讨厌,最怕是前面的窗口旁,总有两三个人凑着脑袋问这问那,这恐怕是世上最为讨厌的事了。
    眼前的世界就是这般的人多,这般的拥挤,即使你呆在一个大房子,也还是感到不安,觉得外面还是有很多人围着,就像一张大大的难以突围的网。
    既然人的形体不可超脱,也只好寄希望于心神,只是我们的心神,在这样拥挤的世界,又何尝得到过真正的宁静。往事,眼前事,还有明天的事,一层层地摞在心上,由不得我们不想,不考虑,然而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梦里功夫,等到天亮起床,我们面对的无非还是昨天的延续。到后来,想得多了,想到无用,也便不再去想,从而任由信息时代的碎片,占据我们木讷的内心,任由各种毫无底线的娱乐,刺激着我们所谓快乐的神经。我们仿佛知道,假如没有这些东西来填充,内心就会空虚,那些纯真的事,动人的事,美得令人掉泪的事,就会跑到心里迷惑我们,而它们会让我们变得明净,善感,让我们变得柔软,娇弱。可是,我们真的成了这样的人,还拿什么应对这个匆忙的冷漠的世界。
    于是,我们主动远离了雕塑,油画,诗歌,远离了草木,云朵,飞鸟。可悲如我们啊,还来不及心向宁静,便已在纷乱中老去,更可怜如我们,经过无数的美好,却又不敢在美好面前,久作回味。

    6 min
  • 翡冷翠山居闲话

    作者:徐志摩

    在这里出门散步去,上山或是下山,在一个晴好的五月的向晚,正像是去赴一个美的宴会,比如去一果子园,那边每株树上都是满挂着诗情最秀逸的果实,假如你单是站着看还不满意时,只要你一伸手就可以采取,可以恣尝鲜味,足够你性灵的迷醉。阳光正好暖和,决不过暖;风息是温驯的,而且往往因为他是从繁花的山林里吹度过来他带来一股幽远的淡香,连着一息滋润的水气,摩挲着你的颜面,轻绕着你的肩腰,就这单纯的呼吸已是无穷的愉快;空气总是明净的,近谷内不生烟,远山上不起霭,那美秀风景的全部正像画片似的展露在你的眼前供你闲暇的鉴赏。
    作客山中的妙处,尤在你永不须踌躇你的服色与体态;你不妨摇曳着一头的蓬草,不妨纵容你满腮的苔藓;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扮一个牧童,扮一个渔翁,装一个农夫,装一个走江湖的桀卜闪②,装一个猎户;你再不必提心整理你的领结,你尽可以不用领结,给你的颈根与胸膛一半日的自由,你可以拿一条这边颜色的长巾包在你的头上,学一个太平军的头目,或是拜伦那埃及装的姿态;但最要紧的是穿上你最旧的旧鞋,别管他模样不佳,他们是顶可爱的好友,他们承着你的体重却不叫你记起你还有一双脚在你的底下。
    这样的玩顶好是不要约伴,我竟想严格的取缔,只许你独身;因为有了伴多少总得叫你分心,尤其是年轻的女伴,那是最危险最专制不过的旅伴,你应得躲避她像你躲避青草里一条美丽的花蛇!平常我们从自己家里走到朋友的家里,或是我们执事的地方,那无非是在同一个大牢里从一间狱室移到另一间狱室去,拘束永远跟着我们,自由永远寻不到我们;但在这春夏间美秀的山中或乡间你要是有机会独身闲逛时,那才是你福星高照的时候,那才是你实际领受,亲口尝味,自由与自在的时候,那才是你肉体与灵魂行动一致的时候;朋友们,我们多长一岁年纪往往只是加重我们头上的枷,加紧我们脚胫上的链,我们见小孩子在草里在沙堆里在浅水里打滚作乐,或是看见小猫追他自己的尾巴,何尝没有羡慕的时候,但我们的枷,我们的链永远是制定我们行动的上司!所以只有你单身奔赴大自然的怀抱时,像一个裸体的小孩扑入他母亲的怀抱时,你才知道灵魂的愉快是怎样的,单是活着的快乐是怎样的,单就呼吸单就走道单就张眼看耸耳听的幸福是怎样的。因此你得严格的为己,极端的自私,只许你,体魄与性灵,与自然同在一个脉搏里跳动,同在一个音波里起伏,同在一个神奇的宇宙里自得。我们浑朴的天真是像含羞草似的娇柔,一经同伴的抵触,他就卷了起来,但在澄静的日光下,和风中,他的恣态是自然的,他的生活是无阻碍的。
    你一个人漫游的时候,你就会在青草里坐地仰卧,甚至有时打滚,因为草的和暖的颜色自然的唤起你童稚的活泼;在静僻的道上你就会不自主的狂舞,看着你自己的身影幻出种种诡异的变相,因为道旁树木的阴影在他们纡徐的婆娑里暗示你舞蹈的快乐;你也会得信口的歌唱,偶尔记起断片的音调,与你自己随口的小曲,因为树林中的莺燕告诉你春光是应得赞美的;更不必说你的胸襟自然会跟着曼长的山径开拓,你的心地会看着澄蓝的天空静定,你的思想和着山壑间的水声,山罅里的泉响,有时一澄到底的清澈,有时激起成章的波动,流,流,流入凉爽的橄榄林中,流入妩媚的阿诺河去……
    并且你不但不须应伴,每逢这样的游行,你也不必带书。书是理想的伴侣,但你应得带书,是在火车上,在你住处的客室里,不是在你独身漫步的时候。什么伟大的深沉的鼓舞的清明的优美的思想的根源不是可以在风籁中,云彩里,山势与地形的起伏里,花草的颜色与香息里寻得?自然是最伟大的一部书,葛德说,在他每一页的字句里我们读得最深奥的消息。并且这书上的文字是人人懂得的;阿尔帕斯与五老峰,雪西里与普陀山,来因河与扬子江,梨梦湖与西子湖,建兰与琼花,杭州西溪的芦雪与威尼市夕照的红潮,百灵与夜莺,更不提一般黄的黄麦,一般紫的紫藤,一般青的青草同在大地上生长,同在和风中波动——他们应用的符号是永远一致的,他们的意义是永远明显的,只要你自己心灵上不长疮瘢,眼不盲,耳不塞,这无形迹的最高等教育便永远是你的名分,这不取费的最珍贵的补剂便永远供你的受用;只要你认识了这一部书,你在这世界上寂寞时便不寂寞,穷困时不穷困,苦恼时有安慰,挫折时有鼓励,软弱时有督责,迷失时有南针。

