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格调

悦读·格调

By 寒白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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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格调 episodes

  • 绝版的周庄
    作者:王建冰


    你可以说不算太美,你是以自然朴实动人的。粗布的灰色上衣,白色的裙裾,缀以些许红色白色的小花及绿色的柳枝。清澈的流水柔成你的肌肤,双桥的钥匙恰到好处地挂在腰间,最紧要的还在于眼睛的窗子,仲春时节半开半闭,掩不住招人的妩媚。仍是明代的晨阳吧,斜斜地照在你的肩头,将你半晦半明地写意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那里等我,等我好久好久。我今天才来,我来晚了,以致使你这样沧桑。而你依然很美,周身透着迷人的韵致。真的,你还是那样纯秀、古典。只是不再含羞,大方地看着每一位来人。周庄,我呼唤着你的名字,呼唤好久了,却不知你在这里。周庄,我叫着你的名字,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动人。我真想揽你入怀。只是扑向你的人太多太多,你有些猝不及防,你本来已习惯的清静与孤寂被打破了。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有些厌倦与无奈。周庄,我来晚了。

    有人说,周庄是以苏州的毁灭为代价的。眼前即刻闪现出古苏州的模样。是的,苏州脱掉了罗衫长褂,苏州现代得多了。尽管手里还拿着丝绣的团扇,已远不是躲在深闺的旧模样。这样,周庄这位江南的古典秀女便名播四海了。然而,霓虹闪烁的舞厅和酒楼正在周庄四周崛起。周庄的操守能持久吗? 

    参加“富贵茶庄”奠基仪式。颇负盛名的富贵企业与颇负盛名的周庄联姻。而周庄的代表人物沈万三也名富,真是巧合。代表富贵茶庄讲话的,是一位长发飘逸女郎,周庄的首席则是位短发女子,又是巧合。富贵、茶、周庄、女子,几个字词在蒙蒙春雨中格外亮丽。回头望去,白蚬湖正闪着粼粼波光。

    想起了台湾作家三毛,三毛爱浪游,三毛的足迹遍布全世界,三毛的长发沾得什么风都有。三毛一来到周庄就哭了,三毛搂着周庄像搂着久别的祖国。三毛心里其实很孤独。三毛没日没夜地跟周庄唠叨,吃着周庄做的小吃。三毛说,我还会来的,我一定会来的。三毛是哭着离去的,三毛离去时最后亲了亲黄黄的油菜花,那是周庄递给她的黄手帕。周庄的遗憾在于没让三毛久久留下,三毛一离开周庄便陷入了更大的孤独,终于把自己交给了一双袜子。三毛临死时还念叨了一声周庄,周庄知道,周庄总这么说。

    入夜,乘一只小船,让桨轻轻划拨。时间刚过九点,周庄就早早睡了,是从没有电的明清时代养成的习惯?没有喧闹的声音,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狗吠的声音。

    周庄睡在水上。水便是周庄的床。床很柔软,有时轻微地晃荡两下,那是周庄变换了一下姿势。周庄睡得很沉实。一只只船儿,是周庄摆放的鞋子。鞋子多半旧了,沾满了岁月的征尘。我为周庄守夜,守夜的还有桥头一株粲然的樱花。这花原本不是周庄的,如同我。我知道,打着鼾息的周庄,民族味儿很浓。

    忽就闻到了一股股沁心润肺的芳香。幽幽长长地经过斜风细雨的过滤,纯净而湿润。这是油菜花。早上来时,一片一片的黄花浓浓地包裹了古老的周庄。远远望去,色彩的反差那般强烈。现在这种香气正氤氲着周庄的梦境,那梦必也是有颜色的。

    坐在桥上,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周庄,从一块石板、一株小树、一只灯笼,到一幢老屋、一道流水。这么看着的时候,就慢慢沉入进去,感到时间的走动。感到水巷深处,哪家屋门开启,走出一位苍髯老者或纤秀女子,那是沈万三还是迷楼的阿金姑娘?周庄的夜,太容易让人生出幻觉。

