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格调

悦读·格调

By 寒白A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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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格调 episodes

  • 枯坐
    作者:雪小禅


    一直,我以为我最喜欢的是春天,那么诱人的,那么让人惘然失措,盛开或不盛开都充满着极大的妩媚,妖似的妩媚。

    到了一定年龄会喜欢冬天,冬天像一个人枯坐在自然界——所有的绿色全落尽,天地一片茫茫 。大雪之中,寂寞成了固体,碎银似的孤独铺满了星空。一个人坐在时光之外,又坐在时光之里,与永定河风中的鸟巢相依着,与冷冷星光相依着。

    从枯坐开始,却不知要到哪里结束。

    枯坐是一种哲学了。

    绝非为了姿态,绝非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枯坐而增加任何的怜悯之意。

    没有任何的声音,不听那段老戏,没有放有情有调的西洋音乐,没有月光,没有道具——比如一杯酒,一本书,一杯茶,一个短信,一支烟。

    不是因为孤独或者寂寞。 

    只是枯坐。

    像一颗冬天的树。

    褪尽了所有的浮华与烈艳,褪去了春天的浮躁、夏天的热烈和秋天的厚实。 

    只有这枝枝干干了,只有这枯坐了。从枯坐开始,却不知要到哪里结束。

    没人伤悲,没有诉求。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你来或者不来,

    我以这样枯坐的姿势意兴阑珊。 

    不美妙,也不动人。不焦虑,焦虑的枯坐便有浮躁之气。亦不松弛,太松驰了就像休闲。

    一定像一幅明清的山水画。 

    一定像那棵老松。是陈淳山《松石萱花图》中的老松,有枯瘦之凉,时光之寒。看着收敛安静,但心里却荡漾着说不出的疼和辛酸。

    枯坐时表情纯粹安详,也无风雨也无晴。

    枯坐时心境疏离,有琥珀一样固定的美意和凝固。这是自己和自己的较量,是和时间的对答。你问,或者不问,我都在这。你来或者不来,我以这样枯坐的姿势意兴阑珊。

    能独自枯坐的人一定远离了喧嚣,热烈。四时的花落花开,那种最喜欢的徐缓的东西都悄然远离了,何况鲜衣怒马。

    枯,就是萎,就是谢了。

    彼时,听着老戏曲段子画过荷写过文章。此时,褪去所有,坐成孤独山水,与自己相依相偎。 

    是坐禅么?坐禅还有所图。而枯坐,是坐定了这万里江山的明月当空,是习惯了删繁就简,心中清凉。

    风里,有晚开的木樨香,淡而清远,幽远的东西总是有意味的。可是,枯坐连幽远也不是,连“悲欣交集”也不是,就是那样呆呆地一坐——与世间隔着很明媚的距离,与人群隔着千山与万水。

    那是凝固的美,那是无端端的缥缈,那是有意或无意的颓废,说也说不得,写也写不得,画也画不得,仿佛莲花朵朵开,却有不自知的大美——动意天地间,至迷至幻至幽凉。


    7 min
  • 在人间已是癫

    作者:枫林主人

    九月,烟树雨藤,秋将成半。我携着世上的自己,来至山中。 古寺,修竹,红墙,高树,再都熟悉不过,这片无数次眷顾的地方,终究还有一条尘路蜿蜒相连。 然而此处留我不住,我和它的缘份,仅止于禅院的一晌松荫,面前的一盏茶。 我走后,峰断落日,石漱流水,这里依旧月白风清。 身从前尘来,应续前尘事,我深知世间的发生皆有起因,至于将来怎样,不由我猜测,也不该猜测。 只可惜这里的结袈趺坐,龛焰荧青,参得破天地法界,缘起缘灭,却无法看透一个人的眉聚波横,即使勘得破眼前的倏然一别即作长别,也拦不住旧事随风化篆烟,朝绾青丝暮绾雪。 我知道,尘世并非消遣所,这里的一得一失,一爱一恨,虽都有禅机自圆其说,但终不能改变一朝寂寞无限事,也明白静神息养,归入浅淡,却管不住心事一自成汹涌,狂涛浪阵猛叠翻。 唯愿上天明理顺意,让人好好活这一世,也便好好尽这一世的情份,哪怕到头来一缕烟消,干净得仿佛没有来过。 无论如何,尘世终归是我寄居的家。 只有在人世,才能经历春秋四季,让天地间每一次飞花落雨,都可以被我解释得别有声色。这些山川,河流,日影,月色,原本毫无意义,但我却可以因此像只孱弱的小动物,为它们欢欣或者流泪。在宇宙,在天神,在佛祖,我只是一粒砂,但在人世,我才有机会被认为不可或缺。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萌生爱,学会爱,即便天地洪荒的毁灭多么壮烈,那也是时间给予的机会,它们固然不知道贪恋这回事,但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便会上千年上万年的存在。而爱却是一次轻佻的魔法,它可以让我随时为它重生或者毁灭,这虽然可笑,但也很美。 如果不是在这里,我根本不会遇见你,也唯有在这里,我们才能生老病死,懂得爱到深处其实只是一场珍惜。我相信,你根本不是等在这里,我也不是正好经过,如果猜得没错,我们一定是因为错过太多次,而到最后实在避不开。 相遇,真的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如果发生了,它便是宿命的必然。 真的浪漫,是三钟五鼓催我商量江山大计,而我还在为你夤夜画眉,是大军压境,兵临城下,我还在为你绾鬓簪花。 可这些我都做不到,现在能做的,不过是采一株山下的凤仙,为你的指尖染成一抹豆蔻。 为此,茶院的桌上,现在还歇着一杯冷茶。

