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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枫林主人
逃避,不是一个好态度。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便要被人瞧不起。
可你不懂这里面的好处,一狠心把身子扭过去,从此,万事了然。
我就是这样的人。
遇到无解的事,望风逃遁,轻快至极。
君侯,你是我的解人,是我留在尘世唯一的念想。在这个荒僻之地,给你寄出的每一封信,都要吩咐小妖走上三四里路,投到山下的驿亭。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当年还是你赏给我做了跟包,现在他大了,除了嘴巴乖巧,还是笨得怕人。
今日午后,外面下了雪,我便让小妖到山下等你。他却对我说,爷,雪下得这么大,怕是没人来了。他哪里知道,我给你的信上,这次只有六个字:雪若至,君必至。后来,我拧了他的耳朵才去的,小妖若是学会了记仇,这回就记在你的账上吧。
君侯,不知道京城的雪,下得如何,想起你的马车离开王府,沿着宫墙走过的样子,就觉得很美。有一次,你亲自接我到南府唱戏,也是在这样的雪天。你挑开车帘,看着满眼雪光对我说,霄,今天我要听《野猪林》。后来的事,不想再提,恐怕连你也没有料到,我这个名噪一时的小生,竟然为人利用,裹进党争。他们泼我的污水,将我下了大狱,并借机将对方铲除。我的确在乎自己的名声,可你知道,挨过板子的人,便等于身名俱废。君侯,你煞费苦心,将我解救,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干净的人,再也唱不了林冲。
我只是万人可贬的戏子,却有幸遇到与我同龄的戏痴。为了你的周全,我避于深山,为了你的心头爱,更在这深山之中,重调粉墨,向鬓画眉。那一抹英雄扦,从眉间移到脸颊,化作女儿的腮红,曾经挥枪带刀的手,此刻掌心扑白,指捻莲花。看着镜中的人,粉脸堆晕,杏眼生媚,君侯,你且看来,或许我本是二八的佳人,只不过在你面前,演过一回红尘里的武生。
眼前的雪,下得越来越大,想必你的马车,也已出了宫门。没有你的日子,这里的一切,便好像断了渊源,我不知从何而来,因何到此,不知道欢为何物,向谁怨悲。望着远山的落雪,如同我空茫无边的心怀,对于逃避的人,也许更适合掩天盖地的白。君侯,这里不比你的南府,春风里桃影满枝,烟雨中红染碧沼。说真的,我现在很怕闻见花气,这便使我想到与你的初见,想到那一座深宅里的戏台。世上的事,有些不能回去,有些事,回去了也无益,这次你来,不盼别的,只愿你能在凛冽的雪中,热热地叫我一声,霄。空旷的深山,名字实在无用,没有人叫,也没有人应,为此我把萧霄改作山鬼,把这个没有名字的孩子,唤作小妖。
除了这点乐趣,我还自度了一折旦戏,平时小妖司琴,山鬼作青衣。词里唱道:“红颜来,情僧去,空门深,新月细。当年折柳处,孤烟流长堤。妾梦未深雪声惊,无情最是梅边笛。”我知道,你听了,一定会说雪声二字不好,若改成禅声方得回环之妙。可我今日专为应人应景,便特地拿来一用。到时,对着这片千山暮雪,且看我裙影婀娜,抛掷云衫,再为你这个俊俏的小王,唱一出深山的堂会。
作者:【俄】瓦列里·雅科夫列维奇·勃留索夫
译:飞白
寒气,悄悄地把身体渐渐凝固
寒气,用魔力把灵魂渐渐迷住……
光线,从月亮里远远地伸出,
用针尖,用针刺,把心房轻触。
这光辉的威力变得不可抗拒,
热情已失去双翼而渐渐死去。
我所包容的,只剩死和寂静,
整个世界,只剩苍天和月明。
梦想熄灭了,未能在心中发芽
小花死去了,当春天遭到嘲骂。
茫茫白雪,组成了一张巨网,
罩住朦胧的日子,忘却的时光,
罩住依依不舍的最后的眷恋
罩住尚未说出的神圣的心愿……
作者:枫林主人
红尘将人怂恿
风雨归入鬓丛
付半世水木韶华
看取红颜冷
自古刀剑意气
回眸星星窗灯
多少痴绝无相与
幽念几回惊
曾记 江湖热血奔赴
城南誓酒长亭
抱肩踉跄与君共醉
又踩乱雨街霓虹
今思多苦吟
情志不得抒
且趁烟雨乱
遥对青山重
世事沉浮如此
闪身避无从
只愿两处莫辜负
空教冷眼看轻
痴心未改
既痴无需改