    12 min
  • 月浮花水
    作者:枫林主人


    这是个小格局。

    没错,就像今夜似的,小得只剩下这一块地方。

    背后有山,天上有月。前面有水,水上有荷。其时,我正坐在一把椅子里。


    说是今夜,已非今夜。说是荷塘,亦是个鱼塘,只不过水上挺出了一片荷,花儿尚在菡萏。

    可那片露台终究是好的,月色莹莹,铺了一地。邀我来的人,亦是识趣的,他留我一人在此,不知所踪。

    山里的夜气,正凉得好,扭身往山上看,树影绰绰,暗翠深黛。

    我坐在椅子里,坦坦地,像个呆子。


    水是幽沉的,月华无非给它披了一层朦胧的外衣。而它誓有所知似的,兀自幽沉着,像一块黯淡的翡翠。

    荷的样子,甚是清明,堆了一大片叶子,只为托着几朵含苞的花。花是白的,像梦。

    月色扶风穿叶,游移无声,像挑灯渡水的仙子。


    水边的人呐,做一首像样的诗来吧。你看,山影清凉,月浮花水,多么的不易得。

    赶今夜一过,必不可遇。


    只是,这有多么不好意思。

    今夜,我只想在月色里半倚着,做个废人。


    4 min
  • 我心飘摇
    作者:枫林主人


    似是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了,偶尔想起亦只是在心里说:不如先这样,姑且先这样吧。

     

    记得家乡有个媒婆,模样长得倒整齐,年纪不过三十来岁。经她牵红拉线,的确成就了不少好姻缘,可偏偏她自己孤花一枝,半辈子也没找个好人家。如此说来,我眼下的情形正和她有些异曲同工,所谓别人不帮是情理之中,可是连他自己也不上心,便有几分危险了。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城市的生活,每日一睁眼,就有大把的事情等着来做。所到之处,人多,车多,总有闪转腾挪的狭窄感,与人说话周旋,亦像浮云流水,概不走心。亲人呢?应该最是知冷知热的吧,可不知怎地,总觉得他们各忙各的,都不好意思再亲近。这时候,偌大的世界,仿佛没人注意自己,仿佛只剩下自己。故而,有像我这样一时忘了打理自己的人,我得告诉他们说,没什么,这是可以原谅的。



    人自年少,再至成年,这其间的隔离之感固然是有,但远没有想到,被父母起了名字的这个人,从身体到心思竟一去不归。他在世上将要经历什么,心里起什么变化,吃得是胖是瘦,长得是黑是白,就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从此,这个小小的自己,便独自寄身沧浪,落花浮水般地去了。

     

    城市,这个当初充满诱惑的地方,慢慢变成了以此为生的所在,原以为不过玩耍几年,还要继续行程的打算,却被这里绊住了脚。不知不觉,在这里恋爱,结婚,生子,一板一眼地过起日子。在规律的生活中,身体,头脑,渐渐被固化,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还可以,十分应当,再找不出好的理由抗拒它们。

     

    自己,或者说自我,更或者说那个有着梦想的人,开始在朝九晚五的生活中慢慢消失了。忘了动情,不会幻想,甚至多少年没有像样的笑过一回,哭过一回。那颗带着无数尖刺,无数味蕾,无数触角的心,被打磨得迟钝麻木,无所撼动了。走在大街上,放眼一看,雷同的装束,发型,雷同的背包,手机,还有雷同的没有表情的脸。

     

    可我知道,这里面的人,都有一个父母花心思起的名字,他当初会害羞,说谎的时候,会眨眼,摸鼻子,小时候在胡同里被狗撵过,吓得他的心怦怦响,长大后第一次握了女友的手,舍不得洗,跑回到宿舍闻个不够。估计他还记得,家乡的院子里有个大莲缸,窗前有个葡萄架,下雨的时候,那沙沙的雨声,无边无际。他应当也还记得,五月里吹过家门的风,还有夜里那洒了一地银辉的家门口的明月。