    8 min
  • 爱如佛法

    作者:枫林主人

    你退远了,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到夜的深处,无声无息。你依旧是海,瘦的海。 除了楼阑安在,月光如昨,什么都是新的,虚无而真切,抵触而陌生。 微笑,是你留给我的最后的表情。 潮水去了,你的微笑如沙。 因果是所有过程的借口,繁华是对于苍凉的慈悲。 我们小心翼翼,最终又欲说还休。那时,我们不懂,慈悲在先,因果在后。 曾有的欢欣与忧伤都是真的,像镌字的碑,清晰却无从临摹。 途经的路上,埋着那些风景与青春,供我们回忆,却不必回忆。 现在的我,像你一样,无所恋恋。 
    所幸,还有爱情,最终超脱了重重轮回,越到后来,我们越会发现它的不可劫夺。 物华,欲念都要灭失,生命最终也将远去。唯有爱情,简单明净,无所附丽。 我明白,我还不能为它自圆其说。 现实不会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可那是他们的事,我不会在意。 爱不需要借口,也不需要慈悲。因而爱情,无所谓生,更无所谓死。 它从烟火来,向烟火去,却从来冰清似雪。它为儒绑架,为道左右,却依然天真如故。 爱情,是懂得欢笑、知道流泪的佛法。 
    我们不需要解释,所有解释的背后都是先有自己,再有别人。 我们不是无私的,只是懂得永恒的东西,都不需要解释。 即使世上没有什么能永恒,我也愿意相信这是一次例外。 人生总要选择一种东西去相信。除了爱,我别无可选。 
    现在,你去了。我因你的微笑而微笑。 我也会走,但你却不会知道,其实也不必知道。 你回到你那里,我也回到自己的本位。 你之所以是你,我才之所以是我。 从此,我们静默着,像窗外的月光,像月光下寂淡的雪。 听。今夜,只有爱情在说话。 

    7 min
  • 小半生
    作者:雪小禅


      的确是小半生过来了。最快的东西一定是光阴,才青涩茫然,小试新春,转眼就秋天,柿红如霜。

      不喜热闹了,拣一个薄薄的清晨,一个人远行。

     不特立独行了,一团喜气地活着,从前见了不喜的人半字不语,如今再不喜欢也会笑意相迎。实在是因为心态平和得似一湖秋水,不与人争得面红耳赤,事过境迁,对错无答案,春风笑过,三千赤壁都成过去,何况小小的争执?

      与人交往,喜欢了清淡似水。把酒当歌的时代真的过去了,还彻夜长谈?不不,怕第二天眼睛红肿,还是及早休息,看一个无聊电视剧,一定不再骂里面的男女主角恶俗,偷得浮生,更愿意一个人吃一碗清汤面,对极力热情的酒友牌友说不。 

       终于学会了拒绝。

       拒绝得这样浩荡。

      再也不去无限地浪费光阴,再也不聚众扎堆人云亦云……小半生的光阴,积攒下来可以拣得的好时光真是少之又少,绝大多数,碌碌而为,戴无数面具,四处游荡——那不是我,那也是我。

      生活真无情。比戏子更无情,把我们雕刻得人鬼不是,有的时候,“不真”倒成了一个境界。

      有人问抗震小英雄林浩,问他在姚明当旗手威风不威风,我只记得这孩子稚真的回答:没觉得威风,就觉得姚明比我高好多。

      这是真。真得让人喜欢。也只有年少,未经涤洗才有这样的真。大多时候,谎言连篇,无尽无休,用一个谎言遮盖另一个谎言——这种时候,人永远不嫌浪费精力与时间。

      直到有一天说了真话,自己都不好意思。

      发酒疯的时候歇斯底里的说——我真是喜欢她呀,真是喜欢呀。第二天别人问起,一脸的谨慎:我说着玩呢,哪能当真? 