    10 min
  • 与自己邂逅
    作者:雪小禅


    那天,和几个友人围炉吃茶,其中一个友人说,其实,我们的一生都在邂逅自己。

    邂逅自己,多么鲜妙的词语。

    想想看,我们所找的所寻的人,大抵是我们类似的,或者灵魂最相近,最起码,某方面的感觉很相近。

    不是吗?

    小的时候读孙梨先生《铁木前传》,一下子喜欢上了,再读他的散文,更喜欢,后来一日,和朋友一起拜访过孙梨先生,他,果然是那种素淡之人。

    再大一点,邂逅三毛,看肖全为她拍的一组照片,是在成都的茶馆门前,她寂寞的表情让我找到自己,我想,我也应该是点燃一支烟,赤着脚,长发披肩,然后万水千山走遍。

    再后来,我邂逅小画大爱的丰子恺,喜欢他那“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的意境,理解了那颗护心之心。

    ……

    还有那些朋友,与我一样有一颗脆弱而敏感的心,她们喜欢人间的烟火,等待着一个痴情人,我们曾在家乡的古城楼上吹萧,曾经一起骑车去看大海。

    我们如此美妙地邂逅,其实是与另一个自己邂逅。

    我喜欢那些艳俗的烟火,好吃的羊蝎子、落叶和青苔之美,还有那种旷野的寂静,好象都是那么可爱,而我的朋友也喜欢,我们一起烹茶煮酒,夜听风雨,一起去很远的地方听快老人唱快失传的大鼓

    少年时,我们常常一起去旅行,到西藏看落日,去丽江品苦丁茶。有时,也去一些极偏僻的小镇,我们喜欢边走边唱,喜欢搜集整理听那些快要绝种的戏曲,我听到一个人唱信天游,我们……我们泪眼朦胧——你,从天而降的你,让我想得肠子青……有些人是我的另一个自己,我不过是与我邂逅。