    6 min
  • 谁来谁做主
    作者:(台湾)简嫃

    种几株桃树,当春风招惹她们怒放,山下牧童会因红雨而害起相思病,得用心上人名字煎药,才能治愈。

    养几头梅花鹿,水边捣衣的姑娘,看了鹿蹄,才知道该绣不分飞的鸳鸯,别向往鹿迹。

    栽几棵还魂草,失魂落魄的人采了吃,会记起红尘里有他的归宿。

    写几卷闲诗,用松针钉在虬干上,日头来读,有日头意;月牙来读,有月牙意;蝴蝶来读,有蝴蝶意:人来读,有人世香。

    留一间柴屋,叫野雀当童子。若有人借宿,雀语会告诉他,山川是不卷收的文章,日月为你掌灯伴读。

    你看倦了诗书,你走倦了风物,你离了家,又忘了旧路,此时此地一间柴屋,谁进了门,谁做主。

    【配乐:Little Story - 어느 휴일의 공원】

    4 min
  • 人间春深

    作者:枫林主人

    四月一去,便是春尽夏临,想一想时下的光景,也正有一番绿压残红的模样。只见一个人家的门前,新碧冉冉,落花粒粒,被风儿一吹,一边是青枝嫩叶,一边又玉碎香散。病去游丝,良辰易过,自古只是人间常情,等到明日出门,看见桐花紫,榴花红,看见柳絮飘荡,翠杨荫深,才知今年的春意到此决绝。
    闲来念及此时,或会有一二的滋味,但于我倒算不上难堪,略感不满的无非是不明不白的自己,又不明不白地过了一春。大梦沉酣,最忌初醒吧,这会儿睁眼一想,不知在这熟眠的时光,可否错过什么人间奇事。然而人间向来是健康结实,足可放心的,无论雪明霜沉,花艳树清,似乎都风雨不改地运转它的行程。孩子茁壮,老人慈和,撑家度日的儿女,黄土劳作,绿水浣衣,简直把那没完没了的岁月熬得没了主意。即似眼前的世界,虽然已非往日模样,可它骨子里的坚韧,依旧传承延续。沉静的人世,从来都缄默不言,更不以深情自许,故而它便会像现在这样,由着那流水,由着那落花,向着不知其深,不知其远的地方,悠悠而去。
    每年到了三月,京城便会停暖,虽说已是春天,可寒凉的滋味却比冬日还要难耐。平时坐着,觉得寒气像丝绳缠绕,弄得身上不大奔放,与那种扯袍解带,轻船快马的自在相去太远。好在近来,气温又大幅回升,到了中午时候,竟热得夏天一样了。这一起一落的转换,飘忽又清晰,渐高而急坠,正所谓久等不来,来之即去,倒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记得《锁麟囊》里有段唱词写得最好,便是薜湘灵出场时的那几句四平调:“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不是我无故寻烦恼,如意珠儿手未操。”唉,实在是的,想想有多少时候,人便是陷在这样一种思之未及,踌躇难说的心境而无力抗衡。
    久来睡足的春眠,到了这会儿亦变得自觉自醒。早上一睁眼,耳畔便有鸟声响起,开始听着厌烦,怪它扰人清梦,后来却在清醒的心里,想像它们啾啾在树的样子。其实早春时节,京城已闻鸟声,只不过不在窗外,而在林中。彼时循声一觅,便见一只偌大的鹊儿,拖着长尾,从这棵树上,飞到那棵树上,待踏枝落定,它便要仰着脖儿叫上几声。那声音是嘎嘎的,不大好听,穿响在清寒的林间,嘹亮如箭,撞耳惊心。可是现在的鸟声,听着就很不一样,它叫得那么细细碎碎,婉转可爱,像是有如脂似蜜的东西,顺着这嗓音倒灌下来,直觉得它清润明媚,袅袅如丝。听着这鸟声,像我这样赖惯春眠的人,也要有点不好意思,它仿佛在说,现在外面已是新的天地,切不可再闷头傻睡,枉自蹉跎了。
    最近这几日,我也的确起得早了些,有时还会去山里,沾一沾那里的野气。眼见一路上的黄刺梅和丁香开得正好,花色浮浮,晨风摇曳,看着却也醒神。等到进了山里,路旁的白杨更是通眼葱翠,顺着前方看过去,犹如一片明亮的纱帐。绿树掩映之中,是一家家熬过寒冬后重新开张的酒家,只见他们把旧年的灯笼摘下,重又换上新的,纷纷在路边支起大红招牌,写着炖土鸡、春饼宴、水库鱼,又热热闹闹地开始了新的营生。可惜,在这山里,在这路上,在这些店家的门前,我都只会是个过客,匆匆地来,匆匆地去,终究留不住。
    现在,我已经登到高处,吹着山风,望到更远的远方了。想起往日深居繁城的我,便会想像在这样的山中,该有子规啼枝,流水倚竹,有故人折花斜照,抚琴月下。只是此时此刻,会不会正有个如我的人,坐在绿映眉宇的窗后,如此地遥想呢。