       时间赠人阅历的同时,一定把更无情的沧桑也随手相赠。

       细数从前,那一日他大雪来访,站在楼下喊你名字,也真是年轻,居然穿了薄内衣就冲下楼去,不怕冷……那一天受了委屈,嚎淘大哭,打长途电话,一边说一边哽咽……现在,都不会了。

       更喜欢安静了。越安静越好。

       更喜欢朴素了,越朴素越好。先扔掉高跟鞋,忒累人的东西,不,不穿了。再把胭脂水粉扔掉一半,粉面朱颜有什么好?不,不负责讨好任何人了。

       更喜欢清淡了。越清淡越好。从前炒菜,酱油和糖用得最多,总嫌不够香不够甜,吃了半年素之后,更喜欢清水煮莲子,那样的清香才更体贴人心。 

       更无所谓了。有人告诉,谁谁说你什么了。一笑,说去,随便。一脸兵来将当水来土淹的架势,嘴长在他身上,让他说。你不会少一块,你的不在意,是大聪明大智慧,一切都会过去,一切终将过去,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更欢喜着一些细节的欢喜了——早晨的清雾,有薄蝉在窗上,红色翅膀,让人心动;晚霞落日,有远山如黛,在秋高的黄昏,是凡高的油画一般,繁重而哲学,给她发一个短信,来,来看我的远山吧;提一捆俗绿的菜,悠然走着,这一把绿,用清水煮了凉拌,放上金银花黑木耳,可以用上芥末少许,新蒜味重,要用清水泡一下;约好了去看《图兰朵》,找那件蓝色华服配这场演出,那蓝像夜空,简直有点不像话了…… 