    当然,与一个城市的邂逅也是这样。

    有的城市,去过很多次,可是,没有感觉,它不是你的,它与你隔着衣服,隔着温度,始终在云端。

    有的城市,你刚一落地,就有了温热的地气,它与你,如影随形,贴心贴肺。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邂逅。

    有时候,与一段戏曲的邂逅,或者与一首歌的邂逅也是如此。

    我记得飞机上听过一段戏,我根本听不清是什么曲种,反正它不是我听过的任何一个曲种,但那个旦角声音婀娜,以至于我来回听,两个小时,我一直在听那段曲子。

    后来我看梅艳芳和张国荣演的《胭脂扣》,当他们对唱时,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如此迷恋偶尔邂逅的那段曲子,因为它们如此之像——烟花散尽,无语泪双流,惟清音在耳,笑语盈盈处,是她和他情与爱的纠缠,旧戏台上的一幕,倒似我的前生与今世,这苍凉又妖娆的声音,与我偶然的邂逅,让我魂断。

    这还是与自己的邂逅。

    有一天,我看到了一张照片。

    是一个女孩子,她穿了深色的长裙,中分的长发,半侧着脸,她的背后,是陈逸飞的画,她坐在一张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前面,眼里,充满了泪水,但是,那眼泪没有落下来。

    而她的手里,有一支燃着的烟。

    她的另一只手里,端着一只烟缸。

    她就那样绝望而凄凉的看着远方,想必她在思念远方,或者,她失恋了?或者,她十分地孤单?

    就在那一刻,我和另一个自己邂逅。

    那应该是我,寂寞的、形销骨立的寂寞,眼里有眼泪,饱满的、生动的眼泪,可是,没有掉下来。

    我的手里,应该有一支烟,正燃着,我吸,或者我不吸。

    在那张照片前,我久久地无语,到后来,终于哽咽。

    这,也是一场邂逅。

    而最心疼的,应该是爱情的邂逅吧。

    他与她,人生初相识,刹那间惊艳。一起去吃老北京前门的卤煮,看天津的杨柳青年画,一起去郊外看千树万树梨花开,她陪着他,看他写诗画画,他伴着她,夜听风雨,欣赏人间的烟火。

    此刻,我站在阳台上,穿着藏蓝色布裙和红色的麻的上衣,手里缝着一个靠垫,我喜欢这深深的蓝,这是从我少年时就喜欢的颜色。

    你尽有苍绿。这是一首短诗,张爱玲曾经这样说,在苍绿中有安详的创楚,她不是树上拗下缺乏水分褪了色的花,倒是古绸缎上的折枝花朵,断是断了,可是非常的美。

    我尽有苍绿。

    我也知道,人生如此之长,我还会不停地邂逅,但最美的,应该是邂逅自己,因为,只有自己最懂得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13 min
  • 听雨

    作者:枫林主人

    京城这两日总是下雨,地面和天空仿佛串通好了,谁也拦不住。一个说我接着,你下吧,另一个说,我下了,你可不许烦。
    北方没有梅雨,像这样连日霏霏的雨天,其实不易得。早上听着雨声,懒在床上不起,靠着雨窗,歇了心吃茶看书,或饭后打了伞,踱到桥头水次,望一会儿烟波雾柳,都是颇有意思的事。
    雨天更似乎是恋爱的专场,热恋与失恋,发生在雨丝雨声的背景下,尤能凄恻缠绵。说来也怪,素日里说话见面,并不觉怎样,等到雨天时候,心上的那个人便好似隐了,消失了,他往常的种种坏处,到这会儿都好了。于是,听着雨声想吧,倚在床头念吧,把他想透了,想烂了,都还觉得不够。假如有天缘份尽了,两个人要分了,那还是挑一个雨天来进行,飘洒的雨,萧疏的泪,管保叫人印象深刻。能在忧伤中记住忧伤,对于无情得不够彻底的那个人,总算不很吃亏。
    浪漫的雨,毕竟是有尽期的,落到烟火人世,让相恋或不相恋的人听过几回,后来也总要看着他们成家度日。打着花格伞,拿着钱包儿和钥匙,走到路边的菜摊跟前讨价还价的人,不一定还能记得它的缠绵。眼前的杨梅,桑椹,杏子,都还沾着雨珠,黄瓜、莴笋和油绿的小白菜,和露带泥,仿佛是冒了雨新采的,至于如何打理,如何侍弄它们端上桌来佐饭供酒,这个拎菜回家的人,必会十分娴熟。在父母眼里,她好像还是个孩子不让人放心,其实,已经不是了。
    雨总是凉的,在天籁般沙沙的声响中,似还能听出一点禅意。一个游僧,觅寺(si 这里我读错了)歇脚儿,因大雨滂沱,来至山道旁的草亭暂避。他摘了斗笠,倚好禅杖,抖抖蓑上的雨,撩襟而坐。此刻,山中寂寂,烟色茫茫,他望着雨中颤动摇荡的枝叶,会想些什么呢。要是我,大概仍会想起俗尘上的事。
    现在,我听的雨正是人间的,亦方是人间的雨才好吧,听起来觉得亲热,有情。