若今生千般都错
何必独我不容
唯恐情久反疑真
情浓时
怯太浓
有心问君解
山水犹相隔
为此寄身似落花
梦海漂漂向君行
作者:枫林主人
如今我是不大走动了,该去看望的人已经不在,该来看我的正在天上飞。年轻时候应做的事,自认努力过,折腾过,好不好的现在也不应当后悔。至于以后,至于未来,绝不该再抱什么幻想,昨日犹此,更言来日,倒不如早些知命的好。
人在原地,事过境迁,眼里心里便常有空旷之感,由己推人,想一想那些与我热闹过的朋友,想必当如我一样,变成了生活里名不见经传的张三李四,曾经热血沸腾的友情,亦随着年轮日月,变成茶,变成水,供他一个人冷暖自知。现在交通迅捷,联系方便,按说朋友之间应当常常碰面,可红尘的空气仿佛稀薄有毒,他们都躲在自我的小家里蛰伏不出。偶尔电话过来,这个说我又结婚了,过来喝喜酒,那个说孩子考上大学了,邀您共贺,及至事情一过,便又江湖平静,各自闭关去了。
去年年底,回了一趟老家,亲人围坐,热气腾腾,我一高兴就贪了几杯。后来哥哥姐姐们有事出去,久不见回,桌上只有我和弟弟两个,无奈他又不喝酒,顿然之间,便觉得有些冷落。我起身去了隔壁房间,见姐姐一个人在那里坐着,便说怎么不过去,姐姐说刚有人过来说事,那人刚走。我问大哥呢,姐姐说,不知道,问二哥呢,姐姐说,他不是和你一起坐着。当时,我不知哪来的情绪,忽然悲感汹涌,嚎啕大哭,伏在姐姐的腿上泪流满面。姐姐一下就慌了,问怎么了,我哭着说,你们都待我不亲,和过去不一样了。二哥听见动静,连忙跑了进来,姐姐问,你刚才怎么着他了。二哥说,没怎么着啊,我就是出去扫扫院子,说夜里有大雪。姐姐便摸着我的头发说,别哭了,没人对你不亲,你不是孩子了,这么哭叫人笑话。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天为何失态,或因远人初归,心里期待的和看到的不一样,亦或许伤感于胞姐兄弟,各自为家,再不复往日的亲热无间。我相信没有人不喜欢亲近,只是生活多艰多累,长此以往把心神磨倦了,磨钝了,彼自便大海孤岛般的越漂越远。回过头去看,良辰美景,尚确属实,自应当趁着好人好时,尽心共欢,便是日后冷了,淡了,也好有一抹橙色的记忆常暖心间。
那天,姐姐和二哥也被我弄哭了,我的心思,想必他们也有,并且也是知道的吧。
作者:枫林主人
已然是冬天了,可我还在想着秋天的事。因为犯懒的缘故,身上只添了毛衣,而秋裤终于不知哪里去,像石沉大海般地令我不抱希望。晚上,从街上回来,牛仔裤里凉意似水,双腿神经便即刻通知心灵,以使它的主人产生危机之感。是啊,秋已不在,黄昏提前,大把的叶子就要落光,这个秋天也将在我的人生里彻底抹去。
还说从前的人,还说从前的事,似乎每提出一件都是那么光彩缤纷。天气冷了,母亲找出夹衣,催命似地逼我穿上,我吸溜着清凉的鼻涕,从屋里跑到屋外,从院子跑出大门,一边跑一边哈哈地笑,就是不肯听她的话。睡了一夜,早上睁眼醒来,看见鲜红的阳光透过门缝投在墙壁上,清晰而刺目,待到翻身起床,才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夹衣。天气好时,母亲便扫净院子,铺开草席,伏在上面缝织拆洗的棉被。每遇此时,我就脱了鞋子,踏在被子上玩车轮翻,从北翻到南,从南翻到北,玩累了便躺着看天。记忆里,那棉被真软,那天空真蓝。
初来北京,正值深秋。一个人坐在候车室里打瞌睡,迷迷糊糊地等天亮。空旷的大厅,不时有一两个工作人员,穿着制服,拿着接站牌,用好听又冷漠的声音喊着,出去出去,不准在这儿睡觉。人们听了,只是挪了挪地方,便又坐下来垂头休息。空气很冷,衣裳很薄,我缩着肩膀,听着列车卡嗒卡嗒进站的声音,觉得夜色真是漫长。天亮了,睁开眼,看见宽阔的玻璃窗外,天空高远,楼桥林立,一束桔红的晨曦照在蓝色的指示牌上,泛着冷冷的金属的光泽。
后来有了孩子,到了深夜经常哭起来,某人便推我说,哭了,看看是不是尿了。我推某人说,一定是饿了,不归我管。等他大了,上了小学,我便要早早起来送他。给孩子穿衣服,东翻西翻地找袜子,松鞋带,系鞋带,认拉锁,整理书包。早饭来不及做时,就去外边买,出了门,天还黑着,深秋的晓月挂在天上,明晃晃的。不一会儿,包子馄饨地提了来,放在孩子面前,催他快吃。他说,今天我要吃烧饼。于是乎,再翻脚出去梅开二度,焦脆的烧饼掰开,热气窜升如烟,隔着孩子的笑脸看着,一时宛在仙境。