    9 min
  • 半旧
    作者:许冬林
      读《红楼梦》,喜欢里面的一个词:半旧。

      黛玉初进贾府,老嬷嬷领她去见二舅母王夫人。在王夫人的正房里,黛玉看见炕上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坐的是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黛玉坐的椅子上搭的也是半旧的弹墨椅袱。每读到此处,内心总有一阵惊叹,叹作者笔力惊人,也叹贾府贵气逼人。这样一些色彩半旧的物*品,看看那青缎的料子,分明彰显的是贾府的华贵与庄严,以及大户人家不轻易炫耀的底气和历史。想想穷门小户的人家,哪里捧得出半旧的像样物品,多半是破烂货了。即便咬牙置几样新东西,也是很快从新艳沦落到破烂,中间这半旧的过程短。没有好的底料,禁不起日月一天天地磨。至于暴发户的家里,家具器物一色全新,也无半旧。暴发户的家缺的是积淀、是根基。


      而饰半旧的妆容更是不易。宝玉探望生病的宝钗,掀帘进去,见宝钗一副半新不旧的打扮: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眉不画唇不点的,别有一番风韵。我想,在《红楼梦》里,大概只有宝钗敢挑战半旧的东西。肌肤胜雪,面若银盆,眼如水杏,这样无可挑剔的雍容之美在盛装下缺少对比和反差,反而容易把人没进衣服里。倒是半旧的素色衣服,正衬出楚楚可人的淡雅娴静之美。

      林黛玉就不适合穿半旧的衣服。人一病弱,气色就差,加上走路摇摇的瘦削苗条身材,搭上半旧的衣饰打扮,容易显出晃荡荡的落魄。林黛玉着装宜新宜艳,艳色之下,风姿飘逸的味道就出来了。


      对着地图看,点数大大小小的城市,觉得上海是最担得起“半旧”的城市。在外滩,百年的洋房建筑依然那么雍容华贵,那么挺拔雄浑,仿佛一位半老绅士,叼着烟斗、拄着拐杖,闲看黄浦江流水和隔岸的璀璨灯火。氤氲水汽中,路灯亮起,提一只随身小包,自万国建筑博览群前经过,耳边犹响着周璇的歌声:浮云散,明月照人来……花好月圆,浓情如酒,百乐门的舞场掌声雷动,绿酒污红裙。到底是一座国际大都市,在奢华的现代喧嚣之下,还保留着半旧的里子、半旧的历史和文化遗迹,可供人流连沉醉。

      犹记少年时,在庭前看母亲晒霉。黄梅天后,天气晴热,衣箱搬出,衣服被一件件展开铺在荻席上晒。有隔年的棉衣,有母亲出嫁时陪嫁的鸳鸯枕头,还有我儿时穿的用百家布缝就的花夹袄。邻居大妈站在旁边,拾起枕套看,白底子上绣了妃色的荷花和金绿的鸳鸯,还隐约散发着旧年的洗衣粉的残香。大妈家没有这些好看的半旧衣物,她父母早亡,做了童养媳,结婚时没有陪嫁。每每忆及母亲晒霉,恍惚中,二十多年前的阳光犹在,少年时的衣香犹在。我想,彼时的母亲在半旧的荷花鸳鸯枕头面前,在大妈羡慕的目光里,一定心怀甜蜜。是一副半旧的枕头,将一个乡下已婚女子的平淡时光,撑得饱满而芳馨。

      某日,读初中的儿子跟我说起《诗经》,他说喜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句。于是,我们说起桃花,说起桃花一样美的姑娘,说起那姑娘的出嫁。我暗想,他心里正懵懂喜欢的那个女同学,正是“桃之夭夭”的nián jì。一念至此,觉得自己轰然老去。是啊,老了,旧了。桃花又是一年春,春天的主人换了。怎么办呢?低头做事吧。年华渐逝,容颜渐凋,也许,学识、涵养、阅历和情怀会帮我撑一程,撑我做一回半旧的女子。
      