      小半生的时候,放弃了一些东西,拾起了一些东西。  放弃了那些不必要的琐碎和细节,放弃了看起来华美实际上无用的装饰,拾起了那最素朴的最简单的一些生活方式。


    9 min
  • 江南

     作者:枫林主人

    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就会在心里积淀两种情绪,一是依赖,二是厌烦。谓依赖者,即天下虽大,却感到无所容身,或逗留,或暂居,到头来终是过客,等到意兴阑珊,回眸一望,觉得安心之处仍在旧居。谓厌烦者,不过是久而生厌,厌而生烦,浑若拖泥带水,尘面垢身,总想着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豁眉目,因此旧地的风景往往还没去,便要跑到别的地方流连忘返。
    故而旅行,乃是美其名曰,其实质是依赖者因厌烦当了叛徒,等他千金散尽,倦身归巢,可以换来的除了烟花未凉的欢悦,也还应有隐隐的一点后悔。
    近日,一个住在江南的人要我写写江南,这实在乖违得有趣,想我一个久居京城的人,如何说得清那么大的江南。况且江南我也只去过两次,而且两次都是匆匆一瞥,除了坐在车上看了几眼黄花水田和粉墙黛瓦,便是被雨天拦在屋里,接连闷了好几日。至今,像乌镇,西塘,小莲庄,像西湖,太湖,夫子庙,无非是我嘴边的一些名头,因而这里所说的江南,无非是我心上的江南,但若是今生要挑个千金散尽终不悔的地方,我这个北人,亦非江南不选。
    北方人身居大漠关城,惯来吞酒啖肉,骨子里就不免发浑,身上总有些揭竿造反似的不安分,而南方人拿鱼当饭,以茶当酒,便养得骨子里的好温柔。温柔的人,最宜太平盛世,筑瓦屋几间,修绿篱一道,院落里培竹嫁李,侍花架藤,从此便沉下心思,低眉顺眼地过日子。到了城市里面,他们也只是关心自己的生意,只要炮弹落不下来,照样迎来送往地做买卖。南方人说话,轻声慢语,像站在棉花上,云朵里,遇到难解难分的事,便款款暗接,含针带刺地破了连环。对于他们,生活是最该值得修饰的,从吃饭穿衣,到门窗家具,喜欢讲究品味,着意体面,就是朴素过活的人,也要求个洁净,得体。
    人一温柔,情绪就丰富,水乡的旖旎,不但曲波明照,亦造就云纹盘雕般的心事,故南方多出文人,出丹青圣手。从魏晋风流到桐城派,从董源巨然到岭南派,皆是大家名家,锦绣华章。他们写江南,不必费心经营,只把句子照实了写,便可以文藻斐然,他们画江南,亦不必度纸量墨,只须水清色净,便可成就满幅温润。吴冠中先生画江南,一两道浓墨作黛瓦,白纸底子就成了粉墙,几根弯弯曲曲的线条,随意落在纸上,便是荡漾闪动的柔波。他可以是这样自如的挥洒,只因江南的水气入了骨,润了心,故而他所眼见的一切之有形,已化成了心念里的一切之无形,以无形出有形,就像是从心里再把江南搬到画纸上,自然可以意到笔成。除了诗书禅法,大到园林造景,小到瓷胎纹饰,甚至丝绸壶艺,亦无不透着山水的灵气,它们或精致,或冲淡,皆自有一派江南气象。江南人爱生活,懂情趣,却厌于弄权治国,似李煜,韩熙载者,他们君不像君,臣不像臣,一个工词,一个善文,却到底挡不住江河日下。帝王之术,从来都是高深莫测,脸上可以是慈眉善目,但心里必揣着烈龙怒虎,断不是柔情在怀的文人才子所可驾驭的。然而时至今日,人们所能记住的还是他们的诗词文章,至于治国的过失不过是史书上的一段微词,可见唯有性情真趣,才是穿越洪荒岁月的最终胜者,它之所以为天地人神共同赏识,只因含着大慈悲,大情怀,即使后世万代的人想起这些,也觉得可敬可亲。
    江南的园林建筑,无论廊亭堂榭还是曲栏叠石,亦可称得上精妙玲珑,从柱梁彩绘到挑拱飞檐,也都比北方的来得自然舒展。它们虽不是出于文人之手,但却受到文人的影响,故在色彩形制上面,讲究素雅含蓄,婉转通透。江南的民居,则是向自然的延伸,浮于山水又融于山水,以溪河湖海相连,以桥舫渡头为纽,与平原花田交错,同烟山晴岚相染,可谓门前小桥流水,屋后桑柳成荫,正是一派宜室宜家的所在。屋瓦所以为黛,只因经年的风雨太过厚重,它需要以暗沉的格调,吸纳人世的悲欢交加,粉墙所以为白,只因翠竹太绿,娇花太红,它需要以明亮的素净,衬托四季的无穷色相。
    南方天气,多雨而少晴,为不至于长衢泥泞,故而把青石板铺进街巷里弄。雨天里出门在外,撑上一把油纸伞,听着雨声在头,足音笃笃,身上脚下却雨泥未沾,便自有一份凡常日子的适意。此中的适意,亦便是诗人眼中的诗意,戴望舒写雨巷,轮回复沓,叠意缠绵,短句如雨点,长句若雨丝,从而使一个清纯的少女形象,在淅沥飘渺的烟雨中宛然而出。我不是诗人,不当有如此浪漫的情怀,但心里也有着一条江南的雨巷。在这条雨巷,撑伞的人不是我,不是少女,只是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而她必定腰身婀娜,藕臂纤足,在寂寥的长巷里踩着雨花,风拂弱柳般地走过。至于她是喜是忧,是娇俏还是妩媚,我无从知道,因我正在远处的阁楼上临窗听雨。我的这一瞥目光无意,她的经过也无意,可是这一抹雨中的背影,却会让我意念萌动,渐成相思。
    我心上的江南,便是如她一样的温润,如她一样的朦胧,甚而带着几分风情,几分暧昧。 亦只有这样的江南,才会让我爱上,才会爱得入心,入骨。

    14 min
  • 幽兰
    作者:雪小禅


    幽兰两个字读出来,是有一种清香的。

    有些文字,天生是带着植物的气息的。那么干净,那么透亮,脉络清晰。

    他告诉我,“你知道么?胡兰成后来葬于日本,墓上只两个字:幽兰。”

    心里一惊,这两个字,在别人看来,也许倒是污辱了这二字。因为胡兰成口碑实在是差,几乎九成是骂。但越读他,亦越迷他——他文字倾情,花不沾衣,幽兰动早,少年就老掉了。

    幽兰二字给他,是绝配。

    美,惊动光阴天地了,人间慈悲,是过尽了种种千帆,仍然有幽兰之心。越老,越活出一种幽兰之境。

    人说空谷幽兰。

    那绝境处才是空谷。

    低微,空无……是八大山人水墨中的孤山与凋枝,是四僧笔下的静寺与孤僧,是那春天一回头在人群中看到白衣黑裤的少年。

    多少佳篇美辞说过幽兰?说出的幽兰还有芬芳,而说不出的幽兰,是在早春里,一个人,做一朵自由行走的花,愈行愈远愈无声了……

    听班得瑞的《安妮的仙境》,想必里面是有幽兰的,那音符是安静的。

    有一次和冬、虹去天津的大胡面,又脏又乱的电梯间,刹那听到了仙乐。——是恩雅的声音。早春,海河上的冰还没有化,很多无所事事的男人在钓鱼。恩雅的声音像早春的幽兰,仙风道骨,连一点人间烟火气也不想赐予。可是,足够了!在这又乱又热闹的大胡同里!突然听到恩雅,仿佛神同在。