北京的深秋,到底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其实算不上特别分明。据我看,这总要等到叶子落了,屋里给了暖气,才可以说秋尽冬来。这时候,大风频起,人瘦影只,从公交和地铁站出来的人,脚步匆匆地奔向小区,胡同,并在那寒紧的风里,鬼哭狼嚎一般的才作数。至于我呢,因恐于翻找衣物,倒还是要等一等京东的快递。等合身的衣服穿起来,香香的,暖暖的,到时再念上一句:何事春来君不见,梦魂长在锦江西。
作者:枫林主人
外面下了雨,灰白的天空,松软,清凉。
雨声里坐着,人会发呆。
想到什么事会觉得远,像在雨外。
人们说,活在当下。
当下是什么?眼前事,眼前人,摸得着的,看得见的。
可是一秒之间,弹指之际,什么都远了。抬眼两边一看,去的已去,来的正来。
哪里有当下呢?似这雨,在天上是雨,等看见时,它已是人间的水。
亦似这一刻的想,不是怀旧,便是念新。
可怜的总归可怜,可怜的也总归可恕。
弱势的人,必然会败,努力够到的人,必然先离开。到了结尾,他只会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又怎样?
当初是梦,无人掌灯。青丝红腰,空对月明。
等爱过恨过,才知道情切无猜,敌不过红尘深重。
再近的人,都会有距离,再好的人,也不会成一个。
看得开些,山是山,水是水。看不开,便是他自己不尊重。
丢开看不上的人,算不上无情。
不肯放手的人,可笑不可欺,那是劫,也是命。
人心真是痴情。滚烫的分明已凉,美好的分明已逝,却还想着别走,再等一等,等它们回到原来的样子。
人家说,肯定回不去了,请死心。
于是狠命伤感了一回,发誓再不去理会。谁知转眼春天了,夏天了,他的心又活过来。
可是,物是人非啊。
看着雨,便忽然想起唐花坞的梅子,那天看时,它们在叶子底下藏着,颗颗碧青。
这会儿呢,大约都该挂着雨珠,那个透明晶亮的样子,应该更好看吧。
作者:枫林主人
天气凉了。这凉,夏天绝没有的,这凉,凉得真。
还不能轻言秋这个字,这字,太值钱,而且也不到时候。
夏天怎么办呢,这些在身后像拖了一堆乱麻,挣不脱,逃不开的时日?
那就只好让它去。
傍晚,只是傍晚,这凉才有。我喜欢这时候看看西北。
正西不行,有佛,有落日,人去留背影的地方。
北也不行,太严肃,太冷,冬天就从那儿来。
我心里知道,秋的凉,只可能生在西北。
这凉,太宽,太高,你站在那儿,有多少烦心的热气,它都能吸走。
我就对它长呼了一口气,再吸进来,像凉的水。
暮色真是可爱啊,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眼前的房子就来了。
天光忽然暗下来,忽然就能看见星光。
这星光,是冰豆子,看着就凉。
远方呢?说秋凉,不得不说说远方。
所谓远,就一定是远,你一年也想不起一回来的。
远方也有人,只是那些人,做事,说话都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说话声音低,因为他们那儿太静,高声说话叫人瞧不起。
他们都生得美,因为他们心好,想丑都不行。
秋凉的天,在秋凉的天底下,他们把马刷得很干净。
有个人用手摇了摇鞍子,担心它不牢靠。
他穿着一身很是漂亮的衣服,然后,上马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女子。
那眉,凉凉的,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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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寒白
有格调的文字,有格调的你。众生之灯,心间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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