    10 min
  • 水墨江山

    作者:枫林主人

    世事百转千回,是读不够的一卷心经,尘身自从入世,道法儒训也来捆绑。我要如何让它相信,眼前这个俗物,只是前尘误落的幻相,所有的功德业障,他都无一留心,就连得失取舍,也从来难毕其功。若神明有知,请劳烦转告:往世种种已然厘清,今生断不可再行纠缠。 人世的情份是那样浓烈,一自陷落便是一生,说不尽的花好月圆,道不尽的你侬我侬。它们也实在太美,让人不知不觉就要贪恋,有意无意便会忘情。谁知那一切终将离去,我与羹食杯盘,慈幼朋侣,到头来不过都是萍水一别。所以,我不怕它们太美,只怕那么多的美,害我到时不能一下子割舍。 假如今生还要偿还前世的债,我愿此生之心,是一只放逐云间的白鹤,任它飞过千川百渡,只记得柳影花坞,不记得长亭骊歌。我愿此生之身,只是仗剑飘零的行客,随他日夜无思,只记得春山莺回,不记得枕冷衣薄。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深爱一个人,并非要她刻骨铭心,只求将来想起往事,她能够悲喜自支,从容过活。 如今,我再次泛舟平湖,实不为渡桥相见,只愿水湄春深,供我花雪一船。曾经的故人,不知现在长居何处,是否如我一样,将万千爱恨都化做栽桃种柳,焚书煎茶。可惜我只是庸俗的人,时光虽可治愈攻心的情毒,却不能抹去记忆深处的眉目如画。我也曾自说自劝,美貌不过是上天的恩赐,你的一笑一颦,一嗔一顾,应和常人一样别无深意。甚至连你也要感叹:想不到容貌是如此重要,对于内心来说,这有多么不公。 痴心原是这样俗不可耐,恐天下人无一幸免。就在此时,我还蓦然一念,眼前的长堤,翠红无数,想必总有一个人长得像你。 如同美人终要迟暮,情意再长也会有所归依。一切待到那时缘尽,心头便如游丝,一缕一缕往来反复,生灭跳荡。怎奈天不由人,事不由人,到最后人不低眉,还叫哪个为爱低眉。万幸唯有如此,才算尽了对情爱的尊重,我愿世上的情爱都能遗世独立,也不要败给尘埃,虚赖求全。 到明日,这里同样会风卷落絮,雨打篷船,风雨虽将春色送去,却为我留下一道水墨江山。江山清明,空灵娟秀,我便待它如美人,且借悠悠烟水,隐去往事,用一弯雨虹,调一抹天青,为她点就今生的朱砂。 这是一场陌生的轮回,不求它轰轰烈烈,荡气回肠。愿雨过天晴后,你是稳坐窗前,拈针刺绣的小家碧玉,而我只是一个荷担路过的卖花人。

    8 min
  • 冬夜

    作者:枫林主人


    冬天的夜,闲适,宁息,像一把老道的拂尘。


    那拂尘原本是道士拿着在世上奔走,替人消zāi的,可现在街寒人稀,诸家无事,他也便索性闭门,将它整日挂在了墙上。


    有月亮的冬夜,屋顶,围墙照得一片白,树的影子投在上面,朦胧得很好看。

    现在不是春风撩人的季节,但月色大好的夜晚,总是鼓励思慕的人。一个男子不嫌夜寒,穿着单薄俊俏的衣裳,徘徊在月光下。他的思绪七上八下,在安静的夜里,心上仿佛敲着热闹的锣鼓。女子的家,就在对面,但看上去沉静,严肃,处处与他无关。好在有扇窗户亮着灯,上面挂着帘子,他便想像女子坐在灯下的光景。他告诉自己说,她只是没办法,被父母管着,总是不得出来。于是,他这样想着就高兴地回去了。

    有雪的冬夜,没有月光,地上也还是一片白。挨着墙根的一带,因为刮过大风,堆起的雪很是厚实。孩子们贪玩,在白天穿着棉鞋在那里踏踩,留下一个个雪坑。遥想在深山之中,也便有这样厚实的雪,若有避世的人住在那里,门前的雪地,该是松软又平整的。山夜暗沉,雪色空明,他一个人在屋里上了灯,那灯光便透过窗子,照在雪地上。