    倒极爱这烟火里的幽兰了。

    幽兰还是,月白风清的晚上,一个人,点了一支烟。抽或不抽,不重要。与时间做缠绵的情人。懒懒地倒在蓝色的沙发垫上,笑到万籁俱寂。自己和自己缠绵成一株别样的植物。最好是兰吧。有清凉的懒散和美意,有些许的孤岚和寂好。似读六朝的古书,没了年龄,没了性别,亦没有时间……

    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但真气之人甚少。天地茫茫,水太浊,人亦太浊,那真气游荡着,不易附于人身。

    深情亦少,慢慢地冷漠麻木,慢慢地变成僵硬的死的一块石头或木头。不为所动。哪怕爱情。

    不,一切不是浮云。

    那真心的花儿,那为谁刮起的一夜春风,那耀眼的花蕊,那密密麻麻的美丽——那不动声色的爱与哀愁。

    笔笔存孤,迷恋崇尚生气、真气。张岱又说:“盖文之冰雪,在骨,在神。”人又何尝不是?那幽兰,是一脉蓝幽幽的骨络,伸展着,散发着妖一样的媚。

    如果光阴把一切席卷而去,最后剩下的,一定是一抹幽兰。

    如果爱情把一切席卷而去,最后留下的,也定是带着蓝色记忆的最初的心动。

    幽兰的本性,就是真心。就是无意间的那个好。

    幽兰是曲终人散后,江上数峰青。那数峰青中,有人是最青的那一枝,尽管素面薄颜,难掩干净之容,似纤手破开新橙,有多俏,有多妖,亦有多么的素净与安好。

    那心底深处的幽兰,其实早就见到过无限的美,无限的妙。——天地空间,宇宙茫茫,曾经似《圣经》中《出埃及记》那样,一意孤行的浩瀚汹涌磅礴…米开朗基罗画那些穹顶壁画,画那些圣经中的美与寂静,年年如此,再下来时,背已驼掉了,但他的心中,长满幽兰的清草。

    到欧洲的人,去看那些穹顶时,往往被震撼到无语。

    陈丹燕在自己的欧洲系列散文中写过一句话:“颓败但有一种直指人心的美。”这句话真好,幽兰就是这种味道。

    明明过期了,明明颓败了,然而天地大美见过,甜腻也见过,萧酸也尝过……是时候收梢了。是时候和所有的过去道一声晚安了。

    就这样感觉到光阴的脆弱。以幽兰之心——像陆小曼的晚年,受尽了一生的颠簸与流离之后,把前半生的奢华用后半生的寒酸来偿还。素衣裹身,冷心缠绕,哪管别人冷箭射来,不发一言。她的晚年,把自己过成一朵看似妖柔实则敦厚的兰花,不卑不亢之间,完成了人生的轮回。

    就像张岱,是这个世界最懂的看客。

    站在地下,看高台上热烈的演出完毕,驾着自己的夜航船,去西湖的湖心亭去赏雪了。

    我们,穷尽一生,不过是走向内心的幽兰——走到了,推门进去,看到自己内心里,那浩瀚的,温暖的故乡。

    涕泪潸然,这幽兰,鲜艳着天意——说不出,说不出呀。只闻一语,便石破了,天惊了。


    12 min
  • 风自吹镜花

    作者:枫林主人

    听惯风的箫声,看惯云的倒影,当你再次经过,我已如山水,暗哑,静默。 我不再丰富,生动,不会为了什么,十分的欢喜或者流泪。 有,或者没有,是,或者不是,在心里开始没有分别。 四月,银杏的叶子绿了,秋天,它们又黄了,落了。没什么,树还在,我也在。 我想念深秋,想念轻霜的白。喜欢站在地铁口,看见被冷风吹紫的天色。 下雨的时候,我会想起某个人。看着那些打伞的人走过,他们说笑着,仿佛没有心事。 可我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来看我。 静坐在屋檐下,听着雨,我会有一点伤感。 我了解你的想法。你希望美好一直延续,直到你没有气力,照顾它们的延续。 可我要说,美好只是意念。它在沧桑的人事面前,根本没办法存活。 人都是自私的,需要被人世的沧桑刻画。我是,你也是。 其实,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我们怀揣着自私,却还能照顾对方。 所谓美好,不过如此。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初开的花,雨后的花,吹落的花。 它们夹在扉页里,不褪香,不褪色。 我喜欢月。水边的月,拂晓的月,林上的月。 雪后的晴月最好,冷得像一个人的梦。 我们爱着各自的事物,仿佛两个陌生的人。 我却欣然于这种不同,那种腻在一起的感觉,实在很糟。 我不是超然的人。 有些事的确不能深想,否则它会变得不值得。不值得说,不值得另眼看待,不值得细腻。 后来我才知道,这样活着,好傻。 世上原本没有偶然的事,所有的出现,都该视为岁月的用心良苦。 其实世界一点也不大,小到只有两个人,没有一点喧哗。 你和我,皆须留意。 人生没有哲学。 如能将一些事放在心上,多久都不忘,然后,踩着别人的目光走过,这便是好的。 我也爱一件事: 夕阳,照亮你耳际的发丝,你站在天尽头,在风里唱着歌。 而我,恒如山水,沉醉在你的歌声里,暗哑,静默。 