    8 min
  • 现世安稳

    作者:枫林主人

    我不知道别人都是如何看待他们的生活,单就自己来说,近十年的光景走到现在,确乎迥异于那时所期望的了。假如人生是一桩生意,最平淡切实的理想,总不希望它是蚀本的,至少也要笑泪均分的才好。然而老实说,在这一点上,竟终于不能遂愿。
    从快乐这一面说,我自认也是有的,其中较为清晰的部分,乃是来自于一个小家的安稳。尽管现世有诸多关于幸福的标准,总在有意无意牵动着我去比较,但家的安稳始终是我认定的根本。因为在这个乱糟糟的、每天都要上演天灾人祸的世界,安身保命已都不很容易,所以一份安稳怎能不叫人心生欢喜。至于那些活着的辛苦,还有偶然涌起的烦恼,既是人人都有,在我又何足一论呢。
    我每每坐在窗前,看着大街上匆忙的人流车流,就会忍不住自问:这就是那个我真心向往的世界吗?它的繁华与浮躁,除了让我觉得逼仄与茫然外,其余则尽剩麻木了。国家的强中带弱,官吏的鱼肉盘剥,事理的混淆不明,道义的坍塌崩坏,亲情的淡漠疏远,爱情的物欲至上,到底有哪一点是我所希望的呢?即使能够像一只埋头入沙的鸵鸟,假装无争而躲避,可这个世界毕竟是此生的依赖所在,我又怎能逃得开呢?
    也许会有人说,你总这样一味去想,是不是太过悲观了。的确,世道变成这个样子,那也真是拦不住,把所余不多的快乐,浪费在不知所谓的世界,诚然很傻气。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早就变成一个彻底的个人主义者了,世界自有它的运气和劫数,真与假,美与丑,岂是我能左右的。然而,这并不是说,它就是可爱的,屈原之所以投江,陶潜之所以寻桃花源,还不都是对浊世无望的注解吗?可惜,麻木的我,不似他们这般动情罢了。
    人活一世,大约是十年跳动,十年冲动,十年激动,十年能动而不动,剩下的则是想动而不能动了。现在,于我来说,激动快要没有了,接下来该是无动于衷了吧。然而,当我今后站在类乎于汨罗江和桃花源之间的地带,滋味会如何呢?那恐怕自有安稳的现世与我一道去感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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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又天涯》-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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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残荷
    作者:雪小禅


     你,看过残荷吗?

      如果是深秋或者初冬。寒冷的风中,有一片残荷,几乎是枝零飘落,几乎是失去了所有取悦的颜色。

      完全是一副惨落的表情。那荷叶凋零得七零八落了,以枯萎的姿势倒在池塘里。那莲蓬也不那么饱满了,怕冷似的,小小的骨朵。依然的骄傲,依然的桀骜。

    没有了夏天的热烈,荷正盛开时,有一种凌驾的气势——但不自知。自以为低调,却跋扈到清凉。自以为薄凉,却还是烈的艳的——那盛开的荷着实有些炫耀,当然,她也必有炫耀的资本。可是看久了,会厌,会腻,会生出反感。 

      你以为她会骄傲一世吗?