    避世的人,大约不止一个,在这样的雪夜,应有人提了灯笼,拎了酒食,到这人的家里来做客。空谷之中,飘着鹅毛大雪,听起来簌簌有声,平日所见的山峦,现在和天地连成一片,四周望过去都是白茫茫的。转过一个山口,就看见山脚之下,有着柴屋一间,黄灯半盏。后来,他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院子,拂落衣袍上的雪,开始抬手叩门。

    普通人家的冬夜,常是无月又无雪的。吃过了晚饭,不过是略作些收拾,便早早地床上躺了。这时四周都沉浸下去,唯有悄然漫起的绵长悠静,伴着灯,伴着灯下的人。这意味,并不是沉寂,它若有声音,便是一种咝咝的,沙沙的,细听起来才有的暗响。这会儿即刻合眼歇了也罢,或半坐着想事,躺着看几页书也罢,都是无人来争,自作主意的。惯常如胶似漆的人儿,在冬夜也知道素淡有度,他们至多是温存的靠着,互相说些话儿,便各自向深处寻梦去了。

    冬夜很长,夜半起了大风,梦中人沉在香甜里,浑然不知。
    冬夜很静,万物悠闲,只有山里的两个人,还坐在炉火旁,说着多年前的事。

    那个男子,似乎也没有睡着,他的心里似有壮士磨刀,横来抹去,嚯嚯有声。

    7 min
  • 姑苏色
    文案
    作者:雪小禅
    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苏州,真没有比粉更合适的了。
    一定是粉,绝对是粉。
    可以用来听的,可以用来闻的,可以用来看的。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颜色来形容苏州。或者说,找不到恰到的气息来表达苏州。
    它让我迷惑。因为离得远,或者说,因为离得近。近或者远,都会稀释一些东西。
    我游荡在苏州的街巷中。游荡于粉墙黛瓦间。小桥流水的苍茫与纯真。吴侬软语的绵软。那过马路时侧身而过时偶然邂逅的苏州老女人——她穿着软缎的粉绣花鞋,她烫了粟色的头发,皮肤松了,可是仍然感觉出了当年的细腻和水粉。她个子不高,眼睛眯起来,张嘴说着苏州话,和唱评弹一样。这就是苏州了,到老了都风情万端。
    我更喜欢叫它姑苏。
    因为突然有了人间烟火气。姑这个词,沦落到乡间,突然与苏州相遇,居然有一种夫唱妇随的妙处横生。
    还有一种暗。
    我迷恋那种暗。绸缎微凉的暗。摸上去,凉凉的。但是光泽很温柔。比如那些千年的桥,或者旧。凋落的皮。这些和北方的富丽堂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旧是宋词,是南宋凄凉的月光。是从山水画中找到的视觉审美。不,不跌宕。就这样委婉地提醒着,这是苏州了。
    暗和旧,可以让眼睛很舒服。因为旧,就带来稳妥。又因为暗,可以柔软。
    但又隐约散发出一种气息。
    是格非常高的气息。
    有点像远古。人们都去忙着奔命了。可是,剩下这一个小地方,依然故我。不慌不忙,听听评弹,唱唱昆曲。破旧的小店里,摆着当天的,《姑苏晚报》和新做的青团子和酱汁肉。
    早春里,粉就更有那种味道。
    黄昏里,有老人在桃花树下聊天。小桃花就三两枝,还开得不茂盛。她们顶着一头银发说着苏州话。吴侬软语就一种极美的意境,说不清的婀娜,说不清的湿润呀。也是粉色的,勾魂的。不似红的夺目,不似白的骄人。红和白在一起,其实就是粉。
    昆曲《牡丹亭》里,在游园和惊梦两场戏里,杜丽娘着粉装出场。其实是更惊艳。粉有一种暗俏。不是第一眼就豪夺人目,可是,目的还是要夺你的目。
    苏州街上,有一家照相馆就叫“粉青春馆”。其实是一家摄影馆。拍照片叫做粉。多好听呀,多引人呀。
    还有卖戏装的,挂着一件粉衣。就在春风里飘摇着。我看着香樟树下飘着的戏衣,听着远远近近的昆曲。平江路上埋下了很多暗线,小音箱里整日在放着苏州评弹。这样的城,是引人堕落的。至少,想发发呆,喝杯散淡的茶。
    我坐在评弹博物馆中听评弹。四块钱一张票。茶水免费喝。
    一男一女,一琵琶一三弦。坐于高高的台子上。女人穿了廉价的旗袍,妖艳的蓝色。开始唱曲调婉转的评弹。其实我一句也不懂。但重要吗?太不重要了。
    我坐在那里两个小时。听着他们很烟火又很入戏的又唱又说。天色将晚,我看着天光渐渐沉下去。我一直以为是在民国。或者更老。我身边全是当地苏州老人。我就这样把苏州的下午一个个耗了下去。很粉。
    这粉,是闲情逸致。是小桥,是流水。是几千年的风致骨头,即使成了残渣,仍然是苏州的。
    那粉,还表现在苏州的细节里。
    整个城市是慢的。不慌不忙,不急不徐。——几千年就这么过来了,有什么着急的呢?
    只有苏州,留下了那么多老建筑。把新城全建在了城外。我喜欢游走在老城,柔软的绸缎那样起伏着。意识形态之惰性,之味道,只有苏州有。只有苏州。
    在苏州的老街上游走。常常觉得自己的脚步太快了。那些古老的铺子。散发着沉年的暗香。甚至卖生煎包子的俏女子,脸上的表情都是寡寡的。并不着急,慢工出细活的样子,好象要把时光过雕成油画或者散文。
    世界上居然有一个咖啡馆叫散文咖啡馆。它在平江路上。
    我把它拍下来。在小阳春的三月,成为我记忆的标本。
    还有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站在三月的小阳春里。小蛇一样的移动着腰肢。看得人心潮起伏。因为美到了魂儿里梦里了。
    苏州真像一个中国的后花园。前厅中风光的东西它都没有。它只留下那些有味道的,可以沉溺的东西。在留园附近有个房地产广告,广告词非常苏州。它把自己的作品叫做孤品苏州。我喜欢孤品这两个字。尽得苏州之味。
    粉,除了艳,其实还有颓的味道。颓,是要有资本的。经历过时光打磨的东西才颓得起,白云怡意,必是经过了朝飞暮卷。
    在姑苏,小试了宜春的面,只得由它缱绻。三春好处有人见,见了那苏州的粉,可真端然。
    那疼煞的小金铃,那苍苔,那老绿,那花愁颤。都是粉又颓的苏州。
    金粉半零星的早春,我怀揣一帘幽梦,为苏州的粉,浅吟低唱一声罢。
    12 min
  • 没有那么爱
    作者:枫林主人