    5 min
  • 新疆游踪

    作者:冯明德

    风
    这里的风吹不动,因为风挤着风。
    旅途中,我仅写了这行诗给风。人呢?
    人,很少。公路边几百里没有村庄,盆地中几千里没有人烟。
    可是,这里的人不说这里没有人,而只说这里没有风。
    不知是有挡风的羊群,还是风被卡在骆驼的双峰,抑或少女的长睫毛是窗帘、老头的胡须是树林吧。
    他们关心的是人。出门怕我挨饿,夜行怕我挨冻。三句俏皮话,附带一个提问:“是不是生气了?”唯恐我不理解人。
    我抱怨自己的笔只想写轻飘飘的风。人呢?我的家乡不是人挤着人吗?
    真想在这里住下来,或者土屋,或者毡房,或者地棚。像这里的人一样待人——泡一壶浓茶,敬三杯美酒,还有皮袄,还歌声……
    那时,我也会说——
    这里没有风。
    土
    我有个癖好,爱用香烟点燃灵感。
    走进高昌故城,我不敢点烟。我怕把这阳光辉映的土城燃着了。
    哦,高昌,这是一座故城吗?只有土呀!
    那从倒塌的城墙里挖出来的砖是土,那千孔百疮的房屋是土,那弯弯曲曲的路是土,连那陶瓷碎片也是土啊。
    几千年风风雨雨,所有的城都面目皆非。只有你如故。因为你是土。
    那个土灶上的水壶是铁的么?怎么连一块锈斑也不见了;
    那面小酒店的杏黄旗是布的么?怎么连一截纱头也不见了;
    那根土庙的梁柱是木的么?怎么连一片朽屑也不见了。
    因为它们不是土。只有土,才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我想点烟了。
    “嘟嘟嘟”,城里进来了一辆吉普车。那响亮的喇叭声穿城而过。城街被碾出了两条深深的伤痕……
    我又不敢点烟了。
    我怕。
    我怕把那声音引燃。
    于是,我捻紧被汗水湿透的火柴棍,从历史的梦里跑了出来。 
    湖
    上天山,我们是去看山的,却看见了一片蓝色的水。好宽好宽的水面,望不到边。
    我捧喝一大口水,连吐出来的话也是咸咸的——
    哟!海。
    同行的画友说:来一张彩照吧。你看这色彩,近处是金黄的草地,远处是洁白的雪山,高处是浅蓝的天,低处是深蓝的海……
    有一艘搁于海边待修的机船上,我们第一次用彩色胶卷照了海。
    这是海吗?我老喜欢自我否定。
    司机是我的一个浏阳老乡,他说是海。他还不知道么?一年便有三季跑天山,就是冬季也要跑上两三趟,已经整整十八年了。是河?是湖?是海?他不会扯谎。
    我想看关于这海的文字介绍,翻开地图册和《新疆风物志》,都说是赛里木湖,但,水是咸的。
    画友还在看海,他那双近视眼戴上眼镜已恢复了正常人的视力。他也许要在这山上的海里看出点什么来。
    我不敢看海了,也不敢点破这是湖。不知是因为老乡的忠诚,画友的痴迷,还是我的无知。
    我是来看山的。
    根
    因为风沙大,这里的树木少。
    几棵哈木,几株梭梭,也被风沙挤到地下去了。
    当地人没有柴烧,只好跑几十里、几百里去挖地下的根,用马车、毛驴车拉回来,扔进炉灶,扔进火炕,“噼噼啪啪”地点燃一片生机,一片温暖。
    后来,很多人不去挖树根了,因为有了卖柴人。这些卖柴人,在沙土地上挖一个两米见方的洞,搭起几根枝条,铺上草,盖上土,便算是栖身的窝了。隔上三两天给村镇送去一车柴,换回一壶酒、半只羊和三十只馕,便算是温饱的生活了。
    每天早晨,他们从地下拱出来;黄昏,他们从地面钻下去。
    是谁说过?也许谁也没有说——
    拱出来是人,钻下去是根。
    我千里迢迢寻根到这里,当然想问一问,终于,又不敢问。