      每朵荷都有自己未知的前程。她们努力盛开,虽是自身光芒,却也是为了索取。

      索取那眼前必要的夸奖和虚荣。

      你看你看,这荷开得多妖多灿。

      ——是掩饰不住灼灼锋芒的。太过外露的东西消逝得快。荷最茂盛时带着不顾一切的表情,看着羞涩其实是疯狂了。开呀开呀,开得没了边,也没了际,没了未来,也没了过去。

    一意孤行,孤芳自赏——有谁知道莲的心事?说到底,莲是霸气的,是不顾一切的。她的完美,她的无意跋扈,都埋下了一个伏笔——当初有多盛大,以后会有多低迷。 

      一向,对那些太过盛开的花朵持有警惕,而对那些小小的花朵或者不开花的植物持有过分的喜欢。

      不张扬,是做一朵花或者说作为一个人的最好的姿势。

      但是,盛开的莲花太肆意。

      她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一任群芳妒地开着。要多妖娆有多妖娆,要多华丽有多华丽。

      然后,秋来了。

      然后,她一步步地在冷风中受伤了凄冷、伤害,她的心,是一点点凉下去了。

      先是形变了。

      不再是盛大的开放模样。

      那荷叶小了很多,那莲蓬不再圆鼓鼓了,呈现出一种枯萎的样子。

      又一场冷风。

      又一场苦雨。

      ……

     

      已经不是秋了。到了冬。

      残荷,呈现出一片残落的鬼魅。历经了这些风霜、打击和伤害,她看似寥落了,其实却有了铮铮的骨,有骨骼了。那有了骨骼的神经,远比一朵盛开的莲花更有味道。

      她盛开时,只是妖媚和跋扈,她枯萎时,才真正有了风骨和气象。

      残荷,以一种不让人怜悯却让人心生敬意的姿态出现在画家笔下。

    如果一个画家只会画盛开的荷,而不能画残荷,那只能是一个心灵地貌还不丰满的画家。或者说,他的审美还没有到凋零的状态,而人生的时光,还太光耀太丰满。那样的人生,也是寡味的。 

    就像这朵曾经不忧亦不惧的莲,假如她没有受过冷雨凄风,假如她还是一直粉艳艳地盛开的,纯洁而无知地开着,她只是宫廷画中那无趣而带着稚气的一朵傻荷。

      现在,她老了,她枯了。

      味道和气象却出来了。

      年轻时,只顾着一味地盛开盛开。那饱满的大荷花呀,看着是纯洁是壮丽,可是,不会对她有敬畏,她太单纯的纯粹。那样的纯粹,有什么味道呢?

      老了,生出孤独的美感与凄清的味道。守着一杯清茶,一盏孤灯,几本闲书,几本书法孤帖……足够了。人生要的太多也是缺失,太过完美也了无趣味。

    那稍显残缺的人生便是这冬日雪天的残荷。 

      一个人独钓寒江。

      这山河是她的山河。

      这岁月亦是她的岁月。

      把酒言欢,可以醉,可以不醉——陶罐中是采来的残荷与枯萎的莲蓬,暗淡的灯光下,老条屏上有飞鸟、莲花、腊梅……散发出紫檀木特有的暗香。

      把自己活成一朵残荷,不为懂得,只为慈悲。

      当人生远离了那些浮华、喧嚣、热烈,远离了人群的热闹、名利、趋炎附势,人生,是往回收的。

      收的姿势当然不会如盛开一样夺目。

      甚至,无人在意。

    可是,荷,抽筋扒骨了。没有了灼灼夺人之姿,却有了硕硕风骨之态。

     

      那《锁麟囊》中落了难的富家女薛湘灵怎么唱: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翻看杨绛、张爱玲、杜拉斯、陆小曼晚年的照片……这一朵朵残荷,有了隐忍却更为让人心动的风骨,那是光阴赠予她们的味道——历经岁月摧残,饱经了人世的风霜,脸上的光芒,却更加灼灼。

     

      有友为我画荷。

      我只要残荷。

      那盛开凌厉的强势之莲花,不属于我。

      那有了风骨的荷或事物,才是我的——它们在时间并不光滑的隧道里与我一一相认,我看着它们,它们看着我,找到最本质的共同属性:清醒自知、坚韧饱满、铮铮傲骨、自在淡然。

     

    12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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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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