    冬天很冷,没有雨水,没有雪。寒风掠过深夜的街头,冷得寂寞而干净。

    白天的阳光,阳光下的茶,是我倦倚的全部。闻着书上晒到芬芳的味道,不觉得自己就是走过春夏的人。

    我不曾站在柳浪轻拂的湖堤,看过燕子贴水,或坐在傍晚的露台,听酒吧里慵懒的琴声。

    甚至秋风,

    甚至秋的冷雨,敲打着细瘦的荷花。

     

    往日如梦,难以详说。只记得梦的深处,有人折柳在手,拂过蔷薇,有人无言徘徊,熟悉而又陌生。

    时光依旧匆忙,没有给人说梦的时间。我端坐在城市的某个窗格后面,入俗随俗,听逝水三千。

    所谓爱,被生活归入闲情别趣,它一直受着排挤,怨而不发。

    所谓你,给着我平静的暗示,像个沉睡的无所谓的精灵。

     

    你没有看上去那么爱我,如同我的言之于口,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时常被你的态度顺利招安,为了不忍伤害,我不得不放弃万马奔腾的心。

    尊严在前,爱意在后。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还是不够那么爱。

    爱如沧海,不可斗量,可我们从没有量过。

    我们知道,真意纵然波涛汹涌,也终归要找一个避免受伤的方式。

    爱只是爱,不是一场水灾。

     

    多年以后,当初为爱要死要活的人,变成了不胜陌路的陌路。

    那时,我们只会平静地互致歉意:对不起,我对你一直没有那么爱。

    那时,你在,我在,这个城市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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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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