    10 min
  • 宫墙柳

    作者:枫林主人


    路旁的桐花开了,半空里飘起了柳絮。
    脚底下觉得燥热,身上的外套也开始穿不住。
    这又是一年的暮春。
    各色的花儿,仍与往年没什么两样,长久的等待过后,当春乃发生,亦都悉数无缺地开了个遍。惟觉有异的,便是今春分外寒冷,确有一点春日迟迟的意思。可现在,要让我把它与往年相比而格其优劣,却又无从下手。春之去也,犹如人事作古,隔个几年便不甚分明,何况是拿此春来揣想前春。说到底,它们不过是像一粒粒被替换的棋子,尽然收在棋盒里罢了。况且,眼前的棋局还需应付,更哪有闲心去管锁囊的旧物。
    即便是对眼前事,我这个语懒心迟的人,也常犯当惜不惜的毛病。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是谓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可怜,合该叫他事事错过,专门领教那后悔的滋味。比如要我说桐花,偏现在不说,非要等到翠叶似盖,浓荫如洒的时候才想得出。又比如柳絮,当下对着它飘荡如流的景儿,说几句岂不好么,可不知怎样,我揉了揉因它发痒的鼻尖,却还想起早春的柳色来。
     冬天的光景,无论江南江北,大约都一个模样,但江南终归有早梅可赏,因而总不至于太过寂寞。北方虽幸而有雪,可也是一两天的逗留,过后还是萧条如故。人的心如此蜇居太久,便好像蒙在一个大帐里,满眼都是灰冷,出不去,也躲不开,总想着能有一点明亮的事物来拯救。于是,早春的柳色,就成了我年年盼想的寄托。
    柳树本不是什么稀罕物种,非但京城里有,我的家乡也有。只不过因我客居多年,与故乡的草木就不免意念隔膜。记得小时候,每到了年关,家里总会托一个教书的先生来写春联,现在还记得有一幅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里头虽没有写到柳,亦未必写的是柳,可不知怎的,我却总要想到柳的样子。古人常把女儿比作柳,盖因它的盈盈娇态,在隔花越水,雨携风扶之际,柳树也确有几分柔弱是人见犹怜的。
    家乡的柳树不是垂柳,因而比不得京城里的娇俏。一是长得不讨巧,往往是枝条拙直,看上去像不大听话的,若碰见姿态稍差的柳干,便被乡人齐腰斩了,专门等它长出细直的绿条,用作编织篮筐。小孩子们则取来截成小段儿,用手指扭几扭,掐成柳笛吹着玩儿。二则叶子比较宽,颜色也浓,风儿刮起来,在树下闭眼听着像雨声,所以若用它比作美人的柳叶眉,大概是要吓着人的。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柳树,若要冠之以名,只好称作笨柳还比较相宜,不过它们的样子可以从《清明上河图》里见到,我们那儿虽不在开封,但究竟相去不远。
    京城的树,以槐树为最,但长在园子里的仍多是垂柳。李渔在《闲情偶寄》里写,“柳贵于垂,不垂则可无柳。柳条贵长,不长则无袅娜之致,徒垂无益也。”可见,垂柳在这两点上,算得上双美兼收。然世上的美物,却从无孤自独在的道理,总须旁物的相辅相谐方能美得真切,就如垂柳的美,亦要当风临水才显神韵。一来风可助其长条,二则水影可秀其袅娜之态。若在静夜时分,柳梢上再烘出明月一轮,那种幽凉味道,的确可以使人心骨皆清。在这种地方,固然极易引起“人约黄昏后”的柔曼情思,其实挽柳于前,对水一望,又何尝不是一种别样情致。看来,柳风和月之境,不但可供耳鬓厮磨,也能做失欢疗伤之地呢。
    我眼里的垂柳,最美之处不在姿态,却在柳色。常居此地的人都知道,每到早春时节,风起沙尘,百木萧索的场面,果真叫人腻烦,况且京都之地,到处都是灰墙青瓦,一眼望去,实在呆闷无趣。若有一日,从灰蒙蒙的眼界,忽然跳出一抹翠绿的柳色,真可以顿然之间,开豁眉目心神。这样的绿,是翠丝丝,软茸茸的,绝非淡到黄,像没了力气,且又非浓得过了头的。若绿色也有年龄,这样的柳色正值年少,若绿色也有味道,这样的柳色,闻起来不远不腻。它因近于刚刚破土的草色,所以,在其它树木仍在沉眠之际,看到这样翠的柳,倒不妨直接把它视作大一些的春草,也只有这样的柳色,才是十足的春信,才可以胜任一切姹紫嫣红的底色。
    京城看柳色,最好的去处,莫过于故宫的筒子河。从南池子或北长街进来,或走在景山前街,都能在高高的宫墙下,看见一排翠色似染的垂柳。柳色本已清美难胜,再加上那里滑如绸缎的绿水,开阔空远的碧天,雍容瑰丽的角楼,实在叫人盈目舒怀。柳色所以为轻,只因柳干的沧桑墨色,柳丝所以为舒,皆因柳枝的轻拢扶挑,而最觉绝妙的是可以透过翠丝看到这些柳的枝杈。满眼的翠丝,如梦似痕,就像是轻扫的淡彩,而且是一笔带出,绝无废墨的涂描。
    早先,我曾见过少平先生画水彩,他画雪,画柳杨,画中的雪其实就是白纸底子,柳丝就是这般的一笔带过。他形容说,水彩须以干净为上,调多了就熟了,就要变得滑头,淘气。他也画过柳絮,将画纸铺在当地,一笔淡青作天,然后手捻数颗盐粒,从上洒下。待画稍干,盐粒化开,便露出点点的白纸底子,一眼看去,真是斑斑柳絮,状球似绒,轻软飘逸。子瞻曾有一阕《水龙吟》写柳絮,其中一句“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最能道其神骨,摇人心魄。
    至于暮春而飞的柳絮,在这里,我还是少说为妙。
    春若有知,想必也不喜欢它撩乱离愁,而愿意再稍歇数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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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有一种痛苦是单为你准备的

    作者:马德

    记住,这个世界,没有一种痛是单为你准备的。
    因此,不要认为你是孤独的疼痛者。也不要认为,自己经历着最疼的疼痛。尘世的屋檐下,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事,就有多少痛,就有多少断肠人。
    活着,就是要痛一痛的。有声有色地活过,其实就是有滋有味地痛过。当然了,有时候,你觉得痛,不是你有多苦,有多委屈,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怜,很无助,很孤单。
    痛也是怕比较的。了断痛的一种方式是比较。把自己的痛放到万千的人群中,比完了,你也就放下了。
    我的意思是,在芸芸众生的痛苦里,你才会发现,自己的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2
    从理论上讲,我们身边是60亿人。但,这一辈子,我们最多活在60个人中间。而让你至爱与至痛,至喜与至悲,至生与至死的,最多不过几个人。
    这几个人,才是你的世界。
    所以,更多的人,更多的事,你都不必去在意。在意的越多,就会沉陷得越深,就会纠缠得越久,就会被折磨得越苦。
    简单点。简单便是快活。
    3
    心的愉悦,有两重境界:一曰饱,一曰滋润。
    尘俗中有些事,譬如,挣大钱,谋重权,赢盛名,鲜花掌声,轰轰烈烈,这种让心灵愉悦的状态,即为饱。但饱了之后,愉悦便不再是愉悦,而只剩下刺激了。
    尘俗中的另一些事,譬如,喝茶,访山,看云,赏月,风敲叶响,云动鸟惊,这种让心灵愉悦的状态,即为滋润。滋润给心灵的感受是,不厌,不腻,不绝。
    这个世界上,凡是跟功利有关的事,于心灵,你只可以喂饱它,却不能滋润它。
    4
    有时候,能容下多少他人,就能拥有多少快乐。
    换一个说法就是,你跟多少人作对,就是跟自己本该拥有的多少快乐作对。
    有的快乐是自生的。有的快乐,是与他人和谐相处中获得的。结怨,会疼;周旋,会累。有时候,退一步,妥协一点,甚至投降一次,都不算什么,但你会一下子找到轻松快乐的自己。
    生活没那么复杂。你把自己搞复杂了,烂摊子,也只好自己去收拾。
    5
    更多的人,关注的是你有多少钱,有多少套房子,在哪里上班,有什么职位,有多深的社会背景。因为,从世俗的角度衡量,这才是有用的东西。
    同样是炫耀,你要是说这些东西,会赢得艳羡、仰慕甚至是尊重。但是,你若跟别人说,你每天看过多少次蚂蚁奔走,赏过多少次晚霞流逸,听过多少鸟叫,闻过几次花香,你的内心有多安宁,你的灵魂有多快乐,大家认为你,不过是无聊罢了。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无用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价值体系已经乱了,但,你最好不要乱。学会放下一些东西吧,譬如那些不必要的面子,譬如那些无所谓的虚荣。
    我是说,这样做,你就是最好地疼惜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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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寒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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